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晋江文学城
视线里锁定的那个人不见了,张学看了眼挡在姜宁身前的贺征,对方低头看着池塘里抓鱼的一群人,并没看向他这边,但张学有种感觉,贺副团是有意的。
他看了眼背篓里摆动的鱼,转身去大队那边排队。
不多会,赵主任他们都出来了,大家伙从鱼塘里爬出来,胸膛以下都湿漉漉的,尤其是两条裤腿上糊满了泥巴,方晓丽和霍晴高兴的跑到姜宁这边,给姜宁和余香各分了四条鱼,每条鱼的个头都特别大,鱼一丢进背篓里就扑腾着。
这会排队的人不多,大多都还在抓鱼,他们在大队那称过鱼给了钱后,一群人又浩浩荡荡的往回走,走着走着,彭会计突然“咦”了声:“张学呢?他还没上来?”
于是扭头四处看了眼。
赵主任他们也看向鱼塘那边,在找张学的身影。
贺征道:“他刚走了。”
彭会计“哦”了声:“这家伙咋们等着咱们一块。”
姜宁视线一直看着鱼塘那边,看见好几个人给帽子里还有衣服里塞了几条小鱼,她拽了拽余香的手,指了下那面:“还能那样子吗?不怕被大队部的人抓到吗?”
余香似乎见惯不惯:“大队部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看,生产队有些人就喜欢偷偷藏鱼带回去,家里人口多又没钱买的起鱼的就会趁乱偷几条小鱼回去解解馋。”
姜宁看到一个老头给几岁小孩的裤|裆里也塞了一条鱼。
她心里叹了一声,转身和余香她们往回走。
这个年代的人真的太苦了,肉吃不上,饭也吃不饱,连衣服都穿不暖,她觉得自己倒霉的同时又庆幸自己还好,不算太倒霉,至少穿在了原主身上,至少她丈夫是一位烈士,又在临死前将她托付给这本书的男主大佬,现在的她不愁吃不愁穿,比起这个年代的人好的太多太多了。
她应该知足的。
可她心里面确定自己并不知足,因为她一点也不想待在这里。
她想回家,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回到家已经下午了,贺征在院里清理鱼,姜宁在灶房和奶奶做月饼,她专门捏了几个月饼花样,等月饼做的差不多了,贺征也把四条鱼处理好了。
老太太问:“宁宁,你想咋吃鱼?吃红烧的还是炖的?”
姜宁将月饼放进锅里:“吃红烧的。”
老太太笑道:“行,等会奶奶给咱们做红烧鱼,再炒几个小菜。”
“奶奶”姜宁犹豫了下:“我能不能去隔壁叫霍晴过来,让她晚上和我们一起吃?今天中秋节,团团圆圆的好日子,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家里挺孤单的。”
老太太笑了笑:“当然可以啊,你去叫她,剩下的奶奶来。”
姜宁:“好。”
她扶着腰迈过门槛走出灶房,贺征从屋里出来,见嫂子往院门走去:“嫂子要去哪?”
姜宁扭身指了下隔壁:“我去叫霍晴,让她晚上和我们一起吃团圆饭。”
男人“嗯”了声:“嫂子过门槛注意点。”
姜宁笑了下:“知道了。”
自从上次差点被门槛绊倒,贺征几乎次次提醒她。
霍家院门开着,姜宁进去叫了声:“霍晴。”
霍晴从自己屋里出来,看见姜宁,精致漂亮的脸蛋上瞬间漾起笑容:“姜嫂子,你咋来了,你快进来坐呀。”
姜宁跟着霍晴进了屋子,这是她第三次来霍家,霍家小院和贺家的布局都差不多了,唯一不同的是院里没有鸡圈,霍晴屋里和她屋子也差不多,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单人衣柜,墙上挂了个圆镜子,挨着窗的那边墙上贴着她给霍晴画的画像。
霍晴给姜宁倒了一杯水端给她,然后挨着她坐,脸上一直都是笑眯眯的,看的姜宁都忍不住乐起来:“你笑什么?”
霍晴不好意思的抿了下唇:“没什么,就是姜嫂子来找我,我开心。”
姜宁心里一软,霍晴今年才十六,在将来,这个年纪还在上高中呢,哪像现在已经开始上班了,霍晴长得很漂亮,书里面提过,不少人男同志喜欢霍晴,但都被霍行拒之门外。
姜宁道:“小晴,我来叫你去家里吃饭,今天中秋节,你哥也不在家,倒不如到贺家来,咱们四个人吃顿团圆饭。”
霍晴眼睛一亮:“好啊!”
其实她也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家里,心里空落落的。
两人聊了几句才往出走,刚出了屋子,霍晴便牵起姜宁的手,给她指了下隔壁的屋子:“姜嫂子,这个是我哥的屋子,你要进去看看吗?”
姜宁:???
霍行的屋子,她跑进去干什么?
她摇头:“不去了,我们走吧。”
霍晴眼底掠过一抹小失望,随即又笑道:“姜嫂子,我哥人特别好,模样也周正,就是跟贺大哥一样话比较少,但他特别会心疼人,等我哥回来,你和他慢慢相处就会了解我哥真的特别特别好。”
这点姜宁倒是知道。
毕竟书里除了写男主戏份,还写了不少男二的戏份。
男二霍行的性格和他的身份挂钩,从小没爹没娘,又要照顾妹妹,又要赚钱养家,兄妹两没少遇到欺负他们的人,男二为了保护妹妹,性格越来越孤僻,脾气里还透着一股子戾气,经常带着妹妹独来独往,之后认识贺征和周度后性格才逐渐好转。
不过,她没什么必要去了解霍行。
至于霍行好不好,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她反手捏了捏霍晴的手:“不说你哥了,我们过去吧。”
霍晴:“好。”
她其实还想说说她哥的事,想让姜嫂子多了解了解她哥。
如果可以,她特别希望姜嫂子能做她的亲嫂子。
两人进了贺家小院,霍晴乖巧的叫了声孟奶奶和贺大哥。
这会天已经麻麻黑了,小院里亮起了灯,贺征将饭菜和月饼端到桌上,四个人坐在四方桌前吃着饭赏着月,老太太给姜宁和霍晴都夹了点不带刺的鱼肉,让她们多吃点:“奶奶这个鱼做的特别嫩,汤汁都入到里面了。”
姜宁吃了一口,仰起小脸笑了下:“好吃!”
霍晴频频点头肯定:“孟奶奶,真好吃!”
老太太笑道:“好吃就多吃点。”
吃过饭,贺征让她们歇着,他将碗筷端到灶房洗涮,姜宁她们坐在院里吃月饼看月亮聊天,霍晴单手托腮,咬了一口月饼,看着天上圆圆的月亮,叹了一声:“也不知道我哥啥时候才回来,他走了都快三个月了。”
老太太安慰道:“应该快了。”
经过周度一事,老太太心里时刻都在揪着,她深知在外面做任务有多危险,要是霍行那孩子出个什么好歹,丢下霍晴一个小闺女可怎么办?
呸呸呸。
老太太在心里啐了好几声,把这不吉利的想法撇出去。
姜宁拍了拍手上的月饼屑,安慰霍晴:“或许你哥明天就回来了。”
霍晴豁然转头看向她:“真的?!”
就连灶房里洗锅碗的贺征也掀眸透过窗外看向院里的嫂子。
姜宁笑了笑:“我瞎猜的。”
男人薄唇微抿了几分,视线在嫂子明亮澄澈的眉眼上停顿了好一会。
他今天早上得知消息,霍行的确明天回来。
嫂子猜对了。
“姜嫂子。”
霍晴往姜宁那边凑了凑:“你要不要听我哥以前的事?他没当兵以前在我们生产队可厉害可厉害了。当然啦,当兵后,我哥更厉害了。”
俨然一副对自己哥哥的伟大崇拜模样。
姜宁反正无聊没事,便道:“那你说,我听听。”
霍晴心里一乐:“好嘞。”
霍晴开始说起霍行以前的事,刚说了没几句,便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嫂子,我们去训练场那边走走,你活动活动。”
贺征站在灶房外,高耸的眉骨下压着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姜宁抬头看向他:“现在走吗?”
男人颔首:“嗯,今天没那么晚,出去走一走对嫂子好。”
姜宁笑了下:“行。”
然后看向霍晴:“小晴,你去不去?”
霍晴摇了摇头:“你和贺大哥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回去好好洗个澡,身上一股泥腥味。”
她吃完最后一口月饼:“孟奶奶,贺大哥,姜嫂子,我走啦。”
直到霍晴出去,姜宁才准备起身,她一手扶着腰,正要起来,眼前突然伸来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头顶也传来贺征低沉磁性的嗓音:“嫂子肚子大不方便,我扶嫂子起来。”
姜宁“哦”了声,将小臂搭在他掌心,借着他力道站起来。
老太太就静静的坐在屋檐下,眼睛时不时的瞟一眼自家大孙子,嘴角压着忍不住要翘起的笑。
贺征察觉到奶奶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他绷直脊背,不自在的看着地面,对姜宁说:“嫂子等我一下,我去拿手电筒。”
姜宁:“嗯。”
今晚月亮很亮很圆,不用手电筒也能看得清路。
往常这个点家属院路上的人寥寥无几,今天还挺多的,军嫂们这家串门那家串门,衬的夜晚的家属院热热闹闹的。贺征跟嫂子之间保持着半截手臂的距离,他手里攥着手电筒却没用,明亮的月光铺洒在地上,将路上浅浅的坑洼照的无所遁形。
从家属院到训练场的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训练场很大,能看见很多还在训练的人,邹文和洪强几个人从那头跑过来,跟贺征和姜宁打了声招呼。两人在训练场走了走才回去,在经过架着的大喇叭一棵大树时,一阵刺啦的电流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很是突兀吓人。
姜宁就被吓了一跳,心突突的使劲地跳着。
小臂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男人掌心的力量好似穿透皮肤,层层渗进她皮肉里。
她听他说:“是喇叭声,没事。”
姜宁:“我知道。”
就是突然一下让人没防住,所以才吓了一跳。
喇叭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明天晚上七点西边训练场放电影的事。
这期间,贺征的手一直攥着嫂子的小臂。
现在秋季,晚上天凉,嫂子虽然穿了两件衣服,但小臂依旧细的他半掌既握。
男人的手指几不可察的微蜷了下,正要放开,便见对面过来两个人。
是张学和他娘。
于是,那攥着嫂子的五指又紧了几分,贺征低头看向嫂子,声音刻意放低:“这一路坑坑洼洼比较多,我扶着嫂子走。”
姜宁没有拒绝,走了几步看见对面过来的张学和他娘,她笑着打了声招呼。
大娘也笑着朝她和贺征打了声招呼。张学视线在贺副团攥着姜宁小臂的手上掠过,又看了眼挨得很近的两人,近到两人手臂几乎都贴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两口子。
张学点了下头,和他们打过招呼就和自己娘走了。
等走远了,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见贺副团的手依旧攥着姜宁的小臂。
其实这段时间他能感觉到,姜宁对贺副团的态度和对他的态度不一样。
对他,她虽然笑着,却一直保持着距离感,但对贺副团却完全不同。
这会家属院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一直进了院门贺征才松开姜宁的手。
姜宁回屋用热水擦了擦身子,在贺征帮她捏过腿脚后才钻到被窝里,入睡前,她再一次双手合十虔诚的祈求老天爷,希望明天睁眼起来看到的是她现实世界的房子,可惜老天爷依旧不眷顾,第二天起来依旧得爬起来上班。
月底供销社比较忙,不止她和彭会计,赵主任也在忙,张学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姜宁今天一整天都在和彭会计在对各种票卷,还有一些即将过期的票卷上报给赵主任,这一忙就忙了一天,临到快下班的点才算彻底忙完。
彭会计伸了伸胳膊腿:“差点没累死我这把老骨头。”
赵主任也捏了捏后颈:“我这脖子也快僵了。”
张学看了眼扶着肚子的姜宁,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姜宁同志,你还好吗?”
