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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魑魅魍魉之主-34

◎领域对撞+报仇雪恨◎

麻仓吉有着跟樱井香织同样的疑问。

什么堕什么天, 我耳朵坏了,听到了堕天?麻仓吉心想。

即便是再讨厌咒术界,麻仓吉对于咒术界的风云也不是一无所知, 自然听说过堕天之名。

且堕天挑衅的也不只是咒术师,这个人善恶不明,敌我不分,基本上是见一个单挑一个的。

不管对方是咒术师阴阳师还是什么法师,只要是堕天看着不爽, 或者觉得需要挑战的, 都会立马出手。

堕天之名,代表的是随心所欲的恶。

这世间可能再无堕天这般莫名其妙、自由自在的人了。

麻仓吉认得两面宿傩, 知道这人是麻仓叶王收养的孩子。

两面宿傩幼年时被麻仓家赶出门,这件事麻仓吉也是知晓的, 只是他没想到昔日幼童将来会成为极其可怕的怪物,并且引起轩然大波。

在禅院瞬道出两面宿傩的称号之前, 麻仓吉以为对方只是一个力大无穷、身无分文的打秋风之人,并没有将他跟传说中的堕天联系在一起。

麻仓吉很惊讶:“你说什么?他是堕天?!”

两面宿傩高高抬起下巴,显得不可一世, “没错,我就是堕天。”

屋檐之上的樱井香织,差点晕厥过去。

搞半天, 她找了一路的大魔王,就是她的好大儿啊?!

两面宿傩都亲口承认了, 香织就算再不想相信,也只能认了。

只是她仍旧不愿意相信, 她家可爱的孩子会十恶不赦。

‘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香织心想。

确实, 这时候的两面宿傩还称不上十恶不赦。只不过他到处挑衅, 惹来众怒,引得群起而攻,所以不管是阴阳师还是咒术师都觉得他是个大魔头。

两面宿傩的嗅觉,虽然没有职业捉妖人那般敏锐,但是他还是察觉到了暗地里的注视。

他抬头看向了屋檐,发现了黑暗深处的那双幽紫色的眼眸。

他的第一反应是:‘猫妖?’

他没有立刻联想到他那没心没肺的养母,而且他一直以为香织现身的地点应该是紫狐神社,因此完全无法想象他会突然出现在麻仓家。

不过他定睛一看,还是辨认出了几分,只是打心眼里的不愿意相信。

两面宿傩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禅院瞬这个战斗疯子已经对他出手了。

这样的疯子有很多,自从两面宿傩挑衅了一些咒术师之后,那些骄傲的咒术界大感面上无光,于是派了很多人出来对他进行围剿。

这些人也不是很讲武德,基本上是有多少人就上多少人,却没有一个人能打败两面宿傩。

虱子多了,大象也怕有咬,最主要的是大象觉得烦。

两面宿傩对这种不由分说就出手的人,烦不胜烦,看向禅院瞬的眼神分外阴冷,“要打架吗?正好,就当是热身了!”

两面宿傩来麻仓家打了很多次的秋风,并不是每一次都立马如其所愿的,有时候必须得打,服了才能够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麻仓吉掌权之后,心气越来越高,也越来越不愿意给两面宿傩这个跟麻仓家没有血缘关系的“穷亲戚”帮助,于是两边的武力冲突越来越严重。

两面宿傩原本就做好了将这里的人都打一顿,再获取银钱的准备。

此时出现一个练手的家伙,他一点都不排斥,真觉得是热身运动。

两面宿傩还不知道,短短几年里,咒术界已经出现了奇才,只是暂时没有跟他短兵相接罢了。

禅院瞬和五条霄在人才辈出的平安京也是个中皎皎,绝非一般的咒术师可比肩。

禅院瞬提刀劈斩,手中是一把修长的武士刀。

两面宿傩也现出武器,那是一把较为长的菜刀。

菜刀对长刀,怎么想都是不利。

而且两面素浓的菜刀看起来无甚特别之处,感觉就是随便从猪肉市场拿来的。

而禅院瞬的武器则不同,一看就是精钢锻造,上面还有特殊的火粹纹以及咒纹,这意味着这是一把精心打造的咒具而非凡铁。

虽然知道自己的义子有可能已经是个大坏蛋了,但香织的心还是不由得被揪起来了。

两边都是一路火花带闪电,打的难舍难分。

除了武器的对撞之外,他们还有了咒术的对撞。

禅院瞬使出十种影法术,一时间式神满天飞,各个攻击力极强,穷凶极恶。

而宿傩则是表现出了对自然元素之力的掌控——火焰。

火之咒术虽然简单,但是破坏力惊人,其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连沾染焰火的式神都难逃一死。

见对方的弑神被自己灼烧殆尽,两面宿傩脸上的表情越发嚣张狂妄,以至于到了有几分狰狞的地步,面容的清俊之色破坏一空。

看着自己俊朗义子突然面目狰狞,一副反派嘴脸,樱井香织捂脸:‘我的义子不可能这么可怕!’

禅院瞬见势不妙,展开领域「嵌合暗翳庭」,其领域之声势壮大,直接将在场所有人都拉入了其中。当然它针对的只有两面宿傩。

而两面宿傩不甘示弱,勾唇冷笑。

那笑容背后的意思是:就你会开领域?

“领域展开——”两面宿傩捏觉,姿态宛若婆罗门邪神,“「伏魔御厨子」!”

