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子这几日肯定很忙。”洛回雪咬牙切齿道:“我们还是不要给他添乱了。”
“也是。”洛以鸣语气明显低落:“那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洛回雪淡定嗯了声,侧头躲开盛令辞作乱的嘴,用?眼神?警告他收敛些。
洛以鸣又说:“那我们可以给他送点东西吗?出了李嫣然这档子事,盛大哥现在一定很郁闷。”
洛回雪的手抵在盛令辞的下颌,弟弟口中?“郁闷”的男人现在正顺着耳朵,脖颈,一路吻到她的锁骨,不加掩饰。
“应该不至于……”洛回雪倒吸一口凉气,盛令辞在她脖颈上重重咬了口。
“阿姐,你?怎么了?”洛以鸣听见?她的颤声,担心问道。
“没?事。”洛回雪捂住自己脖子,眼神?狠厉地刮向眼罪魁祸首,“不小心咬到舌头。”
然而她这一眼毫无威慑力,秋水般的眸子倒映着跳跃的火光,含娇带怯,在忽明忽暗的灯影中?有种极致的诱惑。
盛令辞放过侧颈,转而攻向柔嫩的唇瓣。
“没?事吧,要不要我进来看看。”洛以鸣觉得都是自己的错,要不是大半夜忍不住来找姐姐,她也不会受伤。
“不用?!”洛回雪连忙拒绝,心里连连叫苦。洛以鸣和盛令辞两个人一前一后对她围追堵截,她夹在中?间真?是苦不堪言。
她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努力忽略下颌细细密密的吻,假装镇定道:“时辰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明日不是还有课,小心精力不济开小差被父亲责骂。”
盛令辞仗着她不敢动作太大,肆意攻略城池。自己被他拦腰抱,身体悬空,没?有支撑点,洛回雪不得不向后高仰头,躲开他的嘴。
纤细的脖颈被拉出一条流畅漂亮的弧线,像一只引颈受戮天鹅,高贵脆弱。
盛令辞从没?觉得自己是嗜血之人,然而这一刻,心底生出难以言喻的恶念。他觉得自己像一只恶虎,想一口咬住她的喉咙,把人强硬地叼回老?巢去。
她会奋力挣扎,但是没?关系,他会身体力行告诉她挣扎是多么无用?。
最后,她只能乖乖在他的利爪下,任其宰割。
不过他不会伤害她,只会伸出舌头一点点舔顺她洁白的羽毛,全?部?沾染上他的气味。
盛令辞艰涩地动了动喉咙,顺着自己的心意咬了上去。
洛回雪的头砰地一下碰到窗框,发出刺耳的声响。
“阿姐?”洛以鸣急了,也不管会不会惊动家丁,手用?力拍击在门上,下一刻就要撞门而入。
震动通过空气传到洛回雪耳廓上,吓得她心里一颤,差点从盛令辞怀里跳出来。
她从来没?经历过这么刺激惊险的时刻。
若是被洛以鸣发现,或者是被下人发现,她爹定然不会饶过她。
夜会外男,还将人放进闺房。
每一个字都足以让洛回雪在祠堂跪到天荒地老?。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心软放盛令辞进来,之前在镇南王府的教?训难道还没?有吃够吗?
盛令辞见?她扭动得厉害,生怕摔着人,暂时放过她。
洛回雪松了一口气,咬住下唇,疼痛让她稍微冷静下来,她尽量用?正常的声音朝外道:“别紧张,只是有些黑,手不小心撞到门。我没?什么大碍,你?再拍门,惊扰到了爹的休息,今晚咱们两都别想睡个好觉。”
她佯装打了个哈欠。
洛以鸣听她的口气不像是受了伤,心下稍安,“那我回去了,要是阿姐有不舒服的,一定要立刻请大夫。”
听到他终于肯走,洛回雪悬在空中?的心落了一大半。
“对了阿姐,我陪你?在盛大哥出征那天一起去送送他吧。”洛以鸣猛然杀一个回马枪,洛回雪措手不及,冷不丁地打了个觳觫。
洛回雪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盛令辞,当即准备拒绝,耳畔传来低沉紊乱的呼吸,充满警告。
“行。”她从绷紧的嘴角恶狠狠抛出一个字。听上去不像是送别,倒像是送人上路。
洛以鸣听到肯定的答复,欢天喜地走了。
听见?脚步声逐渐远去,洛回雪长舒一口气,她还没?来得及发作,让她提心吊胆的罪魁祸首先开口。
“以鸣好像很想见?我。”盛令辞唯恐天下不乱:“你?刚刚打开门,能省下许多功夫。”
洛回雪气得忍不住冷笑,洛以鸣走远了,她再没?什么顾忌,当即使出浑身力气推开这混蛋。
盛令辞知道人又被自己惹恼了,见?好就收,顺势放下她,改为抱住她,手在她的后背上下来回顺气:“开玩笑的,你?这副样子怎么能叫外人看见?。”
洛回雪没?好气反驳:“你?才是外人。”
盛令辞听了也不恼,反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成为内人?”
