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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上春雪 南陆星离 23261 字 5个月前

洛回?雪僵了一下?,顶着头顶令人发麻的视线干巴巴道:“我自己来,别让人笑话。”

顾流风会错意,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笑道:“没事,反正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关系。”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传到骑在马上的二人处,以两人的角度看?去?,顾洛两人挨肩搭背,亲密无间。

裴烨浅笑道:“顾公子对洛小姐真是情深义重,听见洛小姐坠马,马不停蹄赶过来,路上差点也摔下?去?。”

盛令辞握住缰绳的手猛地?攥紧,敷衍地?嗯了声。

裴烨似感慨般轻叹:“洛小姐没事真是太好了,否则年纪轻轻,要是落下?什么残疾就可惜了。”

“残疾”这两个字听在盛令辞耳朵里?格外刺耳,他忘不了梦中洛回?雪因为失去?双腿而遭受的白眼冷笑。

“哎呦我的两位爷,您两位能?改天再聊吗,陛下?正等着盛世?子报平安呢。”张公公急得用袖口一直擦额头上的汗。

“好了,表哥快去?,别让父皇久等,那可是我的罪过了。”裴烨笑了,笑意不达眼底:“我在这里?看?着,等会遣人送洛小姐回?府休养,她受了不小的惊吓,还是先暂停围猎比试。”

盛令辞给了傅缨一个眼神,她抽了抽嘴角。

“我先去?见陛下?,太子殿下?注意安全。”盛令辞调转马头,毫不犹豫地?策马挥鞭,离开时没再看?洛回?雪一眼,胸口的木簪却无意滑落至他的腰窝,每抽动马鞭一次,钗尾便会扎在他腰侧一次。

不痛,却如鲠在喉。

*

洛回?雪醒来的时候看?见洛以鸣守在他床前练习拉弓,她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声音,洛以鸣立刻察觉,放下?弓紧张问。

“阿姐,你终于?醒了。”洛以鸣如释重负:“你是不是要喝水。”

洛回?雪眨了眨眼。

洛以鸣赶紧给她倒了杯温水。

喝过水,洛回?雪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睡了多久。”

洛以鸣道:“睡了快三天,昨日围猎刚刚结束。”

睡了这么久。

洛回?雪只记得那天被找到后,自己忽然晕过去?,后面发生的事情她完全不知道。

洛以鸣看?出她的疑惑,坐在旁边的梨花圆杌凳上,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她昏迷后的事。

那日淋了大雨,虽然及时脱掉外袍,仍不免在山洞中受到寒气?,最后发了高热,迷迷糊糊晕过去?。

听洛以鸣说,是镇南王府的人送她回?来的。

洛回?雪猛然回?神:“谁赢了?”

洛以鸣脸一下?子耷拉,连带洛回?雪的都提了起来。

“居然是镇南王府夺冠。”洛以鸣痛心?疾首:“盛大哥居然第二。”

洛回?雪哦了声,默默把悬着的心?放回?去?,没什么感情地?安慰道:“他受了伤,不敌镇南王府也是正常。”

洛以鸣深以为然,肯定道:“没错,若不是他受伤,怎么可能?让别人夺冠。真是让镇南王府捡了个大便宜,我的钱都没了。”

洛回?雪无奈地?看?着弟弟,他一定是把零花钱全部压盛令辞嬴。

“咦,桌上放的是什么?”洛回?雪诧异问:“怎么有这么多礼物。”

屋内堆满大大小小的锦盒,临窗美人榻堆叠起来的东西几乎遮住半边窗户,还有她的梳妆台上也铺满红绸托盘。

“哦,是陛下?送来的赏赐,还有东宫,镇南王府和武定侯府送的药材。”

洛回?雪被一系列的名头砸得晕乎乎的,后两者?她还能?理解,前两者?她压根不敢高攀。

“阿姐,你不知道,现在京里?都在盛传,你是盛大哥的救命恩人。”洛以鸣一脸奸笑,“陛下?的赏赐是队伍魁首的奖励,东宫和武定侯是谢礼。”

“我,他的救命恩人?”洛回?雪指了指自己,真有人信吗?

“对。”

洛以鸣告诉她坠马事件的始末,简单来说是盛令辞摔下?去?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她,她被无辜牵连一同摔下?去?。也正是因为有她在,阴错阳差下?盛令辞有了一定的缓冲空间,才没有受重伤。

真相就究竟是什么样的已经不重要,这件事已经被陛下?盖棺定论,没人敢置喙半个字。

洛回?雪听后瞬间反应过来,这一定是盛令辞和傅缨两个人共同操作的结果,当时在场的除了他本人,便镇南王府的人。

如果是她坠马连累盛令辞,她现在受到的不是陛下?的赏赐,而是问罪了。

一瞬间,洛回?雪的眼眶有些酸意,她何德何能?,能?被两个人这样护着。

“小姐,有人来访。”流丹从?外面进来:“是镇南王府的人。”

“快请。”洛回?雪猜应该是傅缨。

果不其然,傅缨一脸喜庆走进来,臂弯夹了个锦盒,里?面装了个百年老山参。

她看?见洛回?雪醒来后快步行至床榻边坐下?。

“回?雪,你好点了吗?”傅缨上下?打量她。

“好多了。”洛回?雪微微一笑:“恭喜你,拿到榜首。”

傅缨哈哈笑了起来,绘声绘色说着后面发生的事情,自己是如何英勇地?夺下?第一。

她在兴高采烈地?说着,洛以鸣在一旁悄悄地?观察她,忽然啊了一声,引起两人注意。

“是你,我记得你。”他有些激动。

傅缨这才把目光从?洛回?雪身上移到旁边的少年身上,视线逡巡半晌,最终变成疑惑。

“你谁啊?”

洛以鸣:“……”

气?氛有一瞬间陷入死寂。

洛回?雪都忘记他还在,介绍道:“傅缨,这是我的亲弟弟,洛以鸣。以鸣,这是傅缨傅郡主。”

傅缨没什么情绪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洛以鸣见她明显忘记自己,眼神一黯,“你不记得了?半月前在朱雀大街上,我正和人比试射箭,你经过时露了一手。”

洛以鸣举起自己的弓,做了个拉弓的动作,他采用的正是傅缨常用的拇指勾弦式,而非大陵惯用的平射式。

傅缨歪头想了想,恍然道:“哦,是你。”

她想起来了,那日她无聊上街,路过巷口时看?见几个射箭新手在比试,驻足发现有个人在射箭上有点天赋,她没忍住上去?指点了一下?。

“对,是我。”洛以鸣眼底重新发光:“你跟我说射箭不仅要天赋,更要勤加练习,手感有时候比眼睛更重要,要让自己的弓和身体?融为一体?。我按照你说的,每日拉弓五千次,现在果真比之前射得准。”

傅缨垂眸淡淡扫了眼他的右手,拇指上有明显的一层老茧,心?里?有些诧异。

有些事情看?着简单,但要日日坚持却没有想象中的容易,何况拉弓五千次有多枯燥,傅缨心?里?最清楚不过。

这方法不算什么秘密,却鲜少有人能?做到,她不由对面前这个一脸稚气?的少年产生好感。

傅缨摸上拇指中的象牙戒指,本想取下?来送给洛回?雪的弟弟当作见面礼,转念一想他们男女?有别,尺寸或许不合适,又推了回?去?。

“不错。”她赞赏地?点点头,对洛回?雪道:“你弟弟和你一样,招人喜欢。”

洛以鸣听了耳根微热,:“傅郡主谬赞。”他顿了顿,羞涩地?摸了摸后脑勺,斟酌道:“等会郡主有时间的话,可以再指点我一下?吗?”

