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征将柴火抱到灶房,洗干净手,走到嫂子屋门前时停顿了片刻才伸手推门,随着轻微的“吱呀”声响起,床上的人儿无意识的嘤咛了一声,男人迈进去的那条长腿蓦地顿住,就连沉稳平静的心口也无端的猛跳了几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
他只是担心嫂子,怕她睡着后无意识歪下去,会磕到脑袋。
贺征走到床边,视线再一次落在嫂子的大腿面上。
那里依旧是周大哥的画像。
他轻轻拿起她腿上的图画簿,指背无意间擦过女人温热的裤面,烫手似的蜷起手,快速合上图画簿放到桌上,弓下腰背靠近嫂子,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嫂子,冒犯了。”
说完,手臂穿过女人纤薄的脊背和腿弯,轻轻抱起她,再将她平放在床上。
对贺征来说,嫂子很轻,轻到他都没用什么力,可不知为何,这一次抱她,身上却无端出了一身的汗。
他屏住呼吸,正要抽回手,怀里的人突然朝他这边侧躺,两只细软的手抱住他大臂,朝床边屈起的膝盖不偏不倚的硌在他裤腰皮带的下处。
她的脸颊贴在他大臂上轻轻蹭了蹭,湿软的唇在他手臂上摩挲了几下。
一时间,贺征浑身绷得僵硬,整个人好似被人丢进火坑里焚烧了一遍。
就连那处。
平日里只有醒来才会抬头的地方。
这一刻只是被嫂子碰一下,竟隐隐有了起势之势。
贺征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厌恶自己。
这一刻的他,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眼前的人是他兄弟的媳妇,是他口口声声对外说的亲嫂子。
他该敬重她,而不是对她起不该有的欲望。
这般无耻卑劣的他,怎么对得起周大哥?对得起事事信任他的嫂子?
贺征垂眸,带着厌恶的目光瞥了眼自己那处。
他腰身往后退了些,避开嫂子的膝盖,将嫂子腿弯下的手臂抽出来,又轻轻抽出被她双手抱住的手臂,做完这一切,他身上几乎被汗水洗刷了一遍,迅速转身出去,临走前帮嫂子轻轻带上屋门。
贺征站在院里,身躯笔直僵硬,任由大中午滚烫的日头打在身上。
半晌,他狠狠给了自己一拳头。
痛斥自己。
畜生。
日头越来越晒,树上的蝉鸣声响耳不断。
姜宁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道,睡了多久也不知道。
不用去上班,她这一觉睡到了自然醒,再睁开眼已经下午了,看日头应该在四点左右。
爽!
不用当牛马的日子真爽!
她已经连着好多天没睡过这么沉的觉了,也没像今天这样睡到自然醒。
这一觉睡起来,感觉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姜宁坐起身撑着床下来,打开屋门就见黄月芳领着方建成和方建业安静的坐在她屋门旁边,见她出来,方建成和方建业乖巧的叫了声姜嫂子,黄月芳赶紧站起来扶住她的手臂:“我滴娘诶,你起来咋不喊我一声,我进来扶着你走啊。”
“我没事。”
姜宁又问:“黄婶子怎么在这?”
黄月芳小心翼翼扶着姜宁说:“贺副团去团里之前,托我过来照看你,你是不知道贺副团多客气,给我们家拎那么多吃的,我都不好意思收,上次就拎了那么多,这次又拎那么多,你说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的邻居,互相照顾一下有啥的,非搞那么客气。”
姜宁知道贺征的用意。
因为她,又让贺征破费了。
姜宁都不知道自己再在贺家待下去,要花贺征多少钱。
她问黄月芳:“黄婶子,方团长有没有说新的家属院什么时候盖的事吗?”
黄月芳摇头:“没说,等老方今晚回来,我帮你问问。”
姜宁笑了下:“谢谢黄婶子。”
黄月芳:……
她好笑道:“你说你和贺征,动不动就把谢谢挂嘴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两口子呢。”
姜宁:……
她赶忙道:“黄婶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黄月芳拍了下自己嘴巴:“呸呸呸,说过就忘,不说了不说了。”
姜宁上完厕所又被黄月芳扶着躺到床上,黄玉芳没有走,在屋里坐着陪姜宁聊天解闷,她是个闲不住嘴巴的性子,一下午的功夫说完东家说西家,最后又绕到朱容和赵桂兰身上。
黄月黄哼了声:“你是不知道那朱容被保卫科的人从医院带走的嚎的有多惨,嗷嗷的叫唤,让李团长救她,别让她被保卫科的人带走。”
说到这,黄月芳“呸”了声:“李团长都快被骂成筛子了,哪有功夫管她这个祸害。”
“还有那赵桂兰,在保卫科被我家老方骂的脸都紫了,梁团长屁话都不敢说,他敢说我家老方连他一块骂,自家婆娘管不好,在外面烂嘴巴诅咒烈士家属,我看她就是嫌好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想给自己找点罪受。”
黄月芳真正不知道什么叫渴,说了一下午都不带喝口水的。
天边染上了残阳的红,将小院笼罩在一片橘色的暖光里。
虚掩的院门从外面被一只手推开,身形高大的男人走进来,深黑的眸先一步落在最边上的那间屋门上,蹲在门口玩小石头的方建成和方建业看见贺征,奶呼呼的声音叫了声:“贺大哥。”
贺征应了声。
屋里的黄月芳听见声音,起来说:“贺副团回来了,那我先回去做饭了,要不老方回来又喊饿了。”
姜宁想到方团长每次回家的固定台词,没忍住笑起来:“好。”
黄月芳出来领着俩个儿子,对贺征说:“婶子走了。”
男人颔首:“今天谢谢婶子了。”
黄月芳:“跟婶子客气啥。”刚说完就注意到贺征右边脸的颧骨位置有一片淤青,“咦”了声:“你脸咋回事?跟人打架了?”
贺征心虚的避开黄月芳的眼神,咳了声:“今天在训练场跟人练手了。”
黄月芳:“真是,练手就练手,哪有往人脸上招呼的。”
躺在屋里的姜宁听见了院里的声音,秀眉轻蹙了下。
贺征的脸受伤了?
她抚着肚子下床趿拉上鞋子,放慢脚步往屋门口走去,手刚抚上门框就看见迎面走来的贺征,男人高大颀长的身躯差点撞在她身上,他迅速撤了两步,低头看着扶着门框的嫂子,耳根瞬间窜起一抹红。
贺征极不自在的移开眼,又不得已上前扶住她小臂,握着嫂子小臂的五指如同握了块细细的烙铁,烫的手臂都是麻的。
男人声音有些沙哑,也不知道是不是下午晒太阳晒狠的缘故:“嫂子怎么出来了?”
说话时,他低垂着眼,没敢看对面的嫂子。
姜宁抬起头,一眼就瞧见贺征右边脸颧骨的位置一片淤青。
她皱了皱秀眉,有些不解:“你们部队训练打人下手都这么狠的吗?”
黄婶子说起他脸上的伤,贺征只是心虚。
嫂子说这事,贺征除了心虚,心里还极度厌恶自己,觉得自己不配称之为人。
是个人都不该对自己兄弟的媳妇起反应。
他今天一下午待在团部想了许多,想到最后,又给了自己一拳。
姜宁是周大哥的媳妇,即便他死了,那也是他的遗孀,是他贺征的嫂子。
他今天却如同禽兽一样……
握着嫂子小臂的那只手如同握了一根带着荆刺的软棍子,手心刺麻麻的疼。
他想松手,想离嫂子远点,可又怕松开手,嫂子站不稳会摔倒,两相矛盾之下,眼前的嫂子忽然靠近他,贺征呼吸一紧,僵在原地怔怔的看着她,他的视线掠过嫂子的额头、秀眉,又落在那双弧度漂亮的眼睛上,她蹙着秀眉,踮起脚尖凑近在看他脸上的伤。
独属于嫂子身上淡淡的香皂的味道涌入鼻腔。
连同她身上柔软的气息也一并袭来。
贺征猛地偏开头避开嫂子的眼睛,往后退了一步,脊背都是僵的:“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过几天就消了。”
男人喉结快速滚动了几下,续道:“我扶嫂子进屋躺着,再去灶房准备晚饭。”
姜宁“哦”了声,在转身前,又看了眼他颧骨上的伤。
感觉不像是小伤,看着又青又紫,下手的人也太狠了。
贺征扶着她坐在床沿边,低头看到垂在床边的两条细瘦小腿,好似被烫到似的迅速移开眼,他松开手,转身走了几步就听身后传来嫂子的声音。
“贺征。”
贺征脚步一顿,只是侧了下身子问:“怎么了?”
姜宁朝他递来一支药膏:“你给伤处涂点药膏,止疼,还好得快。”
贺征看过去,见嫂子柔白的手心躺着一支药膏。
是他先前给她的。
他道:“没事,我不用,这点伤两天就好了。”
说罢快速转身出了屋子。
姜宁:……
这人有点犟。
身上有伤,涂点药膏不是好得更快吗?