洛回雪低声嘟囔了句,盛令辞笑出了声。
“小声点。”她的手捂住盛令辞的唇,重新紧张地往门口看:“流丹她们在隔壁。”
“不闹你?了。”盛令辞拿开她的手,抓在掌心,不许她逃离:“张嘴我看看你?的舌头。”
洛回雪不解皱眉。
“你?不是跟他说咬到舌头了?”他一本正经建议道:“我给你?咬一个,否则明天以鸣发现你?说谎可不好。身为长姐,要对自己的一言一行做出表率,方能服人。”
语气不急不缓,不知内情的人在旁边听了会以为他真?的在为她考虑。
洛回雪饶是有再好的教?养,现在也想骂脏话?,不过最后她还是生生忍住了,但没?忍住在盛令辞脚背踩了一脚。
“快走。”洛回雪拂袖往内厢房走,恼羞成怒道:“以后都不许再偷摸进我家。”
她以后再也不会给盛令辞夜晚开门,不仅如此,她明日还要叫人把窗户都按上门栓。
盛令辞追过去,挡在洛回雪身前,垂头低声道歉:“今晚是我不请自入,还唐突了你?。主要是我马上要走,心里不安。”
洛回雪见?他眼眸低垂,心事重重的样子,联想到他马上要出征,仓促间肯定准备不足,必定是在担心这场仗的输赢,于是心一软:“放宽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听傅缨说,圣武帝时期已?经对大陵海战军队进行了多次改革,命令工部?研制许多便于海上作战的武器。海寇再强,也是乌合之众,我相信大陵将士在你?的带领下会取得胜利。”
盛令辞说:“我不是担心这个。”提前出征不是因为战况紧急,单纯是陛下不想让他卷入东宫这次流言蜚语中?,特地放他出去避避风头。
“那是什么?”
盛令辞故意叹了口气:“我一走,怕你?变心。”
洛回雪愕然,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后她的心现在就变得很硬,硬到想把他扫地出门。
“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能单独见?顾流风。”盛令辞指名道姓:“无论他对你?说什么花言巧语,怎么装可怜你?都不能心软。”
他脑海里迅速回想自己对付洛回雪的招数,补充道:“送你?什么东西也不许要,打感情牌也不能信。最重要的是,绝不许他碰你?身上任何?地方。”
洛回雪被他说得耳根子通红,“他才不会像你?一样。”
盛令辞听了反倒笑意更深:“是他不想,还是你?不给?”
洛回雪被他窥见?真?相,羞臊得无地自容,再度赶人。
手中?忽然被塞进一枚冰凉的铁块,她低头一看是一枚铜制钥匙。
“这钥匙可以打开行路书坊二楼书架中?的暗格,里面放的是陛下御赐令牌。”
盛令辞终于开口说出今晚上来的主要目的:“和这枚令牌放在一起的,有我留给你?的一封信。信里详细说明了我在京城的心腹和暗线,你?若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他们帮忙,哪怕是秘密离京。”
洛回雪不明白她一个深闺女子要这些有什么用??
秘密离京指的是逃婚吗?
盛令辞像是看出她的疑惑轻声道:“我人在千里之外,即便做了再充分的部?署也怕有不周的地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交给你?这些东西是想告诉你?,无论你?要做什么事都不需要害怕。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有退路。”
洛回雪心知肚明,他指的是退婚一事。这件事她从没?有想过要把他卷进来,可盛令辞现在正用?自己的方式在支持她。
他在告诉她,别怕,他一直都在。
他说:“我可以成为保护你?铠甲,但你?也可以拥有自己的利剑。”
盛令辞经历过许多生死一瞬,更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这一世,他会尽他最大的努力护着洛回雪,但他也不会将其视为自己的笼中?雀。
他在时,她可以无忧无虑。
他不在时,她也能周全?自身。
比得到洛回雪更重要的是,他想她这一世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
洛回雪眼眸闪动,长睫如蝶般颤动着,她的心如同此时的月光一样柔软。
“还有我给你?的那颗夜明珠。”盛令辞告诉她:“持此珠到春山楼,能动用?账上所有的可以调动的钱。”
“春山楼?”洛回雪惊愕道:“这也是你?的?”