两面宿傩的领域之力跟禅院瞬的不相上下,于是两边各占一半空间,互相抗争,相持不下。

禅院瞬的领域看起来还好,就是黑影多了一些,而两面宿傩的领域就十分可怖了——粉发白衣的青年足下是成堆的尸骨,有人类的尸骨,也有牛马的尸骨,堆积成山,无不展示这人内心的可怕之处。

所谓的生得领域,其实是术士内心的写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得领域,哪怕是普通人,只不过大部分的人无法将自己的领域开启,并化为攻击的利刃。

两面宿傩的内心是如此的可怖,这不仅仅预示着他是一个杀人如麻的人,还预示着他曾经走过尸山血海,目睹过人世沧桑。

香织看着他足下的尸骸山,并不觉得两面宿傩有多么的可怕,反而一瞬间悲从中来——这孩子,究竟走过了怎样的人间?

禅院瞬却不会对两面宿傩产生任何怜悯,因为两面宿傩走过的人世间,也是他曾经走过的。

只不过家里富的流油,门下僧侣如云,后者能随便替主家乞讨到粮食钱财,因此从不缺饭食的禅院瞬,并不明白大灾年是何等的可怖。

禅院瞬毫不犹豫地发起了进攻,诸式神皆听其,令不要命的攻击向了宿傩。

在「嵌合暗翳庭」的领域之内,这些式神的攻击拥有必中效果,即便是两面宿傩也无法躲过。

宿傩很快被名为「鵺」的式神啄伤。

虽然两面宿傩立马用反转术式将自己的伤口治愈了,但心中的怒火并未因此减弱几分。

“你做的很好。”宿傩看似夸赞实德,已经咬牙切齿,“不加以回赠,就是我失礼了。”

香织并不知道自己的好大儿究竟成长到了哪一步,此刻忧心无比,于是现身——虽然她也被拉入了领域之中,但由于宿傩领域周遭是无边黑暗,穿着夜行衣的她自然而然地融于背景,一时间没有被发现。

香织出现在两面宿傩的身前,对着禅院瞬的诸式神轻声下令:“停下。”

这一招百试百灵,这些攻击力极强的弑神立马就停了下来。虽然有必中效果,却也无法抗衡宛若言出法随的咒言之力。

除非这些式神都聋了,或者他们的主人能够释放出了足以与之抗衡的咒力。

禅院瞬看着自己的弑神失去了作用,并没有气急败坏,反而饶有兴致的挑眉:“咒言师?这可真是稀罕啊。”

他知道的上一个咒言师还是神社的巫女,不过那名巫女的名声并不好,被周围的人视为诅咒之源。那名巫女只能够强势的用诅咒镇压,从而坐实了自己黑巫女的身份。

禅院瞬就是一个疯子。

他跟两面宿傩是一样的,根本不会挑对手,想打谁就打谁。

只不过两面宿傩追求的是自身的愉快与自由的,他弱者也杀,强者也杀,高兴了杀人,不高兴了也杀人。

而禅院瞬的评判标准,是这个人有没有资格让自己下手。

显然两面宿傩是够资格的,而一张口就让自己的弑神罢工的樱井香织也是够资格的。

一时间禅院瞬都不知要先打哪一个,他看像香织和宿傩的眼神都充满了战斗欲。

然而就在禅院瞬想要神挡杀神的时候,两面宿傩突然解除了领域。

狂战士禅院瞬满脑袋问号,“什么情况?!!”

可止小儿夜啼的两面·大魔王·堕天·宿傩从身后紧紧抱住香织,嗓音沙哑,“你终于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两面宿傩无数次午夜梦回,都以为香织已经回来了。

可待他清醒,总是揽了一手空。

对他而言,樱井香织的身影,宛若镜花水月,可望不可即可,思不可得。

可如今两面宿傩能够感受到怀中身体的温度,后者微微颤抖,更是增加了他的真实感。

这不是梦,他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回来了。

那个收养了他,待他极好,如日如月,无尽光辉,如花如水,温柔至极的人终于回来了。

他此生在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时刻,若有的话,那就是“曾经”。

香织之所以颤抖,也是感受到了这个怀抱背后所藏的深深的思念。

她甚至有些后悔抛下两面宿傩,她当时真的没想到,之后的平安时代会那般的混乱可怕与难熬,更没想到天下无敌的麻仓叶王会被宵小陷杀。

其他人不理解他们之间的母子情深,见他们的模样也差不了多少岁,站在一起也算郎才女貌,不由地以为他们是鹣鲽情深。

其他人暂未表态,而禅院瞬这家伙就是有什么说什么,他刀指前方,“喂,那边的,不要腻腻歪歪!当本大爷不存在呢?你们随便来一个,给我试试刀!”

禅院瞬才不在乎被试刀的是谁,当然他听过堕天的大名之后,也一直想要将他斩于刀下以全自己的盛名。只不过他觉得香织这个人也很有意思,看起来绝对不弱。

两面宿傩很有担当的将香织推到身后,“你刚才对阵的是我吧?战斗还没结束呢!”

香织想要重新将两面宿傩拦在身后,却被阻止了。

两面宿傩:“母亲,就让我来吧,如今我已今非昔比,绝对不会叫母亲失望。”

并没有希望两面宿傩成为武林高手的香织:……

其他人震惊:“母亲?!!”

禅院瞬眼珠子都惊得快掉出来了:“你哪来这么大的儿子?”