姜宁在床上躺了一天,说实话,身子骨都感觉躺累了。
她索性没事,坐在床边,将药膏放在桌上,正要拿图画簿,忽地看见画着周度的那本图画簿合起来放在最边上,姜宁仔细回想了下,她记得自己躺在床上看着周度的画像,思绪却飘在现实世界里,想着想着到最后什么也不知道了,再醒来就是侧躺在床上,腿上的那本图画簿也不见了。
姜宁找不到任何记忆点。
或许是黄婶子进来帮她放的的吧。
姜宁抽出那本连环画的图画簿,画的是这个年代被接受的连环画,她在画之前就想过等画完这一本,去市里投给报社,看有没有希望以后在报社画连环画。
在她画完两页后,贺征的晚饭也做好了。
男人端着一碗鲜香的肉丝面条放在桌上,垂眸看了眼摊在嫂子手边的图画簿。
这本图画簿里不是周大哥,倒像是连环画。
姜宁合上图画簿,再次将药膏递给贺征,坚持道:“你还是抹点药吧,好得快些。”
贺征最终收下药膏,始终低垂着眼没看姜宁:“嫂子先吃饭,我去灶房吃。”
姜宁笑了下:“好。”
贺征攥着药膏快步出去了。
姜宁盯着男人离开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隐约觉得贺征从刚才回来以后有点怪,但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她觉得,应该是因为上午她动了胎气的原因。
或许他吓得不轻,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没了,以贺征的性格怕是会愧疚一辈子,毕竟这是周度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后了,要是孩子没了,周度就彻底断了后。
吃过晚饭,天也渐渐黑了。
暮色下,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暖黄的灯。
贺征烧好热水,拎着水桶和木桶走到嫂子屋门前,他始终低垂着眼,视线里只看得到嫂子垂在床沿边的两条细腿,他说:“嫂子,我进来了。”
姜宁合上图画簿:“好。”
男人抬脚进来,将木桶放在地上,再将那桶水倒进木桶里,转身出去继续拎水,一来一回,全程低着头,姜宁就算再迟钝也感觉到贺征的确是不对劲。
在男人转身出去前,姜宁叫住他:“贺征。”
男人拎着木桶的手下意识紧了几分,他侧身,视线终于落在她身上,漆黑的眼底深邃的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问:“怎么了?”
姜宁看着他,斟酌了一会才开口问:“你是不是有心事?我看你从刚才回来就不太对劲。”
这句话一下子撕裂了贺征极力想要封存的记忆。
他不敢再迎视嫂子的目光,遂垂下了眼。姜宁却以为他在看她的肚子,心里便越发肯定贺征是因为太过担心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才会变得不对劲。
她扶着桌子站起身,眼里沁着细碎的光,面颊带着笑意:“我没事,孩子也没事,你不用太过担心我们。”说完在原地转了一圈:“你看,我和孩子都好好的。”
贺征掀起眼看向嫂子淬满亮光的眼睛,她温柔的笑着,以为他是担心她和孩子,在努力向他证明,在开解他,让他放心。
可越是这样,贺征越没脸面对她。
嫂子信任他,理解他,他呢?他的身体却对嫂子有了最令人不齿且极其卑劣的反应。
许久,但也就几秒钟的时间。贺征终于开口:“嫂子,对不起。”
这三个字真正的含义只有贺征心里明白。
姜宁以为他在为上午的事道歉,宽他的心:“这件事本来就跟你没有关系,你也没有辜负周度的嘱托,你把我和孩子照顾的都很好,也为我们做了很多,所以,你不用跟我道歉。”
贺征收回视线,下颔轻点,说了声:“好。”
男人走到屋门口,在帮她带上屋门前,叮嘱了了句:“嫂子自己多操点心。”
姜宁笑道:“嗯。”
贺征关上屋门,抬手重重捏了捏两边胀疼的额角,心里直骂自己畜生。
屋里面,姜宁扶着肚子慢慢走到窗前拉上窗帘,闩上门闩,这才回到床边脱下衣服,扶着木桶坐进去,好在这木桶并不高,不然她大着肚子跨进去还真是个问题,姜宁洗完澡出来擦干身体,换了身干净衣服,把发尾擦了擦,直到发尾不再滴水才将屋门和窗户打开。
她走出屋子,意外的没看见贺征在院里洗衣服,而是在院门口站着。
男人似是听见开门声,回头看了眼,便转身进门关上院门。
贺征仍旧一句话也没说,低头进了姜宁屋子,在踏进去的那一刻,闷了一屋子的热气夹杂着嫂子洗澡过后的香皂味扑面而来,他脚步顿了下,屏住呼吸,抬起木桶走出去倒在沟渠里,他背对着姜宁,低声询问:“嫂子……现在捏腿吗?”
姜宁知道贺征心里还在因为上午的事过意不去,哪怕她都说没事了,他心里依旧对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愧疚着,她今晚也不想麻烦他,不然贺征面对她,心里只怕还要愧疚。
于是她摇了摇头说:“今晚不捏了,我的腿不难受了,我也困了,想早点睡。”
贺征闻言,回头看向她,薄唇抿了一瞬才道:“嫂子要是小腿不舒服,记得叫我。”
姜宁笑了下:“我会的。”
贺征将木桶放在墙边,去灶房给她端来热水就走了。
姜宁关上门濡湿热毛巾,坐在床边敷腿,时不时再用手指捏一下,缓解小腿的不适。
其实小腿挺难受的。
估计今晚这一觉怕是睡不好了。
姜宁烦躁的捏紧拳头砸了砸小腿肚,将温凉的毛巾搭在盆边,关了灯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窗外发呆,上午睡多了,这会竟一时半会睡不着,她躺一会,会用左脚蹬一蹬右小腿肚,这样左右换着来缓解小腿的不适。
悦悦。
小温子。
姜宁在心里默默喊闺蜜的名字。
也不知道今晚睡觉会不会再梦见她?
姜宁在床上煎鱼,翻来覆去的声音尽数落进了站在外面屋檐下的贺征的耳朵里,男人抬腕看了下时间,半个小时了,嫂子还没困意,又过了许久,贺征听见嫂子再次翻身,随即又听见她轻哼出声,那一声声低低的,几乎听不见的难受的哼声让贺征无法再无视下去。
他转身走到屋门前敲了敲门。
姜宁正在揉腿,突兀的敲门声吓了她一跳。
她下意识问:“谁?”问完才反应过来除了贺征还能有谁。
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是我。嫂子开门。”
第34章 34:晋江文学城
姜宁不知道贺征这个点来找她什么事。
她问:“怎么了?”
男人默了一瞬:“帮嫂子捏捏腿,不然我怕嫂子半夜腿抽筋会疼醒。”
姜宁捏腿的动作忽地一顿,心里莫名其妙升起一股暖流。
说实话,她的腿的确挺难受的。
甚至难受到感觉入睡困难。
她今天本来挺不想麻烦贺征,可在男人再一次敲门让她开门时,她松口:“你等一下。”
姜宁穿上衣服裤子,趿拉上鞋子拉亮屋里的灯,走到门前打开了屋门,身形高大健硕的男人站在屋门外,几乎堵住了外面的夜色,他比门还高,英俊的脸庞映着屋里散出来的暖黄的光线,将他冷硬的下颚线柔和了许多。
贺征低下头,看见了嫂子眼里晕出的泪花。
应该是腿难受的厉害,忍不住哭了。
男人垂在裤缝边的手蜷了蜷,忍住想要扶着嫂子小臂的冲动:“嫂子,进去吧。”
姜宁轻轻点头:“好。”
她转过身朝床边走去,贺征低头进来跟在她身后,看着从他身上透出来的黑色影子将前面的嫂子严丝合缝的盖住,男人极不自在的垂下眼,等嫂子坐在床边后,才走过去单膝蹲在她脚边,在伸手前,出声道:“嫂子,我开始了。”
姜宁轻轻“嗯”了声:“麻烦你了。”
贺征伸手,指腹在触到嫂子脚踝时,下意识就想缩回去。
他忍住了。
五指包拢住嫂子细瘦的脚踝,掌心毫无阻碍的贴合在女人瓷白温热的肌肤上,抬起她的腿,将她脚心抵在他膝盖上,另一只手隔着裤面按在嫂子柔软的小腿肚上,指腹用力,轻轻揉捏,帮嫂子缓解小腿肚的不适。
若是没有中午那件事,贺征帮她揉按小腿,虽不自在,但至少问心无愧,但现在每碰她一下,心里都有种强烈的负罪感在谴责他。
只是一小会的功夫,贺征好似被汗水冲洗了一遍。
汗水滚过他右脸颧骨的位置,在淤青痕迹上淌过一道道湿痕。姜宁看见了,扭身拿起床头的蒲扇对着贺征轻轻扇风,帮他驱赶屋里的闷热。
贺征手指一顿,喉咙像是堵了一团东西,涩的说不出话。
嫂子……
对不起。
他再一次在心里重复。
贺征帮她捏了近一个小时的小腿才松手,他松开手,依旧蹲在她脚边,低头看着她的小腿问她:“嫂子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姜宁笑道:“好了,一点也不难受了。”
不难受的感觉真的太好太爽了。
虽然挺麻烦贺征的。
贺征站起身:“那嫂子早点休息,我出去了。”
姜宁叫住他,指了下他脸上的伤:“你记得抹药。”
男人颔首:“嗯。”
有了贺征帮她捏腿的缓解,姜宁瞬间不难受了,躺在床上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这边安静祥和,梁家和李家却是乌云罩顶。
梁团长和梁泽山坐在院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梁团长就想不通了,平日里梁家跟贺家也没啥来往,桂兰和周度媳妇也不认识,她好好的跟着朱容那混娘们瞎凑什么热闹,自己家里一大堆破事,天天闹得家里不安宁就算了,现在还闹到了外面,这下好了,把她闹到了保卫科,还连累他被老方骂了个狗血淋头,偏偏他还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了。
就凭桂兰诅咒周度媳妇生孩子的时候一尸两命这句话就够梁家喝一壶的。
梁团长越想越气,嘴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就没停过。
今天这事梁泽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他一整天都在野外训练,晚上回来才听说了这事。
肩上搭来一只手,头顶也响起媳妇的声音:“爹,泽山,别想了,天不早了,先休息吧。”
梁泽山抬手拍了拍余香搭在他肩上的手,又轻轻捏了捏,语气温柔道:“你先睡,我和爹再坐会。”
梁静趴在窗户上看到这一幕,又羡慕又嫉妒,对余香更是气的牙痒痒。
她开门出去挤在梁团长和梁泽山中间,双手抱住梁泽山手臂,一脸幽怨的说:“大哥,你说说嫂子,就姜宁那个样子,嫂子还天天跟她玩在一起,要不是姜宁,咱娘咋会被保卫科的人关起来?”