姜宁抬头笑看着她:“我没事。”
彭会计偷瞄了眼张学和姜宁,心里面摇头叹气。
可惜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张学是没戏了。
赵主任问起一件事:“姜宁,我听说你再干半个多月就不干了?”
彭会计疑惑道:“啥情况?”
张学看着姜宁的瞳孔不受控制的颤了下。
姜宁说:“我现在月份大了,再有一个多月就生了,剩下的时间在家里待着养胎,等生完孩子出了月子再过来接着干。”
“姜嫂子,下班了。”
方晓丽探头进来,笑嘻嘻的说:“姜嫂子,你快出来,我们带你认识一个人。”
姜宁心里猜到了几分。
难道是霍晴的哥哥,霍行?
她站起身,拿着小布兜刚出了办公室就看见站在柜台前的贺征,姜宁有些意外,毕竟以前贺征接她都是等在供销社外面,很少会在柜台前等着,她从柜台那出来,男人顺手接走她手里的小布兜,问道:“今天中午给嫂子装的小零嘴吃了吗?”
姜宁摇了摇头:“下午特别忙,没时间吃。”
她和贺征刚走到供销社门口就听见霍晴叫她:“姜嫂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哥。”
霍晴的语气里充满了遮不住的高兴。
方晓丽在边上喜滋滋的说:“这就是我和小晴要带你认识的人,霍大哥。”
姜宁抬起头看向霍晴身边的男人,对方和贺征体型差不多,一样的身躯颀长峻拔,穿着一样的军装,就连身上的气质也有些相似,唯一不同的是,贺征眉眼间的气质是清寒冷冽的,而霍行眉眼间透着一股子自小就带着的冷戾,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人看时,会不自觉让人生出一种被深山里食肉动物盯着的惊悚感。
原来这就是这本书里的男二。
别说,和贺征真是不相上下。
霍行看着对面的姜宁,视线在她肚子上掠过,叫了声:“嫂子。”
他没多问,也没多说,今天下午回来碰见贺征,贺征已经将周度媳妇的事告诉他了。
“嫂子,我们走吧。”
贺征靠近姜宁,声音低沉好听。
姜宁抬头笑了下:“好。”
霍行回来最高兴的莫过于霍晴,一路都跟在自己哥哥身边,和旁边的方晓丽聊天,姜宁时不时说上几句,到是贺征和霍行,从供销社到家属院,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
霍晴问:“哥,你们明天休息吗?”
霍行:“休息。”
姜宁这才想起,明天是国庆节,贺征他们会休息一天,但供销社不休息。
等回到家,霍晴把院门一关,小跑到灶房找霍行,一进去就激动的喊:“哥,你觉得姜嫂子怎么样?长得好不好看?性格是不是也特别好啊?”
说完一脸期盼的看着自家亲哥。
霍行:……
他只是看一眼霍晴就知道这丫头心里在想什么弯弯绕绕。
霍行抬手弹了下霍晴脑门:“行了,把你那个小心思收一收。”
霍晴:……
她缠着正在给锅里添水的霍行,卖力的给他说姜嫂子的各种好,听得霍行额角突突直跳,这丫头是一点也没看出来贺征那小子对嫂子的心思?
他回来半天,从贺征嘴里听到了周度媳妇的一些事,也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察觉到了一点苗头。这几个月和嫂子朝夕相处,贺征这小子八成对嫂子有了点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情愫。
“哥,你就听我的,不信你——”
霍行拿了个窝窝头塞进霍晴嘴里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巴,以防她不死心,找了个搪塞的借口:“你别白费劲了,我有喜欢的姑娘了,等有机会带回来给你认识认识。”
霍晴:???
她睁圆了眼,一把拿下嘴里的窝窝头:“谁啊?叫什么名字?哪的人?多大了?”
霍行:……
他拍了下她脑袋:“不该问的别问,时机到了会给你说。”
霍晴:……
完了。
她还想着她哥要是对姜嫂子有那个心思,她再从里面撮合撮合,说不定姜嫂子就会变成她亲嫂子,但现在看来没戏了,也不知道她哥喜欢的那个姑娘是什么样?
国庆节这天,除了供销社还在上班,团里的人都放假一天。
霍行回来要在家里摆两桌请客,让霍晴去请她想请的人,霍行这边就叫了贺征和方团长,霍晴到了供销社,把晚上吃饭的事告诉了余香和姜宁,还去请了赵主任彭会计他们,下午一下班,一群人提着礼又浩浩荡荡的去了霍家。
这一次赵主任没带酒,倒是方团长带了一大坛子酒,说是他泡了好几个月的好酒。
姜宁一下子想到了那天方晓丽说,她屋里有蝎子,被方团长捉走放进酒坛子里了。
姜宁:……
这坛酒里,该不会都是一些蜈蚣蝎子之类的动物吧?
姜宁扭头看了眼男人那一桌,见几人端着搪瓷缸碰杯,看着他们将杯里的酒一口闷了,身上突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碰了碰方晓丽,小声问:“方团长那坛酒里是不是都是些蜈蚣蝎子?”
方晓丽笑道:“还有蛇呢。”
姜宁:……
顿时,她觉得头皮都麻了。
她抿了抿唇,又问:“你确定他们这么喝不会中毒?”
方晓丽一摆手:“不会,打我记事起,我爹就这么泡酒喝,要中毒早中了。”
姜宁:……
好吧。
男人那桌喝酒畅聊,女人这桌聊着家属院的八卦,姜宁发现边上的霍晴好像兴致不高,她轻声问:“小晴,你怎么了?”
余香也发现了,凑近说:“刚才就见你一直闷闷不乐的,你哥回来你不是挺高兴的吗?咋地了,你哥训你了?”
霍晴摇头:“没有。”
她只是有些惆怅,原本想让姜嫂子当自己亲嫂子,谁知道她哥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也不知道那姑娘是谁?好不好相处?心里还在不自觉的比较,那个姑娘有没有姜嫂子漂亮?
怕姜嫂子和余香姐继续问,她找了个借口:“我真的没事,就是觉得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心里头有点想我爹娘了。”
这句话一出,姜宁和余香一下子沉默了,两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便扯开话题说起别的,让霍晴别陷在悲伤孤寂的情绪里,桌上有黄月芳张秀珠她们笑哈哈的聊着天,很快就冲淡了这边悲伤的氛围。
天已经晚了,院里亮着暖黄的灯,一顿饭结束,黄月芳她们帮忙把霍家收拾干净。
方团长这次把一整坛子酒都带过来了,加上这酒的度数高,又是药酒,几杯下去,赵主任那几个全都倒下去了,还算清醒的就剩下贺征和霍行,还有个酒量不错的方团长,贺征和霍行帮着张秀珠她们把赵主任几人送回家。
方团长架起张学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嘿”了一声:“你们的酒量还得再练练。”
天也不早了,老太太和姜宁先回去了,院门开着,院里亮着灯,姜宁坐在床边翻开图画簿继续画报社交给她的任务,章主任说期限是三到四个月,等她供销社的工作暂停后,天天在家里待着画画,用不了三个月就画完了。
家属院巷子里,贺征和霍行从赵主任家出来,两人身上都沾着酒气。
霍行捏了捏有些酸胀的额角,察觉到身体里窜着一股劲,那股劲一路烧到小腹,烧的浑身冒火,男人喉结滚动了几下,转头瞥了眼旁边的贺征:“你身体有感觉吗?”
只一瞬贺征就听懂了霍行的意思。
其实在第一杯酒下肚后他便感觉到了一股热气窜向小腹。
紧跟着第二杯第三杯……
那强烈的燥|热流窜在四肢百骸,一小会的功夫就冒了一身热汗,到这会,小腹处好似烧着一团火,烧的他口干舌燥,想迫切的灌下一大杯冰冷的井水压下去。
贺征道:“有感觉。”
霍行吐了口浊气:“走,去训练场跑跑步?”
贺征沉默了一瞬,被酒水沁润过的声音多了几分低哑醇厚:“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霍行眉峰挑了一下:“你确定?”
贺征:“嗯。”
“行,我自己跑。”
霍行小跑了一截路又倒退回来与贺征并肩,那双自带几分戾气的黑眸看向贺征,低磁的语气里透出几分看乐子的兴趣:“方团长今晚拿的酒可是药酒,咱俩光棍不跑一跑把这股火散出来,你确定你能挨得住?”
贺征:……
他掀起眼皮瞥了眼霍行,额角绷着的青筋不受控制的跳着。
他说:“我晚点跑。”
嫂子还在家等他捏腿捏脚。
在嫂子没安心睡下之前,他不能出去。
霍行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行,我先走了。”
天色渐晚,家家户户都熄了灯。
贺征走到家门口,站在大开的院门前,掀眸瞥向嫂子的屋子。
那间屋门虚掩着,门窗里透出暖黄的灯。
嫂子还没有睡。
此刻的她在屋里做什么?
是在画连环画,还是在画周大哥?
贺征抬脚进来,关上院门,走到井边用冰冷的井水狠狠搓了搓脸。
老太太从屋里出来,看了眼院里的贺征:“回来了?”
贺征“嗯”了声。
老太太:“你这会去给宁宁捏腿捏脚吗?”
他依旧“嗯”了声。
老太太打了个哈欠:“那行,你去吧,奶奶先睡了。”
贺征拽下毛巾擦掉脸上的水珠:“好。”
等老太太进了屋子,贺征才放下毛巾,抬腿去了嫂子所在的屋子。
他抬手轻叩下虚掩的屋门:“嫂子,我进来了。”
屋里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进来吧。”
男人叩门的手微蜷了下才放下,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听见嫂子的声音,奔涌在四肢百骸的热气好似沸腾了一样,急涌乱窜的想寻找一个出泄口。
他沉了一口气,推开门看了眼坐在床边的嫂子。
她转头笑看着他,问道:“赵主任他们都回家了?”