五条霄若有所思:“既为狐妖,岁不知几何,说不定长你我千百岁。”

“你才千百岁呢!”香织忍不住反驳,“说的我跟老婆婆似的,我今天芳龄才……”

她穿越之前十八岁都未满,穿越之后又过了4年,按心理年龄来算的话应该是22岁。

但她的皮肤以及身体机能并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时间在她身上已经冻住了一般,所以按照身体的年龄来算的话,应该依旧是十七八岁。

“你都说不出个所以然,肯定就是老婆婆了!”禅院瞬理所当然地超大声。

香织咬牙切齿,“小傩,给我打他,不要留手!!”

这人怎么说话的?

而且禅院瞬此言一出,其他人看她的眼神顿时“敬重”了起来,是那种看敬老院老头老太的眼神。

两面宿傩立马重开领域。

而与此同时,麻仓吉抖了一个机灵,他暗暗让手下的府兵投资继续召集人马,打算坐收渔翁之利——趁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将他们全部绞杀。

麻仓吉就是当日在高楼上对香织弯弓射箭,不依不饶之人。

麻仓吉知道香织是麻仓叶王的弟子,且年少即富有盛名,实力极高,他生怕她为自己的师父报仇,因此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放过他。

而对于自己大不敬的禅院瞬,麻仓吉也生不出好感,甚至想要杀鸡儆猴,让那些咒术师都知道阴阳寮的威严。

至于五条霄,因为这家伙彬彬有礼,极容易让人放松警惕,所以麻仓吉一时间没有想好如何处置他。

剩余府兵及阴阳寮在职阴阳师、麻仓家豢养民间法师,全数集结。

两面宿傩的领域又恰好是个开放式的领域,什么人都能够进来。

不过两面宿傩在意识到他们想干嘛之后眼神越发骇人,他抹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让本就不乖驯的头发朝后,看起来像霸气侧漏的大背头。

这是两面宿傩打算大开杀戒的动作。

这些蝼蚁也敢出现在他领域里?

分分钟叫他们灰飞烟灭!

两面宿傩的领域能够叫他设立的范围内,樯橹灰飞烟灭,无论是建筑草木还是人都消失殆尽。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确保香织的安全,他推了香织一把,“走远一点,我不想误伤你。”

香织意识到什么,蹙了蹙眉,又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一代的麻仓氏绝非义徒,而且俨然是要对他痛下杀手,没有姑息的道理。

香织下意识的看了五条霄一眼,她虽然跟五条霄不熟,并且觉得这个人有些腹黑,但是对方长了一张跟于条悟几乎一般无二的脸,让她感到亲切又欢喜,于是心生不忍。

她问宿傩,“能否不要殃及无辜?”

“无辜?”宿傩一脸纯诧异,眼神天真又残忍。他不明白香织说的无辜指的是谁,在他看来所有人都该死。

香织左手五条霄,右手禅院瞬,决定将他们拉力战线。

“你干嘛啊?”禅院瞬似是不高兴,又似有些单纯的别扭。

五条霄一听禅院瞬的声音就知道,那个狂战士是害羞了。禅院瞬整天喊打喊杀的,说话又不好听,估计没有姑娘愿意靠近他,指不定连姑娘的小手都没有拉过呢。

不过看起来风流的五条霄忙于家族事物,也没有功夫风花雪月,感受到手心的柔软与温度,心中也有些许异样,宛若水滴入泉,叮咚作响,涟漪不断。

香织将这两人带离战区之后,依旧心神不宁,觉得不能任由两面宿傩大杀特杀。

这些府兵都听令于麻仓吉,做事并不凭主观意愿,要说全部是恶人,也不可能十有八九是拿钱办事,家里说不定还有老小要照顾,全部杀了,未免显得残忍。

尽管香织不知道宿傩的大招究竟是怎样的,但宿傩叫她离远一点,这意味着他的大招十有八九是无差别攻击,再看他脚下那成堆的尸骨也可以想象,带来的是如何血流成河的场景。

假如两面宿傩真的杀人不眨眼,岂不是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大魔王?

杀死大魔王,可是她的核心目标。为了回到现在,她也可能会不择手段。到时候,她可能会不得不跟宿傩短兵相接,那绝非她愿意看到的。

于是她又重新回到了战场,在两面宿傩即将发动大招,斩切破坏眼前一切之前。

宿傩愣怔之余,有些许震怒,“你在做什么?”

香织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直接挟持了麻仓吉。

那些府兵顿时不敢动弹了。

麻仓吉本人也呐喊:“切莫动手,切莫动手!”

“让你的人都退下。”香织道。

其实他可以用咒言或者式神控制住局面,她只是担心宿傩遁逃不及时。——即便知晓两面宿傩有佛挡杀佛的能耐,她也还是担心,生怕他受到一丁点伤害。

麻仓吉怂的一批,“快退下,快退下!”