说完又抬头看向余香:“嫂子,你和姜宁那个寡妇玩的那么好,就不能跟她说说,让她去保卫科说不计较这事,把娘放出来啊,正常人在保卫科待三个月哪能受得了?”
余香不耐烦的看着梁家:“你说谁寡妇吗?姜宁是烈士家属,你也想被保卫科的人抓进去吗?!再说了,我就算去姜宁那说,你觉得贺副团那关能过得去?”
就算过得去,她也不会说,她巴不得婆婆在保卫科待一辈子。
梁泽山的手臂从梁静手中抽出来,站起身走到另一边,牵起余香的手,低头看着梁静这个妹妹,眉峰都皱着:“小静,这件事和你嫂子没关系,再说本来就是娘有错在先,你别为难你嫂子,也别给她出难题,把你自己的事顾好就行了。”
梁静看梁泽山这么护着余香,心里那叫一个不甘心。
她扭头抓住梁团长的手臂:“爹……”
“行了!”
梁团长不耐烦丢掉烟,瞪了眼自家闺女:“你大哥没说错,这事本来就是你娘不对,关你嫂子啥事?你娘干出这么丢人的事连累我也跟着丢人,你还想让你嫂子去贺家求情丢人吗?我看你就是被你娘带歪了,一天天就知道没事找事!”
说完一把抽出手:“别说了,都睡觉!一天天的都是事!”
梁团长背着手回了屋子。
梁泽山牵着余香的手也回屋了,余香进屋前,转头朝梁静扮了个鬼脸,好悬没把梁静气死。
李家屋顶的阴霾更重,李团长刚把李玉洁这个大闺女骂了一顿,一个人蹲在屋檐下抽烟。
朱容干的这事已经彻底影响了他上升,今天领导都找他谈过话了,说他媳妇三番四次的欺负烈士媳妇,还诅咒烈士的遗腹子,这种行为极其恶劣,必须严肃处理,他以后上升的机会也因为这些事彻底没了机会,李团长刚才差点没忍住揍了李玉洁,一个朱容,一个大闺女,就是他上升路上的绊脚石!
好端端的老是招惹人家周度媳妇干啥!
李团长烦躁的搓了搓脸,想着等三个月后朱容回来,就把她和李玉洁送回老家去,省的在这边继续给他惹事,别到时候生不了,还得从团长这个位置下去。
梁家和李家今晚睡没睡好不知道,但当事人姜宁睡的特别香。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她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应该是贺征。
姜宁穿上衣服,打开房门就看见男人正朝她这边走来,见她出来,贺征脚步一顿,问道:“嫂子,你肚子今天怎么样?”
姜宁笑道:“没事了,和以前一样。”
男人道:“那就好。饭好了,我给你端过来。”
姜宁忙道:“不用,我就在外面吃,吃完了再回去躺着也行。”
贺征犹豫片刻,朝她走来主动扶住她小臂:“我扶着嫂子,嫂子把全身力量都依附到我身上,自己别用力。”
姜宁应了声,但下意识的就是做不到把全身力量交给贺征,只是借着他的力量走的轻快一点。贺征将她扶到井边帮她倒好洗脸水,又给牙刷沾了些牙粉放在牙缸上,可谓是将她这个嫂子照顾的面面俱到。
姜宁看着简直拿她当孩子的贺征,心里莫名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怪怪的。
从小到大,还没人将她照顾的这么细致,细致到牙缸牙刷贴心的放在她手边。
见姜宁弯着腰怔怔的看着手边的牙缸,贺征离开的脚顿住,低头问道:“嫂子是不是不舒服?”瞥了眼她纤细的后腰:“是腰难受吗?”
姜宁回神,她咬唇,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有一点,已经没事了,应该是昨晚一直侧着睡久的缘故。”
然后将手放进温热的水里开始洗脸。
察觉自己的视线一直落在嫂子后腰处,贺征眼眸似是被烫到了,匆匆别开眼去灶房端饭。
吃过早饭,方晓丽和霍晴就来了,两人在院里陪姜宁坐了一会就去上班了,贺征一走,黄月芳就带着方建成和方建业来了,黄月芳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一上午的时间几乎把十六团家属院好多家里鸡毛蒜皮的事都给姜宁倒腾出来了。
黄月芳说:“昨晚老方给我说了个事,你想不想听?”
姜宁来了好奇心:“什么事?”
黄月芳得意的笑:“昨天下午李团长被组织叫去谈话了,出来的时候垂头丧气的碰上我家老方,老方去探了探组织上的口风,知道李团长被组织训了,而且以后要想再往上升也难了。”
她用肩膀碰了碰姜宁肩膀:“咋样,开心不?”
姜宁笑了下没说话。
她回忆了下书里的剧情,原剧情里,李团长在三年后升职为旅长,当时在家属院可谓风光了不少,李玉洁还跑到方晓丽跟前嘚瑟,但没两天,方团长升职的好消息也下来了,但方家并没有任何喜色,因为黄月芳和两个孩子都没了,倒是李家,朱容和李玉洁天天在家属院晃悠,嘚瑟的跟野鸡插了凤凰毛似的。
不过这一次,李团长升职的机会没有了,朱容和李玉洁也嘚瑟不起来了,剧情彻底和书中剧情背道而驰了。
至于黄婶子和建成建业,她也会帮他们改变原本的死亡结局。
黄月芳问:“孟婶子啥时候回来?
姜宁道:“应该就这几天吧。”
饭点的前半个小时贺征就回来了,黄月芳从屋里探出头看见人,打了声招呼:“贺副团回来了。”
贺征:“嗯,麻烦黄婶子了。”
黄月芳笑道:“有啥麻烦的。”
她领着建成建业刚走到姜宁屋门口,忽地想起一件事,扭头对躺在床上的姜宁说:“对了姜宁,你让我帮你问新的家属院那事我昨晚问老方了,老方说新的地盘已经批下来了,就在西边训练场旁的那片大地盘上,不过啥时候盖还没通知,老方说等上头通知下来就能盖房了。”
姜宁笑道:“我知道了,谢谢黄婶子。”
黄月芳:“谢啥谢,走了。”
贺征打开院门,送黄婶子出去,回来时看了眼嫂子的屋门。
黄婶子刚才说的话他也听见了。
他知道家属院地盘已经批下来的事,只是没告诉嫂子。
他没想到嫂子会问黄婶子,嫂子她……很想搬走吗?是在家里住不惯吗?
还是……
贺征想到昨天黄婶子在医院当着众人的面,将朱容和赵桂兰骂嫂子的话说了一遍,几次三番的说嫂子在贺家白吃白住。嫂子都听到了?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再待下去?
“你回来了。”
贺征回神,便见嫂子不知何时走到屋门口,扶着门框眉眼带笑的看着他。
他点头:“嗯,回来了。嫂子先回屋躺着,我去做午饭。”
姜宁:“我都躺了一上午了,想在院里坐一会。”
男人闻言,大步朝姜宁走过去,伸出手在握上女人小臂时说了句:“我扶嫂子坐过去。”
今天没昨天那么热,凉快了不少。
不过已经快八月底了,天也该凉快了。
姜宁抚着肚子,算了算时间,她肚子现在马上七个月了,最多再有两个多月就该生了,原来,她穿到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如果之前那个梦是真的,那现实世界的她是不是也昏迷一个多月了?
她应该还有机会回去吧?