傅缨自然答应。

洛以鸣高兴地?跑出去?,“我去?拿箭。”

洛回?雪看?他兴奋的样子,笑了起来:“他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这段时间父亲逼他读书逼得紧,她又身在镇南王府,每次回?来都听下?人说大少爷闷闷不乐。

她去?问他,也只是得到一句没事,看?见弟弟的忧郁的脸,洛回?雪也无能?为力。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可她帮不了他。

洛回?雪知道做不了自己喜欢的事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她只能?尽可能?让洛以鸣高兴一点。

她握住傅缨的手:“谢谢你。”

傅缨最不擅长煽情,抖了下?身体?,打趣道:“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特别像什么吗?”

“像什么?”

“一直嫁不出去?的闺女?终于?找了个眼瞎的好人家托付。”

“……”

*

傅缨和洛以鸣去?射箭,洛回?雪下?榻梳洗打扮,卧榻几日,整个人的骨头都是松的。

用了点稀粥和点心?,她的精气?神总算恢复了些,正打算去?洛以鸣的小院看?看?两人,有下?人来报,说武定侯府来人了。

“是谁来了?”洛回?雪心?里?一紧。

“是盛世?子,他带了好多礼物,正在前厅跟老爷聊天。”

听到这里?,洛回?雪坐不住了,生怕盛令辞在父亲面前胡说些什么。

她站起身,刚走出房门又停住脚步。

“你去?传信给大少爷,让他去?前厅替我接客。”

洛回?雪缩回?脚,想着现在他们还是不见面的好。

盛令辞在前厅与洛御史闲聊,暗暗观察他对洛回?雪婚事的态度。

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盛令辞听出他对顾流风的喜欢和看?重,又察觉到洛御史对洛以鸣的恨铁不成钢。

“要是以鸣有流风一半的听话,我夜里?做梦都要笑醒。好在雪儿跟她弟弟不一样,从?没有让我操过心?。”

盛令辞温和道:“令郎聪颖,还有一颗赤子之心?,洛御史过谦了。”

洛父听在耳朵里?,下?意识当成恭维客套,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他心?里?一清二楚。

谈话间,洛以鸣从?外面大步流星而入。

“父亲,盛大哥。”洛以鸣一路小跑,额头上挂了一层细汗,衣襟袖口有些褶皱。

“冒冒失失,冲撞贵客。”洛父的眉头比他的衣服还皱。

洛以鸣想回?嘴,看?见盛令辞后又忍住了。

“无妨。”盛令辞放下?茶盏,目光看?向?洛以鸣身后,表情温和:“令公子身上有冲劲是好事。”

洛父哼了一声:“你姐姐呢?”

盛令辞手指微动,眼眸垂了下?来。

洛以鸣没察觉到异样,按照姐姐的传话照本宣科:“姐姐醒来后又睡过去?了。”

盛令辞眉头轻拧,洛回?雪病得这样重,三天还没恢复?

“这样……”洛父颇有些不好意思看?着盛令辞:“世?子,小女?身体?不便,老夫代她向?您道谢。”

盛令辞掩住眸底的失落和担忧,拱手道:“洛御史言重,洛小姐的病都是因为我的不是。既然洛小姐还在休息,我便不再叨扰,先告辞了。”

洛父哪里?敢拦他,立即起身相送。

“不必,令公子送我即可。”盛令辞给了洛以鸣一个眼神,后者?早就想离开这里?,马上跟上。

“爹,我去?送,你回?去?忙政事。”

两人走出前厅,步行在紫藤盘绕的廊庑上,盛令辞问洛回?雪的具体?情况,洛以鸣照实回?答。

得知她醒来后能?正常下?床,正常用膳,悬着的心?落了一半。他猜想洛回?雪应当是太累又受了惊吓,所以需要些时间来恢复。

“如果有什么缺的,派人送信给我。”盛令辞走到洛府大门前,叮嘱洛以鸣。

“好的,谢谢盛大哥。”洛以鸣嘴巴没把门,顺口道:“今日傅郡主也拿了不少好东西来,暂时应该不缺。”

傅缨来了?

盛令辞眼眸微眯,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两个时辰前。”洛以鸣没察觉自己哪里?说漏嘴,反倒跟盛令辞炫耀:“她还教?了我箭术。”

盛令辞点点头,“她的箭术确实比我强,能?得她的指点你会有所收获的。”

洛以鸣表示赞同,眼里?毫不掩饰对傅缨的好感。

离开洛府后,盛令辞问随从?有没有看?见傅缨走出来,得到否定的回?答后瞬间明白一切。

洛回?雪醒了,却不愿意见他。

盛令辞抿紧唇,缓缓离开。

傅缨出来的时候已过午时,她在洛回?雪的小院里?用了午膳,见她有些疲惫,便起身告辞。

刚走出大门,就被人拦住带到附近酒楼的厢房里?。

“我说,有你这么请人的?”傅缨没好气?地?冲盛令辞翻了个白眼。

盛令辞亲自替她斟满茶,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仪态优雅,落落大方。

傅缨入座,他单刀直入:“她情况如何?”

“很好啊。”傅缨知道他被人拒绝见面,幸灾乐祸地?故意激他:“我和回?雪一起用过午饭,她还送了自己绣的香囊给我。对了,我还在她床榻上躺了会。唉,你别说,我以前不怎么喜欢京城软趴趴的床,但回?雪的不一样。”

盛令辞淡定地?拿起茶杯抿了口。

“你没见到她吗?”傅缨明知故问:“不应该吧,你救了她,按道理也该谢谢你。还是说——”

她拖长尾音,皮笑肉不笑道:“你在山坡底下?对人家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惹回?雪生气?了。”

盛令辞没搭她的话,面无表情道:“你什么时候走。”

傅缨哼了一声:“关你什么事,这么着急赶我走?”