“不全?是。”盛令辞含糊道:“还有其他人的,不过我占的份额足够你?用?了。”
洛回雪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男人,再一次体会到两人之间的天壤之别。不过这次,她没?有自卑觉得配不上他,反倒是心底升起一股勇气。
他这样优秀,自己也不能懦弱,否则怎么能站在他身边。
“我知道了。”洛回雪收好钥匙,定定凝视他:“我在京城等你?回来,一定要平安回来。”
盛令辞不期然撞入一双清凌凌的美?眸中?,情不自禁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间。
这个吻不带有一丝情/欲,却让洛回雪的心跳急速加剧。
“真?舍不得你?。”头顶传来一声惋惜:“要是能把你?揣兜里,随身带走该多好。”
*
翌日清晨,洛回雪睁开眼睛,细碎的阳光穿过被风吹起的窗帐缝隙,落在临窗美?人榻上。
金色的光芒浮在案几上的缠枝青花长颈瓶外侧,预示着今日是个好天气。
她起身梳妆,刚用?过早膳,流丹跑过来说有人上门拜访。
“老?爷现在在衙门,少爷被拘在院里读书不许见?客。来人身份不低,府中?一时无人接待,管家福伯请小姐拿个主意。”
洛回雪看了眼漏刻,刚过巳时,谁这么早上门。
“武定侯府的盛世子。”流丹道:“他说有东西要转交小姐。”
洛回雪手一顿。
又来?
第49章 出征
洛回雪与盛令辞两人因男女有别, 隔着梅兰竹菊四君子绢纱四扇屏风相见。
她坐内侧,流丹随侍在一旁,外侧有管家伺候他, 他们互相看不真切对方的面孔。
两人可谓是规行矩步,守礼知节,谁也看不出他们昨晚在厢房内耳鬓厮磨,缱绻绵绵。
洛回雪装模作样地寒暄客套几句后, 直截了当问明盛令辞来意。
他昨晚难道还有什么遗漏的没有交代清楚?
盛令辞从怀中?拿出一封信:“这是傅郡主托我转交给洛小姐的信。”
傅缨?
洛回雪示意流丹去拿,外侧管家也从盛令辞手里取过信,交给流丹。
信封正面没有写名字, 后面用火漆封了口, 徽印是镇南王府。
奇怪,没有署名怎么知道是给她的。
“洛小姐不打开看看?”盛令辞没有离开。
洛回雪心里的疑惑更?重,她用小刀拆开火漆, 抽出里面的信,打开一看。
带我去见令弟。
赫然是盛令辞的笔迹, 纸上?墨印还未干透, 怕是才?写没多久。
洛回雪暗骂他诡计多端, 她就说傅缨离京还未到十日,此时恐怕还在回苍云九州的路上?,怎么会忽然写信给她。
不动声色将信重新折好放入信封里, 她缓缓开口:“盛世子留步,今日恐怕还需要耽误您一炷香的时间。傅郡主交代说以鸣有东西要您转交给她。”
“无妨。”盛令辞泰然自若地接话?:“烦请小姐带路。”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管家不敢当面驳斥他,更?不敢拿着洛父今日不许任何人见大少?爷的命令来堵人, 于是一行人顺利前往洛以鸣的小院。
“福伯,你先去前院忙。”洛回雪先支开管家, 等?人走远后又派流丹去她院里取个东西。
因为是在自己府中?,流丹倒是没想什么男女单独待在一起不合规矩之类的。再加上?盛世子素有清名,何况前面就是大少?爷的院子,她一点?也不担心自家小姐的安全,于是欠了欠身?也离开了。
洛回雪把人都赶走后,转身?对着旁边的人道:“还有什么话?,趁现在赶紧说。”
盛令辞轻笑一声,完全没有方才?的自持清冷,他伸手亲昵地刮了下?洛回雪的鼻梁,调笑道:“阿雪变脸速度真快。”
洛回雪侧头?躲开他的手,斜睨了一眼,目光警告:“等?会流丹要回来了,下?人们也可能随时路过。有话?快说,别耽误时间。”
盛令辞道:“我是真的有事找以鸣。”他顿了顿:“准确地说,我觉得应该是他在找我。”
洛回雪不解。
“昨晚他话?里话?外都想让你去送我。”盛令辞揶揄道:“你没听出来吗?”