希望希望……
希望老天爷开开眼,一定要让她回去啊,这边再好都不如那边。
姜宁借着贺征的力量坐在板凳上,在男人松手时,听他说:“嫂子不用在意任何人说什么,就算新的家属院盖不起来,嫂子也可以在家里住一辈子,我也会一直抚养孩子长大成人。”
姜宁错愕抬头,有些意外贺征会突然提起这事。
转念一想,他刚才应该是听见黄婶子说的话了。
他的好意姜宁明白,不过她总不能真因为周度对他的救命之恩在贺家赖一辈子,如果她真的穿不回去了,如果新的家属院真的盖不起来,她总会想办法找到新的住处,毕竟离改革开放还有十四年呢,这十四年总不能一直住在贺家不走,贺征和奶奶不说,她自己都不好意思。
但现下姜宁只是点了点头,笑道:“我知道了。”
贺征紧抿着薄唇看了眼嫂子,没再说话,转身去了灶房。
中午吃过饭,不止方晓丽和霍晴来了,就连余香也来了,三人在院里嬉嬉闹闹了一个多小时,贺征坐在屋里,隔着紧闭的屋门听着外面的笑声,精准的捕捉到嫂子的笑声,她边笑边说,细软的声音很是好听。
当贺征意识到自己沉浸在嫂子的笑声中时,后背好似被狠狠抽了一鞭子,从肩颈到背肌僵硬的好似一块冷硬的铁板。他暗骂自己又疯了,然后一头倒在床上,将被子和枕头一股脑压在脑袋上,以此隔绝外面的笑声。
余香她们待到快上班的点就走了。
不多时,贺征从屋里出来,没敢看坐在屋檐下的嫂子,走到井边粗鲁的洗了把脸说:“嫂子,我去团里了,黄婶子差不多也快过来了。”
正说着,黄月芳领着方建成和方建业过来了。
贺征拽下毛巾擦了把脸就快步跑了。
团里今天有会,贺征去了办公室,和方团长他们一道去开会,等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方团长跟贺征说着事,说了半天不见人回应,拍了下贺征肩膀:“你小子想啥呢?打从开会前我就看你魂不守舍的,出啥事了?”
贺征咳了声:“没事,在我想我奶奶的事。”
方团长知道孟婶子的二姐去世的事,叹了声说:“人年纪一大身子骨就跟脆了,摔一下都能摔出个好歹来,对你二姨奶来说,以后瘫在床上动不了说不了话,或许死了还好受点。”
贺征:“我知道。”.
转眼过去了四天,姜宁也养的差不多了。
这四天只要贺征去团里,黄月芳就会带着孩子过来陪她,每天中午余香方晓丽和霍晴也会过来陪她聊一会,姜宁倒也不觉得无聊了,只是偶尔静下来,还是会忍不住去想那个梦。
天边染了红霞,将小院也照出一片淡淡的橘红。
贺征从外面回来,黄月芳就起身带着孩子走了。
姜宁注意到贺征拎了几条巴掌大的小鲫鱼,用草绳串在一起,她走到井边看着贺征将小鲫鱼放在水盆里,鱼一见水,瞬间开始欢快的游着,她好奇道:“你从哪买的鱼?”
贺征将草绳解开搭在一旁:“让战友从生产队带的,今天晚上熬鲫鱼汤。”
姜宁笑道:“好。”
见旁边有个板凳,姜宁扶着腰正要坐下去,小臂突然被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握住,男人五指收拢,半掌便包拢住她小臂,姜宁措不及防被握住,不解的抬起头,就见贺征看了眼她肚子:“这个凳子矮,我给嫂子换个高一点的凳子。”
姜宁看了眼身后的凳子,倒还好,不算太矮。
但她还是应了声,在贺征搬来凳子又扶着她坐下。
她侧着身,手指戳进水里,在小鲫鱼身上戳了戳,似是被她吓到了,盆里的小鲫鱼有的飞快,溅的到处都是水。贺征蹲在一旁,看了眼嫂子戳着鱼鳞的嫩白指尖,蓦地想起了那天中午嫂子膝盖不小心顶到他的事。
贺征脸色几不可察的变了变,眉峰下压着的黑眸也沉了几分。
越是想忘记什么,越是无孔不入的往脑子里钻,怎么都甩不出去。
禽兽,畜生!
贺征不停地在心里痛斥自己。
他起身进了灶房,在嫂子看不见的地方重重吐了口浊气。
姜宁看了好一会小鲫鱼,在贺征拿着菜刀出来准备宰鱼时,她起身走了。
吃可以,但她不想看。
姜宁回到屋里,坐在床边继续画画。
这一次画的依旧是周度,她打算画一整本周度,将来孩子没事了就可以翻开看看自己的父亲,脑海里对周度的五官轮廓已经熟记于心,姜宁画着画着就忘了时间,连天边最后一抹光落下都不知道,直到屋里的灯倏然亮起,她才抬起头。
贺征站在屋门内,目光落在姜宁手边的图画簿上。
在他进来时,嫂子便在画画,入神到他在门口站了一分钟她都没察觉。
她在画她的丈夫,他看着她仔仔细细的描摹着她丈夫的眉眼,只是天都暗了,屋里光线也不好。他拉亮屋里的灯,目光从画上移到嫂子脸上,提醒她:“嫂子,晚上尽量别画画,很伤眼睛。”
姜宁抿了下唇,应道:“好。”
她合上图画簿,又听他说:“饭好了,我扶嫂子出去。”
姜宁:“不用,我已经没事了,自己可以走。”
她双脚落地,缓慢地走着,贺征见状,后撤两步退出门外,等姜宁出来和她一道去了院里小桌前,吃饭的功夫,她问:“奶奶坐上车了吗?”
贺征:“嗯,明天上午就到了,我去接。”
“嫂子多喝点鱼汤。”
贺征给姜宁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姜宁笑了下:“谢谢。”
吃过晚饭,姜宁在院里慢慢地走,她走到灶房门口,看向在灶台前洗锅碗的贺征,男人掀眸看了眼她便低下头,问了句:“怎么了?”
姜宁:“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明天等奶奶回来再待一天,后天我就能去供销社上班了。”
男人洗碗的手一顿,再度掀眸看向她,高耸的眉峰也皱了下:“嫂子不用急着上班,可以在家多休一段时间,或者等生了孩子以后再去上班也不迟。”
姜宁不想,一点也不想。
虽然上班不能睡懒觉,不能睡到自然醒,但每一天都是充实的。
她摇了摇头:“不用,我想去上班。”
贺征看着灶房门口的嫂子,深黑的眸平静的看着她,也将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收入眼底,见嫂子期待的等着他说话,他最终松口:“好,后天我送嫂子。”
姜宁脸颊浮起笑意,那一笑,脸颊两边的小酒窝好似漾满了波光。
贺征迅速低下头,咳了声道:“我忙完了给嫂子烧洗澡水。”
姜宁应了声,心情愉悦的转身继续在院里散步消食。
等贺征那边忙完,端着洗澡水进屋时,姜宁这才往屋里走去。
洗完澡,将发尾拭干,姜宁开门出去,手指拨了拨湿漉漉的头发丝。
在井边洗衣服的贺征听声抬头看了眼姜宁。屋檐下,嫂子穿着浅黄色的碎花衣服,及腰的长发披在肩后,她歪下头,用毛巾裹住长发拍了拍,秀丽的眉眼被水润过,就连抿在一起的唇瓣也被水润的湿润饱满,她看向他,弯眼笑道:“我洗好了。”
贺征不自在的移开眼,搓洗衣服的手速也快了不少。
他低下头说:“我马上来。”
贺征将衣服晾好,刚要过去,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着火了!”
“快救火啊!着火了!”
那嗓门一声比一声响亮,就连隔壁方团长也跑出去了。
外面脚步声混乱不堪,黄月芳跑过来砸开贺家院门,连方晓丽都过来了,两人见贺征和姜宁都在院里,院里也没着火,方团长在外面问:“谁家着火了?”
姜宁听见有人说:“好像是另一条巷子,不知道是谁家,火可大了。”
方团长喊了声:“贺征,我们快去救火。”
贺征临走前让黄月芳和方晓丽照看姜宁,他出去和方团长一道去救火。
今晚还有点风,这大火要是烧起来,万一连带着一排排房子烧起来是小事,要是再把人烧死了,那可是要命的大事,也不知道谁家着了火。黄月芳也想去看看,见霍晴过来了,就让晓丽和霍晴陪着姜宁,她跟着方团长他们去了。
方晓丽心也痒痒。
她拉住姜宁的手:“嫂子,咱们也去看看?”
姜宁:……
她摇头:“算了,我就不去了。”
万一大晚上有人看不清路撞到她怎么办?
上次的疼受过一次就够了,可不想再受第二次。
方晓丽:“姜嫂子是不是怕天黑别人撞到你?”
姜宁刚点完脑袋,就听她说:“小晴,你家不是有手电筒吗,你拿过来,咱们照着路去。”
霍晴点头:“我这就去拿。”
说完就跑了,没一会拿着手电筒出来了。
姜宁:……
最后三人把院门锁上,拿着手电筒去了着火的那一片。
绕过两排巷子,远远的,姜宁看到巷子里有一家屋顶燃着熊熊大火,橘色火焰照亮了半条巷子,那家人门外乌泱泱聚了好多人,大家伙拎着桶往里面浇水,但看那火势,大有往旁边家里人烧过去的趋势,姜宁只是看着都觉得揪心。
结果刚揪心完,又听了个更揪心的。
方晓丽惊呼:“那不是余香姐的家吗?!”
霍晴脸也白了:“还真是!余香姐没事吧?!”