盛令辞不急不缓道:“替你践行,顺带送你一份厚礼。”

傅缨立刻来了兴趣,盛令辞出手肯定不是便宜货:“什么厚礼。”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傅缨似笑非笑:“我一个人来?”

盛令辞轻勾唇角:“你一个人,拿不走。”

第39章 尾随

顾府。

“雪儿, 你可把我吓死了。”顾夫人拉着洛回雪的手含泪道:“这么危险的活动?,咱们以后还是别参加了。”

洛回雪反手握住顾夫人的手,安慰道:“顾姨, 我没事,你瞧我现在不好好在你面前。”

“这是老天保佑,菩萨保佑。”顾夫人双手合十,仰头?朝天上拜了拜:“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 我可怎么跟你母亲交代。”

说罢,用手帕拭去眼尾硬挤出来的眼泪。

洛回雪赶紧转移话题:“好了顾姨,事情已经过去, 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您瞧瞧, 我今儿给?你带来的百年老山参可是难寻的稀罕货。”

顾夫人扫了眼,心里暗自诧异,老山参也是有三六九等, 这支全须全尾,体态饱满, 一看就不是凡品。

莫说洛家, 便?是顾家也难以寻觅, 看来这次洛回雪是真的搭上镇南王府的线了。

顾夫人脸上的关切愈发情深义重,嘴里怪她?:“你自己留着补身子,给?我做什么。我一把老骨头?, 补不补也就那样?。”

洛回雪微微一笑:“顾姨说的哪里话,您看上去一点也不显老。”

“你这孩子,净说好话哄我。”顾夫人见洛回雪对她?态度如初,心里满意, 笑着招人:“快把小厨房炖的雪蛤端过来。”

顾夫人从手里褪下一只玉镯,不由分说地?穿到洛回雪手腕里:“你这孩子平日里穿的太素净, 既然已出了孝期,合该好好打?扮。花一样?的年纪,何苦穿成老姑子的模样?,白瞎你这一副好颜色。正好这几日府里新进了几匹颜色上好的蜀锦,你带回去,做几身新衣服。”

不等洛回雪拒绝,顾夫人脸一变:“不许说不要,下次来你要不穿,我可不让你登门了。”

洛回雪笑着应下。

午时,洛回雪留下来陪同顾夫人一同用午膳,她?看着满桌自己爱吃的菜,不由感动?。

她?从小失去娘亲,父亲忙于政务,弟弟又?有让她?操不完的心,唯有在顾夫人这里能体会到一点温情。

吃到一半,下人来报顾流风回来了。

“问问他吃过午膳没有,雪儿在这里,让他过来瞧瞧。”

洛回雪现在不想见顾流风,急忙道:“他有事就忙自己的,不用管。”

顾夫人不依,严肃吩咐下人一定要将顾流风带到。

“你不用惯着他。”顾夫人给?洛回雪加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蒸鱼,念叨:“等会来了,我必定要好好教训他。”

洛回雪也不知?道顾夫人这是唱的哪一出,埋头?吃饭不接话。

顾流风走进来直接坐下,刚伸手去夹菜,被顾夫人用筷尾狠狠一敲,他疼的大叫一声。

“就知?道吃,也不知?道关心一下雪儿,她?在平溪猎场糟了这样?大的罪,你怎么一点表示也没有。”

顾流风倒吸一口凉气?,捂住自己的手背喊冤:“怎么没去!我去了好几次洛府,下人都说她?在休息。我想着不好打?扰她?,便?没有进府。”

洛回雪的手一顿,她?确实以这个借口推见顾流风,因为她?暂时对他没法再像以前一样?笑脸相迎,没有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之前,她?不想见他。

顾夫人瞥了眼洛回雪,发现她?没有如同往常那般阻止她?,不由皱了皱眉,继续骂顾流风:“你不会多去几次。”

顾流风心里也憋屈,他每次去都会被洛以鸣挡下来,那小兔崽子对他阴阳怪气?的,什么“你根本?没保护好我姐姐”,“我姐姐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你别来打?扰她?休息,她?才好得快”之类的话。

他去了几次,每次无功而返不说,还被嘲讽,一来二去气?性也上来,不再去热脸贴冷屁股。

但这话是不能现在说,他娘明?显是想给?台阶让两个人和好如初。

洛回雪大抵是恼他上回想借她?的手搭上傅缨一事。

顾流风顺着他娘的话接腔:“是,是我的错。”

他拿起瓷勺站起来盛了一碗汤,双手放在洛回雪旁边,嬉皮笑脸道:“洛大小姐,我错了,我当时应该寸步不离地?守着你。我发誓,以后一定不让你再受伤。”

洛回雪抬头?,扯出一抹淡笑:“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顾流风目光诚恳,桃花眼微弯,目含春意:“你的一切,都与我有关。”

洛回雪尴尬地?低头?。

顾夫人以为她?是害羞,满意地?看着自己儿子,笑骂他:“以后可得长点心,要是再有雪儿半点不适,我唯你是问。”

“知?道了,母亲大人。”顾流风应和着。

洛回雪已经彻底不想呆在这里,急匆匆用完饭,找了个借口离开。

顾夫人给?了顾流风一个眼神,他明?白地?起身送她?。

洛回雪心知?若是在顾姨面前拒绝,怕又?要多生事端,于是答应与他一同走出去。

穿过垂花门的夹道,洛回雪开口让顾流风忙自个的事情去,不用管她?。

“那不行?,等会我回去没办法交代。”顾流风眉眼弯弯:“得送佛送到西。”

洛回雪无法,只能加快脚步。

顾流风三两步赶上她?,与她?并肩而行?,不经意提到:“傅郡主要启程回苍云九州了吧。”

“嗯。”傅缨说三日后在镇南王府设宴,邀她?和洛以鸣一起。

“要我陪你吗?”顾流风抛出真实目的。

“不用。以鸣陪我一起。”

顾流风不赞同道:“他年少轻狂,怕是会冒犯郡主,还是我陪你吧。”

洛回雪眉头?轻皱,“傅郡主点名要他去。”

顾流风没想到这一茬,于是换了个说法:“我还是不放心,要不再加我一个。”

洛回雪站定,转头?直直看向顾流风:“你到底是陪我,还是想借机认识傅郡主。”

顾流风愣了下,他没想到洛回雪这样?直接,旋即干笑道:“瞧你这样?,是不是吃醋了。你放心,在我心里你是最特殊的。”

他想去拉洛回雪的手,被她?躲开。

“没有郡主相邀,我不敢擅自带人。”她?淡淡瞥了他一眼:“对不住了。”

