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0(2 / 2)

他停下来,看着那些低头写字的孩子们,又看了看坐在最后一排的几个流民。

他没有当场说什么,只是继续讲课。

晚上,姜辞把墨尘羽叫到小屋里,把这两天听到的流言说了一遍。

墨尘羽听完,银灰色的瞳孔眯了起来:“有人在故意散播谣言,而且不止一个人。”

姜辞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你帮我查查,看看这些生面孔是从哪里来的。”

墨尘羽没有多问,翅膀展开,消失在夜色中。

燕枭站在小屋门口,等墨尘羽走了才开口:“你觉得是谁?”

姜辞想了想:“不知道,但能派人来搞破坏的,肯定是不希望新城建起来的人。”

燕枭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有一个名字,凌霄城,燕厉。

第五天,第三个流言出现了,这次更毒。

一个中年妇人在灶棚外面拉着芸娘的手,满脸担忧:“芸娘妹子,你说姜辞先生把那些孩子教出来,以后他们学会了那些诗词,能召唤英灵了,会不会反过来欺负我们?”

芸娘愣了一下:“不会吧?姜辞先生不是那样的人。”

妇人叹了口气:“姜辞先生当然不是那样的人,但那些孩子呢?他们都是世家子弟,从小就不把我们当人看。等他们有了力量,我们这些泥腿子还不是任人宰割?”

芸娘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把手抽回来,转身进了灶棚。

晚上她把这事告诉了姜辞,眼眶有些红。

“大人,我不是不信您,我是怕那些人说得多了,大家就真的信了。”

姜辞看着她,声音温和:“我知道,你做得对,以后听到这些话,不用和他们争,记下来告诉我就行。”

芸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姜辞坐在床上,把那本《唐诗三百首》放在膝上,手指在封面上慢慢滑动。

他在想,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直接破坏,不是动手,而是挑拨离间,从内部瓦解聚集地的信任。

如果流民不再信任他,如果各城的孩子和流民之间产生了隔阂,这座城就真的建不起来了。

燕枭站在门口,看着姜辞沉默的侧脸,开口了:“要不要我把那些人抓起来?”

姜辞摇了摇头:“抓了一个,还会来两个。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背后是谁。”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燕枭:“先把人找出来,不要打草惊蛇。”

燕枭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而顾清欢的身体在钟蝶生的照料下略有好转。

他能自己坐起来了,不用再整天躺着,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嘴唇上有了一丝血色。

钟蝶生每天渡气的量没有减少,但顾清欢吸收的速度变快了,这说明他的身体在慢慢恢复。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总比一直恶化强。

钟蝶生把他的情况告诉了姜辞,紫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光。

“清欢说,他想出去晒晒太阳。”

姜辞点了点头,让芸娘在灶棚旁边支了一把椅子,铺上厚褥子。

顾清欢被钟蝶生抱出来,放在椅子上,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好久没晒太阳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笑意。

钟蝶生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紫黑色的魔气从指尖缓缓注入,随时稳定他的经脉。

又过了5天,第二批物资到了,跟着物资一起来的还有林小禾和孙婉。

林小禾从马车上跳下来,穿着一身浅绿色的长裙,头发扎成两条辫子,整个人精神了很多。

孙婉跟在她后面,一身青色长裙,头发盘在脑后,气质温婉。

她看到姜辞走过来,微微欠身:“姜大哥,我们又来了。”

林小禾从她身后探出头,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姜大哥”。

姜辞看着她们,嘴角弯了一下:“你们怎么来了?各城不是第二批下个月才来吗?”

孙婉笑了笑:“我们不是各城送的,是自己要来的。孙婉说想来帮帮忙,我跟着过来看看。”

林小禾点了点头:“对,我想来看看姜大哥的学堂,听说你在教孩子们认字,我也想学。”

姜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一个召唤者,学认字干什么?”