方晓丽:“不知道,我得过去看看,余香姐可别出事啊!”
说完就跑了,霍晴也不放心,扭身来回看了看,见她们站的位置在巷子口的树底下,宽敞,也没人,就把手电筒塞到姜宁手里,急声道:“姜嫂子,我也过去看看,你在这等我,我看余香姐没事就回来。”
姜宁也担心余香,对霍晴说:“余香没事了你回来跟我说一声。”
霍晴边跑边说:“好!”
那边人多,乱哄哄的,又是浇水灭火又是孩子的哭嚷声,姜宁也不敢过去,怕被别人撞到,她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秀眉越蹙越紧。
不对啊。
她记得书里面并没有梁家着火的剧情。
更何况还是这么大的火,书里不可能没有写。
这火是无意有的,还是人为故意的?
正琢磨着,左边路上跑过来几个人,为首的是赵主任和彭会计,身后跟着的是赵主任的媳妇和一个陌生女人,应该是彭会计的媳妇,四人也看见了树底下的姜宁,赵主任猛地刹住步子:“你大着肚子跑过来干啥?贺副团哪去了?”
姜宁怕赵主任误会贺征,连忙将贺征和方团长去救火以及她怎么在这的事说了一遍。
彭会计抹了把头上的汗:“你站在这也不行啊,大夏天的,树上万一掉下来蛇咬到你咋整。”
一听还有蛇,姜宁脸都白了,吓得拿着手电筒到处乱晃,见姜宁吓坏了,赵主任没好气的看了眼彭主任,想到贺副团在救火,姜宁一个人待在家不太行,就扭头对自己媳妇说:“你先带姜宁去咱们家,正好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就别过去了,那边乌烟瘴气的,呛的很。”
张秀珠:“那行,你们注意点,我先带姜宁走了。”
姜宁也不敢在树下待了,走之前对赵主任说:“赵主任,你要是碰见贺征和晓丽霍晴,跟他们说一声,我在你家,别到时他们来找我没看见我担心。”
赵主任:“行,快去吧。”
姜宁这才跟着张秀珠走,边走还边照着地上,生怕窜出来一条蛇,惹的张秀珠笑:“路边没事,蛇听见咱们的动静都吓跑了。”
姜宁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从穿过来到现在,不是癞蛤蟆就是蜈蚣,已经够吓人了,比起这些,滑溜溜的软体蛇更吓人。
赵主任家和余香家隔了三条巷子。
这是姜宁第一次来赵主任家,也是第一次从张婶子口中了解到赵主任为什么之前是抗日英雄,按理说应该越升越高,为什么现在是供销社主任。原来是赵主任和张学一样都是手臂受伤,而且赵主任左耳是聋的,一只眼还看不清东西,都是当年鬼子的手榴弹炸的,要不是张婶子说,姜宁根本看不出来赵主任一只眼看不清,还聋了一只耳朵。
姜宁心里对赵主任更敬佩了。
跟着张秀珠进了屋子,姜宁才看到她额头的伤,伤口还包着纱布。
想到赵主任两口子为了维护她和朱容赵桂兰打起来受了伤,姜宁心里挺过意不去的,她一直都想多买点好的补品去医院看看张婶子,但这几天一直在家里待着没时间出去,就想着等后天去供销社上班时,买点补品,让方晓丽带她去赵主任家亲自感谢他们两口子。
姜宁从张婶子口中得知,她和赵主任有三个孩子,两个闺女一个儿子,闺女都嫁人了,儿子去当空军了,一年都回不来一次。
她接过张婶子递来的水捧在手心,眉眼一弯:“谢谢婶子。”
张秀珠笑道:“跟婶子客气啥。”
她看了眼姜宁肚子,又问:“我听说你动了胎气在家养着,现在咋样了?好点没?”
姜宁:“已经好了。”
张秀珠:“我在医院待了一天,这两天在家里闷着,老赵也没让我出去,我也没法过去看看你咋样了。”说到这又笑起来,指了下桌上一堆补品:“你看,倒是贺副团先过来看我,你说看就看吧,还买这么一大堆东西,怪生分的,把我和老赵都搞得不好意思了。”
姜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老式的八仙桌上堆了不少东西。
最为显眼的是两罐黄桃罐头,后面还堆了不少吃的,估摸着花了不少钱。
她不禁怔住,捧着水杯的手指也绷紧了几分。
贺征竟然已经提礼看过赵主任和张婶子了,不仅如此,还提礼看过黄婶子,甚至为了让黄婶子这几天照看她,又给黄婶子提了些礼,包括上一次方晓丽在训练场帮她揍李玉洁,也是贺征提礼过去感谢。
每一次都是他。
但他从来没跟她说过一句。
如果这几天不是黄婶子跟她说了,她也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今天她没来赵主任家,她更不会知道这件事。
姜宁眼睫一颤,心里越发觉得愧对贺征了,从她来到家属院也不知道让贺征破费了多少钱,只是大致算一下都得好几百了吧?
那边的火势已经小了很多,但有好几个人被火烧伤了,其中就有余香和梁静。
方晓丽和霍晴赶过去的时候正好碰见梁团长背着梁静,梁营长背着余香,两人正往军区医院的方向跑,方晓丽跟过去看,让霍晴去给姜宁说,霍晴急匆匆的跑到那边去的时候,却没看见姜宁的身影,登时就吓着了,眼泪都吓出来了,她以为姜嫂子一个人先回去,急急忙忙跑回去看见门是锁的,吓得腿一软险些没坐在地上。
姜嫂子才动了胎气养了没几天,她一个人能上哪去?
不是让她在那等着吗?怎么就不见了呢?
霍晴边抹眼泪边跑,跑到乌泱泱的人群里去找贺大哥的身影,火已经快灭了,但聚集的人很多,霍晴挤进去找了半天才找到在灶房扑火的贺大哥。
方团长率先看到霍晴,一扭头愣了一下:“你咋来了?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贺征回头看到霍晴,眉峰倏然一皱,心里最先想到的是嫂子。
果然,就听霍晴哭着说姜嫂子不见了。
方团长眼珠子一瞪:“啥?”
贺征脸色骤然一变,黑沉沉的眉峰衬的刚毅的脸庞多了几分骇人的厉色。
他甚至连火都顾不上,急声问:“说具体!”
霍晴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因为着急,一边哭一边说,话都有些不连贯。
在听到她们把嫂子一个人丢在巷子口的大树下,且人还丢了,贺征迅速拨开人群冲了出去,方团长气的撸了把后脑勺:“咋就没一个靠谱的!”
那一嗓子吼得霍晴哆嗦了下。
方团长见状,压了压火气说:“你去找你黄婶子,让她和贺征一块去找。”
霍晴反应过来,抹着眼泪跑了。
早知道她就不去了,这样姜嫂子就不会丢了。
贺征先回了趟家,见院门上了锁,抱着一丝希望从墙头撑墙跃过去冲进姜宁屋里,屋里空荡无人,里面还闷着一股热气和扑面而来的淡淡的香皂味。
有嫂子的味道,却不见人。
贺征沉着脸从墙头翻出去,将所有可能得地方都找了一遍。
火已经扑灭了,余香家和隔壁家门口的女人和孩子走的差不多了,就剩下扑火的老爷们,赵主任刚才一直在找贺征和霍晴他们,结果一个也没碰见,刚准备回去就碰见了狼狈的方团长,他眼睛被烟熏的发红,两只手也黑乎乎的。
赵主任问:“贺副团呢?”
方团长语气也有点着急:“前面那会霍晴跑来说姜宁不见了,贺征去找了,也不知道人哪去了,你说她大着肚子,大晚上的瞎跑,万一有个啥事可咋整?”
赵主任:……
他说:“姜宁在我那。”
方团长一愣:“啥?”
赵主任:“我过来的时候看见姜宁一个人在树底下站着,大晚上黑乎乎的怕树上有蛇掉下来再咬着她,就让我媳妇先带她去我家了,我过来打算跟晓丽和霍晴还有贺副团说一声,结果找了好几圈也没找着人。”
方团长:……
他抹了把脸:“他奶奶的,这事整的。”
大火已经灭了,大家也陆陆续续的回去了。
姜宁听见外面陆陆续续的脚步声,正要和张婶子起身去看。
谁知屋里的门突然被一股外力撞开,姜宁和张秀珠都吓了一跳,两人齐刷刷看向被撞开的屋门,就见应该在救火现场的贺征满头大汗的跑过来,男人脸上和手臂上都蹭了不少黑灰,汗水混着黑灰,给那张冷硬的面孔添了几分野性。
张秀珠回过神来:“贺副团?”