语罢,缩着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顾流风被她?摆了脸,一时没回过神来,眼前却?不停浮现洛回雪方才的那个眼神。

柔中带刚,娇而不媚。

他的心像被蜜蜂蛰了一下,说不出的痒和难受,又?带了点酥麻。

顾流风凝视前方袅娜纤细的背影,明?明?很熟悉,却?有种陌生的感觉。

她?真的变了许多,不像以前那样?对他唯命是从。

顾流风暗骂自己的劣根性,现在他脑子想的不是如何与傅缨搭上线,而是让洛回雪重新对他百依百顺。

*

七月初一,这日天色阴沉,乌云蔽日。

洛家兄妹两人怕等会下雨耽搁时间,提早半个时辰出发,刚走出巷口就被镇南王府的人拦下,说宴席地?点改在春山楼。

姐弟两人没多想,跟在后面。

人刚下了马车,天空电闪雷鸣,急雨如瀑。

两人被引到顶层,不过这次去的不是临街的厢房,而是靠近城内河的一侧。

刚到门口,就听见傅缨的声音。

“管不平,你怎么还是这么黑,好像比以前更?黑了。”

“傅郡主,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话。”管不平没好气?道。

傅缨正准备回嘴,看见门口的身影,起身招手:“回雪,这边。”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齐齐望向门口。

洛回雪一进来就受到大伙瞩目的眼光,尤其是靠近门口的盛令辞,他目光灼灼盯着自己,毫不掩饰眸中的情谊。

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颇有些不自在地?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

“都是自己人,别拘束。”傅缨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往自己旁边带,洛以鸣亦步亦趋地?跟在姐姐后面。

红木八仙圆桌上铺了层靛蓝色的绒布,边缘垂坠落下,几乎快要与地?平齐。

“今天本?来是我做东请大家,但是盛世子说我是客人,他是主人,硬是要抢着来。”傅缨故作无奈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我只能遵命了。”

洛回雪坐下来,低着头?不说话,傅缨招呼大家启筷吃饭。

她?的左边是傅缨,右边是洛以鸣,盛令辞坐在她?对面,管不平坐在傅缨左边。

管不平听了这话大翻白眼,与他黝黑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真是难为你了。”

堂堂一个郡主,为了点钱财居然开始不要脸地?睁眼说瞎话,分明?是她?打?听到春山楼是京城有名销金窟,故意想让盛令辞大出血。

不过要是她?知?道,这里也是盛令辞的产业,估计要气?吐血。

“你话真多。这就是到现在你还没娶上媳妇的主要原因。”傅缨专业点评:“女人最讨厌唠叨的男人。”

管不平冷笑一声:“那你逃婚是因为你未婚夫话多?我怎么听说他是个闷葫芦,一棍子打?下去说不出半个字,跟我们旁边这位不相上下。不过你要是回去,不会一踏入城门就被人捆去成亲吧。”

他用手肘碰了碰盛令辞的手臂,在讽刺傅缨还不忘顺带拉踩盛令辞,后者面无表情,似乎已经习惯他说话的方式。

“我好歹是有人要,总比你强。”傅缨最讨厌提起这件事,咬牙切齿道:“再说,苍云九州谁敢捆我。”

管不平还在继续怼傅缨,洛回雪在一旁默默不说话。

自从她?一落座,对面人的眼神如影随形,如跗骨之蛆般黏在她?身上,极具侵略性。

洛回雪余光悄悄看了眼旁边的洛以鸣,见他专心致志听着管不平和傅缨的斗嘴,暗道好险。

她?想跟盛令辞说不要用这种眼神看她?,又?找不到机会开口,只能趁着大家没看见的时候抬眸瞪了他一眼,警告他收敛些。

谁料盛令辞不仅没有收回目光,反倒冲她?笑了笑。

洛回雪吓得赶紧眼下眼皮,装作无事发生。

不过这一幕还是被管不平捕捉,他哼哼唧唧调侃盛令辞:“什么事这么高兴,你笑得跟孔雀开屏似的。”

洛以鸣被他的话吸引,看向盛令辞的目光里全是好奇,显然也想知?道他为什么高兴。

“……”洛回雪轻咬筷尖,紧张起来。

“庆祝傅缨拿下围猎第一。”盛令辞端起酒杯朝她?举着:“恭喜。”

傅缨也举起来,笑得花枝招展:“承让承让,来我们大家喝一杯,就当为我庆贺夺冠。”

众人纷纷举杯。

洛回雪的手伸得短,盛令辞故意身体前倾专门找她?到她?的杯子用力一撞,吓得她?差点扔出去。

而罪魁祸首毫无愧意,神色自然地?饮下酒,徒留洛回雪一人惶惶不安。

她?的眼神心虚地?掠过众人的脸,总觉得好像有人发现了他做的事,见大家都喝空了酒杯,洛回雪匆匆端到嘴边饮下。

再次入座,管不平和傅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洛以鸣听得很认真,盛令辞神色淡淡在一旁作陪,偶尔也会插上几句话。

似乎只有洛回雪一个人游离在这场热络的聊天里,然而事实上。

有人用脚尖在踢她?的小腿。

洛回雪忍住开口骂人的冲动?,一缩再缩,几乎要把腿缩出桌布外。

即便?她?如此?退避三舍,桌底下那条腿依旧不依不饶,跟着她?往外走。

他的腿实在是太长了。

洛回雪抬眸看了眼始作俑者,他的脸微微侧着,眼神平静,身体挺直,端得一本?正经,谁能想在桌布之下竟会做出此?等勾当。

这一刻,洛回雪对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有了深刻体会。

“我说,你打?算送我什么东西,现在可以说了吧?”傅缨趁着大家在场,不给?盛令辞赖账的机会。

盛令辞不急不缓地?给?自己满了一杯酒,“你这次不是得了逐月弓,我送你一批配套的箭。”

逐月弓一共两把,其中的主弓是当年圣武帝为嘉懿皇后量身定制的。这把弓材质特殊,工艺采用秘制镂空锻造方法,坚而不沉,专门根据女子的气?力大小设计。

后来这种锻造方法离奇失传,逐月弓变成天下间独一份的东西。其中主弓已与嘉懿皇后埋于地?下长眠,另一把则收藏在大内皇宫,这次傅缨的目标便?是拿到这把弓。

傅缨一拍桌子:“你也忒小气?,就送我点弓箭?”苍云九州是造不出来了吗?