诸府兵莫敢不从。

香织挟持着麻仓吉退离了麻仓家,并且遁入京城远郊。

禅院瞬和五条霄、两面宿傩其实都不需要保护,但奇迹般的一起跟随着香织离开了马桑家。

两面宿傩是因为听话,想要在香织面前装乖

宿傩现在还不想暴露自己嗜血的本性,之所以让堕天之名远扬,也不过是希望时空能将她再次送到自己的面前,而不是想要惹她厌恶。

五条霄是本来就没有多强的战斗欲望,他见麻仓吉妥协退让和合作的意向,顿时知道事情没有谈判的余地,也就没有在麻仓家待下去的必要了。

至于禅院瞬,这家伙只想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场,而麻仓吉这种弱小无能之辈不在他的狙击范围,因此自然是堕天和“老妖婆”在哪他就在哪。

香织在将麻仓吉挟持到了黑窟窿洞的郊外之后,认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杀掉这个家伙。

麻仓吉看出香织在思考生杀予夺的问题,吓得都尿了,连忙求饶并且狡辩:“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让我的手下对你出手的,都是他们自己的主意,跟我无关啊!”他对之前自己在高楼上的所作所为只字不提,也不说自己害死叶王的旧事。

香织心想,她的师父麻仓叶王是被这家伙给害死的,她理应杀了他,为师父报仇,但是……她有点不想当着自己义子的面杀人,这样肯定会起到很不好的示范作用。

香织想来想去决定先放了麻仓吉,回头再杀个回马枪。

两面宿傩不解:“母亲?!”

宿傩做事随心所欲,也能理解其他人为何会随便改换态度,但他深知麻仓叶王对于香织的重要性,所以才会这般难以置信。

“做人啊,要慈悲……”香织老生常谈。

“要宽容。”宿傩跟背书一样接话。

这样的对话在宿傩的童年时期发生了不少,两人不禁相视一笑,仿佛彼此相隔的那些时光都不存在。

围观他二人莫名其妙傻笑的两位家主:……

禅院瞬悄声问五条:“他们两个是不是有病?”而且这女人在说什么胡话,劝一个大魔王慈悲为怀,宽容待人?她莫不是疯了?

五条霄也表示看不懂,“可能这就是‘母亲’吧?”

香织跟两面宿傩没聊两句,留下一句“我去找个歇脚的地方,很快就回来”,随即一溜烟跑没影了。

宿傩想要喊住他,但是料想香织应该没有这么快就离开这个时代,毕竟所谓的大魔王还没被打倒呢……

宿傩嘴角含笑,笑得意味不明,“速去速归啊,母亲。”他的嗓音低沉,在这夜色中听起来格外的靡暗。

五条霄和禅院瞬对视一眼,都感觉这一对“母子”哪里怪怪的。

连禅院瞬这种不太爱动脑的都看出来了,他们应该不是血脉相连的真母子。

而且堕天应该对他的母亲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未必是跟情i欲挂钩的,但总之是不怀好意。而

至于那个半人半妖的家伙,似乎对此并无察觉,倒是显得一派浪漫天真。

哪有孩子比老子还成熟古怪的?

禅院瞬不有在心里咕咚:‘真奇怪,不正常,实在是不正常。’

五条霄比禅院瞬更善于思考,此番他也有了些计较。

五条霄虽嘴上猜测香织年龄可能很大,实际上却并不是真的这般作想,因为香织身上还有少女般的天真感,但比起真正的十七八岁的少女又多了几分成熟。故而他粗略估计,那家伙的年龄应该在20岁到25岁之间。

关于他们的关系,五条悟也猜出了多少,十有八九是义理母子,本质上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种。

至于堕天本人对于这个义理母亲到底是什么想法,那就自由心证了。

如果两面宿傩知道两位咒术师脑壳里装的是什么的话,他一定会把他们的狗头打爆了,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想全部踩碎。

宿傩的想法才没有那么复杂呢,他不过是因为香织离开自己那么多年,而变得十分幽怨而已。

两面宿傩想要留住香织,想让他陪伴自己生老病死,直到人世的尽头……

为此他将不惜一切,不择手段,宁可此生堕魔,也不愿意再放她离开。

借口去找歇脚地方,实则重新绕回到了麻仓吉面前的香织,露出了一个绝不能称得上慈悲宽宏的笑,“你做好‘下去’跟我的师父道歉的准备了么?”

麻仓吉瞳孔骤缩,浑身颤抖:“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朝廷命官……”

香织笑容加深,“是啊,你是朝廷命官,我本应该忌惮几分,可不知道是谁将我列入通缉名单,使我成为罪犯流寇。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留所谓的清名。下去吧,记得跟我的师傅磕头道歉!”

郊外的夜晚格外寂静,寻常时唯有虫鸣,如今多了一道交响之音,那是一个中年男子惊恐痛苦的呐喊:“不——!!!”

此夜甚是妙哉,有人报仇雪恨,有人与故人重逢,有人看了一场好戏,有人寻觅到了对手。

而这一切不过只是开始,此后这几人的命运将会纠缠在一起,关乎亲情、友情、爱情,错综复杂,难舍难分。

作者有话说:

这里的爱情是单箭头,我们的官方CP还在1000年后苦等。

第117章 魑魅魍魉之主-35

◎香织:堕天是怎么一回事?◎

香织衣不染尘地离去, 衣不染尘地归来。

她身上没有半点刚弄死人的戾气,踏月而来,直叫人感叹其风华可比明月。

可惜, 刚才麻仓吉叫唤得够悲惨,即便隔了数千米,宿傩等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谁让他们的听力都异于常人呢。

宿傩见她来了,嘴角勾起, 脸上写着淡淡的兴奋与愉悦。

他原还担心自己行使过分毒辣, 会让自己和香织产生隔阂,如今这般看来, 香织也并非心慈手软之辈,准确来说, 她的心软是给自己人的。

五条霄性柔善,也不清楚香织与麻仓吉之间的恩怨, 便有些不赞同,“麻仓家主确非君子,是个小人, 但这么直接杀了是不是……”