洛回雪眼神惊诧,旋即低垂了眸子,昨晚上?她的心思都放在如何阻止他胡闹上?,实在是无暇分心去辨别弟弟的言外之意。
盛令辞看出她的窘迫,非但没有如从前那般善解人意掠过,反而笑得更?欢:“看来阿雪昨晚上?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
听见他的打趣,洛回雪羞恼道:“还不是怪你……”她止住后面的话?,光天化日下?她可说不出他的放肆行径。
若不是他做出那等?子吓人的举动,她也不会思绪混乱,以至于听不出洛以鸣的目的。
现在想来,弟弟半夜去找她这件事本身?就十分奇怪,哪怕他们不能在盛令辞出征之前见一面,也无伤大雅。
除非,他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当面跟盛令辞说。
洛回雪抬眸觑了眼前人,暗自咬牙。在昨夜那样紧张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能分心察觉出洛以鸣的心思,实在是……实在是天赋异禀,能力卓绝。
盛令辞不引以为耻,反倒为荣,自得道:“怪我。”
洛回雪懒得再跟他争口舌之辩,自己对上?他一点?也讨不到好处,干脆拂袖而去,先一步踏进院子。
夫子的念书?声拖得很长,让人听上?去昏昏欲睡,洛以鸣以手支额,侧脸对着窗户,眼睛半眯,一副随时会睡过去的疲惫样。
忽然,他看见院门口两道身?影。
“阿姐,盛大哥。”他立刻不困了,蹭地一下?站起来,吓得夫子往后退了一步。
洛回雪率先走进来,先对夫子略施一礼,道明来由。
夫子只是个教书?的,既然得了府中?大小姐的保证,他也不多问,径自去隔壁的厢房休息。
“好了,你们有什么话?可以现在说。”洛回雪和盛令辞同时看向洛以鸣。
洛以鸣被?两人看得头?皮发麻,啊了一声:“不是你们来找我的吗?”
洛回雪假咳一声,“昨晚你来找我,我还以为你想见他。今日正巧盛世子上?门来转交傅郡主给我的信,我想着带他来见你一面。”
“阿姐……”他没想到自己仅仅是提了提,姐姐居然能察觉到他的真正意图,心里又感动又害羞。
洛回雪被?洛以鸣看得心虚,但又不能告诉他是盛令辞听出来的,只能厚脸皮领下?这份功劳。
“我是有点?事找盛大哥。”洛以鸣支支吾吾:“我们可以单独说吗?”
洛回雪眉头?微拧,很快舒展,“当然,你们聊,我去找流丹。”
弟弟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她作为姐姐当然会尊重,再说等?会她还可以悄悄问盛令辞。
洛以鸣为她的善解人意感动万分,嘴里嚷嚷着谢谢阿姐。
洛回雪退出房门时还贴心地关?上?门。
“好了,她走了。”盛令辞问洛以鸣:“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洛以鸣踌躇半天,往门外看了眼,神神秘秘跑到盛令辞跟前,低声快速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盛令辞先是惊讶,而后了然,最终归于平静。
洛以鸣忐忑叮嘱他:“这事可千万不能让我姐姐知道!”别看洛回雪平日里顺着他,在大事上?不会轻易仍由他胡来。
“放心。”盛令辞信誓旦旦:“我保证。”
洛以鸣自然相信盛令辞的人品,喜气洋洋地将藏着书?立的图纸交给他。
“好好读书?。”盛令辞打开门,见洛回雪正走过来,“别让你姐姐操心。”
他言外之意是没事别去骚扰洛回雪。
洛以鸣猛地点?头?,大声保证:“我一定闭门苦读,绝不惹事。”