林小禾理直气壮地说:“就想认识字啊,我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认识人族的字吧。”

姜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孙婉,两人都笑了。

他把她们安顿在灶棚旁边新搭的木棚里,和芸娘住隔壁。

林小禾放下行李就跑去木棚看孩子们上课,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然后悄悄地坐在最后一排。

孙婉则去找钟蝶生,说要看看顾清欢的情况。

钟蝶生把顾清欢从屋里抱出来,放在阳光下的椅子上。

孙婉蹲下来,双手结印,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涌出,笼罩住顾清欢的全身。

孙思邈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白发苍苍的老者,拂尘轻轻挥动,淡金色的光芒与孙婉的灵力交织在一起,渗入顾清欢体内。

过了很久,孙婉收了手,脸色有些白。

钟蝶生看着她,紫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紧张:“怎么样?”

孙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煞气已经深入骨髓,不是单纯靠灵力就能清除的。”

“我的英灵孙思邈说,清欢的身体就像一棵被虫蛀空的老树,外表看着还行,里面已经全烂了。”

她顿了顿,看着钟蝶生的眼睛:“他现在还活着,全靠你的灵力在撑着。一旦你的灵力断了,他的身体会在三天之内彻底衰竭。”

钟蝶生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虽然他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但他还是不想放弃。

林小禾也从木棚里跑过来,双手结印,淡绿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涌出,林亿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

治疗持续了很久,林小禾的脸色也白了,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收了手,低下头,声音很轻:“对不起,我尽力了。”

钟蝶生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他蹲下来,握住顾清欢的手,紫黑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很深的情绪在翻涌,但被他死死压住了。

顾清欢靠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脸,笑了一下。

“蝶生,别这样,我早就知道了。”

“当初救你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能多活十年,已经是赚了。”

钟蝶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清欢——”

顾清欢摇了摇头,打断了他:“别再折腾了,孙婉和林小禾都是好孩子,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我不想再喝那些苦药了,也不想再让你每天渡气给我。”

“我就想好好过完剩下的日子,晒晒太阳,看看这座城建起来。”

钟蝶生的手在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清欢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冰凉,但动作很轻。

“蝶生,你已经救了我十年了,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钟蝶生闭上眼睛,一滴泪缓缓落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流民暴动

顾清欢低头看着那滴泪, 伸手轻轻擦掉,笑了一下。

“别哭了,你可是帝阶一星的强者, 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钟蝶生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顾清欢的手。

孙婉和林小禾站在旁边, 谁都没有开口。

这种时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姜辞站在木棚门口,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没有走过去。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小屋, 坐在床边,在想另一件事。

张仲景, 被后人称为“医圣”的人, 他写的《伤寒杂病论》奠定了中医临床治疗的基础。

如果能把他召唤出来, 说不定能有办法救顾清欢。

而且最近流民越来越多,受伤生病的也多, 确实需要一个真正的医者,林亿和孙思邈毕竟不是姜辞的英灵。

想到这里,姜辞开口了。

“张仲景,名机,字仲景。东汉末年南阳郡人。”

“生卒年约公元150年到219年,曾任长沙太守, 后辞官行医。”

“他生活在东汉末年, 那是一个战乱频繁、瘟疫横行的时代。”

“十年间, 他的家族二百多人死了三分之二, 其中七成死于伤寒。”

“他‘感往昔之沦丧,伤横夭之莫救’,立志要找到治疗伤寒的方法。”

“他‘勤求古训, 博采众方’,写下了《伤寒杂病论》十六卷。”

“这本书后来被分为《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两部。”

“确立了‘辨证论治’的原则,被后世称为‘医圣’。”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一道人影从虚空中浮现。

那人身量中等,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一种沉稳的慈悲。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汉代官服,腰悬木牌,手里握着一卷竹简。

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是他一生心血的结晶。

《伤寒杂病论》。

张仲景,尉阶九星,姜辞所召唤的英灵中等级最低的一个,但他的价值不是用等阶来衡量的。

张仲景睁开眼睛,看着姜辞。

“是你在唤我?”

姜辞点头:“是。”

张仲景环顾四周,看着这间简陋的小屋,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你需要我做什么?”