管不平皮笑肉不笑道:“郡主,他送你整整几车弓箭,这些弓箭采用的是最新研究出来的工艺,尤其是在箭身上减轻了重量,与你的弓完美适配,可以说是为你量身而做。”

他故意说得暧昧,弄得好像盛令辞为傅缨费尽心力似的。

傅缨想了想:“这还差不多。”

盛令辞斜睨了管不平一眼,他怕洛回雪又?误会,立刻解释:“只是兵部下面的人正好在改进,想着你应该也能用得上,所?以顺带送你一些。除了这个,还有连弩也做了调整,你拿回去试试,有什么建议传信给?我。”

意思是这些都是现成的,只是看她?有需要所?以借花献佛。东西送了,她?要帮着做测试,不能白拿。

管不平看了眼埋头?专心用膳的洛回雪,唯恐天下不乱道:“还有,他还给?你整了好几箱古玩珍宝,翡翠玉石,都是些值钱的东西。”

傅缨满意极了,自己当初赔的钱都赚回来了。她?余光扫了眼旁边的洛回雪,心道她?的出场费真是天价,盛令辞为了见她?一面不惜血本?。

“谢谢,谢谢盛世子的慷慨。”傅缨豪爽地?连喝三杯,以示感谢。

盛令辞扬了扬眉。

傅缨闻弦歌而知?雅意,转头?对洛家姐弟举杯两人笑道:“还有回雪,这段时间在京城里受你照顾颇多,我敬你。”

洛回雪哪敢称是,连忙道:“郡主说错了,是你对我照顾有加,我应该敬你才是。”

洛以鸣以洛回雪为首,跟着连连点头?。

傅缨看洛回雪一脸信任她?,心里有点虚,又?看旁边的洛以鸣天真中又?带了点傻气?,暗道这姐弟两加起来也玩不过盛令辞啊。

“自己人不说客套话。”傅缨语重心长道:“以后咱们常来往,有事给?我写?信。”

说罢,扯下自己的腰牌放在洛回雪手上,“持此?令牌者如我本?人亲临,你进入苍云九州境内不会有人为难你。”

洛回雪想退回去,她?这辈子估计都没有机会去找傅缨。

“拿着!”

傅缨严肃道:“不拿就是瞧不起我。”

洛回雪眼眸微动?,微笑道:“好,拿我收下了。”就当是留个念想。

傅缨心里的愧疚总算消了些,又?从怀里掏出一枚象牙戒指丢给?洛以鸣,“送你的,以后练箭戴在拇指上保护一二。”

这枚戒指与傅缨的材质花纹相似,只是略大一圈,正好适合洛以鸣的拇指。

“谢、谢谢。”洛以鸣激动?得连话也不会说,傻傻保证:“我以后一定天天练习,下次你来我肯定会更?好。”

傅缨笑笑,藩王不得随意离开封地?,她?这辈子唯有陛下驾崩和新皇登基时才有机会再到京城,到时候也不知?道洛以鸣这小子是什么样?的光景,还能否记得今日之言。

她?没有戳破,“好,到时候我们再比试一场。”

三言两语,洛以鸣听得激情澎湃,学着傅缨连喝三大杯酒,最后一杯太急,呛得眼泪都流下来。

洛回雪赶紧替他拍背顺气?。

管不平见状,调侃道:“傅缨,以鸣弟弟年纪还小,他家就他一个独子,你可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洛以鸣听了脸唰地?一下通红,咳得更?厉害。

傅缨骂道:“你闭嘴吧。”

管不平还想再说两句,被盛令辞截断:“你今日不是还有事,要不先去衙门办差?”

“你真是会过河拆桥啊。”管不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用完就扔,渣男不过如此?。”

盛令辞毫无所?动?。

他话音刚落,门外有人说衙门有人来报,京郊发生命案,让管不平赶紧回去看看。

暴雨依旧未停歇,黑云盘旋在上空,压抑非常。

管不平恨恨地?长叹一口气?:“你的乌鸦嘴真是开了光。”这鬼天气?,还要跑京郊,今天晚上怕是赶不回来了。

傅缨故作同情:“真惨。”嘴角咧开几乎到耳后根。

管不平可不想让他们好过,临走前特地?对洛以鸣交代:“看好你姐姐,小心有不轨之人打?她?的坏主意,不能让她?离开你的视线。”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盛令辞,后者不动?如山,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洛以鸣是真的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啊?这里?”涉及到姐姐的安全,他下意识问个清楚:“谁要对我姐姐不轨?”

管不平看着他愚蠢又?清澈的眼神,觉得好心提醒的自己像个蠢货,于是把眼神投向正主。

洛回雪接触到他意味深长的眼神,脸猛地?烧起来。

管不平的眼神好像一把利刃,将桌布撕裂,让盛令辞与她?藏在暗处,羞于启齿的小动?作暴露于众人视野中。

盛令辞不耐烦地?催他:“还不走,小心陛下罚你渎职。”

“行?,我走。”管不平骂骂咧咧跟着来人离开。

洛以鸣还没反应过来,目光诚恳扫视在场几人,以期得到答案,却?无人再提。

他只好作罢,心里却?不以为意,傅缨和盛令辞,他们两个怎么可能对姐姐心存不轨。

酒过三巡,众人皆有醉意,其中洛以鸣最夸张,他受了傅缨的礼,又?得她?的鼓舞,心里激动?,他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一个劲地?狂敬酒来表达自己的感谢。

傅缨吃软不吃硬,她?这个人最受不了真诚。当初洛回雪便?是用自己的真诚打?动?傅缨,现在洛以鸣不掺假的崇拜让她?很受用,于是也开始跟他喝起来。

两个人喝到最后,差点当场结拜,傅缨恨不得将自己毕生经验传授给?洛以鸣,洛以鸣听得认真,完全没意思坐在自己身边的姐姐现在正经历怎样?的一场煎熬。

盛令辞愈发过分了。

他从只是碰一碰,到现在毫不顾忌地?用双脚夹住她?的腿。

洛回雪像陷在潮湿黏腻的泥地?里,怎么也拔不出来,她?也不敢动?作太大,生怕惊扰左右两边的傅缨和洛以鸣。

忽然,洛以鸣身子倾斜了下,手里的盛满的酒撒到洛回雪身上。

“对不起阿姐。”洛以鸣的眼睛都要睁不开,迷迷糊糊道:“我刚刚好像撞到什么东西了。”

洛回雪的襟口被泼了大片。

夏日衣衫单薄,沾了水贴在身上,不仅难受还不蔽体,短短几息,胸口已被濡湿的薄纱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她?捂着胸口往里缩。

盛令辞指了指她?身后的门,“里面有备用的衣衫。”

洛回雪回头?看。

这间厢房与对面布局不太一样?,房间被分割成三份,中央大厅连着右侧的歌舞台,左侧有一间内置厢房,用木门隔开,与另一间只用屏风隔开多了一层隐私性。

“单独的房间,外窗临河,这里又?有人守着,不会有人闯进去。”盛令辞不咸不淡解释道。

洛回雪被戳中心事,不敢看他,应了声好后羞涩地?起身离席,进入厢房。

关上房门,她?特地?用门闩锁死。

往里走,一眼看见檀木镂空拔步床上放了几套裙衫,她?行?至榻前拿起,大小与她?的身形相差无几。

像是事先有预谋一样?。

洛回雪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后背发寒,宛如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匆匆脱下外衫,捡起最右边那件青竹色的穿上。