五条霄有自己的小心思,他虽然没能和麻仓吉谈拢,但麻仓吉毕竟是官方阴阳师代表人, 还是大家族的画师,这样的人横死郊野可不是小事, 弄不好会造就世仇——这人虽不是他杀的,但他是跟劫持者一起走的呀, 很难不被视为同党。说不定明天他就要跟这只半妖一起, 被贴上告示栏, 成为通缉对象了。

这事禅院瞬也跑不了。五条霄看向禅院瞬,指望他说点什么,最好当场就跟这半妖女郎闹掰。

禅院瞬的关注点却跟五条霄截然不同,“你是怎么打败他的?用你的狐狸尾巴,还是别的术?麻仓吉可是号称阴阳界第一人,式神少说也有十几个!”

当然禅院瞬自信能够打败麻仓吉,也未曾将后者放在眼里,但后者毕竟是公认的当世第一,他很想知道眼前的半妖,到底是如何打败那样强大的阴阳师的。

禅院瞬一兴奋就会瞪大眼,显得他原本适中的瞳仁格外小,变成四白眼,格外凶戾扭曲。

为了给孩子做个好榜样,故意追了麻仓吉几公里的香织:“……”她看向宿傩,“你也听到了?”

宿傩微笑着点头。他超喜欢杀伐果断的母亲。

其实宿傩早就知道自己养母并非善茬了,否则她离开平安京那日,怎么所有妖怪都出来敲锣打鼓、喜极而泣呢?只有她本人对于自己是大魔王这件事情毫无认知。

宿傩打小就看透她了。

只不过叫宿傩意外的是,香织之前再怎么生气杀的也都是妖鬼,这是他第1次杀人。

难道对她来说麻仓叶王就那么的重要,值得她放下一切原则?一想到这,宿傩就有些不高兴。他不想要有任何人在香织心里超过自己。

香织确实有一个隐形的原则,那就是杀妖杀鬼都可,但不杀人。

因为妖鬼对她来说,非她自己的族类。

虽然她也有1/32的妖族血统,但是这个血统时代太过于稀薄了,而且是她是以人的身份长大,为人所养育,接受的是人的教育,自然不可能站在人的对立面。

她今日破戒,也不仅仅是为了麻仓叶王。

香织本人并不能够理解和认可叶王的理念,甚至会觉得,麻仓家的人为了守护这个世界,所以把隐患叶王除掉,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要下手不要这么猥琐就好了。

她之所以毫不犹豫的杀掉麻仓吉,是因为她在来之前,于市井中听说了一些传闻……麻仓吉为了永绝后患,杀了所有为麻仓叶王发声的人;在叶王死后立马遣散了寮内十八位阴阳师,且永不录用。

她曾偷偷去看望两位昔日同僚。

他们中,一位已经成了民间法师,整日里做些给贵夫人送厌偶(供她们扎小人)之类的,他自己不屑的事情;

一位则彻底脱离了阴阳界,成了一位农民,但种田应该不是他的爱好,看起来有些郁郁不得志,喜欢在田间喝酒,还很幽默的想要他的牛也跟着喝牛,却是爱吃草不肯搭理他,这让他很郁闷。

这两个人不能说是什么大才,但原本再怎么说也是能够在阴阳寮待到退休的。

再加上她也已确定,当日在城楼上对自己发起猛攻的,肯定是麻仓吉……

总而言之,麻仓吉过于不厚道,这让香织觉得他该死。

作为封建时代的得权者,受官家和家族的双重庇佑,麻仓吉又不可能被当时的律法所处置,她只能够代而行之了。

这么说起来可能会像是给自己找借口,香织也不是什么善谈之辈,遂不加解释。

她倒是乐于回答,禅院瞬了问题,“别看我是只半妖,曾经也是红极一时的阴阳师,大阴阳是麻仓叶王的接班人。如果不是因为麻仓吉,我现在回来,应该是拿着最高的俸禄,当着阴阳头呢。”

“所以?”禅院瞬挑眉。

香织表情很是嫌弃,“所以他那点式神根本不够看。”

对付麻仓吉,香织都不需要自己出手。

不久前……

麻仓吉知危,立即召唤出式神,想借此拼死一搏。

香织看着那几只羸弱怯懦的人形式神,忍不住笑。

“这十几个式神里,至少有三位是你的宠妾吧?”香织道,“剩下来的,多数也负责侍奉你,左右不过是辅你的吃穿住行,跟普通的杂役无异。你身为一家之主、阴阳寮头目,怎不多养些战斗力?你如此都能服众,看来阴阳界是要没落了。”

麻仓吉脸色铁青:“废话少说!”