姜辞把顾清欢的情况说了一遍。

张仲景听完,毫不犹豫的说道:“带我去看看。”

姜辞带他走出小屋,来到灶棚旁边。

顾清欢正坐在椅子上晒太阳,钟蝶生蹲在他旁边。

姜辞说明情况后,钟蝶生让开。

张仲景走过去,蹲下来,手指搭在顾清欢的手腕上,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钟蝶生。

“煞气入髓,五脏俱损,经脉枯槁。”

“我能给他续命,但是不能彻底治好。”

钟蝶生的手指攥紧了:“能续多久?”

张仲景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按时服药,最多一年,一年之后,除非奇迹,否则药石无医。”

钟蝶生没有说话,紫黑色的瞳孔里那点极淡的光彻底熄灭了。

顾清欢靠在椅子上,他转头看着钟蝶生,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蝶生,一年已经很多了,比我想的多多了。”

钟蝶生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张仲景站起来,走到姜辞面前:“我需要药材,很多药材。”

姜辞点头:“需要什么,你列个单子,我去找。”

张仲景把需要的药材列好,每味药材都标注了用量和炮制方法,写完之后他把单子递给姜辞。

“这些药材,品阶越高越好。”

“如果找不到高阶的,低阶的也行,但用量要加倍。”

姜辞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收进储物袋里。

钟蝶生把顾清欢抱回屋里,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然后他走到灶棚旁边,在石头上坐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正在施工的高地,紫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

姜辞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钟蝶生。”

钟蝶生没有转头。

“嗯。”

“张仲景说了,能续一年。”

“一年时间,说不定能找到别的办法。”

钟蝶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我知道,但我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了。”

“十年了,我找过无数人,试过无数办法。”

“每一次以为有希望,最后都是失望。”

他顿了顿,“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找办法上,不如好好陪他过完这一年。”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钟蝶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去修炼了,清欢醒了你让人叫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伐依旧从容。

接下来的几天,姜辞开始着手城防的事。

他把墨尘羽叫过来,问他各城的物资清单里有没有灵能炮。

墨尘羽翻了翻账本,摇了摇头。

“没有,各城承诺的都是工匠和普通材料。”

“灵能炮和灵能桩这些东西,各城自己都不够用,不会拿出来。”

姜辞皱起眉头:“机械族那边呢?”

墨尘羽想了想:“机械族的商队在天枢城有驻点。”

“但他们的东西贵得离谱,一根灵能桩要一万黑币。”

“一门王阶级别的灵能炮要三万黑币。”

“买不起,就算买得起,也不知道找谁买。”

燕枭开口了:“我认识人。”

姜辞和墨尘羽同时看向他。

燕枭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年前我在凌霄城的时候,接待过机械族的商队。”

“当时帮了他们一个忙,欠我一个人情。那个人现在应该还在天枢城。”

姜辞的眼睛亮了一下:“能谈折扣吗?”

燕枭点头:“能谈,但能谈多少,就得看运气了。”

姜辞站起来:“那就去天枢城。”

燕枭也站起来:“我去准备马车。”

墨尘羽从椅子上直起身:“我陪你们去,我对机械族熟。”

姜辞摇头:“你留下,盯着那些生面孔。”

墨尘羽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有情况我去天枢城找你们。”

墨尘羽说完便展开双翼,银灰色的身影掠过聚集地上空,朝外围哨点飞去。

燕枭没有耽搁,转身对姜辞说:“走吧。”