忽然,耳后传来细微的开门声。

洛回雪吓得打?了个觳觫,猛然回头?,看见本?该在外间厅堂喝酒的盛令辞出现在房内。

“你、你怎么进来的?”她?明?明?锁上了门,也未曾听到破门声。

盛令辞朝她?走过来,高大的身躯一步步逼近,脚步稳又?轻,外面的人绝对无法发现。

“爬窗。”他完全没想遮掩自己的目的:“我故意踢洛以鸣时,还以为你知?道我会跟进来。”

第40章 相逼

幽静宽敞的厢房里, 洛回雪被她逼得一退再退,最后被抵在墙角边,瑟缩着身体惶恐看向他。

“你别过来。”

她试图威胁盛令辞:“不然等会被人发现, 我们两?个都?说不清。”

盛令辞完全不为所动,三两?下走到她跟前,堵住她能逃开的所有去路,轻笑?一声:“我没想说清楚, 他们最好闯进来看见我们两个人这样。”

他的尾音消失在洛回雪的檀口中。

洛回雪没想到他一上来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径直堵了她的路, 还?堵住她的嘴。

他的吻比外面的狂风骤雨还?要急, 带着失控的热烈,像是?无声的愤怒,又像是?占有的宣告。

洛回雪的呼吸跟着急促起来, 她忍不住发出低吟,却又在下一刻吞进?喉咙里。

这一刻, 空气变得极为安静。

她的心跳得很快, 注意力不由自主全部集中在耳朵上。

外间傅缨和洛以鸣两?人的交谈声, 碰杯声变得极为清晰,仿佛人就在耳边。

洛回雪不敢挣扎,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动静就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她紧张极了, 心跳加速,呼吸几近停滞。

盛令辞像个狡猾的猎人,看穿她的顾虑,肆无忌惮地发泄心中洛回雪不肯见他的不满。

屋内的温度渐渐升高, 几乎要将洛回雪融化,她的腰肢在铺天盖地的亲吻中软了下来, 贴着冰冷的墙壁缓缓下滑。

一只手及时攫住她的腰侧,也?让她猛地撞进?坚实的胸膛。

心与心紧密相贴,两?人的心跳在此刻同?步,融为一体。

她被吻得晕乎乎的,不知不觉被他带到床榻边。

洛回雪猛然回神,双手抵在他胸膛前,大?力挣扎着从他身上跳下来。

然而盛令辞还?没亲够,她躲自己好几天了,内心对她的渴望早已达到顶峰,眼下好不容易把人逮住,岂有轻易放手之理。

见她不老?实,盛令辞干脆将人推倒在被榻,用自己的身体压制住她。

洛回雪慌了神,使?出全身的劲儿也?无法撼动身上的人,盛令辞像一块顽固的巨石死活不肯松动。

她再一次对男女之间悬殊的力量有了清晰的认知,又羞又恼,暗道从前规行矩步,端方守礼的世家公子完全变了样,不但在她换衣的时候爬窗擅闯,现在更是?对她又亲又抱,绝非君子所为。

“你是?不是?在想,他真是?无耻之徒,以前怎么没看出来?”盛令辞稍微放开怀里的人,调侃她。

洛回雪被猜中心中所想,身体紧了下,嘴唇紧抿没说话,但眼神足以表达自己的意思。

盛令辞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在你面前,我不想做什么君子。想做个小人,做个恶霸,想直接把你抢走,关起来,再也?没人能找到你。”

洛回雪被他的话吓得不敢动弹,抵在他前胸的手改为捂住自己的胸口。

盛令辞见人终于老?实了,心里那?口气消了不少,问她:“你为什么不肯见我。”

洛回雪下意识说没有,在接触到他了然的目光后改了主意,垂眸小声道:“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再见面。”

“你觉得?”盛令辞反复咀嚼这三个字,怒极反笑?:“你是?不是?还?觉得我们应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洛回雪把头偏过一边,用沉默来回答。

盛令辞心口的怒意不断高涨,胸膛剧烈起伏着,心中盘旋已久的恶念在瞬间被她无声地抗拒点燃。

“你你想干什么?”洛回雪察觉腰带被扯开,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的时候惊慌失措道:“你疯了!”

她极力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越过盛令辞的肩膀朝门外看了眼,生?怕外面的人忽然闯进?来。

“想让你觉得,我们之间没办法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说话间,盛令辞已经抽掉她绿绸腰带,正要进?一步去脱她的外衫。

洛回雪连忙阻止,然而胳膊肘如何能拧得过大?腿,两?只手腕被他一手抓住高举过头,摁在头顶动弹不得,双腿被他用膝盖压死,而他还?有一只手能自由活动。

“我错了,我错了。”洛回雪见状不敢再激怒他,含泪求饶。

盛令辞吃软不吃硬,见她态度稍微松软,便再给?她一次机会:”那?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洛回雪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压下眼皮支支吾吾半晌,直到盛令辞再次不耐烦地脱起衣服,她才结巴道:“朋友,我们算朋友。”

她这话说得自己都?心虚。

盛令辞玩味地抚上她的脸,指尖温度忽冷忽热,热得像烙铁,她几乎要被融化,冷的时候像蛇的鳞片在游走,危险窒息,激起战栗。

“朋友?是?能接吻的朋友,还?是?能睡在一张榻上的朋友,亦或是?……还?能做更多的朋友。”指尖轻挑,慢慢往里探,暗示意味明显。

洛回雪扭动身体,像一只搁浅在沙滩上的鱼。

“等等。”她的尾音湿漉漉的,急得眼里泛着一层水光:“等等……你想怎么样?”

“我想和你做夫妻。”盛令辞好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可以光明正大?对你做这些事。”

“不行!”洛回雪听到这个答案时心不免漏跳一拍,然而理智却强迫她必须拒绝:“我已有婚约,怎么能嫁给?你。”

“婚约?”盛令辞被气笑?了:“你我都?这样了,你还?想嫁给?别人?”