这家伙,进个门咋跟个土匪似的,差点没把她的门给卸了。
贺征没应,深黑的眸一瞬不瞬的紧紧的盯着姜宁。
他朝她走去。头顶暖黄的灯泡照着,随着男人步步逼近,高大健硕的体魄投下来的影子从姜宁头顶将她一寸寸覆盖,姜宁抬头看向比她高出许多的贺征,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她再一次从他身上感觉到了扑过来的热意,热意中混合着一股烟灰火燎味。
“贺征,你——”
姜宁唇瓣微开,话没说完,对面的男人蓦地朝她伸出手。
在她被一股强烈的男性气息肆无忌惮的包裹住时,一下子愣住了。
第35章 35:晋江文学城
姜宁怔楞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弓下腰背,视线与她齐平,遒劲有力的双手用力握住她两只手臂,目光紧张的在她身上上下查看,见她没伤着,身上也没什么异样,终于长吁了一口气。
没人知道在得知嫂子不见了他是什么心情。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天都塌了。
若是嫂子有个万一,或者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万一……
这种假设贺征根本不敢去想,他现在只庆幸嫂子没事,万幸没事,不然他怎么对得起周大哥临死前的托付,怎么对得起嫂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贺征紧紧握着嫂子手臂的双手始终没有松开。
那一根根手指在她白皙柔软的手臂上压下一道道红痕指印。
男人低下头,喉结快速滚动了几下,再一次重重吐了一口气。
姜宁视线里是男人低下的头颅,她看到了他黑硬的发根和白色头皮,再往下是弓起的结实有力的肩背,单从视觉上就能感受到磅礴强大的力量感。
“你怎么了?”
姜宁小声问了一句。贺征低着头,她看不见他神色。
张秀珠也疑惑的看着和平时不大一样的贺副团,问了句:“贺副团,你咋了?”
“没事。”
男人吐出两个字,声音听起来有些粗哑。
他直起身,松开握着姜宁手臂的双手,在看到她白皙的肌肤上印着他手指压下的指痕和蹭到的灰尘时,薄唇抿了一下。
贺征后退两步,与姜宁拉开两人之间该有的界限与距离:“霍晴说你不见了,我回家也没看见你,怕你出事,就四处找你,在路上碰见彭叔,他说你在这,我就过来了。”
姜宁一怔:“我不是让赵主任给你说了吗?”
贺征看着对面的人儿:“我没看见赵主任。”
姜宁:……
张秀珠:……
张秀珠拍了下手:“你看这事闹的,让老赵传个话都传不明白。贺副团,你嫂子没事,在我这好好待着呢,我们过去的时候见你嫂子一个人在树底下站着,怕树上万一掉个蛇下来咬着她或者吓着她,就先让她在我家待着,让老赵过去给霍晴和晓丽还有你传个话,说她在我家,你瞅瞅,这话没传到,差点没把你急坏了。”
正说着,赵主任和方团长他们来了,身后还跟着霍晴和黄月芳,一看见姜宁,霍晴就跑过去抱住她,哭的那叫一个委屈,边哭边说再也不会把她一个人丢下了。
姜宁拍了拍霍晴的手:“我没事,我好着呢。”
赵主任赶紧跟贺征解释,黄月芳也吓得够呛,心里把方晓丽那丫头骂了一通,这丫头真是的,让她在家看着姜宁,她倒好,把姜宁也带过来了,好悬没出事,不然她都对不起贺副团的嘱托和死去的周度。
这一路过来,老方把她也说了一顿。
不过看姜宁没事,几个人都放心了。
赵主任让他们坐一会,方团长摆手:“不坐了,我这一身的烟熏味,回去得好好冲个澡。”
张秀珠问:“火都灭完了?”
方团长:“灭完了,也不知道那火咋烧起来的,烧那么大,连隔壁刘家的屋子都被烧了一间。”
张秀珠:“那梁家人咋样,没烧伤吧?”
没等方团长说,黄月芳就先开口了:“咋没烧伤,余香的腿被火烫着了,梁静胳膊都烧出水泡了,看着吓人得很,梁团长和梁营长已经把人送医院了。”
一听余香被烧伤了,姜宁心里着实着急。
霍晴也担心余香。
几人从赵家出来,方团长和黄月芳先着急走了,家里还有方建成和方建业呢,今晚老梁家着火,可把家属院的人折腾坏了,除了梁静和余香被烧伤外,还有几个人也被火烫着了,不过好在都没啥大事,房子烧坏了还能再盖,人要是有个好歹可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事了。
大家伙都回的差不多了,一条小巷望过去,静的出奇。
姜宁手里还握着霍晴的手电筒,她抬头看向身边的贺征,男人察觉到她视线,低头看她,先一步将她心里话说出来:“嫂子想去医院看余香?”
姜宁轻轻点头:“要不你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和霍晴过去看看。”
贺征道:“不用,我陪嫂子去。”
他现在不放心把嫂子交给任何人,只有在自己身边才是最稳妥的。
姜宁见他坚持,只好点头。
见霍晴在边上低着头,姜宁知道她心里还在内疚,牵起她的手握在手心。
霍晴忽觉手被一团柔软包住,看了眼,是姜嫂子握住了她的手,她鼻尖一酸,抬头看向姜宁,说话声还带着鼻音:“姜嫂子。”
姜宁笑道:“我都说了我没事,况且在家属院能出什么事?走了,我们去看余香。”
霍晴点了点头:“嗯。”
姜宁打开手电筒,一束光照亮前方的路,只是那束光在走到林荫小道时会在头顶晃一圈,或者在一排排大树两边晃一圈,晃的霍晴纳闷的问:“姜嫂子,你老晃灯干啥?”
姜宁紧紧攥着手电筒:“彭会计说树上有蛇,我怕走着走着,会有蛇掉下来。”
刚说完,霍晴就挨了上来,显然也吓着了。
霍晴猛地一挨上来,可把姜宁吓得够呛,还以为她那有蛇往她这边躲,顿时吓得往贺征那边挤,男人迅速抬手握住她发颤的小臂,稳住她身子:“嫂子别怕,没有蛇。”
姜宁可不信。
之前她压根没往蛇这方面想过,是因为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在现实中见过这种生物,但现在她生活在六十年代里,蜈蚣癞蛤蟆蝎子都随处可见,蛇还能少吗?
见嫂子是真怕,还一直往他身上贴,那柔软温热的身体贴|蹭的他半边身子都僵住了。
贺征体内好似过了一道电流,被嫂子贴|蹭的地方很快起了热意和湿意,手臂虬结的青筋根根鼓起,连同额角和脖颈的青筋都开始绷紧鼓跳。
男人往旁边挪了半步与嫂子拉开距离。
谁知他刚挪半步,嫂子便贴上来半步。
贺征:……
他正要继续往边上继续挪,便听身旁的嫂子用低软的声音对他说:“贺征,你别离得太远,挨着你我没那么害怕。”
那声音就像刚揉出来的糯糍粑,化成一根看不见的软绳子拴在贺征脚上,让他再挪不了半步。
半晌,他听他自己说:“好。”
从家属院到军区医院不算太远,对贺征的脚程来说,最多七八分钟就到,可现在他却硬生生走了二十多分钟,每走一步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等到了军区医院门口,嫂子柔软的身体从他身上剥离开时,贺征终于松了口气。
医院里亮着灯,姜宁和霍晴刚进去就听见梁静的惨叫声。
嚎的那叫一个惨。
走廊第三间看病室就是余香和梁静,还有好几个被火烫伤的人,其中一个医生正在给余香处理烧伤,余团长和窦爱红也在,两人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方晓丽在余香边上站着,见姜宁和霍晴来了,方晓丽赶紧招呼她们过来。
陪在余香身边的梁泽山抬头看见跟在她们身后的贺征,叫了声:“贺副团。”
贺征颔首回应。
余团长和窦爱红也瞧见来的几人,都互相打了声招呼。
正在按着梁静的梁团长这会心里烦乱的很,谁也没理,偏偏梁静还嚎个不停,梁团长气的吼了一嗓子:“再疼也给我忍着,叫叫叫,整个医院都是你的叫声,要不是你自己惹的祸,能有今天这些事?!房子现在都烧了,我看咱们一大家子现在住哪!”
梁团长气坏了,姜宁都能看到他气的额角青筋绷得直跳。
梁营长脸色也没好到哪去,黑沉着脸没说话。
余香疼的对梁静也是又说又骂,梁静这会疼的根本听不见别人骂了什么,她两条胳膊烫出大大小小的水泡,看情况还挺严重的,不过其他人都好点,有的皮肤只有一片红,抹点烫伤膏就行,余香的腿被火燎到了,烧出一片红,但看着没梁静严重。
这八个人里,就梁静最为严重。
不过听梁团长说的话和余香骂梁静的话,这火应该是梁静放的。
梁静这情况今晚得住院,余香倒不用,但梁家都被烧了,住肯定是住不成了。
窦爱红气的说:“小香,你和泽山回来住,那梁静别想来!老娘现在恨不得撕了她!”
说着狠狠瞪了眼疼的嗷嗷叫的梁静。
余团长也道:“走,咱们回家!”
余香上完药了,被梁泽山背着,临走前对梁团长说:“爹,我先带余香回去了。”
梁团长没回头,还在按着梁静:“嗯。”
余团长临走前对梁团长没好气的说了句:“看看你们梁家教出来的好闺女,真是烧火的一把好手,得亏我闺女今天没啥大事,要不然我让你们梁家好看!”
梁团长被怼的反驳不了一句话。
毕竟这事的确是梁静的错。
这一次梁家得出不少钱,重新翻修盖房子的钱,还可有翻修隔壁老刘家被烧掉的一间屋子,除去这些,帮忙救火烫伤的人梁家也得出医药费,算一算,这一次估计把老梁家的底掏光都不能够。
梁泽山背着余香和余团长他们先回去了。
方晓丽和霍晴跟姜宁贺征一并往回走。
出了医院,等余团长几人走远了,霍晴才问:“晓丽,那火是咋烧起来的?”