他伸出手,手臂从姜辞腰侧穿过,将他稳稳揽进怀里,皇阶一星的灵力在体内奔涌,脚下地面骤然远去,两人已御空而起。

从聚集地到天枢城,骑马需要数日,御空飞行却只需要几个时辰。

姜辞靠在燕枭怀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却在心里反复盘算着城防的缺口。

城墙才刚动工,灵能武器一门都没有。

虽然人族赢了万族盟会后,各族不会再对人族下手,但是那些没有理智的异兽魔兽,可不会讲这些,更遑论人族驻地年年都会有异兽潮。

而且人越多的地方,就越容易吸引各种异兽来攻击。

如果此时有异兽来袭,光靠燕枭和钟蝶生两个人,挡得住正面却顾不了侧翼。

姜辞虽然也有英灵相助,但他的精神力限制了英灵,精神力耗尽,英灵也就不能被召唤出来。

机械族的灵能炮是眼下最快的解决方案,但价格贵得离谱。

“在想什么?”燕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在想怎么砍价。”姜辞如实回答。

燕枭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再问。

天枢城的轮廓很快出现在视野中,青灰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墙面上刻满了符文。

机械族的商队驻点不在主街,而在城西一片专门划出的区域。

燕枭带着姜辞从空中降落,守门的卫兵看到燕枭和姜辞,连盘问都没有,直接放行。

城西的机械族驻点与其他城区截然不同,这里的地面铺着金属板,墙壁嵌满了发光的符文线路。

几台半人高的自动傀儡在入口处巡逻,球形躯体上闪烁着蓝色的光。

燕枭走到驻点门口,对一台自动傀儡说:“凌霄城燕枭,求见W-222代理人。”

机械族的人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自动傀儡的蓝光闪烁了几下:“身份已验证,请跟随指引进入。”

驻点内部比姜辞想象的要安静得多,没有叫卖的商人,没有讨价还价的顾客,只有金属墙壁上不断跳动的符文数据。

走廊尽头是一扇圆形金属门,门自动滑开,露出后面的会客室。

会客室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约半米的金属球体,球体表面光滑如镜,四根细长的机械臂从球体不同方向伸出,每根机械臂的末端都连接着不同的工具。

“燕枭,凌霄城前少城主。上次见面还是五年前。”W-222的机械臂微微摆动,那根符文刻刀在金属球体表面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根基恢复了,还突破了皇阶,恭喜。”

燕枭点了一下头,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需要灵能桩和灵能炮。”

光幕上的数据停止跳动,W-222沉默片刻后说道:“灵能桩,标准型,单价一万黑币。王阶灵能炮,单价三万黑币。这是机械族对所有种族的统一定价,不接受议价。”

姜辞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曲了一下,这个价格和他们打听到的一模一样,但聚集地拿不出这么多钱。

但他没有急着开口,他在观察,观察W-222的措辞。

对所有种族的统一定价,不接受议价,这句话本身就留了余地,如果对所有种族都一样,那为什么还要主动提出来?

“不过。”W-222的光探针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似乎在调取某段数据,“五年前在凌霄城,燕枭救过我的商队。那次如果不是他出手,商队会被蛇族劫掠,我也会被拆成零件扔在荒野上。”

W-222的另外两根机械臂同时放下,悬停在半空中,整个金属球体微微前倾。

“所以,在统一定价的基础上,我可以给你们8.5折。这是我作为铁级代理人能调动的最大权限,再多就需要向族中申请,流程至少三个月。”

8.5折,三根灵能桩加上两门王阶灵能炮,总价从九万黑币降到七万六千五百黑币,省下了一万三千五百黑币。

“多谢。”姜辞开口,“这批设备什么时候能到?”

W-222转过球体面向姜辞,两根机械臂在光幕上飞速操作,“灵能桩有现货,三日内送达。王阶灵能炮需要从族中调货,交货期约二十天,这是合同。”

光幕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条款文字,姜辞逐条看过去,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问题。

“合同中关于售后维护的条款,能否将响应时间从七日缩短到三日?”

W-222的机械臂停顿了一瞬,“可以,但需要额外支付每年五百黑币的维护费。”

姜辞在心里快速算了笔账,灵能武器一旦出故障,七日响应意味着新城空窗期长达七天,这个风险他冒不起。

“成交。”他在合同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走出驻点大门时,天色已近黄昏,姜辞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压在胸口的大石总算卸下了一块。

就在姜辞签订合同的同一时刻,新城外那片高地上,收工的时间到了。

流民们扛着铁锹和锄头从工地上走下来,在灶棚外面排队领粥。

妇人们抬着大锅走出来,热腾腾的黑麦粥倒进每个人的粗陶碗里,咸香的热气在暮色中升腾。

一个中年男人接过粥碗,却没有立刻喝,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排队的人都听到。

“粥越来越稀了,上个月还能立住筷子,现在连碗底都糊不住。说是物资充裕、各城都送了粮,可粮食呢?都进了谁的肚子?”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劝道:“别说了,有粥喝就不错了。”

“凭什么不说?”那男人端着粥碗站起来,嗓门又高了几分,“陈昭那边仓库里堆得到处都是,我们天天在这搬石头和泥巴,到头来连碗稠粥都喝不上,谁给那些世家子弟开的小灶,谁心里清楚!”