洛回雪沉默。

盛令辞忽然将她的手放开,腿也?放开,洛回雪还?以为他想通了,正要起身,却被他推进?床榻更深处。

“没关系,你尽管发出动静。”盛令辞脱靴跟着上榻,一边解开自己的黑底金边腰带,“最好把他们引进?来,当场捉/奸在床,这样我们便能顺利成章地成婚。”

他动作不快,却侵略性十足,看得洛回雪连连踢腿后退,最后缩在大?床的角落里。

她双手抱膝,防备地盯着他。

“理由我都?想好了。”盛令辞跪坐在洛回雪跟前,拾起她因为挣扎而散落的碎发:“为傅郡主践行时不小心喝多了酒,是?我没有把持住,轻薄冒犯你。届时你只需把一切罪责过错往我身上推,你父亲要打要罚我都?受着,你也?不用替我求情说好。反正都?是?我的错。”

洛回雪满脸震惊,她没想到今日?竟然是?个鸿门宴,更没想到盛令辞居然这样无赖,干脆采用生?米煮成熟饭的损招。

“你不怕我讨厌你,恨你吗?”洛回雪怒目而视。

盛令辞靠近她耳畔,低吟道:“你不会的。”

“因为,你喜欢我。”

洛回雪身体骤然一僵。

“阿雪,嫁给?我。”盛令辞一改方才的强势,带着恳求道:“我会好好待你。我求向陛下求一道赐婚圣旨,你什么也?不用做,只管交给?我,好不好?”

洛回雪眼眸微动,含着的水光掀起涟漪。

她何尝不想,可若真是?改嫁盛令辞,这无异于昭告天下他们洛家背信弃义,攀附权贵,以她爹迂腐的性格宁死也?不肯背上这个污名。

不仅是?洛家,顾家也?要被世人耻笑?诟病。她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害两?家脸面全无,名声尽毁。

更何况顾夫人从小待她如亲生?女儿般,若她不管不顾嫁给?盛令辞,她得有多伤心,多难过。

“不。”洛回雪眼里挣扎,逼自己说出诛心之语:“我不想嫁给?你。”

“你……”盛令辞好话坏话说尽,她仍然油盐不侵,不免失去了耐心:“阿雪,我今天来不是?征求你的意见,是?来通知你的。”

洛回雪呼吸微窒,欲言又止。

盛令辞目的已经达到,转身下榻,整理自己的衣襟时看了她一眼。

床上的人眼神呆滞,唇瓣血红,凌乱的发散落在颈侧,衣襟敞开,胸口春光若隐若现,像极了被狠狠欺负过的模样。

盛令辞眼眸微黯,一想到她是?被他弄得,暗火混杂酒精烧得热烈,心里痒得不行,只恨现在不是?时候。

他当然不会在这里对她真的做什么,只是?吓吓她罢了。

盛令辞深知洛回雪是?个保守的性子,不逼一逼她,她永远不会主动走出这一步,只会像个缩头乌龟躲在自己的壳子里。

离开前,他脚步一顿,转身想去给?她盖上被衾,再留些时间让她一个人静一静,慢慢接受他要娶她这件事。

谁料她竟误会自己的意思,刚一靠近她像只炸毛的猫,尖叫了一声。

“咦,我怎么好像听见阿姐的声音。”洛以鸣虽然没明白管不平话中深意,但是?牢牢记住要看好姐姐,故而即便是?喝了酒有些上头,他仍然时刻关注着厢房里的动静。

敲门声响起,洛回雪的心也?跟着一震一震。

“阿姐,你还?好么,没事吧。”洛以鸣靠在门边,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

洛回雪捂住嘴,惊悚地望着盛令辞,指了指床底让他躲进?去。

盛令辞非但没有循她的意,反而大?大?咧咧坐在床边,大?有不怕洛以鸣闯进?来看见的架势。

洛回雪急了,洛以鸣久久不听见里面的动机也?急了。

敲门声更大?。

“阿姐,阿姐!”门闩被敲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我在。”洛回雪强压住颤音,瞪向盛令辞:“没事,只不过方才有个虫子飞过来,吓了我一跳,现在没事了。”

洛以鸣哦了一声,不放心道:“你还?没换好衣裳吗?”她进?去的时间好像有点久。

洛回雪低头看了看衣衫不整的自己,气得朝盛令辞甩刀眼,然而她此刻的眼神实在是?无法用凌厉来形容,更没有威慑力。

星眸含波,怒而生?娇,怎么看都?让人害怕不起来,反倒生?出无限怜意。

始作俑者?回以她微微一笑?,仿佛自己做的是?件好事。

“马上好。”洛回雪匆匆拢好衣衫,找了个理由支开洛以鸣:“你去帮我问小二拿一盆清水,我想洗把脸。”

洛以鸣听了半晌,发现没什么异常,领命走了。

听见他离开的脚步,洛回雪高悬的心方才落下,再一看盛令辞发现他居然还?没走。

“等会以鸣要进?来。”言下之意是?让他赶紧离开。

“哦。”盛令辞不慌不忙,挑眉故意道:“要我给?他开门?”

“你!”

洛回雪面对他的无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无奈只能直接摊开说明白:“我与顾流、顾家的婚约是?从小便约定的,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我没有缘由擅自退婚,叫世人如何看我,如何看顾家。”

“我不是?说了,你把所有的错都?往我身上推。”盛令辞说得义正言辞,脸色丝毫没有任何羞愧:“都?是?我的错,我见色忘义,我不顾廉耻强抢同?窗未过门的妻子。届时我会补偿顾家一门好亲事。”

顾府既然这么想跟武定侯府结亲,他正好还?有个好表妹云英未嫁,两?人真是?一桩再合适不过的姻缘。

洛回雪知他根本没理解自己的顾虑,却又一下子找不到理由阻止,见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不动如山地坐于床头,一副等着被人闯进?来发现的模样,她没了招。

赶也?赶不走,骂也?无济于事,洛回雪只能先用缓兵之计拖延,将人打发出去才是?当前最要紧的事。

“这件事能不能缓缓?”

盛令辞挑眉:“怎么缓?”

洛回雪见他态度松动,立刻道:“给?我点时间,我去和我爹和还?有顾姨说清楚,先退婚,你我两?人再从长计议。”

盛令辞不上当,“要多久?”