香织从衣襟里扯出项链,那项链的链条是珍珠做的,坠子是一枚会发光的紫玉球,浴球大概有鸡蛋大,看起来沉甸甸。

很多年以后,总是有人将这条项链误认为是四魂之玉。其实,它与四魂之玉截然相反。

“你可知道十年前,有一名阴阳师……”香织握着胸前的紫玉,嘴角是一抹微妙的笑,这笑容看起来一点也不和善,也不慈悲,反而跟她的义子如出一辙,嘲讽而鬼魅,“她腰缠三层木牌,行过云遮雾绕、魍魉横行的千丈岳,直抵酒吞鬼王殿,这一路上他遇到了很多妖鬼,但没有一个妖鬼不为之胆怯,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麻仓吉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什么为什么,我对你的事情不感兴趣……”

之前一直是麻仓叶王在阴阳界大放异彩,麻仓吉在阴阳寮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他不想被自己的族人强压一头,各种使唤,于是干脆就没有在阴阳寮任职,赋闲在家。

因此他对阴阳寮的旧事知道的并不多,而关于“宇治里香治”的传闻很多都已经散佚,连红极一时的《香君物语》也被打压,不再流传。

“因为啊……”香织将灵力输入在那枚紫玉之中,顿时上百式神爆炸式地从玉中飞窜而出,悬浮于周遭,这画面可不谓千妖百媚,百鬼夜行,“因为她带了一身的式神。”

因为携带上百木牌显得太过于招摇了,而且累赘,在大江山之行后,她就想方设法给这些式神挪位子,

最终她在酒吞的宝库里,找到了一枚上等的玉球。

这玉被加持了术法,里面有一个堪称“福地洞天”的小世界——听住在里面的式神说里面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古香古色,如仙境也。

香织将之从酒吞那里要来,作为交换,陪他痛饮三天三夜。

这之后这枚玉球就成了式神们的新居所,所有的式神都住在里面,她给这枚玉取了一个名字,名唤“百神居”。

香织没有自己动手,那些式神就将她的仇人给撕碎了。

她站得远远的,冷眼围观一切,身上一滴血都没有沾。

也许是这些年杀妖杀鬼的经历导致的,她没有因为眼前一幕的血腥残忍而不敢直视,心底也没有生出任何的愧疚和罪恶感。

尽管在此之前她,并没有杀过人。

以前她杀的都是妖,或者鬼,可越到后来,她越发现妖鬼亦有情,而有的人却连妖鬼都不如。

以上皆只是香织的回忆,她并没有将细节告诉禅院瞬。

禅院瞬却因此对他更感兴趣,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刀柄,很想要拔刀而出,挑战一番。

他很想知道,到底是对方的阴阳术厉害,还是自己的刀厉害,亦或者弑神对撞,看看谁才是百神之王。

禅院瞬的术式虽然叫做十种影法术,但可供驱使的式神并不只有10个。只要有式神死去,立马就会有式神替补而上,只要他掌握的弑神足够多,替补就能源源不断……

他目前已经斩获了十八个弑神,各个凶狠异常,因此才敢不将麻仓吉放在眼里,不知道眼前的少女又有多少个,

禅院瞬很想打架,但香织一点也不想,她只想找个地方赶紧睡一觉,醒来又是美好(被通缉)的一天。

“我找到可以歇脚的地方了。”香织看向宿傩,“貌似附近有个废弃的神社,走过去的话也就两刻钟的脚程。小…傩,今晚我们不如就在那边歇息?”

对于眼前已经要比自己高的义子,香织心里头别扭,甚至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

小宿傩长得好快啊,个子竟然窜到这般高,已经跟时下寻常成年男子无异,只不过面容尚有几分青涩,透着几分少年感,如松如竹,分外清冽

两面宿傩点了点头,磁性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温柔,“一切悉听母亲的。”

母子重逢这样的事,跟五条霄和禅院瞬两个路人甲自然是没有关系的,后二者只能告辞。

告辞之后的五条霄念念叨叨:“那只半妖真是猖狂啊,竟然直接把麻仓家主给杀了,那家伙好歹是朝廷命官!你说这事情会不会牵连到我们?”

禅院瞬有恃无恐,冷漠傲慢地道:“你觉得我会怕?”

知道禅院瞬来历的五条霄垮了脸,“哎……同样是家族,我真的惨啊。”

当晚香织就询问了宿傩这十年里的经历。

宿傩这会儿可会卖惨了,一个劲的说这些年的不如意,大灾年的恐怖,对自己为所欲为、到处踢馆的事情只字不提。

可惜香织不吃这一套,“嗯,那‘堕天’是怎么回事?”

对于宿傩说的那些话,香织听了确实不好受。她觉得自己的养子就算不能荣华富贵,也不应该过得这般凄惨。

但她也知道宿傩说这些就是为了混晓视听,她必须弄清楚诉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如果宿傩真的十恶不赦的话,那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堕天’……”宿傩努力思考该如何狡辩。

就像宿傩很了解香织一样,香织也很了解宿傩。香织沉声:“说实话。”

宿傩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好坦诚,将这些要做的事情基本奚数交代。

香织听完之后反而松了一口气,她抚了抚胸口,“还好,还好。”

宿傩还没有犯下弥天大罪,仍然称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大魔王,因此一切还有转圜之地。宿傩还年轻,性子没有定型,细心教导的话,说不定还能够积极从善。

宿傩看着香织的动作,心头不喜。

他不明白香织为什么将善恶看得这么重要,人生在世难道最重要的不是自己高兴那?

在这混乱的十年里,宿傩早已看清了一切。

在灾难面前,几乎没有人能够维持所谓的风雅和风骨。

即便是在自然灾害面前,能昂首挺胸慷慨赴死的人,.在面对饥饿时,也一样会为之屈服。

食欲,一种低级又本能的欲望。它不被高位者重视,却能够掌控一切。

所谓的人性,在食欲面前不堪一击、可笑至极。

在大灾年,除了皇族贵族之外的人,要么跪在地上祈求神明的垂怜,要么就是将屠刀转向他人,将他人变作食粮。

在这种情况下,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在生存面前,善恶什么都不是。

安心的香织打算先睡一觉再说。

紫狐神社很宽敞,而且角落里竟然备有草席,而且是两份,她在其中一个草席上躺下,然后问宿傩:“你还不休息吗?”