男人颔首:“嗯。”
他虚掩上屋门,一步步走进嫂子,看着自己的影子将床边的人儿一点点吞没覆盖,身体里涌|动的燥|热好似更加疯狂的乱窜,他走到她脚边单膝蹲下,被酒意侵蚀的猩红的双眸盯着嫂子那双伶仃细腿,哑声开口:“嫂子,我开始了。”
姜宁:“等一下,我先去洗脚。”
男人的手已经先一步握住她脚踝:“不用。”
他止住姜宁想要下床的动作,带着热意的指尖滑进贴在她脚踝的袜里,另一只手的指尖勾下她的鞋子:“我帮嫂子脱掉鞋袜。”
姜宁心尖蓦地一跳,怔怔的看着温柔的帮她脱掉鞋袜的男人。
看着男人指尖勾下她的袜子,宽大的掌心包裹住她的脚心,从他脸上的神情到每个动作里都看不出对她有丝毫的嫌弃,他双手捧起她的脚,拇指在她脚心游离揉按。
突然间,姜宁眼睫一烫,心底也好似漏了一拍。
她匆忙移开眼,紧抿住饱满的唇瓣。
那不轻不重的力道揉按在脚心,在按到脚心正中时,姜宁忍不住哼了下。
那一声娇娇的,软软的哼声,让贺征浑身霎时间僵住绷紧。
可流窜在身体里的燥|热不止没有跟着停滞,反倒越发的汹涌。
急切的,想要寻找一个柔软的出泄口。
想要将身体里那股火尽数泄出来。
男人额角的青筋绷得几乎断裂,眼尾也浸出几分骇人的猩红。
他沉了口气,压下身体里那种强烈到陌生的欲望,哑着声音说:“嫂子忍一忍,一会就好。”
姜宁双手揪着两边床单,咬唇“嗯”了声。
捏脚的滋味是真不太好受。
贺征敛下眸,帮嫂子捏完两只脚,又开始帮她捏小腿,他一只脚握住女人细瘦的脚踝,一只手覆在她小腿肚上轻轻揉按,隔着裤子面料,嫂子的小腿肚被他的手指捏成一紧一松的弧度。
好软,好细。
贺征心里再一次生出对嫂子不敬的欲想。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喝了太多的酒,理智被酒意侵蚀,他的目光不受控制的,开始放肆的流连在被他握在五指中的那截细瘦的脚踝。
又细又白。
还软软的。
他五指贴合在上面,并没用什么力,可依旧在嫂子白皙的肌肤上压下一道道清晰的红色指印,那如同受虐过的脚踝像是黏稠的毒药,让贺征的视线紧紧嵌在上面再也挪不开。
他脑海里突然生出一个极为卑劣可耻的念头。
他想……
再往上一些。
再上一些。
五指想要钻进嫂子的裤脚里。
想亲手捅破横亘在他和嫂子之间的界限与分寸。
想无所顾忌的、放肆的去触摸她。
这个念头像是疯狂滋长突破土层的藤蔓,紧紧缠缚着贺征的理智,让他险些压制不住这些疯狂可怕又卑劣到极致的恶念。男人低下头,喉结快速滚动了几下,极力遏制口腔里的口干舌燥,可都没用。
姜宁也察觉到了贺征的不对劲。
从刚才贺征帮她脱袜子时,她心里就生出一种奇怪的心悸,那股心悸让她莫名其妙的总是注意到贺征,于是她注意到他手臂和手背上几欲鼓破皮肤的青筋血管,看到了他额角的青筋在剧烈抽|动着。
姜宁小腿动了下,男人帮她捏腿的动作一顿。
他没有抬头,只是问她:“怎么了?是我捏重了吗?”
他的声音嘶哑的厉害,姜宁就算再迟钝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小声道:“你是不是喝多了?”
男人默了一瞬:“有点。”
姜宁:“那你去睡吧,不用捏了,我不难受了。”
贺征没松手:“等我捏完右腿。”
屋里静的出奇,静到姜宁隐约间似乎听见贺征略微粗喘的呼吸声。
莫名的,她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小腿肚传来的揉捏触感第一次让姜宁身体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尤其在贺征的手指一点一点捏到她腿弯下方,大有往腿*缝挤|进的趋势,姜宁一下子绷紧了身子,牙齿也情不自禁的咬紧了下唇。
每一次在姜宁感觉到贺征的手就要挤|进来时,对方又很有分寸的移开了。
姜宁的心跳和呼吸也随着贺征按腿的动作一绷一紧,就跟跳楼机似的。
直到贺征松开她的脚踝,说好了时,姜宁一个麻溜的掀开被子钻进去,将自己双脚和双腿严严实实的藏在被子里,低着头说了句:“麻烦你了。”
贺征直起身,视线不经意落在嫂子红得如同浸了血色的耳尖,目光倏地一顿,又垂下眸看了眼嫂子的指尖紧紧攥着被子,修剪整齐的圆润指甲也透着绯色。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能性。
嫂子好像……害羞了?
这个可能性让贺征心口震颤了好几下,他看向嫂子的嘴唇,见她上齿紧紧咬着饱满红润的下唇,这是她只有在紧张和思考问题或出神时才会下意识做出的动作。
所以,此刻的嫂子不止害羞了,还在紧张吗?
“嫂子。”
贺征叫她。
可在叫完后,又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姜宁没有抬头,手指扣着被面,问道:“怎么了?”
贺征努力让自己移开视线:“我去给你端热水敷敷腿和脚。”
姜宁应了声:“好。”
贺征去而复返,端了盆热水放在床边才离开。
人一走,屋门也关上了,姜宁终于感觉透过气来了。
闻着屋里残留的淡淡的酒香,姜宁抬手按了按自己噗通噗通跳的特别快的心脏,也不知道自己今晚是怎么了,不止不太好意思看贺征,还对贺征很规矩帮她揉腿的动作总是生出几分怪异的想法。
姜宁想不明白,最后都把这些归到和怀孕有关。
她用热水敷了敷腿,这才脱了衣服钻到被窝里。
天已经不早了,十月的夜晚已经能感觉到寒意了。
空旷无人的训练场上,霍行一个人不知道跑了多少圈,跑到浑身冒汗,衣服都被汗水尽数浸透都感觉不到累,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抬头就见贺征朝这边跑过来。
“怎么才来?”
霍行随口问了句。
贺征喉结动了动:“刚才有事,刚忙完。”
霍行眉峰一挑:“是你奶奶的事,还是嫂子的事?”
贺征顿了下:“嫂子的事。”
霍行意味深长的“哦”了声,见贺征拧眉看过来,他朝远处扬了扬下巴:“比比,看谁跑得快?”
贺征唇角勾了下:“行啊,来!”
两人围着训练场跑了大半夜才算消停,往回家属院走的时候,霍行抹了把脸上的汗:“以后方团长的酒喝不成,太折磨人了。”
贺征也抹了把脸上的汗,只“嗯”了声。
的确喝不成。
或许真是这酒的缘故,从出了院门,脑子里全都是嫂子,就连刚才和霍行比赛,脑子里钻的都是嫂子的影子,她垂在床边的伶仃细腿,被他攥在掌心的细瘦脚踝,被他手指揉按的小腿肚,还有她轻轻抿起的唇瓣和鲜红的耳尖。
贺征又粗鲁的抹了把脸。
他真是疯的不轻。
同时又厌恶现在卑劣无耻的自己,和人人唾弃的禽兽有什么区别?
回到家,贺征看了眼黑漆漆的屋子,知道嫂子和奶奶已经睡沉了,他用冷水冲了冲身上的热汗,回到屋里躺在床上时,依旧辗转难眠,直到后半夜才渐渐睡去。
暖黄的灯,虚掩的屋门,还有坐在床边的嫂子。
今晚的嫂子只穿着小背心和短裤,白生生的肌肤扎进贺征眼里。
他蹲在她脚边,掌心里握着她细瘦的脚踝。
而另一只手,不在嫂子的小腿肚上,也不在她腿弯处。
而是在……
在她的并拢的腿*缝里。
贺征呼吸粗喘,他猩红着眼抬起头,视线里出现嫂子那双湿濡泪意的杏眼,正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她的手死死握着他小臂,被她牙齿蹂*躏过的嘴唇沾着津液。
晶亮,勾人。
贺征痴迷的盯着嫂子的嘴唇。
盯着她的唇缝。
盯着她唇缝里隐约窥见的舌尖。
粉粉的,透着水光。
这一刻贺征心里萌生出一个强烈的念头。
他想亲嫂子。
就现在。
男人直起身,淹没在嫂子腿*缝里的手——
一入到底。
“贺征……”
嫂子哼出声,湿淋淋的杏眸震惊的望着他,抓着他手腕的那双柔软的手对他来说毫无威胁力,他弯腰逼近她,浸满红血丝的黑眸贪婪的盯着眼前的人儿,在她沾着津液的唇上反复流连。
“嫂子,抱歉。”
他低下头,亲手撕裂了横亘在他和嫂子之间该有的界限和分寸。
一点一点的贴在她唇上。
嫂子的唇对他来说如同上瘾的毒药,一旦沾染,便分不开了。
他含|吮住她的唇,贪婪的汲取着她唇齿间的气息。
“嫂子。”
贺征掀眸,直勾勾的盯着她,诱导她:“张嘴。”
姜宁泪眼模糊的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机械版的启开唇瓣。
下一刻,男人的舌头趁势钻进她唇缝里。
他的舌勾住她舌尖,在她舌尖上轻轻打转。
嫂子……
是他的嫂子。
是他一直想抱却不敢抱的人。
此刻就在他怀里,任他索取。
男人终于放过她的唇,埋首在她颈侧,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那一直被嫂子紧紧抓着,却依旧阻止不了他作祟的那只手,肆无忌惮的入了嫂子的领地。
湿热的柔软让贺征浑身筋骨绷得僵硬。
他叫她:“嫂子。”
嘴上叫着嫂子,可那放肆的手却肆无忌惮的为所欲为。
姜宁被激的仰起纤长的颈子,眼里聚满的泪水扑簌簌的往下落。
她死死抓着他过分的手腕,鼻腔里哼出断断续续的哭吟。
“贺征。”
“不要——”
无视嫂子的祈求,无视她的阻拦。
这一刻,贺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感觉到嫂子的哭泣声骤然放大时,贺征知道,嫂子动情了。
他的唇贴在她锁骨的位置轻轻咬了下,低哑道:“嫂子,抱歉……”
安静的屋子,漆黑的夜晚,虚掩的木门。
将所有的动静都无限放大。
黄泥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晕染了一大片水渍,反射出头顶暖黄的电灯泡。
“嫂子。”
“嫂子……”
那一声声嫂子从贺征嘴里吐出来,也让睡梦中的男人骤然惊醒。
入目是一片漆黑,唯有窗外透出来一点亮光。
嫂子的哭泣声,眼中带泪的可怜样,她嘴唇的柔软,齿尖的清香。
还有……
那里的柔软。
过分的湿润。
一幕幕好似真实的一样冲撞着贺征刚初醒的大脑。
他频繁吞咽着喉咙,抬起手看了眼自己的指节,无法相信自己会做出这种梦!