陈昭正在旁边清点工具,听到这话眉头一皱,走过来沉声道:“粮是统一配给的,大人小孩都一个标准。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查账。”

那男人冷笑一声,把粥碗往地上一搁,黑麦粥溅出来洒在土里。

“查账?谁知道账本是真的还是假的?钱进了谁的口袋还不是你们自己说了算。我们这群泥腿子在荒野上滚了这么多年,什么猫腻没见过!”

周围的流民纷纷停下喝粥的动作,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沉默不语,还有人眼神里的信任开始摇晃。

陈昭把账本从怀里掏出来,翻开放在灶台上:“每一笔进项、每一笔支出,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谁不信可以自己来翻。”

没有人上前,那些心里犯嘀咕的也只在原地站着。

那男人嗤笑一声,转身朝仓库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朝身边的人吆喝。

“你们就继续喝稀粥吧,我倒要去看看仓库里堆的那些灵材到底用在了什么地方!”

黑压压的人影跟着他朝仓库涌去,陈昭喊了两声没叫住,立刻沉下脸来,点了两个护卫快步追了过去。

仓库建在高地东侧的缓坡上,用石头和木板临时搭建,里面堆放着各城运来的灵材、铁锭、大袋水泥和工具。

两名守卫看到黑压压的人潮涌过来,下意识举起武器又收了回去,他们不能对流民动手。

“把门打开!”那中年男人喊了一声,不等守卫反应,身后几个人已经冲上去撞开了仓库的木门。

门板轰然倒地,尘土飞扬,露出里面堆得整整齐齐的物资。

陈昭拨开人群挡在仓库门前,厉声道:“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没人理他,流民们已经推搡着冲了进去,有的抱起灵材,有的扛走铁锭,有的把工具塞进怀里,有的只是跟着挤进来无措地站着。

混乱中,一个瘦高个子的年轻后生趁乱摸进了仓库最内侧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只锁着的铁皮箱,里面是姜辞亲笔写的水泥配方和配比数据。

这年轻人看箱子被特意锁起来,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丝,三两下捅开了铁锁,把箱子里那叠写满数据的纸塞进怀里,又悄无声息地从仓库后窗翻了出去。

陈昭被推得连连后退,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涌进仓库,呼喊声、咒骂声、木架倒塌声混成一片。

墨尘羽从外围赶回来时,仓库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从空中俯冲而下,短刀没有出鞘,只是翅膀一振将最外围几个还在推搡的人掀翻在地。

“都住手。”他的声音不大,银灰色的瞳孔扫过去,混血天使族的威压让最前面几个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但那中年男人躲在人群后面又喊了起来:“姜先生身边的混血杂种要动手了!大家快跑啊!”

“姜先生是好人,可他身边的全是一群混血杂种和世家人,他们能有什么好心啊?大家快跑!”

这一嗓子把人心的恐惧点燃到了极点,仓库里的人潮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往外涌。

有人的包裹掉在地上被踩碎了,铁锭和工具散落一地,有人被推倒在地,后面的人直接从他身上踩过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墨尘羽没有追,他站在仓库门口,银灰色的瞳孔一一扫过那些正在逃散的人,心里已经记下了几张脸。

他在揽月城做了那么多年情报贩子,认人的本事从来没有落下。

陈昭从仓库里走出来,左臂被流民划伤,那道伤口还在往下淌血,他咬紧牙关走向墨尘羽,声音沙哑:“配方被盗了。”

接着又有人来禀报:“不好了,烧制水泥的土窑被人给毁了!”