洛回雪一走进来就听见洛以鸣的豪言壮志,心里诧异盛令辞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不过碍于正主在场,她没有开口。
“阿姐,你手上?拿的什么东西。”洛以鸣被?洛回雪看见自己方才?的傻样,脸颊发热,眼神无意间瞟到她手里拿的东西,立马转移话?题。
盛令辞顺着他的话?也跟着看过去。
洛回雪本想私下?里给盛令辞的,既然被?洛以鸣发现,索性不再藏着掩着。
“这是我闲暇时根据书?本绘制的通州城及其近海的舆图。”洛回雪将手中?画卷交给盛令辞,谦和道:“不过有许多书?籍的年?份过于久远,真正的地形图还得世子请人勘探,重新修正。”
盛令辞打开画卷,一幅标注清晰的地形图跃然纸上?,他透过这张图已经能看到通州城及其周围的地理情况。
这段时日,他也没有少?做功课,找了许多前任绘制的舆图,却?没有一份能像洛回雪做得这么精细,完整。
他记得梦里的洛回雪也曾经送给他一份西南疆域的图。
“阿雪有心了。”盛令辞一时情动,忘记用敬称:“这份图非常完整,对我有大用,谢谢你。”
洛回雪听出盛令辞语气中?不掺恭维的夸赞,心里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忙,“略尽绵薄之力,盛世子不必挂心。”
洛以鸣听了立刻反驳:“才?不是呢。阿姐为了这幅图倾尽心血,没日没夜在画图,我好几次子时路过她的院子,看见她埋首书?房的案牍之上?。”
洛回雪瞪了洛以鸣一眼,示意他闭嘴。
洛以鸣缩了缩脑袋,悻悻然噤声,心里却?不后悔,他不想洛回雪的成果被?人忽视。曾经她为顾流风做了很多事,却?从不在他面前提半点?辛苦,导致顾流风总以为这些事是她轻轻松松做成的,一点?也不珍惜。
盛令辞哪里用洛以鸣提醒,他自己最清楚不过这份舆图的价值,神色动容:“洛小姐这份大礼,我都不知道该如答谢。”
说罢,竟对着洛回雪躬身?行礼。
“何至于此。”洛回雪侧身?避开,抬手虚虚扶了一把盛令辞:“世子为国为民,我做的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洛以鸣看到盛令辞会对姐姐送的东西如此看重,心里不免对他的印象更?上?一层楼,他比姓顾的白眼狼懂感恩多了。
“客套的话?我就不多说了。”盛令辞小心郑重将舆图重新卷好,紧握在手中?:“等?我回来,自有重谢。”
盛令辞目光灼灼,眸底燃着跳跃的火焰,看得洛回雪心口一热。
她不自然地瞟了眼洛以鸣,发现他的眼神在她和盛令辞之间逡巡,于是偷偷给了盛令辞一个眼神,示意他收敛点?。
盛令辞这次没在跟洛回雪作对,收回目光。
“我们走了,不打扰你温书?。”洛回雪对洛以鸣道:“别太累着自己。”
洛以鸣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盯着消失在自己小院门的一双背影。
他怎么觉得,盛大哥看姐姐的眼神,有些不同寻常。
好像多了点?什么。
他一时半会弄不清楚,晃了晃脑袋,先抛之脑后。
洛府绿漆檐廊上?,洛回雪与盛令辞并肩而行。
“以鸣说什么了?”她引盛令辞往外走,实在是没忍住好奇心问出口。
盛令辞淡淡看了她一眼,一脸正气:“我答应过以鸣不能说的。”
洛回雪被?拒绝,尴尬地没再问。
“不过——”盛令辞拖长尾音:“你要是愿意主动抱我一下?,我可以告诉你。”
提出亲吻肯定会被?拒绝,所以他退而求其次。
洛回雪愣了下?,旋即脸红斥责他:“你也太没诚信,亏以鸣这么信任你。”
盛令辞故作愕然:“不是你说想知道?”