梦里的他对嫂子的侵犯。
对嫂子的各种越界和禽兽行为。
畜生!
贺征一遍遍的痛斥自己,谴责自己。
嫂子是周大哥的媳妇,是周大哥临死前托付给他,让他照看的嫂子。
他呢?
一次又一次的对嫂子生出不敬的欲想。
这一次甚至…甚至在梦里对她做了那种禽兽的事。
贺征掀开薄被,刚要起身,身形却猛地僵住,他不可置信的看了眼身下.
第二天一早,姜宁是被奶奶叫醒的,她扶着腰从床上坐起来,在床上愣了好一会才缓过神,听奶奶问起了吗,姜宁忙道:“起了。”
她穿上衣服,打开门迈过门槛,一抬头就看见院里绷绳上晾着洗过的床单被罩。
这个颜色的床单被罩是贺征屋里的。
姜宁:???
这人起的是有多早?
难不成天不亮就起来了?
院里没有贺征的影子,姜宁洗漱完走到灶房门口,问道:“奶奶,贺征呢?”
老太太端着碗筷出来:“他团里有事,前面那会刚走,临走前跟我说,等会吃过饭邹文过来送你去供销社,他可能要忙到晚上才回来。”
姜宁笑着应了声。
果然,刚吃过饭邹文就来了,一进来就笑着喊了声:“孟奶奶,嫂子。”
老太太问道:“你吃了吗?”
邹文:“吃过了,我过来送嫂子去供销社。”
没一会方晓丽和霍晴也来了,两人没看见贺征,见的却是邹文。
方晓丽“咦”了声:“贺大哥呢?”
姜宁:“贺征团里有事要忙,可能要忙到晚上才回来。”
方晓丽“哦”了声:“对了,姜嫂子,我听赵主任他们说你再有半个月就不上班了?”
姜宁点了下头:“嗯。”
几人聊着天就到了供销社,一进办公室就听彭会计说:“方团长那酒劲是真猛啊,我后脑勺这会还晕乎着呢。”又问:“老赵,你后脑勺晕不晕?”
赵主任摸了摸后脑勺:“有点晕。”
他又问张学:“张学,你咋样?”
张学扭头看见进来的姜宁,咳了声说:“还好。”
供销社今天不太忙,早上和中午接送姜宁的人都是邹文。
自从来供销社上班一直都是贺征接送她,猛地一下换成邹文,姜宁还有些不习惯,以至于下午下班她走出供销社看见外面的邹文时,不禁怔了下:“贺征还没忙完吗?”
邹文笑道:“还没,贺副团还在训练场呢。”
这会天已经暗了,姜宁扶着腰走的缓慢,到家得时候老太太已经做好了晚饭,院里晾晒的床单被罩也收进屋里了,一直到饭点贺征都没回来,老太太看了看半开的院门,嘀咕道:“小征啥情况,咋这个点还没忙完?”
姜宁也不知道。
她听到隔壁院里传来霍晴叫哥的声音,也听到了霍行的声音。
霍行都忙完了,贺征还没忙完吗?
吃过晚饭,姜宁扶着腰站起来,看了眼灶房窗户里在洗锅碗的奶奶。
往常饭后在那洗锅碗的都是贺征,今天换成了奶奶。
姜宁往自己屋里走去,在经过贺征屋子时往里面看了眼。
贺征的屋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唯有的一点亮光是院里灯光泄进去的。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空荡荡的屋子,姜宁心里突然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她压下这种莫名的情绪,推开门进了自己屋里,翻开图画簿继续画连环画,往常一旦开始画画,她心思都会扎进里面,可今天怎么都无法入神,院外稍微有一点动静她都会竖起耳朵去听,看是不是贺征回来了。
意识到自己心思都被贺征牵绊着,姜宁脸色微微一变。
她猛地合上图画簿,心里不断的念叨:别想他,别想他,别想他。
她今天为什么总是想着他?
跟发癔症了一样。
或许是贺征天天和她待在一起,她已经习惯了随时随刻能看见贺征,以至于一天都没看见他的身影,所以才会不停地想起他?
对!一定是这样!
不然她这莫名其妙的想法怎么解释?
姜宁放好图画簿和铅笔,正要起身去灶房端热水,就听院里传来奶奶的声音:“你可算回来了,吃过了吗?锅里给你留的有饭。”
姜宁听见贺征低沉磁性的声音:“还没,我等会吃。”
又听他问:“嫂子在屋里吗?”
老太太笑道:“嗯,在屋里呢,我刚烧好了热水,你给宁宁端过去。”
贺征道:“好。”
在听到贺征的声音,姜宁的心突然失控的猛跳了几下,听到男人脚步声朝这边走来,她下意识的拿起刚放好的图画簿再次摊开在桌面上,攥着铅笔假装画画。
男人的脚步声停在虚掩的屋外。
“笃笃”两声。
随即是贺征略微低哑的声音:“嫂子,我进来了。”
姜宁抿了下唇瓣:“进来吧。”
这一道脆生生的声音穿透木门钻进贺征耳朵里,让男人正要推门的动作倏然顿住,他今天一天努力想要忘掉那个梦,再一次出现在脑海。
嫂子娇柔的哭泣声,那双紧紧抓着他手腕,迫切的想要阻止他对她为所欲为的手。
嫂子两片柔软的嘴唇,滚|烫湿滑的舌尖。
还有……
那被他指节侵略的柔软之地。
吸|附着,被迫着,裹住他。
贺征呼吸陡然一沉,今天一天被他一直压制的那股火又从小腹处炸开。他无比憎恶现在的自己,厌恶此刻的他,卑鄙,下流,无耻,所有肮脏的词语都不足以形容现在的他。
他知道自己不配为人,知道自己对不起周大哥,不该对嫂子生出任何逾越过分的欲想。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明知道这是错的,可他却总是一次又一次的不受控制的陷进其中。
他今天在团里待了一天,试图远离嫂子,试图忘掉昨晚那场荒诞肮脏的梦,可无济于事,他今天无论在做什么,在和谁说话,脑海里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家里的嫂子,想她去供销社的路上会不会摔倒,想她中午睡觉会不会梦魇,想她晚上等不到他回来,会不会双腿难受的睡不好。
想了太多太多,最后,在嫂子睡觉前,他还是忍不住回来了。
贺征压下心中所有复杂荒诞的思绪,抬手推开屋门,看见坐在床边画连环画的嫂子。
见他进来,嫂子抬起头朝他笑了下,关心他:“你回来了,吃过晚饭了吗?”
嫂子越是这样,贺征心里的负罪感与愧疚越重。
他垂下眸,不敢看嫂子明亮的眼睛:“还没,我等会再吃。”
贺征走到她脚边蹲下:“我帮嫂子敷敷脚心。”
姜宁忙放下铅笔:“我自己来。”
男人却已经握住了她脚踝:“嫂子肚子大不方便,还是我来吧。”
姜宁手指紧紧攥着铅笔,低头看着男人仔细脱去她鞋子,袜子,再用热毛巾温柔的包裹住她整只脚。明明这种事贺征之前做过很多次,她甚至已经习以为常了,可从昨晚开始,她忽然有种别扭和不自在的感觉。
贺征帮姜宁敷完脚心,便开始帮她揉按脚心穴位。
屋里静悄悄的,和昨晚那场梦里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刻的他是理智的,不像梦中的那个禽兽。
将手探进嫂子并拢的膝*间。
肆无忌惮的捣毁她。
贺征薄唇紧紧抿在一起,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后背也被不断渗出的汗水浸湿了衣服,他的手轻轻的揉按着嫂子的小腿肚,每一次手指移到她腿弯时,又快速滑下来,生怕一不小心,梦里的场景出现在现实中。
道德底线在一遍遍痛斥自己,也像一道道鞭子狠狠抽打在贺征脊背。
他低敛着眸,眼底是对嫂子的愧疚,也有一种想要挣脱突破自己道德底线的挣扎。贺征头上的汗越流越多,紧绷的呼吸也越来越沉。
最后。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嫂子,对不起。
贺征帮姜宁捏完腿脚,端着水盆起身离开时,说了句:“嫂子早点休息。”
姜宁低着头应道:“好。”
第二天贺征没去忙,和平常一样在家里,照常接送她去供销社。
但不知道是不是姜宁的错觉,她感觉从那天开始,贺征好像变得比以前更加的沉默寡言,有时候一整天一句话都不说,她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会看到他一个人站在屋檐下出神,问他在想什么,他只说在想团里的事。
姜宁觉得他应该是最近团里太忙,忙累着了。
一连半个月,姜宁和贺征虽然天天相处,但说的话却少之又少。
这天中午,姜宁和来暂时顶替她工作的人做完交接工作,从下午开始,她就不用来供销社了,赵主任抖了抖报纸,看了看姜宁,笑道:“别说,你这一走,我还怪舍不得的。”
姜宁笑道:“等我做完月子还来呢。”
彭会计笑道:“再等你来,估计得两个月以后了吧。”
姜宁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吧。”
彭会计看了眼边上的张学,见他今天情绪不高,知道是因为姜宁暂时不来供销社的原因。哎,没办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希望这两个月见不着姜宁,张学能走出来,就像姜宁之前说的,他会遇到自己合适的女同志。
办公室的门从外面推开,方晓丽笑嘻嘻的说:“姜嫂子,下班啦。”
姜宁:“好,我马上来。”
她拿上小布兜,起身说:“赵叔,彭叔,张学,我走了。”
姜宁离开办公桌,拉开办公室的门看见站在供销社里面的贺征,现在都快十一月份了,她都穿上薄棉袄了,男人依旧穿着那件短袖军装,在他旁边的霍行跟他一样,都穿着短袖军装,两人跟感觉不到冷似的。
见她出来,贺征和往常一样,叫她:“嫂子。”
姜宁抿了下唇,轻“嗯”了声。
边上的霍行也叫了声:“嫂子。”
其实从霍行回来后,姜宁跟他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他也很少来供销社,这是从他回来之后,她第四次见他,姜宁朝他笑了下,唇瓣里溢出一声:“嗯。”
她一笑,脸颊两边的酒窝陷下去,漂亮的一双眼睛也明亮吸人。
贺征看着柜台后的嫂子,视线落在她带笑的眼睛上,薄唇顷刻间抿紧了几分。
这半个多月,嫂子好像鲜少对他笑过。
今天却对霍行那小子笑的这么甜……
他几步上前走到柜台前,高大的身躯堵住了姜宁看向霍行的视线。
他朝她伸手:“嫂子,把小布兜给我,我来拿着。”
姜宁“哦”了声,将小布兜递过去。
霍行看了眼站在柜台前的贺征,他那个体格将嫂子遮的严严实实,他连一片衣角都看不到。男人眉眼微眯了一瞬,随即意味深长的盯着贺征的背影。
这小子,难不成是吃醋了?