香织神色十分天真,看起来一点烦恼都没有的样子,看的宿傩都有些嫉妒了,毕竟他刚才想了那么多。

这两张草席本来就是里梅给宿傩和他自己弄的,此刻香织正占据的,正是平日宿傩睡的那张草席,宿傩于是就在原本里梅没睡的那张躺下。

半夜归来的里梅:“……”他找了个角落抱紧自己。

次日香织又去了橘家,试图从千鸟姬的口中知道其他有大魔王之名的存在。

千鸟姬自从香织回来之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原本整日里酗酒,如今饮起茶来,也不再不修边幅,整个人打理的整整齐齐,虽不及昔日云鬓花,但看着也是清爽可爱。

听了香织的疑问,千鸟姬露出思考之色,点了点下巴:“这就要看您想知道的是世俗的魔王,还是世外的魔王了。”

“世俗?世外?”

“所谓世俗的魔王,自然是指那些嚣张跋扈的朝臣大将,这些人随时有起兵造·反之嫌,不管是对于天皇还是对于百姓来说,都是不安定因素,因此也会被叫做魔王。比如……”千鸟姬忽然说不下。

香织眨了眨眼,没有深究:“那世外的呢?”

“就是一些传说中的存在,谁也不知他是否真的确有其人,比如……”千鸟姬虽又拉长了语调,但跟方才如鲠在喉的模样又有所不同,像是说书人想要故意吊看客的胃口。

香织从善如流:“比如?”

“比如那传说中的‘祸津神’。”

“祸津神?”

“对,祸津神。一个打知道从哪儿来的神明,他横空出世,力量无穷,却并未入八百万神明之列。传说只要向他祈祷,希望致某人于死地,那人便会死于非命,也就是被这位神明取走性命。”

“毫无理由也能被取走性命?”香织发问。

如果是祈祷者备受欺压,无以自保,而不得不向上天祈求的话,那么此神也算是善神了;如果是不由分说,谁祈祷就实现,谁的愿望的话,那这神很容易助纣为虐。而且这样一来,祈祷和诅咒就难以区分了。

千鸟姬地答案是:“对,毫无理由。听说这位神明本来就嗜好杀戮,能力又强,想杀谁就杀谁,所谓的祈祷不过是给了他一个狩猎的目标罢了。——所以我才说他是‘世外魔王’。

“我知道你们阴阳师对神神鬼鬼的事情感兴趣,想必你口中的魔王也绝非是世俗存在,比起那些叛乱者,你应该更关注的是这种存在吧?”

不知道为什么,香织觉得千鸟姬的神色有些奇怪。

不过她也暂时顾不上细究,她问起祸津神的下落。

“神明的去向,我等凡人如何知晓?”千鸟姬说,“不过啊……”她眼波流转,“听说只要向他祈祷,他就会出现。”

“祸津神吗……”香织喃喃自语,“他的本名是什么?呼唤的话,应该需要用的是真正的神讳吧?”

千鸟姬轻声唤出那个名字:“‘夜斗’……他就叫这个名字。”

第118章 魑魅魍魉之主-36

◎平安京三人组不是三角恋!◎

“你……”香织盯着琉璃姬, “唤过这个名字吗?”你通过神灵杀过人吗?

千鸟姬愣怔,随即低头苦笑起来,“你不说, 我都忘了,人做不到的事情,神可以呀……”越到后来她的声音越轻,有点喃喃自语的意思。

香织听得心惊,不过又觉得如果千鸟姬真被某个畜生给欺负了, 让神来替天行道的话, 也不是不行。

由此看来,祸津神的善恶十分难界定。

香织换个方向讨论, “你说的世俗的魔王又有哪些呢?”

“有很多。”千鸟姬情绪低落,“说难听一点, 几大世家都是禽兽遍地。虽然其中不乏能臣大将、豪杰英雄,但那只是少数。在家族大树的荫蔽下, 滋生出的腐殖物不计其数。即便是能臣大将,也少有不嚣张跋扈者,越是上位者越是如此。”

“我懂了。”香织, “你的意思是说,最上面那几个都是。”

千鸟姬立马拉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这边扯, “小声点!”她杏眼左右转动,十分警惕, “这些话可不能乱说……”

她这院落虽然荒僻,但终究是有些婢子在的。这些话要是被上面的人听去了, 香织可是有性命之危的。

可香织却不管这些。

她杀了麻仓吉, 这就意味着破了戒。如今她已不将视线局限在妖鬼身上了, 说不定她来这个时代,任务不是杀某个妖鬼,而是某个比妖怪还要邪恶的人。

千鸟姬对于那些达官显贵的事讳莫如深,不愿多讲。

香织见状也不好逼问,借故告辞。

千鸟姬身体羸弱,似是被不加节制的滥饮和生活的绝望掏空了,即便是很像起来迎送也起不来,只能满脸惭愧地道:“香君慢走,路上小心。”

即便已经知道香织是女子,千鸟姬还是喜欢喊她“香君”,她永远是她心目中那个丰神俊朗、如琢如磨的少年郎。

香织离开千鸟姬的宅邸,在门口又看见了那位看门的婆子,后者今天依旧在啃萝卜,这次啃的是腌胡萝卜。

香织想了想道,“你可知曾经被千鸟姬父兄奉为上宾的朝臣是谁?”