“你不是答应他不能说。”
盛令辞出卖洛以鸣毫无压力:“哦,你要是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不小心说漏嘴。”
洛回雪对他的无耻程度有了新的认识,左顾右盼看了眼周围,神色小心翼翼,像是要做什么坏事。
正当盛令辞以为自己提出的条件会被?同意时,她忽地往后连退三步,指着右边的石板路道:“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便?是大门,我不方便?送了,世子请自便?。”
说罢,头?也不回的往内院疾走,给盛令辞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啧。”盛令辞失笑道:“又生气了。
*
出征那日,天朗气清,洛回雪没有去送行。
大军从南门而出,这个门是专门给朝廷办事用的,非官身?不得出入,只是隐隐听说那日送行的人是被?禁足的太子殿下?。
时间匆匆而过,一转眼已经过去半月有余。
洛回雪的生活回到了从前那般平淡,偶尔洛以鸣会提供一些通州城的零散消息。
大军还没有开战,正静待时机。
这日,洛回雪照常在院里绣花,管家派人过来说顾夫人生病了。
“什么,顾姨生病了?”洛回雪急匆匆叫人备车,又吩咐流丹去库房里取上?好的补药一同带上?。
“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现在才?来通知我。”洛回雪眉头?紧皱,神色担心。
“大概有五日左右。”流丹道:“顾府那边传话?说是不想为小事惊扰小姐,只不过顾夫人今日忽然说想小姐,所以才?派人来请。”
洛回雪心里愧疚,她快有大半月没有登顾家的门,隐藏忽视了顾姨。
走出院门,迎面与来找她的洛以鸣撞上?,他问清楚什么事情后当即决定和洛回雪一起前往顾府请安。
他不放心洛回雪一个人去,更?不想她和顾流风单独见面。
谁曾想这一去,洛以鸣竟然出手狠狠揍了顾流风一顿。
第50章 退婚
事情还要从姐弟俩人一同去?顾府看望顾夫人说起。
顾夫人这段时间明显感觉到洛回雪对顾流风的冷淡。
若是换做从前, 在?听说东宫发生那?起子动荡事情后?,洛回雪定然会在?顾流风回来的当天或者第二天过来看望,再不济也会派人来关心一声。
然而这次, 顾流风回到家已经大半月,洛回雪莫说上门探望,连知会一声也没有。
莫不是两人同去?太子生辰宴时发生了?什么事。
顾夫人三番五次找来顾流风询问当天的情况,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她想不通为什么洛回雪的态度一下子大转弯, 于是借着自己的小病小痛,派人去?洛府送信。
不过一个时辰,门房说洛府姐弟来了?, 她的心?这才安了?大半。
之前顾老爷春风得意, 顾流风高中进士时,顾夫人也曾动过要?找一门比洛府更好的门第结亲,为儿子前途铺路。
但看了?一圈, 她发现?要?不是门第低下小家子气,要?不是性子嚣张跋扈恐为祸家之源, 尤其在?她见过王尚书家的女儿后?更是觉得洛回雪是个不可多得的媳妇。
再加上前段时间洛回雪与镇南王府的郡主, 下一任的镇南王有了?不菲的交情, 身价立涨。
若不是她早已与顾流风有婚约在?身,恐怕现?在?去?洛府提亲的人足以?踏破门槛,其中绝不乏比顾府显赫的高门。
上回她已经看出洛回雪对顾流风的疏离, 一直以?为是两个人吵架拌嘴,没多久就能和好如初,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洛回雪显然对自己儿子已经不如从前上心?。
听见洛回雪进门,她赶紧把顾流风叫过来。
“顾姨, 您现?在?感觉如何?”洛回雪急匆匆走进来,坐在?顾夫人床边,一脸愧疚:“这段时间是我?的疏忽,竟不知您生病了?,大夫怎么说?”
顾夫人见她脸上情真意切,不似作伪的担忧,笑着握住她的手?:“能有什么大事。人老咯,小毛病罢了?,下面?的人大惊小怪的,怎么还去?惊动你了?。”
洛回雪不赞同道:“病无大小,您早该通知我?。”
顾夫人笑容慈祥,叹道:“还是闺女好,懂疼人。你瞧顾流风那?混小子天天忙着读书,连碗药都没有给?我?端过。”
洛回雪挤出一个微笑,没接话茬。
顾夫人心?里?微沉,面?上不显:“雪儿,你们年底就要?议亲,我?这副老骨头?得赶紧好起来替你们操办。”
洛回雪心?道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正要?顺势提出缓一缓亲事,顾流风从外面?走进来,正好打断她的话。
“娘,雪儿。”顾流风掀帘而入,先问候了?顾夫人,而后?又道:“底下人新送来一批颜色艳丽的香云纱,正巧雪儿来挑一些回去?做些夏日的新衣裳。”
顾夫人给?了?儿子一个赞许的眼神,“雪儿这个年纪正是要?多穿些娇嫩的颜色,你们去?多选一些,我?没甚么大碍,不必守着我?。”
洛回雪不想去?挑什么料子,但她觉得退婚这件事先跟顾流风通个气会更好说服双方父母,于是点头?同意。
“我?也去?。”洛以?鸣不便进内厢房,一直在?外面?正厅候着,听见他们的对话立刻插嘴。
“以?鸣,你帮我?去?厨房催一催药。”顾夫人想让洛回雪和顾流风单独相处。
“啊,我?……”
“以?鸣,去?拿药。”洛回雪走出来,对弟弟摇了?摇头?。
洛以?鸣改口:“我?马上回。”
洛回雪跟着顾流风往外走,一时间相对无话,安静的气氛有些诡异的尴尬。
“雪儿,”顾流风先开口:“母亲叫我?问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大婚吉服,好提前准备。”
洛回雪先是一愣,而后?缓而慢的开口:“流风,我?们的婚事……缓一缓。”
顾流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洛回雪,疑惑不解:“缓一缓?”