吃的还是他的醋?
第42章 42:晋江文学城
从供销社离开,姜宁和方晓丽霍晴还有余香走在一起,四个人结伴而行,边走边聊,贺征和霍行跟在后面,今天天气并不暖和,吹的风里面夹带着冰冷的寒意。
前面的几个人聊的热火朝天,后面两个男人一路上沉默寡言。
快到家属院时,霍行突然开口:“贺征,问你个事。”
贺征:“说。”
霍行瞥了眼从出了供销社后,那眼珠子都嵌在前方嫂子身上的贺征,单刀直入:“你喜欢嫂子?”
贺征脚步蓦地一顿,终于将一直落在嫂子身上的视线投放在霍行身上,在对上霍行直视他的眼睛,贺征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被好友窥视到他阴暗卑劣的一面而心虚的移开眼。
他沉默了片刻,回了一句:“没有。”
霍行:……
装。
接着装。
那眼珠子都快嵌到嫂子身上扣都扣不下来了。
不过霍行也了解贺征,毕竟嫂子是周大哥的媳妇,是周大哥临死前托付给他,让他帮忙照看的人,以贺征的秉性,察觉到自己喜欢上周大哥的媳妇,怕是要经历一番痛苦的纠结和挣扎,要想让他主动迈出这一步,不逼一逼他,八成他会一直压抑着自己对嫂子的喜欢。
这种事只能慢慢来。
他拍了拍贺征的肩:“咱们家属院多的是战友娶了好兄弟的遗孀。”
霍行顿了下,又补了几句:“如果我是周大哥,我希望我的媳妇和孩子能有一个好的归宿,那个人最好是他知根知底,能护住他媳妇和孩子一辈子的人。”
贺征拧眉看了眼霍行,薄唇抿了一瞬,吐了两个字:“闭嘴。”
霍行:……
贺征视线再次落在前方的嫂子身上,脑海里不断回荡着霍行的那句话。
——你喜欢嫂子吗?
他……喜欢嫂子吗?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就像他这样?满脑子里都是嫂子吗?
贺征呼吸一沉,猛地移开视线看向别处,不敢再看嫂子的背影。
那种被好兄弟窥视到心里最深处的阴暗一面让他无地自容,而在意识到自己似乎喜欢上了嫂子,更让贺征心里充满了浓浓的愧疚。她是周大哥的媳妇,是周大哥最喜欢的人,是周大哥临终前托付给他的人,他应该好好照顾她,敬重她,和她保持他们之间该有的距离和分寸,唯独不能喜欢她。
她不仅是他嫂子,更是他好兄弟的遗孀。
而且,即便他能跨越这道鸿沟,他和嫂子之间也不可能。
没了周大哥,还有魏朝。
嫂子真正喜欢的那个人会在几个月后来接走她和孩子。
到时,嫂子会离开他。
或许未来的几十年,他再也见不到嫂子一面。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未来几十年可能再也见不到嫂子,贺征的心口好似插进了一把尖锐的匕首,搅的他心脏鲜血淋漓的疼,疼到呼吸时,肺腑里都好似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好像……很舍不得嫂子离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连呼吸都是疼的。
贺征再次将视线落在姜宁身上,黑漆漆的目光贪婪的盯着她。
回到家属院,老太太已经做好了午饭,姜宁洗完手,正要坐下时,小臂被男人骨节修长的五指稳稳托住,她诧异抬头,就见贺征不知何时站在她旁边,而且离她很近,近到她能在大冷天的感觉到他身上透过来的淡淡的热意。
男人长得太高了,姜宁每一次抬头看她都要高抬起下巴。
她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贺征,对方的脸庞近到几乎快要贴在她脸上,她甚至能从对方漆黑的瞳孔里看到她的缩影,姜宁心口蓦地一跳,一种陌生的,难以形容的悸动感奔流在四肢百骸,她的心跳也跟着噗通噗通的加速跳着。
姜宁眼皮一跳,她都要怀疑,心脏再这么跳下去,会不会从嗓子眼蹦出来。
“你——”
姜宁刚一开口,就听贺征很平静的说:“嫂子肚子大,我扶你坐下。”
姜宁“哦”了声,慌忙低下头,借着贺征的力道坐在板凳上。
直到她坐好,贺征才缓缓的收回手,随后拢起手掌,将掌心那抹独属于嫂子身上的暖意严丝合缝的拢紧,想将它留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老太太端着碗筷从灶房出来,看了眼姜宁,又看了眼自家大孙子,嘴角的笑想压也压不住,她干脆笑出声:“宁宁,快尝尝奶奶做的鸡蛋羹,看今天的味道咋样。”
姜宁点了下脑袋:“好。”
饭桌上,贺征和姜宁各自低着头安静的吃饭,到时老太太一直笑呵呵的,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堆起来了,她不停的给姜宁夹菜,姜宁有些意外的抬头看了眼老太太:“奶奶,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吗?”
贺征也抬头看了眼自家奶奶。
老太太瞥了眼终于算是开窍的大孙子,对姜宁笑道:“奶奶就是高兴,想到再有大半个月就能看见孩子了,这不是心里头乐的都快吃不下饭了吗。”
姜宁闻言,用手轻轻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
是啊。
再有大半个月,她也该和肚子里的孩子见面了。
也不知道孩子有没有感应到,自己的母亲已经死了,现在孕育着自己的是一个陌生的灵魂?
刚吃过午饭,警卫员突然来了,说是有姜宁的电话,是市里红星报社打来的。
她正要起身,小臂再一次被贺征握住,男人道:“我扶你。”
姜宁诧异的看了眼贺征。
这一次,他依旧离她很近。
这种突然的转变让姜宁一下子没适应过来。
这半个月她和贺征虽然天天待在一起,可两人说的话并不多,而且贺征每一次扶她,靠近她,都在刻意与她保持距离,不像这两次,扶她时,几乎紧贴着她。
她不大适应的“哦”了声,低下头借着贺征的力气站起来。
两人跟着警卫员去往岗亭室的路上,以往走路和她都隔着半臂或一臂距离的男人,这一次却紧挨着她,和她之间只隔了一只手的距离,姜宁疑惑的咬紧下唇,有点不太明白贺征这是怎么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难道是因为关心她的肚子,怕她摔了或者磕着了。
所以才离得这么近?
到了岗亭室,姜宁接起电话,听见那头传来章主任高兴的声音:“姜宁,告诉你个好消息!”
姜宁有些懵怔:“什么好消息?”
章主任说:“这一次报社把你和葛老师的连环画同时印刷出来售卖,你的连环画售卖销量远远超过了葛老师,这可是咱们报社迄今为止从未有过的先例啊,报社这么多年了,葛老师的连环画的销量一直是遥遥领先,没想到这一次被你一个新人打破了。”
得知这个消息,姜宁也挺意外的。
其实她一开始对自己的连环画并没有多大信心。
因为每个时代的审美不同,她的画带着新世纪的风格,一开始还有些担心自己连环画不被大众喜欢,没成想反响意外的好。
章主任那边笑的都快合不拢嘴了。
他说:“现在市面上的人都想看你的连环画和故事,昨天报社讨论了一下,想和你商量一件事,以后故事和连环画都由你自己来决定,一幅画给你五块钱,看后期销量不错,还能再酌情往上涨,姜宁,你觉得咋样?”
姜宁脸色一喜,应道:“可以。”
一幅画五块钱,一本连环画六十幅,那就是三百,一年画上几本连环画,顶城里工人好几年的工资呢,就算她回不去现实世界,在这个世界一样过得很好。
挂了电话,姜宁脸上的笑意怎么都遮掩不住。
贺征紧挨着嫂子,低头看了眼她笑弯的眉眼:“嫂子很开心?”
姜宁抬起头笑道:“是啊。”
她得意的拍了下手,这一刻身上丝毫没有母性的光环,只有小女孩悠然自得的开心:“章主任说我的连环画销量特别好,以后故事和连环画都由我自己决定,而且还说要给我一幅画涨到五块钱,后期的连环画销量要是还这么好,还会再涨。”
男人漆黑的眸直直落在女人喜悦的眉眼上,几乎挪不开眼。
他说:“恭喜嫂子。”
姜宁自然地说:“谢谢。”
回到家,姜宁把这件喜事告诉奶奶,奶奶自然是开心的不行。
就连黄月芳在院里也听到了隔壁院里的声音,带着方建成和方建业就过来了,从姜宁嘴里听到她的连环画销量特别好,而且报社还要给她涨价的事,那叫一个震惊。
等晚上方晓丽和方团长回来,黄月芳坐在饭桌上,对姜宁的事叭叭的说个不停。
然后用脚踢了下方团长的脚尖:“老方,你说要不要让姜宁也教教晓丽画画?要是晓丽也有这门手艺——”
没等黄月芳说完,方晓丽用筷子敲了敲碗:“娘,打住打住,你闺女就不是那块料,你就别想了啊,我就适合在供销社卖卖货,你让我拿笔杆子,还不如杀了我呢。”
黄月芳:……
方团长没好气的瞥了眼黄月芳:“你瞧瞧闺女多有自知之明,再瞧瞧你,一天天的竟想一些天上掉馅饼的美事,画画还得看天赋呢,姜宁那是从小就有的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
方团长朝方建成和方建业扬了扬下巴:“你问问咱两儿子,要不要学画画?”
黄月芳马上扭头去问。
方建成塞了一嘴的馒头:“我不学,我要玩泥巴!”
方建业跟着溜:“我也不学!”
黄月芳:……
得嘞,他们方家就没一个当画家的料。
天越来越冷,姜宁换上了老太太给她做的棉衣,屋里也烧上了火盆。
现在已经十一月初了,姜宁的肚子越来越大,走路不扶着腰会很难受,腿脚也越来越肿,奶奶不放心姜宁,搬过来和她睡在一起,只不过每晚贺征帮她捏腿脚时,奶奶会回她自己屋里做衣服和小被子。
不知道是不是姜宁的错觉,自从那天她从供销社交接完回来后,贺征对她和之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他好像…好像总是喜欢紧挨着她。
不止这样,就连每晚帮她捏腿脚时,会很温柔的问她,这个力道合不合适,这样舒服吗,嫂子腰不舒服,需要我帮嫂子揉揉腰吗?姜宁只是听着都觉得不好意思,脸皮臊红,捏腿捏脚是没办法的事,怎么能让贺征帮她揉腰。
贺征敢说,她都不敢听。
最后,姜宁只是摇了摇头:“不用,我的腰只是有点困,不像腿脚那么难受。”
贺征蹲在她脚边,掌心包裹着她的脚,漆黑的眸紧紧凝着她轻抿的唇瓣,声音温柔的不像话:“好,嫂子要是觉得腰不舒服的厉害,就告诉我,我帮嫂子揉一揉。”
姜宁一时间不自在的偏开头,双手揪着床单,轻轻应了一声。
十一月九日的晚上,姜宁迎来了这个世界的第一场雪。
这场雪下的很大,一小会的功夫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雪。
屋里烧着火盆,暖烘烘的热气驱散了屋外的寒冷,贺征帮姜宁捏完腿脚,见她不像往常扭身钻到被子里,而是想要穿鞋子下去,他再一次蹲下身握住嫂子小巧的脚丫,将那两只脚稳稳的包裹在掌心。
被男人宽大的手掌倏然间整个包住,姜宁心尖一颤,下意识就想抽回自己的双脚。
她不解的抬头看他,就听他问:“嫂子想去厕所?”