墨尘羽的瞳孔骤然收缩,立刻飞身朝土窑区的方向看去。

那里,最靠东边的那座土窑正冒出浓烟,窑体从中间裂开一道大口子,显然是被人趁乱砸毁的。

这座窑是陈昭昨天才带人垒好的,一块一块石头从河滩上捡来,一担一担黏土从北坡挑下,垒了整整两天。

墨尘羽将短刀收回鞘中,走到陈昭身边把他拽起来。

陈昭的手臂还在流血,脸上沾满了烟灰和汗渍,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对不起。”陈昭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墨尘羽收回手,银灰色的瞳孔扫过废墟中散落的碎石,“对不起没有用,配方被盗,窑被毁,这是有预谋的。”

他把短刀擦了擦收入鞘中,转身朝灶棚走去。

灶棚外围满了惶惶不安的流民,芸娘护着几个孩子缩在灶台后面,看到一个陌生人靠近就浑身发抖。

木棚那边林小禾和孙婉把孩子们护在身后,孙思邈和林亿的虚影已经浮现。

那个中年男人还在人群中煽动:“你们看看,混血杂种要动手了,陈昭身上的伤也是他们自己人打的!”

“这地方根本就是那些世家人和混血杂种说了算,什么公平分配,全是假的!”

墨尘羽没有走过去,他知道现在动手只会坐实对方的污蔑,更何况他是混血种这点确实无法辩驳。

他跟陈昭吩咐好后,展开双翼腾空而起,银灰色的身影掠过聚集地上空,朝聚集地外飞去。

墨尘羽一是得去把这件事去告诉姜辞他们,二是他的身份毕竟尴尬,留下来容易被人拿来攻击。

灶棚旁边的木桩上,几个墨尘羽特意安排好的流民正蹲在地上沉默不语。

随后,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把粥碗放在地上,站起来说了一句。

“你们这些人,良心被狗吃了。当初姜先生收留我们的时候,说过什么?有活一起干,有饭一起吃。你们摸摸自己的肚子,这几个月吃的谁的粮?”

一个妇人从灶棚里走出来,手里还捏着擀面杖,脸上沾着面粉,声音哽咽却很大:

“芸娘每天四更天起来和面,蒸笼没熄过火,饿着你们谁了?你们砸仓库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灵材是谁用万族盟会的命换回来的!”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说话,被推倒在地的老汉被人扶了起来,丢在地上的工具被人一件件捡回来,敞开的仓库门前零星站着几个人把散落的灵材往里面搬。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他开始往后缩。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抓住那个煽风点火的人!他是其他城派来的奸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李白的尴尬

话音未落, 几个壮实的护卫已经扑了上去,将那中年男人按在地上。

那男人拼命挣扎,嘴里还在喊:“你们干什么!我是自己人!”

但没有人再信他, 他们把他押进灶棚旁边的空屋里。

其他几个生面孔也被陆续揪了出来, 有的想跑, 被守在村口的护卫拦住。

有的混在人群里假装无辜,被身边的人指认出来。

不到半个时辰,七个细作全部被抓, 关在同一间屋子里。

陈昭让人把门锁死, 安排两个护卫轮班看守,然后开始清点损失。

仓库里的灵材被抢走了大约两成, 铁锭少了两百斤, 工具丢了三四十件。

最严重的是水泥配方被盗, 那座新垒的土窑被砸得彻底没法用了。

陈昭把这些数字写在纸上,手还在抖, 笔尖戳破了纸面。

墨尘羽找到姜辞的时候,姜辞和燕枭正在机械族驻点外面签订灵能炮的合同。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脸色凝重,低声把聚集地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姜辞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在合同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把合同递给W-222,说了声“多谢”, 转身走出驻点大门。

燕枭跟在他身后, 黑眸里已经翻涌着杀意。

墨尘羽展开翅膀, 姜辞被燕枭揽进怀里,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朝聚集地赶去。

回到聚集地时,天已经黑透了。

灶棚外面点着火把,流民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看到姜辞从空中落下来,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低下了头。

陈昭从人群中挤出来,左臂上包着粗布,血已经止住了,但布条上还洇着暗红色的痕迹。

他把损失清单递给姜辞,声音沙哑:“配方被盗,土窑被砸,灵材和工具也丢了不少。”

姜辞接过清单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把纸折好收进储物袋。

他走到关押细作的那间屋子门口,让护卫把门打开。

七个细作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条,看到姜辞走进来,有的眼神闪烁,有的死死盯着他。