方晓丽把梁家火咋烧起来的事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今晚梁团长和梁营长在团里都没回来,家里就余香和梁静两人,余香做晚饭问梁静吃不吃,梁家说不吃,余香就给她自己做了,结果可倒好,趁余香吃完躺到床上睡的迷迷糊糊时,她跑到灶房烧火烤红薯吃,烤完红薯也没把火盖住,烧到一半的柴火掉下来正好落在柴火堆,等火烧大了才被人发现。
姜宁:……
这梁静纯纯是个大祸害。
霍晴气的骂了梁静几句,尤不解气,又气的跺了跺脚。
回来的路上,方晓丽和霍晴一直和姜宁说着梁家着火的事,倒没让姜宁再接着想树上掉蛇的事,贺征跟在她们身后,低垂着眼,目光始终落在嫂子脚下,以防她没注意脚下绊着。
等到了家属院,方晓丽先回去,姜宁把手电筒还给霍晴。
霍晴朝她挥了挥手:“姜嫂子,我回去了。”
姜宁轻轻点头:“嗯。”
她从兜里取出钥匙开门,但夜里黑,半天没对上锁孔,一只大手靠近她的手,头顶也随之响起贺征的声音:“钥匙给我,我来开。”
姜宁有些不好意思的把钥匙递给贺征。
男人精准的对准锁孔插进去旋转打开,他推开院门进去拉亮了院里的灯。
今晚去梁家救火折腾了小半夜,天也不早了,姜宁去上了个厕所,进屋前对贺征说:“你今晚忙了那么久,等会冲个凉早点睡,我今晚不捏腿了。”
贺征捧了一手水正要搓脸,闻言掀眸看向站在屋门口的姜宁。
他说:“我不累,洗把脸就过来帮嫂子捏腿,不然嫂子晚上睡不好。”
说完快速洗了把脸,又洗去胳膊上的灰尘,不给姜宁拒绝的机会就朝她过去了。
姜宁:……
他都不知道累吗?
见贺征走到跟前,她抬头看他,想说真不用了,对方却咳了声,指了下里面:“我先帮嫂子倒洗澡水。”
姜宁“哦”了声,侧身让他进去。
等贺征抬起木桶出去,她才进屋坐在床边,手里已经提前备好了蒲扇,以防贺征等会热的又出一身汗,她听着外面的水流声,紧跟着贺征放下木桶走进来,他蹲在她脚边,和以往的每天晚上一样,在握住她脚踝前都会说一句:“嫂子,我开始。”
姜宁依旧点头:“那麻烦你了。”.
昨晚梁家烧的那一场大火第二天一早整个家属院都在议论这事。
窦爱红在外面添油加醋一通说,大家都知道了是梁静干的事。
窦爱红说,她就这一个闺女,昨天差点被梁家闺女烧死在家里,怎么放心再把闺女放在梁家。原本余团长还在想用什么法子让闺女两口子和老梁家分家,眼下正是个好机会,趁赵桂兰那搅屎棍不在,先和老梁把分家的事闹到桌面上,以后就让闺女两口子住在余家,等新的家属院盖起来了再搬出去。
这么一来,家不就分了?
余团长和窦爱红一拍板,就去军区医院找梁团长了。
一时间,梁泽山和余香要跟梁家的分家的事传的沸沸扬扬,以至于老太太跟着贺征刚进了家属院就听说了这事,黄月芳也知道老太太今天回来,一早就在贺家等着了,见贺征和老太太进来,咧着嘴笑的跑过去和老太太叙旧。
老太太这一走就是半个多月,乍一见,姜宁也想她了。
她扶着腰正要起身,小臂先一步被人握住,她借着对方的力道不费余力的站起来,朝对面高大的贺征弯眼一笑:“谢谢。”
贺征收回手:“没事。嫂子和奶奶聊,我去做午饭。”
姜宁点头:“嗯。”
“宁宁。”
老太太走过来拉起姜宁的手,看了看她的脸蛋,满意的点头:“没瘦。”
姜宁笑道:“不仅没瘦,还胖了点。”
说完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奶奶你看,下巴都圆了。”
贺征隔着窗户看向在院里捏了捏自己下巴的嫂子,听她说自己胖了不少,他眉峰不禁挑了下。
他没觉得嫂子胖,还是和以前一样,瘦的没多少重量。
院里的老太太笑道:“胖啥,一点没胖,不过这肚子倒是大了点。”
她摸了摸姜宁的肚子,问道:“这半个多月感觉咋样?肚子难不难受?”
刚问完,一旁的黄月芳跟倒豆子似的把这半个多月的事说了一遍,老太太听得心惊胆战,在听到姜宁动了胎气差点晕过去,医生让她卧床休息的事后,恨不得跑到保卫科把朱容和赵桂兰再打一顿!
两个王八羔子,就知道欺负宁宁!
老太太解气道:“关的好!要我说三个月都少了,最好关上十年八年的才好。”
又听黄月芳说李团长以后都升不了了,心里又是一阵舒畅,堂堂一个团长连自己一个小家都管不好,还指望他能管好一个团?没给他降职都不错了。老太太又听说了梁家昨晚着火的事,知道罪魁祸首是梁静,直叹头:“真是作孽啊。”
好好的一个家,愣是被那母女俩折腾成那样。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搞得鸡飞狗跳。
黄月芳和老太太聊了好一会,把这半个多月的事都给老太讲了一遍后才回去做午饭。
姜宁和老太太去了屋子,两人坐在床边,老太太握着姜宁的手跟她说在她二姐家这段时间的事,说着说着老太太抹眼泪哭起来,姜宁默默陪着她,安慰她,等老太太哭了一会缓过来后,姜宁才道:“奶奶,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还得往前看。”
老太太蓦地一顿,用力握住姜宁的手,生怕她因为这事再想起死去的周度害她伤怀,于是配合着点头:“宁宁说得对,我们活着的人得往前看。”
她起身拿来包袱打开:“你看奶奶给你带了什么。”
姜宁凑过去,见奶奶拿了个牛皮纸包打开,里面装了好多果干。
苹果干,杏干,葡萄干,还有好几种,她略有些惊讶:“奶奶从哪买的?”
老太太小声道:“你一个伯伯去黑市卖东西,我就跟着他去了一趟,见这些果干大夏天的能存住,就一样买了点,还有这些。”
说着把叠好的几款布料拿出来,还有鞋面花样,红头绳,另外几种挺好的的碎布,悄悄跟姜宁说:“这些在黑市都不要票,奶奶就都买了点带回来,这些布给你和孩子多做几身冬天衣服穿,红头上你带着,你皮肤白,又漂亮,带着更好看,还有这些碎花布,奶奶给你做点里面贴身穿的小衣服。”
姜宁看着奶奶背的大包袱里全是给她带的,就没一个是她和贺征的,顿时鼻尖一酸,眼窝也开始发烫。
在现实世界里没有感受倒长辈的关爱和亲情,没想到在这里体会到了。
“奶奶。”
姜宁声音都有些哽咽。
老太太一听不对,直起身就见姜宁哭了:“哎哟,好端端的你咋哭了。”
说着就要给她擦眼泪,姜宁却一把抱住她,小脸埋在她肩上,瘪着嘴压着哭声。情绪就稍微一激动就开始不受控制,姜宁也不想哭,可就是忍不住。
贺征在灶房听见奶奶说嫂子哭了,丢下手里的菜刀就跑了过去,刚跑到窗外,便见嫂子抱着奶奶,她下巴搁在奶奶肩上,哭的眼眶泛红,颊上濡着湿泪,一排排上齿在下唇咬出显眼的牙印,抽泣着说:“奶奶,你对我真好。”
老太太松了口气,拍了拍姜宁后背:“傻孩子,你就是奶奶的亲孙女,奶奶不疼你疼谁。”
玻璃窗外明显暗了不少,姜宁哭泣中抬起眼,便见贺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四目相对,贺征盯着嫂子那双哭的可怜的杏眸,心口突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缩感,像是有人用拳头攥着他心脏一松一紧的玩弄着。
他想说:嫂子,别哭。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有点张不开口。
贺征压下心里那股突然生出的怪异的感觉,转身去灶房继续做饭。
姜宁和奶奶又聊了一会,说去她明天继续去供销社上班的事,奶奶想让她在家里再养养,等孩子生了再去,被姜宁委婉的拒绝了,见她坚持,老太太也不提了,等吃过午饭给小征说说,以后接送宁宁的时候多上点心。
吃过午饭,等姜宁睡下后,老太太把贺征叫到屋里。
奶奶一边做衣服一边和贺征说着话,贺征坐在床边,双手端正的放在腿面上,即使坐着,肩背已经挺拔笔直。
老太太低声问:“帮宁宁捏腿的事你问过她了吗?”
贺征眼皮抬了下:“问过了。”
老太太唰的一下抬起头:“我不在的这半个多月,你每天晚上都帮宁宁捏腿?”