姜宁有些尴尬的移开眼:“嗯。”
贺征拿起床沿的干净袜子为姜宁穿上,姜宁动了动,想自己来,又听他说:“别动。”
姜宁:……
她一时间僵在那,看屋顶看地面,看窗户看鞋子,就是不敢看蹲在她身前与他齐平的贺征。
贺征帮她穿好一些,又拿起床尾搭着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姜宁站起身,穿上外套,扣上扣子,正要出去,身体陡然凌空,下一刻就被贺征稳稳抱在怀里,她惊得双手攀上男人健硕的肩颈,睁圆了杏眸看着他,男人垂下眸避开她的视线,平静的说了句:“地上雪多又滑,我抱嫂子过去稳妥点。”
姜宁小声道:“我可以走慢一点的。”
贺征道:“但地上雪厚,嫂子踩在雪里面,雪会濡湿嫂子的鞋面,让你脚底受寒。”
姜宁:……
行吧。
总之,她下地走路就是不好。
贺征抱着姜宁走出屋子,碰见从屋里出来的老太太,老太太脚步一顿,指了下黑漆漆的天色:“这雪可真大啊,太冷了,我回屋再添一件厚衣服。”
说完就跑进了屋里。
贺征:……
姜宁:……
被奶奶撞见贺征抱着她,姜宁挺不自在,也挺尴尬的。
在男人抱着她走到厕所外面放下她后,她背过身,小声道:“你能不能站到屋檐那等我?”
不然他站在厕所外面,她上厕所怪尴尬的。
贺征看了眼嫂子消瘦的背影,视线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掠过,眼底也浸出几分笑意。
他说:“好。”
姜宁躲在厕所里,听到外面“嘎吱”的踩雪声,确定贺征走远了,这才放开上厕所,等她解决完出来时,见贺征就站在厕所外面。
姜宁:???
她一怔:“你不是走了吗?”
男人咳了声:“我刚过来。”
姜宁:……
她刚才只顾着解决,好像没怎么去听外面的脚步声,连他什么时候过来的都不知道。
贺征弯腰抱起姜宁进了屋子,将她放在床边,后退一步:“嫂子,我出去了。”
姜宁应了声。
没多会老太太就过来了,姜宁已经脱了衣服钻到被窝里,老太太躺在她边上,笑着问了句:“你腿和脚还难受吗?”
姜宁望着黑漆漆的屋子,说道:“不难受了。”
这场雪下的时间很长,断断续续下了两天,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姜宁早上起来的时候听见院里铲雪的声音,她穿上衣服,打开屋门就看见贺征穿着薄毛衣在院里铲雪,天寒地冻的大冷天,男人不仅穿的单薄,还能看见他身上往外冒的热气。
姜宁:……
这人阳气是有多旺?
贺征听见开门声,掀起眼皮看向站在屋门口的姜宁,他丢下扫帚,大步朝她走来。姜宁怔楞的看着突然朝她走来的贺征,对方身躯颀长峻拔,高大的在她面前仿佛一座巍峨的小山,在他逼近的那一刻,姜宁莫名的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没等她往后退去,男人已经走到了跟前。
他离她很近,近到两人之间只有两只手的距离。
姜宁甚至感觉到了从对方身上扑过来的热意,她这才注意到,他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姜宁稍稍往后退了半步,手扶着腰,高抬起下巴看向他:“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贺征看着嫂子一张一合的唇瓣,看着她说话时,唇缝里显而易见的粉嫩舌尖,喉结不禁滚动了几下,再一次想到了那晚的梦。
梦里的他,含住嫂子的唇,抵|进她唇齿间。
他勾住嫂子的舌尖,贪婪的,不知疲倦的索取。
即便那是一场梦,他依旧清晰的记着嫂子唇齿间的清香。
让他沉迷,上瘾。
他艰难的移开视线,对上嫂子那双漂亮的杏眸,只问了句:“嫂子是要去厕所吗?”
姜宁:……
她真的要怀疑贺征是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了。
她轻咬了下唇:“嗯。”
贺征道:“地上湿滑不好走,我抱嫂子过去。”
姜宁忙道:“不——”用字还没说出口,她已经被男人那双遒劲有力的手臂抱了起来,对方身上阳刚的热气透过薄薄的毛衣直往姜宁身上钻,明明大冬天的早上是寒冷的,吹在身上的风也是刺骨的冷,可此刻的她窝在他怀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冷,甚至感觉到了一股源源不断的热意。
姜宁被贺征放在厕所门口就去扫地了。
老太太已经做好了早饭,将饭菜端到桌上,透过玻璃窗户看了眼外面。
见自家大孙子在厕所外面抱着姜宁来到灶房,老太太赶忙回过头忙自己的事。
她觉得,不久后家里应该会双喜临门了。
吃过早饭,姜宁又被贺征抱回了屋里,原因是地上被雪水浸透,湿泞不堪,怕她走路脚底不小心滑一下闪着腰。
从下雪开始的这几天,每一次从屋里出来,姜宁几乎都被贺征抱在怀里。
一次又一次,姜宁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别扭,到现在感觉都快习惯了。
她看了眼将她放在屋里,起身又出去继续扫雪的贺征,慌忙背过身拍了拍莫名发烫的脸颊,直到脸颊没那么烫了,她才走到桌边翻出那本连环画继续画画,但画着画着,姜宁突然间想起一件事,那本被她一直藏在柜子里的漫画还没烧!
糟糕!
她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姜宁看了眼关上的屋门,听着院里的扫雪声,起身走到柜子前,从一堆叠好的衣服里找到那本塞了很久的漫画不舍的翻看了一会,然后又走到火盆前,将撕成几页的漫画丢进火盆里,橘红的火势瞬间吞噬了她最喜欢的心血。
快要燃尽时,屋门突然间从外面推开。
姜宁吓了一跳,抬头就见推门正要进来的贺征。
男人注意到火盆里没烧完的图画簿,看到图画簿被烧的还能看见男人的半截身子,和当初嫂子在屋檐下画的如出一辙,当时她说,那是周大哥。
贺征心头倏然一跳,掀眸便直勾勾的盯着嫂子。
嫂子她……亲手烧了周大哥的画像?
她最珍惜的不就是周大哥的画像吗?
他到现在都记得,嫂子之前每每入睡前,都要拿着周大哥的画像看一看。
但嫂子现在烧了周大哥的画像。
为什么烧?
贺征心里陡然升起一个念头。
是因为魏朝吗?
是了,再有一个多月,魏朝就会结束那边的任务,他会过来,会接走嫂子和孩子,所以嫂子现在烧了周大哥的画像,是想彻底忘了周大哥,打算等一个多月后跟魏朝离开吗?
这个念头让贺征的心好似被人用拳头一把攥住,尖锐酸涩的胀疼瞬间充斥在四肢百骸。
他朝她走过去,目光始终凝在她身上。
姜宁被贺征看的脊背发僵,头皮发麻。
她看了眼已经烧的差不多的漫画,再看贺征紧拧的眉心,心里还是忍不住在想,难不成贺征刚才进来看到她画的漫画了?看到漫画人物的奇装异服了?
他是不是要质问她,她画的是什么?为什么会画这些东西?她从哪知道的这些奇怪的东西?
正当姜宁满脑子纠结费劲的想着怎么应付贺征时,就听男人叫她:“嫂子。”
姜宁抬头:“嗯?”
贺征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看着她明亮澄澈的眼睛。
他很想问她,若是魏朝来接她和孩子,她会不会跟他离开?
可他张不开口。
他怕问出来的是自己最不愿意听到的回答。
之前在看周大哥给的那封遗书时,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喜欢上嫂子,会舍不得她离开,更不想遗书里的那个男人来接走她,他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卑鄙可耻的念头。
他想偷偷改了周大哥的遗书。
想嫂子待在家里,想将嫂子据为己有,想她永远都不要离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住了。
“贺征?”
姜宁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下一刻,挥动的手腕蓦地被男人的五指攥住。
贺征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只纤细素白的小手,五指微微收紧,想将这只手压在他嘴唇上,想亲自用舌尖描绘嫂子手指的纹路,这种变态阴暗的念头让贺征额角绷紧的青筋突突直跳。
姜宁感觉到手腕的紧束感,她怔懵的看着突然间奇奇怪怪的贺征,心里也升起几分怪异:“你怎么了?”
难道是真看到她画的漫画,所以吓着了?
没等她细想,攥着她腕子的那只手松开了,男人后退一步,垂眸说了句:“没事,我进来想跟嫂子说,我要去团里了,中午回来,院里我用砖铺了两条路,嫂子走的时候多注意点,别摔着。”
见他没提漫画的事,姜宁松了口气:“好。”
贺征走后,姜宁看了眼火盆里烧成灰烬的漫画,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还好,没被人发现这本漫画的存在。
老话说,下雪不冷消雪冷,消雪的这两天真的是寒风刺骨,冷风簌簌的往人骨头缝里钻,十一月十五日的晚上,老太太做好晚饭,姜宁在贺征的搀扶下刚走进灶房,肚子突然一阵阵剧烈的疼痛,疼的她腿一软坐在地上,贺征脸色一变,一把捞起姜宁抱在怀里:“嫂子,你怎么了?”