“对。”洛回雪善解人意道:“你现?在?应该把心?思放在?来年春闱,我?们的事情不着急。”
顾流风奇怪道:“我?娘自会操持,而且不是还有你吗?”
洛回雪见迂回他听不懂,改为直话直说:“我?想退婚。”
顾流风震惊地看着洛回雪,似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眉毛拧成:“雪儿,你怎么在?说胡话。”
“我?没有。”洛回雪强调:“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的决定。”
“伯父知道吗?”
洛回雪沉默了?。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吗?”顾流风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他目光平静,给?了?洛回雪一种可以?商量的错觉。
“因为……你值得更好的人。”洛回雪斟酌道:“顾伯父眼看着是下一任尚书,你自己又争气,来年春闱定然能高中。你知道我?父亲这个人迂腐,为人不知变通,这辈子估计高升无望。”
“你是想说,你配不上我??”顾流风攥紧拳头?,恼怒道:“难道在?你眼里?,我?们顾家,我?是这等攀龙附凤的势利小人?”
“不,不是。”洛回雪慌张解释:“我?只是觉得,你也许不喜欢像我?这样无趣的人。我?们不合适做夫妻,更适合做朋友。”
顾流风嘴里?反复咀嚼着“无趣的人”四个字,忽然没头?没尾道:“你看见了?。”
“什么?”这回换洛回雪疑惑。
“你看见我?和王静思两个人在?一起,或者说‘有人’告诉你我?们两个人单独出去?过。”顾流风想到曾经在?街上见到过洛以?鸣的身影,眼眸半眯:“你怀疑我?对你变心?了?。”
“我?……”洛回雪没料到他会想到这个,但不可否认,她确实是因为看见顾流风与王静思两人在?街上卿卿我?我?才会彻底死心?。
顾流风逼近一步,他握住洛回雪的双肩,将?她禁锢在?原地。
“雪儿,你听我?说,我?之所以?与她虚与委蛇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顾流风定定凝视掌下人:“我?爹在?去?年年底发现?自己管辖的官盐账目上出现?大笔亏空,有千万两之多。你知道我?们家虽然说不上干干净净,却也不敢贪污这么大一笔钱,而上头?却突然说要?清查账目。”
顾流风顿了?顿,神情凝重:“我?和我?爹讨论后?认定这背后?一定有个位高权重的人需要?一个替罪羊来帮他平这笔烂账,而我?爹不幸成为了?那?只羊。为了?自救,我?不得不接近王静思,弄清楚怎么回事。”
洛回雪电光火石间想到他突然邀请自己去?上元灯节,“所以?,你在?游船画舫上是故意引起王小姐的注意。”
“是。”顾流风承认得坦坦荡荡:“雪儿,我?娶你是要?给?你幸福,而不是让你嫁过来受苦。若是顾家倒了?,我?有什么资格娶你。”
洛回雪听他言辞恳切,心?里?不是没有震动,“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顾流风温柔一笑,腾出左手?抚摸她的脸颊:“你只要?像以?前一样做个无忧无虑的娇小姐,乖乖等我?娶你回来就好。”
洛回雪下意识避开他的触碰,顾流风身体一僵,眼里?晦暗不明。
“雪儿,我?就是怕你多想,才不告诉你。”顾流风的手?强行跟过去?,拇指按在?她的脸上,低头?循循善诱:“你我?之间的感情,怎么能是一个王静思比得上的。我?刻意隐瞒,全都是为了?保护你。”
洛回雪轻咬下唇回望他。
若是从前他肯与她这般剖明心?迹,她虽会生气难过,却不至于对顾流风失望。
可如今——
洛回雪在?心?里?感叹,有时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她现?在?对他再无一丁点男女之情,只剩从小青梅竹马的相伴情谊。
倘若没有遇见盛令辞,洛回雪未尝不能与顾流风凑合着相敬如宾过一生。
可世上之事,没有如果。
她现?在?心?有所属,万万不能再嫁给?顾流风,这是对他的侮辱,也是对盛令辞的辜负。
她更没办法过自己心?里?的这一关。