洛回雪身体一紧,不露端倪道:“最少也?需要几个月。”她在镇南王府时曾听他和傅缨讨论过东部海寇日?渐猖獗一事,盛令辞隐隐透露自己可能要出征,但他没打过海战,便时常与傅缨两?人讨论战术。

她爹这两?日?在用膳时也?透露过几句陛下有要剿灭海寇的意思,如今已值盛夏,再过不久便会入秋。入秋之后的冬天海面结冰,必然不是?打仗的好日?子。

洛回雪猜想盛令辞最迟秋日?就要启程,而通州与京城光是?来回就需一个月,再加上打仗的时间,少则历时三个月,多则可能以年计算。

只要拖到盛令辞出征,后面的事情便不由他控制。

盛令辞冷笑?一声:“几个月?今年年底你便要与顾家议亲,想必你已经知道,我不日?远行。你是?不是?想着等我离京,偷偷跟顾流风成亲,等我回来木已成舟,奈何你不得。”

他竟全部猜中。

洛回雪打死不承认:“你误会了,我只是?……”

“不必多说。”盛令辞一摆手打断她的狡辩,“你要时间,我给?你。以我出征前作为最后时限,若你在此之前没有顺利与顾家退婚,换我来。”

洛回雪垂眸不语。

盛令辞捏住她的下颌,轻轻抬起,迫使?洛回雪与她直视。

“阿雪,你不要想背着我嫁人。”盛令辞一字一顿道:“哪怕你真的嫁给?别人,我也?会把你抢过来。”

“所以,不要做无畏的抗争。”

洛回雪看着盛令辞乌沉如墨的双眸,心中一凛,忽然想起傅缨曾经警告过她的一句话。

兵者?,诡道也?。

用兵如神的将领,有几个是?守规矩认死理的。

战场的残酷与诡谲远不是?普通人所能想象,是?盛令辞之前的外表太?具有迷惑性,她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放松警惕,总觉得他不会是?用非常手段之人。

今日?,洛回雪算是?彻底领教他藏在君子如玉皮囊下的狠厉獠牙。

“那?你也?要答应我。”洛回雪用最后一丝气力与他讨价还?价:“在我退婚前,不能让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

盛令辞凑近,再问一次:“我们什么关系?”

洛回雪道:“朋友。”见盛令辞要变脸,马上补了一句:“暂时的。”

盛令辞笑?了:“好,听你的。我们是?朋友。”

洛回雪心道他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好说话,心还?没放下,冰冷又柔软的东西覆盖她的唇瓣。

不像前两?次那?样凶猛,这个吻分外温柔缱绻,带着安抚和小心,有点赔礼道歉的讨好意味

盛令辞像是?重新?披上温润公子的皮囊,完美隐藏他内心的凶戾与专制。

他一点一点地与她交换气息,把属于自己滚烫的温度渡进?她嘴里,再从她的口中攫取新?的空气。

唇齿厮磨时,不速之客悄然而至。

“阿姐,阿姐。”洛以鸣端着盆站在门口:“水来了,快开门。”

他见不到人,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洛回雪吓得打了个觳觫,连忙推开盛令辞,眼神焦急,示意他躲起来或者?赶紧离开。

盛令辞得了洛回雪的保证,不再得寸进?尺。

他知道人不能一下子被逼太?急,否则物极必反,于是?顺从地离开床榻,三两?步消失在厢房右侧的屏风后。

洛回雪定定神,慌忙捋了捋微乱的发丝,边整理衣襟边往门口走:“来了。”

洛以鸣想要走进?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被洛回雪阻拦在外:“里面还?放着些女孩子的贴身衣物,你进?来作甚?”

“哦。”洛以鸣慌张把手里的盆交给?洛回雪,红着脸转身:“对了阿姐,要是?还?有什么虫子的你别怕,叫我一声,我就在外面。”

洛回雪微微一笑?:“知道了,别担心,我稍微清洗一下就来。”

她再次回到席间时,盛令辞还?没到,心虚问:“他呢?”

洛以鸣随口道:“盛大?哥说有军务要临时处理一下,去对面的厢房了。”

洛回雪一听就知道是?他随口找的理由,不过这理由天衣无缝,毕竟军机要务不能多问。

没多久,盛令辞从外面走回来,神色淡然矜持,一点也?看不出来刚才的无赖蛮横。

傅缨和洛以鸣一直在聊天,见他进?来也?只是?看了眼,没有任何怀疑。

洛回雪心下稍安。

盛令辞忽然提议:“以鸣,要不你坐到管不平的位置,我瞧着你姐姐夹在你两?人中间怪不自在的。”

洛以鸣啊了一声,想到姐姐确实对这些武器技法不感兴趣,自己只顾着和傅缨说话,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脸色。

他看了眼洛回雪,发现果真如盛令辞所言,姐姐嘴角平直成线,从方才开始便没有说一个字,他顿觉不安。

“喂,我们隔着回雪怎么就不能聊天。”傅缨一眼看出盛令辞的阴谋诡计,不就是?洛以鸣挡了他的道。

“你们两?个说的话题她又不感兴趣。”盛令辞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放在傅缨面前,示意她打开:“刚才兵部送来的东西,正好给?你带回去试试。”

傅缨打开看了一眼,心道他为了洛回雪真是?舍得下血本,盒子里是?她一直想要的箭弩改进?设计图。

“行吧。”傅缨勉强退一步,但她警告盛令辞:“你坐着别动,我等会要给?你聊一聊东征的事情。”

等会她要看好洛回雪,绝不能让盛令辞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洛回雪同?样望着盛令辞,目光戒备,弄得盛令辞觉得自己好像是?十恶不赦之人,他哭笑?不得。

大?庭广众之下,他能做的实在是?有限。

换好位置,傅缨迫不及待地拿出方才的收到的设计图,她发现洛以鸣在弓箭造诣上有绝佳的天赋,初初入门便能提出很多自己独特观点,实在是?让傅缨刮目相看。

她收起对洛以鸣年龄偏小的轻视之心,已经将他当做和自己一样成熟的人对待。

这边两?人聊得热火朝天,而洛回雪却心不在焉,她一直在警惕盛令辞又出什么昏招。

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今日?盛令辞的所作所为决不能称之为“君子”二字。

洛回雪双手交叠挡在身侧,捂住自己的衣襟。

盛令辞轻笑?一声,他的嗓音低沉,沉浸在讨论中的其他两?人完全没察觉。

“你在怕什么?”

盛令辞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到洛以鸣的位置上,洛回雪一惊,刚想坐起来,腿弯处压了一只大?掌将她活生?生?钉在位置上。

“别动,你一动,他们就发现咱两?了。”盛令辞唯恐天下不乱道:“我是?无所谓,就是?怕你害羞。”

洛回雪伸手去掰自己腿上的如铁钳似的五指,从嘴里憋出一句话:“那?你倒是?放开我。”

盛令辞反手握住她细如凝脂的柔荑,在指尖暧昧揉搓,“不放。”

洛回雪想收回来时已经晚了,她不敢动作太?大?,生?怕惊扰到另外两?人,心里紧张到手指发凉,却又被他的掌心暖热。

一冷一热,其中煎熬只有她一人知晓。

“不是?说好不能被发现。”洛回雪垂眸,咬牙切齿道:“你不能言而无信。”

盛令辞不惧她的恼怒,借着桌布遮掩,放肆把玩掌中的柔软,似笑?非笑?道。

“你现在给?不了我名分,总得给?我些好处。”

“好朋友,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