姜宁疼的五官都皱紧了,一瞬间额头都出了一层汗:“我…我肚子…好疼。”
老太太急的拍大腿:“宁宁这是要生了,快快快,小征,快带宁宁去医院,奶奶去屋里拿小被子和衣服,马上就来。”
贺征抱紧姜宁冲出了院子,姜宁疼痛的声音让隔壁的霍晴和方晓丽她们都听到了,霍行和霍晴跑出来就看见贺征抱着大肚子的姜宁迅速冲去了军区医院,霍晴也吃不下饭了:“哥,我们去医院看看姜嫂子,姜嫂子应该是要生了。”
霍行颔首:“走。”
方团长她们也跑出来了,看见装了一大包袱的老太太从屋里出来,霍行接走她手里的包袱,和方团长先去了军区医院,黄月芳和方晓丽霍晴陪着老太太在后面走,老太太一路上着急的抹眼泪,嘴里嘀咕着:“宁宁肚子可不小,我都怕她受罪。”
说完双手合十祈求老天爷,让宁宁生孩子的时候少受点罪,希望这个孩子能顺顺利利的生下来,希望大人和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老太太一直从家属院念叨到军区医院,一到走廊里就听见了姜宁痛苦的嘶喊声。
亮着暖黄灯泡的走廊里站了几个人。
为首的贺征全身绷得僵硬,僵直的站在生产室外,听着里面传来姜宁一阵阵的哭喊声,他想破开这道门,想冲进去,想守在她身边,用力握住她的手,让她咬他,将她承受的痛苦尽数加注在他身上。
霍行上前拍了拍贺征绷得僵硬的肩颈肌肉,低声说了句:“别担心,嫂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贺征一直盯着眼前这扇紧紧闭着的玻璃门,心里也在祈祷。
嫂子没事,她一定会没事。
黄月芳靠墙站着,急的舌头都冒火了,方团长听着姜宁的惨叫声也在直挠头,霍晴和方晓丽更是一阵阵后怕,老太太被黄月芳搀扶着,几人脸上的神色一个比一个凝重,生产室里,姜宁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叫声像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铡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已经半个小时了,姜宁还没生。
贺征眼底爬满了浓重的红血丝,他想推开那道门,想冲进去看看姜宁的情况,被霍行一把拽住了,霍行拧眉看他:“贺征,你冷静点,你这会冲进去只会让医生们分心,还会害了嫂子。”
说完,他的手在贺征肩上重重捏了捏:“再等等。”
外面的人等的煎熬,生产室里的姜宁也好受不到哪去。
她哭的嗓子都哑了,小腹以下,已经疼到了没有知觉。
那种被人撕裂的剧痛感让她意识都迷迷糊糊的,她听见医生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地跟她说话,让她使劲,再使点劲,别睡觉,快了快了,孩子的头出来了,姜宁在一声声中,咬牙坚持着,她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了,没享受过和男人同房的快乐,倒是一次又一次的去承受孕期带来的折磨和痛苦。
现在还要去替代原主承受这生孩子的痛苦。
呜呜呜。
她不想生了。
她想回家了。
她要回家!
医生死死按着姜宁,喊了一声:“再使点劲!”
姜宁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昏迷前,似乎听见了婴儿的哭泣声。
终于结束了。
“生了生了生了。”
护士抱着孩子跑出去,老太太几人见状,连忙将光溜溜的孩子用厚被子包住,黄月芳看了眼孩子,“哟”了声,:“还是个带把的,这小子长得可真壮实,难怪姜宁生的那么费劲。”
贺征注意力都在生产室里,他没听见姜宁的声音,心下一沉,急声问道:“护士,产妇呢?她怎么样?!”
护士道:“产妇昏过去了,医生正在给她缝合伤口。”
一听昏过去了,贺征便想冲进去,这一刻什么理智和嫂子之间必须该有的界限统统都被贺征抛到了脑后,他只想见到嫂子,想确保她没事,想亲眼见到她放心。
霍行再一次按住他,额角青筋都跳了跳:“理智点,别冲动。”
贺征猩红着眼睛,目光黑沉沉的看向霍行:“换做你,你能理智吗?!”
霍行:……
贺征太过异常的反应让方团长和黄月芳都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方团长心里一秃噜,和黄月芳对视了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诧异。
这贺征该不会喜欢上周度媳妇了吧?
不然,他这反应不太对啊?
其实在方团长心里觉着,要是贺征真喜欢上了周度媳妇,这两人结婚也不错,毕竟两人都知根知底,但就是不知道姜宁咋想的,就怕到最后是贺征剃头挑子一头热。
生产室外,气氛紧张又僵滞。
生产室里,气氛更是凝重的厉害。
产妇情况很不好,呼吸频率逐渐转弱,而且还大出血.
好晕。
不止头晕,眼前也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宁子。”
“宁子。”
好熟悉的声音。
是谁在叫她?
好像是温悦的声音,小温子?
姜宁想睁开眼睛,她试了试,这一次不再像上次一样,眼皮沉重的睁不开,她轻松的睁开眼,眼前一幕幕清晰的撞进视野里,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布置,墙上挂着的相册是她和闺蜜,桌上的电脑桌面是她最喜欢的图片。
窗户开着,徐徐凉风吹进来,姜宁闻到了楼下爆炒小龙虾的味道。
楼下有吆喝声,有汽车鸣笛声,有孩子喊叫妈妈的声音,还有客厅里闺蜜打游戏发出的怒吼骂人声,那一声声清晰又真实的撞进姜宁耳朵里。
她回来了?
她真的穿回来了?
这个事实震撼着姜宁的灵魂。
她忍不住笑出声。
她回来了!
回来了!
可高兴之余,心里突然间生出一股几乎将她淹没的尖锐刺痛。
一张熟悉的,刚毅冷峻的面孔浮现出脑海。
男人温柔的眉眼,宽阔温热的掌心,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一幕幕就像是刻在姜宁心里一样,让她这一会想极力忘掉却忘不掉,以至于她看向房间四周,几乎看到的都是贺征的身影,终于回家的激动心情竟然在这一刻突生出一种难言的悲伤感。
姜宁甩了甩脑子,努力将贺征的身影甩出去。
“我靠!项羽!你没长眼睛啊!没看见我把人冻住了,你把人推出去有病啊!”
“啊啊啊啊,都是一群猪队友!”
“我的晋级赛啊!”
屋外传来闺蜜一阵阵的咆哮声,紧跟着她的声音又变得特别温柔:“宁子,到我这来,我保护你。”
“好。”
那一声熟悉的,几乎刻在姜宁骨子里的声音,是她自己的声音。
她汗毛瞬间炸起,不明白外面怎么会有‘她’的声音?
姜宁手忙脚乱的从床上滚下来,踉跄着跑过去要开卧室的门,可在手放在门把手用力往下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穿过了卧室门,姜宁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低下头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竟然是透明的,闺蜜和‘她’的声音再一次从客厅里响起,姜宁抬头看去,就见闺蜜和‘她’坐在沙发上,一人抱着一个手机在开黑。
那个‘她’靠在沙发上,双手笨拙的划拉着屏幕,焦急的问温悦:“我该往哪走?啊!悦悦,这个塔好像在打我,我头顶的绿格子快没了!”
温悦说:“你骑我头上,我去哪你跟哪,我保护你。”
姜宁怔怔的看着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不。
那个人就是她!
是现实世界里的她,就连她身上穿的睡衣也是她最爱的那一款。
她是谁?
是她自己?还是…她现在所占据的这具身体的原主?
“悦悦,温悦。”
姜宁跑过去,不停地在温悦眼前挥手,可对方毫无反应。
她又去看‘她’,在她面前不停地挥手:“你是不是六十年代的姜宁?你说话啊,你看看我啊!”
姜宁崩溃的发出了嘶吼声,可无济于事,两个人谁也没有听到,她们不仅看不见她,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姜宁崩溃无助的跑回卧室,想要拿笔在纸上写出来,可她的手穿过了铅笔,穿过了桌子,她抓不到任何有实物的物品。
姜宁惊慌无助之际,视线扫过了电脑上显示的时间。
2027年9月20。
她记得,她穿书的那天是2027年5月20。
所以说,距离她穿书到现在,现实世界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姜宁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她好像和原主互穿了!
还没等姜宁深究这个问题,突然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卷了进去,姜宁伸出双手,想要抓住电脑,桌子,或者任何一件物品,可所有的东西都从她指尖穿过去,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停地下坠,直到她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才感觉自己终于落在了实地。
“嫂子。”
“嫂子,你醒醒好吗?”
“嫂子。”
是贺征的声音。
以往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可这一刻,他的声音听起来沙哑的厉害,还带了点她从未听过的一丝丝不太明显的哭腔,姜宁感觉到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有什么东西在挤\开她的嘴唇。
热热的,温温的。
好像是贺征的舌头……
这个意识让姜宁心口猛地一跳,顿时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充斥在胸腔里,挤成一堆,挤得姜宁有些踹不上气来,她想躲开那温热的来源,可她发现自己动不了,只能任由男人的舌尖描绘着她的齿尖。
“姜宁。”
这一次依旧是贺征的声音。
也是他第一次,没有叫她嫂子,直接叫她的名字。
“你醒来,好不好?”
“只要你醒来,你要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我都答应你。”
“宁宁。”
这一次,还是贺征在叫她。
那一声宁宁,让姜宁心跳莫名加快,她想睁开眼睛,想看看此刻的贺征,可眼皮沉重的掀不开,她感觉到男人的手指\挤\进她指缝,扣紧她手指,固执的与她手心贴着手心,她感觉到他含\住了她耳垂,在她耳边一声声的唤她宁宁。
他说,他喜欢她,很早很早就喜欢了。
在去西山生产队看见她的那一眼,或许就喜欢上了。
他求她,求她醒来。
求她不要再睡了。
不对。
这不对。
贺征不是这本无cp中的男主吗?无情无爱才对,怎么会喜欢她?
是不是剧情bug了?
还是她现在在一场幻境里?目前所感应到的一切都是假象?
可好像并不是她想的这样,没多会,她听见了孩子的哭声,听见了奶奶的声音,听见了黄婶子,方晓丽还有霍晴的声音,甚至还有这本书的男二霍行的声音。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是真的?
姜宁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她感觉到时间非常漫长,漫长到煎熬无比。
她睁不开眼,意识浑浑噩噩,一会在现实世界里,一会又在六十年代里。
也不知道浑浑噩噩了多久,又隐隐约约听见了贺征的声音。
他说:“宁宁,外面又下雪了。”
姜宁羞耻的想捂住耳朵。
他怎么又叫她宁宁。
可惜,她动不了,也捂不住耳朵,听着他一遍又一遍的叫他宁宁。
又听他说:“宁宁,你是不是渴了?你嘴唇有点干了。”
姜宁想说她不渴,但没用。
她感觉到男人的唇贴在她唇上,感觉到他抵\开她两片唇,有温温的液体流进她嘴里,她不自觉的吞咽下去。
是贺征以唇渡给她的水。
男人喂完水,没有离开,而是在她唇上停顿了好一会,突然激动的在她唇上辗转反复的流连。
她听他问:“宁宁,你是不是能听见我的声音?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听见,对吗?”
姜宁:……
贺征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连这都猜到了?
贺征不仅猜到了,还看到了。
在他给嫂子喂水时,第一次发现她竟然可以自主的吞咽下去,这在前三天是从未有过的反应。
嫂子有意识了。
她不再是一具毫无反应的躯壳。
她有醒过来的迹象了!