洛回雪摇摇头?,趁机挣脱顾流风的手?:“流风,或许我?们之间除了?夫妻,还有更好的相处方式。无论你今后?娶了?谁,我?都会祝福……”
“你闭嘴!”顾流风面?色狰狞:“到底是谁在?你耳边乱嚼舌根,是不是洛以?鸣。他早就对我?心?存不满,故意夸大事实,为的是破坏我?们的感情。雪儿,你不能因为他是你亲弟弟,便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流风,你抓疼我?了?。”洛回雪双肩上的手?如同利爪,刺进皮肉:“你先冷静下来,放开我?,我?们好好说。”
顾流风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弄得暗火丛生,扣住她的人往怀里?带,低头?想要?强吻她。
洛回雪被他眼底的疯狂骇得惊出一身冷汗,察觉到他的意图后?奋力挣扎。
然而她的力气与顾流风相比简直是蚍蜉撼树,只能无力地看着他的脸在?眼前越来越大。
“不、流风,不要?……”洛回雪用尽全身力气侧过头?,恰好躲开他的唇。
顾流风轻擦过她的下颌,激得洛回雪忍不住发抖。
正当他重新去?寻洛回雪的唇瓣时,一声愤怒的咆哮忽然响起。
“顾流风,你放开她!”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混乱,等洛回雪回过神后?,洛以?鸣已经把顾流风压在?地上拳打脚踢。
两人不分场合的厮打起来,到最后?惊动了?整个顾府。
“逆子!看我?不打死你!”洛父起气得吹胡子瞪眼,手?里?拿着鞭子狠狠抽在?洛以?鸣身上,大骂道:“上门探病,你居然去?打架。”
“你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洛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你让你姐姐以?后?嫁进顾家怎么面?对他们!”
洛父每说一句,就用力抽洛以?鸣的背,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他跪在?地上被打趴下,又爬起来,背脊挺直,一言不发。直到听见洛父最后?一句话,洛以?鸣怒而反驳。
“姐姐不嫁就行了?!”
啪!
一巴掌落在?洛以?鸣的右脸上,打得他几乎稳不住身子,他舔了?舔嘴角,腥气顿时涌满整个口腔。
“你自己作孽,别害你姐姐。”洛父气得抬高手?,准备打死这逆子。
“父亲住手?!”洛回雪接到管家的信后?立刻赶来,刚好看见洛以?鸣被扇巴掌的一幕,心?痛难忍。
“父亲,以?鸣他是为了?……”
“不关姐姐的事!”洛以?鸣大吼打断洛回雪要?说出口的话:“我?早看顾流风不顺眼,人是我?打的,你要?想把我?送官府尽管送去?!”
洛父被他气的眼冒金星,两眼一黑往后?倒。
“父亲!”洛回雪和管家赶紧上前去?扶,“您别生气,先坐下来歇歇。”
“来人,快去?请大夫。”洛回雪借此?浑水摸鱼,想把洛父先送回他房间,趁机让洛以?鸣溜走。
“你、你个逆子。”洛父气喘吁吁道:“给?我?去?跪祠堂,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起来。”
说完晕了?过去?。
洛以?鸣看了?眼昏迷的洛父,一脸桀骜不逊地从地上爬起来,目不斜视走了?出去?,连洛回雪叫他也不应声。
等处理好父亲这边的事情已是华灯初上,洛回雪带了?吃的走进漆黑的祠堂。
洛以?鸣跪在?蒲团上,听见动静后?头?往后?偏了?偏,看见是洛回雪后?一改之前的死倔驴样,关切道:“阿姐,你没事吧。”
洛回雪眼眶蓦地酸胀起来,洛以?鸣嘴角青紫,衣衫褴褛,后?背都是被打出来的血痕。
“你怎么这么傻。”
今日顾家闹的这一出很?快被顾夫人以?雷霆之势摁下去?,勒令众人不得外传,但下人们中不乏有口风不严实的人,吃了?酒,嘴上的门就把不住。
管不平坐在?春山楼厢房内,幸灾乐祸地给?盛令辞写信。
“你的小舅子打了?你的情敌,据说是因为你情敌想跟你媳妇生米煮成熟饭。”
管不平嘿嘿嘿地笑。
急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