婆子瞥了她一眼,心思很是通透,“你是想要问谁曾欺负小姐么?”

香织点了点头。

婆子略微思索,而后低声道:“是平家的。”

平家人丁兴旺,且不止一支,但是能被橘家的人所重视的非“桓武平氏”模式。

那一支起源于桓武天皇,其后裔虽然不在是王公,却也是位列公卿,且人才济济。出了平将门、平清盛等赫赫有名的人物。

这个年代,平清盛还没有出生,当权的应该是平将门。再过个二十年,平将门会叛乱,自立为“新皇”,最终被平贞盛杀掉。

平将门在历史记录与文娱作品中的形象都不太好,导致香织下意识地想:‘会是他么?’

“可是平将门?”

婆子摇头。

“平国香?”

这是平将门的叔伯,现任镇守府将军。

婆子还是摇头,见香织质疑要知道真相,她坦白道:“别猜了,是将门大人的次子。原本公子和老爷是想要将小姐许配给将门家大公子的,可两边都不怎么通信,大公子也不喜欢强迫人,打算放过彼此,然而平家的小公子却接着给兄长送信之顾,留宿府中,然后当晚就……”

香织听得心头火起,浑身散发着杀意。

婆子见状加了一句:“不过那位也没做成,小姐用指甲抓伤了他,他骂骂咧咧地出来,趁着夜色就走了,次日就传出了小姐不知情趣的传闻。”

即便如此,香织还是很生气,决定去周爱平家的次子好生教训一番。当晚她就又穿上一身夜行衣,夜探平府了。

平将门如今还在京中为官,为权臣藤原的手下,因此府邸自然也好找。

平府虽戒备森严,但毕竟绝大多数的府兵都是普通人,因此她这次夜行比上次去麻仓家还顺利。

香织故技重施,跟上了要去平家次子院落的仆从。香织也是这才知道次子的名字——平山盛。

其实历史书中拥有姓名的平将门之子只有一位,那就是“平将国”。

照这么看平将门应该只有一个孩子才对,但事实难说,毕竟平将门连出生年份都成谜,长子平将国则下落成谜,还有人说平将国就是安倍晴明。

香织很顺利地找到平山盛的房间,很顺利地潜入……

平山盛似乎休息的很早,房间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香气,似柑橘又似檀香,应该是安神用的。香织一闻到那气味就犯晕,昏昏欲睡,差点从房梁上栽下来。

香织平稳落地,摸黑摸到平山盛床前,后者此时正在沉睡。

她提起他的领子,猛地扯向自己,正打算下拳,结果,“咣!咕噜噜……”什么东西从他脖颈上掉下来,一路滚。

香织懵圈:“??”

那掉下来的东西自然是平山盛的脑袋。

他的脑袋和他的脖子就只连着薄薄窄窄的一小片皮肤,香织力道太大,他的脑袋被带得甩飞了出去。

随即有人举着烛火推门而入,“二少君……啊——杀人啦!!!”

平家的士兵立马将这里团团包围,一时间灯火通明。

平家是将门,不过这些士兵香织并不放在眼里,本来是能很容易逃走的,结果……她被拦了下来。

香织看着眼前墨色高马尾,夜蓝色眼瞳的带刀青年,十分讶异,“怎么是你?”

拦住她的人是禅院家先祖,禅院瞬。

禅院瞬也很讶异,他歪了一下脖子,去看香织的手,在确认香织手上沾染了鲜血之后,禅院瞬:“你杀了我堂弟?”

“你堂弟?!”香织惊,“那怎么姓不一样?”

与此同时,香织突然想到,若追溯咒术界御三家起源,貌似都能跟“霓虹四大怨灵”扯上关系。

比如五条家源头是菅原道真,加茂家与崇德天皇息息相关,这么以来,禅院家应该就对应平将门。

“祖辈分家了呗。”禅院瞬轻描淡写。

其实正常情况下就算分家也不会改姓,一般改姓都是别有原因的,要么就是为了避祸,要么就是兄弟阋于墙,或者理念冲突很大。

平家是武士家族,信奉身体强悍到一定程度,便可以肉身成圣,天下无敌;禅院家则是术士家族,认为咒术永远高于体术,武士都是凡人废物。因此两家自祖辈起,就分道扬镳了。

禅院家跟平家沾亲带故,且和堂兄平将国关系不错,他远道而来,自然得拜访一下。不久前,他还在主厅里和平将国喝茶聊天,结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禅院瞬已经将刀刃对准香织了,“虽然我并不喜欢我这个堂弟,但是不好意思了……”他必须为自己的亲人讨还公道,顺带……试刀!

狂热再度在试刀狂人的眼中燃起。

“你误会了……”香织想要解释,但是对方的刀已经迫古来了。她只能被动接招,召唤出式神“鸦天狗”和“姑获鸟”。

鸦天狗长着乌鸦的脑袋和羽翼,却有着人的躯体,提着长剑,威风凛凛。

姑获鸟是女子形象,披着华丽的羽毛,怀里抱着虚幻的孩子,神情哀伤,下手却狠凶戾,利爪如勾。

禅院瞬见状,也召唤出式神,分别是“玉犬”和“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