贺征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激动过,他庆幸的,贪恋的吮|吸着她的唇。
随后快速起身,冲着病房外大声喊叫医生。
大晚上的,男人这一嗓子惊醒了不少人。
就连旁边睡着的老太太也吵醒了,她赶紧看了看孩子,见孩子还睡着,轻轻拍了拍,然后看见贺征和医生一前一后进来,她听贺征说,宁宁好像有意识了,老太太闻言,激动的红了眼眶,跑到病床跟前拽着贺征的衣服问:“真的?宁宁有意识了?!”
贺征喉结滚动了几下,很确定的“嗯”了声。
医生给姜宁仔细做了个检查,等一系列检查完,主治医生松了口气:“产妇的心率已经平稳了,血压也正常了,看来她熬过来了,不过产妇失血太多,身子一下亏空的厉害,具体什么时候能彻底醒来还得再观察观察,这期间你们家属多注意注意,多给她擦擦身体,揉一揉她四肢的肌肉,再给她翻翻身。”
老太太连连点头,激动的直抹眼泪:“好好好,谢谢医生,我们知道了。”
贺征蹲在床边,双手包裹住姜宁纤细瘦小的左手捧在自己脸上,他偏头,两片唇轻轻摩挲着姜宁的手心,用嘴唇去描绘她手心的纹路,痒涩的感觉从手心直达四肢百骸,姜宁即使在昏迷中也感觉到了酥麻的痒意,她忍不住想蜷紧手心,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怎么也动不了,只能任由男人过分的用唇贪恋的磨蹭她手心。
他好过分!
趁她昏迷,一直占她便宜!
这还是那个无cp里无情无爱的大男主吗?
姜宁昏昏沉沉,感觉自己睡了一觉,又清醒了一会,紧跟着又开始昏昏沉沉。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一双手在她手臂上游走。
对方手指力道温柔适中,揉完手臂,又开始帮她翻身。
姜宁感觉自己后背的衣服被人掀起,感觉到一只手捏着温热湿濡的毛巾才擦拭她后背。
是奶奶吗?
不是!
因为她感觉到了那只手蕴含着遒劲的力量。
他的指尖沿着她颈骨慢慢往下滑,脊背中间那根嶙峋的椎骨被他轻轻摩挲着。
酥痒的感觉霎时间直冲天灵盖。
她听见贺征的声音就在耳边,男人的唇几乎含\吮着她耳垂。
“宁宁,你能感觉到,对吗?”
“宁宁,我看到你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有感觉了,是吗?”
姜宁:……
她张不开口,只能听着贺征一句又一句,且一句比一句过分。
她从来不知道,贺征竟然还有这一面。
在她眼里,贺征应该是沉稳内敛,寡言少语,这种放浪过分又大胆的事跟他压根不沾边。
可事实偏偏不是那样。
姜宁觉得自己这会要是能醒来,一定整个人钻在被窝里,绝对不敢看贺征一眼。
她想要自己继续睡觉,可无论怎么都睡不着。
她无比清晰的感觉到贺征在帮她擦身体。
姜宁心里在抖,她感觉到贺征捉住了她两只脚踝。
他分开了——
她的腿……
姜宁羞耻的想要钻个地缝,尽管她想忽视身上的感受,可依旧特别清晰的感觉到男人捏着毛巾在仔仔细细的擦拭着她那里,那轻柔的动作,温热的毛巾,无一不让姜宁心尖震颤发麻。
算了。
让她死吧。
真的好丢人。
他怎么能帮她擦那个地方!
“宁宁,你感觉到了,对吗?”
贺征的声音再一次钻进姜宁耳朵里。
他又道:“对不起。”
姜宁:……
贺征:“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了。”
姜宁:……
求求你,别说了!
贺征:“宁宁,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姜宁一下子忘记了眼下尴尬的羞耻,想知道他要问什么。
可是她等了又等,男人却沉默了。
姜宁:???
你问啊。
你说话啊!
姜宁醒又醒不来,睁又睁不开眼,一个人都快无聊的长毛了,耳边听到最多的就是贺征的声音。
过了许久,贺征都没说话。
姜宁等啊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一次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中。
这一次她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等再次有了意识后,她发现自己能睁开眼睛了,耳边是黄月芳和方晓丽她们的声音,还有婴儿的哭啼声,她认得那个声音,那是她拼了一条命生下的孩子。
“醒了醒了!”
“孟婶子,姜宁醒了!”
“姜嫂子,你终于醒了!”
“姜嫂子,你看看我,还认得我不?”
“宁宁,你可算醒了,快急死奶奶了。”
许是昏迷了很久,眼睛也很久没有见过光,姜宁睁开眼睛时,被玻璃窗外的亮光刺的又闭上了眼,她适应了一会又再次睁开眼,看到病床前围了一圈人。
抱着孩子的奶奶,黄婶子,方晓丽,霍晴,余香,张秀珠,霍行。
还有一个。
姜宁眼睛不受控制的落在了贺征身上,男人站在她床头的位置低头看着她。
她和他记忆中的模样不太一样了,原本刚硬冷峻的面孔冒出不少青色胡茬,少了几分清寒的气质,多了几分野性,姜宁忽地想起男人亲她时,她感觉到有些微微扎嘴。
原来是他的胡茬。
想到昏迷中贺征对她的做的事,姜宁几乎是下意识的避开男人直勾勾的视线,她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看向奶奶怀里的孩子,声音沙哑的厉害:“奶奶,我想看看孩子。”
老太太眼眶红红的:“好好,奶奶给你看。”
她抱着孩子坐在床边,将孩子面朝姜宁,让她能清楚的看到孩子的模样。
姜宁看了眼白生生的小孩子,在襁褓里闭着眼睛睡觉。
好小的婴儿。
可是,他好可爱。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拼命生下来的孩子,一看到孩子,姜宁心里便不自觉生出一种柔软的亲近的感觉,亲近到她想抱抱孩子,想闻闻他身上的味道,想和他说说话,姜宁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她看着孩子的眼神充满了母爱的温柔。
姜宁问奶奶:“我睡了多久?”
提到这事,奶奶忍不住就想哭。
黄月芳也有点想抹眼泪,她说:“你睡了七天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那会医生跑出来,说产妇大出血,有生命危险时,可把人吓死了,姜宁在手术室整整待了四个小时才被医生推出来,医生说要先观察产妇的情况,能不能醒来得看孕妇的意志力,这七天他们天天来看姜宁,每次过来都希望姜宁已经醒来,笑呵呵的和她们打招呼,可每一次都失望而归。
终于,在今天,姜宁总算醒了。
所有人悬在嗓子眼的心都落了下去。
医生说只要产妇醒来就没啥大问题了,只需要再观察几天,回去后多吃点营养品,多补补身体就能慢慢缓过来。
姜宁只看着孩子,哪也不看,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能感觉到头顶那道炙热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盯的她头皮发麻,脑海里总是忍不住想起在她昏迷期间,男人帮她擦拭身体,给她喂水,亲她。
还…还帮她擦最隐秘的地方。
他们不是夫妻两,却把夫妻两该干的事都干了,除了最后那一步。
姜宁实在没法和贺征一样厚脸皮的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只能劝说自己,尽量别想那些事,就将那些事当做一场梦,可就算是这样,她一闭眼,那些事还是前仆后继的往脑子里钻。
没一会医生过来给姜宁检查身体,确认她没有任何事后,给家属交代了几句。
黄月芳问了句:“医生,那产妇还能给孩子喂奶不?”
姜宁尴尬的抿紧唇,脸颊都浮出红意。
提到这种事,方团长和霍行都自行回避离开病房,只有贺征,依旧站在病床前没挪开半步,他看着姜宁,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和脸颊,想到她昏迷时,他一亲她,她脸颊便会不自觉升起绯色。
他知道,嫂子都记得。
在她昏迷期间,他对她做的任何事,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清楚的记得。
医生说:“回去给产妇揉揉,多给她炖点猪蹄汤,下|奶快,奶水也多。”
老太太忙道:“好,我记着了。”
姜宁又有些困了,没多会再一次睡着了。
见姜宁彻底脱离了危险,黄月芳几人都放心了,大家伙在医院待了一会就陆陆续续回去了。
姜宁这一觉睡到晚上七点多才醒,天已经黑了,病房里亮着暖黄的灯,边上是老太太在逗孩子的笑声,她缓缓睁开眼,便看到站在床边的贺征,男人似是回家换了身衣服,脸上也没有了青色胡茬,再次恢复了先前英俊冷硬的面孔。
贺征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姜宁最先扛不住的移开视线。
她双手撑着床想要起身,站在边上的男人已经先一步弯下腰,手臂穿过她后颈,手掌扣住她肩膀,将她半抱着扶起来,她就这么靠在贺征怀里,鼻息间都是男人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姜宁不自在的偏开头,低声道:“我想喝点水。”
男人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好。”
他伸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里面是他前面那会刚倒的温水。
贺征将搪瓷缸搭在姜宁嘴边,深黑的视线在她两片嘴唇上停留了片刻,下意识的滚了滚喉结:“水不烫,你慢点喝。”
姜宁低着头,素白的手指抱住搪瓷缸小口喝了一点后将搪瓷缸递给贺征,男人的视线至始至终落在女人的嘴唇上,看着她唇上沾着水光,他压制住想要再一次亲上去,想一点一点舔\舐掉她唇上水光的冲动。
他的大手紧紧握住搪瓷缸,指尖擦过女人迅速抽回去的手,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她:“嫂子都记得,对吗?”
第43章 43:晋江文学城
姜宁没想到贺征会直截了当的问出来。
这让她怎么说?
说记得?
他敢听,她都不敢说。
想起她昏迷期间他对她做的那些‘无微不至’的事,姜宁就觉得脸颊臊红。
她偏开头,没有回答,转移话题道:“我想看看孩子。”
贺征看着她躲闪的目光,即便她不再回答,他也知道了答案。
他温声道:“好。”
不着急,这件事得慢慢来,比起迫切的想从嫂子口中得到答案,他更希望嫂子尽快好起来,她昏迷的那几天对他来说,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哪怕只是回想一次,便觉得脊背发寒。
老太太虽然在逗着孩子,但注意力也在贺征和姜宁身上,她看了眼两人,又低头开心的逗着孩子,听到姜宁说想看看孩子,老太太抱着孩子坐在床边让她瞧。
姜宁还靠在贺征怀里,男人身上的体温源源不断的渗透在她体内。
那揽着她肩臂的手掌,遒劲有力。
她脑袋几乎挨着男人健硕有力的胸膛,仔细听,甚至能听见他震荡有力的心跳。
姜宁不自在的动了动,抱着她的人低下头问她:“怎么了?”
姜宁:……
她咬了咬下唇:“我靠坐在床头就好。”
他怎么回事?
奶奶还在呢,他这么抱着她合适吗?
姜宁都不敢看奶奶,只看着奶奶怀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