贺征下颚线绷紧了些,有些不自在的吞咽了下喉咙:“嗯。”
其实答案在老太太的预料之中,但亲口听自家孙子说出来,多少有些意外。
她不在家的这半个多月里,孤男寡女两个小年轻天天晚上待在一个屋子,小征帮宁宁捏腿,这种只有两口子才能做的亲密事发生在小征和宁宁身上。她想到曾经她怀小征爹的时候,老头子晚上把她捏腿,捏着捏着手就不老实了,不过他们是两口子,和小征宁宁的关系不一样。
屋子里静的出奇,奶孙俩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老太太问:“小征,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贺征眼皮一抬,转头看向老太太。老太太也看着他:“你看奶奶干啥?问你话呢。”
贺征收回视线,再次转过头看着对面的墙壁,平静道:“没有。”
老太太没追问,而是问了句别的:“你帮宁宁捏腿的事别人知道吗?”
贺征:“除了奶奶,没有人知道。”
老太太笑了下:“那就行。”
她捏着针蹭了蹭头皮,看了眼旁边正襟危坐的大孙子:“我得提醒你一点,你帮宁宁捏腿的事可要守严实点,毕竟你两现在都是单身,要是传出去,理解的人会说是你帮宁宁缓解小腿频繁的抽筋,不理解的人以为你们俩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以后宁宁要是有了改嫁的心思,那她将来的丈夫要是知道这事,怎么看宁宁?”
嫂子将来的丈夫……
贺征无端想起周大哥遗书中提到的那个人。
和嫂子一个生产队,在嫂子没嫁给周大哥之前,她喜欢那个人。
如果嫂子有了改嫁的心思,那么她要嫁的人,会不是那个人?
或者等她生了孩子,突然提起想要去找那个人……
那时候,他要送嫂子过去吗?
答案是送。周大哥在遗书中特意向他交代,嫂子有一天要去找那个人,一定要让他帮嫂子办好所有手续,亲自将她送过去。可不知道为什么,贺征心里突然生出那么一点……一点的不舍。
微乎其微的不舍,再一次被他忽略。
或许是和嫂子朝夕相处了快两个月,无形中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嫂子,两人之间多了几分亲情,所以才会不舍。
他说:“我知道了,不会让别人知道我帮嫂子捏腿的事。”
老太太看了眼贺征,又看了眼,见他跟个木头似的坐在这跟她保证。
老太太:……
她还想着,要是小征对宁宁有那个意思,就主动点,说不定宁宁有了改嫁的心思,就先注意到小征,那两人不就是水到渠成的在一起了吗?他们贺家也能让宁宁肚子里的孩子随小度姓周,况且她也特别喜欢宁宁这孩子。
老太太:“行了,你睡会去吧,我也打算睡一会了。”
贺征起身:“我先去团里,晚上再回来。”
老太太冲他摆手:“都行。”
虽然快九月份了,但上午的日头依旧滚烫。
知了声此起彼伏,姜宁将它们的声音当做催眠曲,睡了个昏天暗地,等一觉醒来已经下午了,她拉开门出来看见坐在屋檐下的奶奶和黄月芳,睡懵的大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接着才后知后觉奶奶今天回来了。
姜宁去洗了把脸,听黄月芳说梁静在医院嗷嗷的叫,两个胳膊疼的受不了。
烫伤和烧伤是最折磨人的,那滋味真的是常人难以忍受的。昨晚她也看了梁静的两条胳膊,红彤彤的不说,还有好多水泡,看着都瘆人,估计她得疼好长一段时间。
姜宁下午没事,拿着图画簿和奶奶黄婶子坐在屋檐下。
她继续画那本连环画,再有十页就画完了,一本故事也会完整的体现出来。
黄月芳在边上看着,啧啧道:“画的真好。”
老太太说:“月芳,明天晚上我要在家做两桌子菜,你们一家子都过来。”然后对姜宁说:“宁宁,你明天去供销社给赵主任彭会计还有那个张同志都说一声,让他们一家子也过来在家里吃饭,再把余香和霍晴叫上。”
这些都是在她不在时帮了宁宁的人,虽然小征提礼谢过了,但她这个做长辈的不能不表示,请人家到家里吃顿饭也能多熟悉熟悉,以后宁宁在供销社上班照应也多点。
黄月芳没想到了请那么多人,她说:“没问题,明天下午我过来帮你一起做。”
老太太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一下午的时间转瞬即逝,黄月芳走后,老太太放下衣服去灶房做饭,姜宁便坐在灶台前的板凳上看着火,她现在坐的的板凳是贺征专门为她做的一个高点的板凳,她坐着也舒服。
昨天梁静的疏忽导致灶台失火,姜宁现在烧火的时候格外注意。
刚用烧火棍拨了拨灶台里的火苗,就听见贺征的声音。
“奶奶。”
“嫂子。”
老太太笑道:“饭快好了。”
姜宁抬起头,看见站在灶房外的贺征,他应该又训练了一下午,身上衣服都湿了。男人也掀眸看向姜宁,视线在她额头沁出的薄薄湿汗上掠过,又叫了声:“嫂子。”
姜宁笑了下,问道:“你今天下午训练了?”
贺征颔首:“嗯。”
今天晚上的饭桌上要比之前要热闹点,老太太跟贺征说说话,跟姜宁也说说话,吃过晚饭,姜宁在院里走路消食,一直到贺征烧好洗澡水端进去,她才进屋。
老太太去了趟厕所,出来时看见贺征蹲在井边洗衣服,低声问他:“你等会要给宁宁捏腿吗?”
男人搓衣服的手蓦地一顿:“嗯。”
老太太点了点头,从他身后走过去:“那行,奶奶先睡觉了。”
贺征依旧道:“嗯。”
小院里亮着灯,除了搓衣服的声音,还有阵阵撩拨的水声。
那声音是从嫂子屋里传出来的。
贺征都听得见。
自从嫂子来到家里,每晚在家里洗澡时,他就很少待在屋里,基本都在院里洗衣服或者独自冲个凉,以此用声音盖住嫂子在屋里洗澡时撩拨的水声。
“吱呀——”
开门声在夜里很清晰。
贺征抬头看见洗完澡出来的姜宁,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被水浸润过的漂亮眉眼笑弯弯的看向他。
姜宁拨了拨湿发:“我洗完了。”
贺征别开眼:“我也快了。”
他晾好衣服,过去帮她倒了洗澡水,在嫂子坐在床边后,他暗暗吐了口气,将屋门大开,走到她脚边蹲下,在伸手前,提醒她:“嫂子,我开始了。”
姜宁:“好。”
她手里备着蒲扇帮贺征扇风。
在男人手指捏在她小腿肚上时,舒爽的感觉顿时袭遍全身。
别人捏就是舒服。
自己捏倒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屋里的男人低着头颅,深黑的眼睛极有分寸的落在地面,他尽量不去看被他五指裹住的脚踝,不去看在他五指的揉捏下,嫂子小腿肚不断变换的形状,待在这间屋子,鼻息间萦绕的永远都是她身上淡淡的香皂味。
无孔不入的往他身体里钻。
贺征再一次暗暗吐了口气,记忆里陡然想起今天中午和奶奶在屋里说的话。
他莫名的问了一句:“我帮嫂子捏腿的事,嫂子有告诉方晓丽她们吗?”
姜宁摇扇子的手停顿了下:“没有啊。”
随即好奇的问:“怎么了?”
贺征咳了声:“没事。”
他默了一瞬,又道:“我帮嫂子捏腿的事,就算是方晓丽她们也不能知道,不然我怕会影响嫂子的名声。”
姜宁点头:“我知道。”
这事她自然不会往外说,不过她想的倒不是会影响她的名声,而是怕会影响贺征。
这一次贺征帮姜宁捏了一个小时的腿,捏的姜宁微微眯起眼舒服的不得了,期间她扇扇子的手累了,贺征极为体贴的说:“我不热,嫂子不用帮我扇风。”
姜宁顺势就停下了。
贺征的手指从姜宁腿弯处往下|揉捏,一直滑到她脚踝。
他这只手在嫂子脚踝握了半个小时,五指松开后,白皙的脚踝清晰可见他留在上面的红痕指印,男人移开眼,一下子觉得手指烫的厉害,他站起身,看到床尾堆放着嫂子的衣服,手指在触上之前问道:“这些衣服要洗吗?”
姜宁心思都在两条特别舒服的小腿上,胡乱点了下头。
等她拉了灯躺在床上的时候才蓦地想起——她内*裤还在里面!
姜宁唰的一下坐起身——可惜大着肚子,没能坐起来,只是着急的扶着腰坐起来趿拉上鞋子拉灯开门往外跑,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就看到蹲在井边的男人干拿起她裤子,然后属于她的私密物品掉在了地上。
“贺——”
姜宁刚张嘴,贺征已经蹲下身用手捡起了。
男人宽大的手指将小小的私密的布料拢在掌心,绵软的触感扩散在掌心,与他平时给嫂子洗衣服的布料不太一样,他翻过手摊开手指,便见一团白色的小小的内*裤贴在他掌心,内*裤被他蹂|躏成一团,堆出许多褶皱。
一时间,贺征直愣愣的僵住了,第一次浑身上下冒出肉眼可见的显眼红意。
他忽地攥紧手掌不去看,可又想起这是嫂子最隐秘的物品,又烫手的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