姜辞没有审问他们,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出去。

他对陈昭说:“明天一早,在广场上公开审理。”

陈昭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转身去安排。

第二天一早,聚集地中央的广场上站满了人。

流民、工匠、各城的护卫、世家子弟,连钟蝶生都扶着顾清欢站在人群后面。

七个细作被押到广场中央,跪在地上,嘴里还塞着布条。

周围站着一圈护卫,武器出鞘,防止有人劫囚或者细作逃跑。

陈昭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写满供词的纸,那是他昨晚连夜审出来的。

姜辞走到广场中央,站在七个细作面前,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流民有的低下了头,有的眼神闪躲,有的强撑着与他对视。

姜辞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昨天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有人趁我不在,煽动你们砸仓库、抢灵材、毁土窑。”

“七个细作,现在就跪在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低头的流民身上。

“你们当中,也有人跟着起哄,跟着抢东西。”

“我不怪你们,因为你们不知道真相,你们被利用了。”

一个流民从人群中走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碎石上。

“姜先生,我错了,我不该跟着抢东西,我那天是昏了头。”

又有几个流民跟着跪下来,一个接一个,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姜辞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陈昭站出来,展开手里的供词,开始念。

“细作王二虎,受凌霄城燕鸣指使,混入流民之中,煽动不满情绪。”

“细作李番,同受燕鸣指使,趁乱砸毁土窑,盗取水泥配方。”

“细作赵石,负责联络和传递消息,水泥配方已通过他送出聚集地。”

陈昭念完供词,退到一边。

姜辞看着跪在地上的七个细作,声音平静。

“你们到底是受燕鸣指使,还是受燕厉指使?”

王二虎的身体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姜辞一眼,又低下头去。

燕厉,凌霄城现任城主,燕氏旁支的头领,五年前夺权的人。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人群中的低语声更大了。

姜辞等了几息,没有人回答。

精神海中嬴政睁开了眼睛,黑金色的光芒从姜辞身上涌出,帝阶九星的威压像一座大山压在广场上。

七个细作的身体同时僵住了,王二虎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李番的□□湿了一片,赵石的眼睛翻白,直接昏了过去。

其他四个细作趴在地上,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连呼吸都困难。

嬴政的精神威压只持续了几息,姜辞就收了回来,但就是这几息,已经把七个细作的意志彻底碾碎了。

王二虎第一个崩溃,涕泪横流,声音嘶哑:“是燕厉!是城主指使的!”

“燕鸣传话给我们,说不能让姜辞把城建起来,说要在聚集地制造混乱。”

李番跟着开口,声音发颤:“水泥配方是燕鸣点名要的,说拿到配方就能自己烧制水泥,不用求人。”

“土窑也是我们砸的,燕鸣说不能让姜辞顺利建城,能破坏多少就破坏多少。”

其他几个细作也陆续开口,供词和陈昭念的一模一样。

凌霄城,燕厉,燕鸣,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广场上安静了几息,然后爆发出愤怒的议论声。

“凌霄城太不要脸了!”

“他们自己不管流民的死活,还不让别人管!”

“燕厉那个狗贼,五年前夺了燕首领的城主之位,现在又来害姜先生!”

一个流民从人群中冲出来,指着王二虎的鼻子骂:“你们这些人,良心被狗吃了!”

又有几个人冲出来,对着细作拳打脚踢。

护卫赶紧上前把他们拉开,但那些人的眼睛还是红的,死死盯着七个细作。

姜辞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愤怒的流民,等他们发泄够了,才开口。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姜辞的目光扫过那七个细作,又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流民。

“这次的动乱,是凌霄城在背后搞鬼。”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一些。

“但这件事,不全是细作的错。”

“你们当中,有人跟着起哄,有人跟着抢东西。”

“你们不知道真相,你们被利用了,这是事实。但你们动了手,抢了东西,这也是事实。”

那些跪在地上的流民头埋得更低了,有人小声啜泣,有人身体在发抖。

姜辞没有看他们,转过身,面对那七个细作。

“王二虎、李番、赵石,及其他四名细作,受凌霄城指使,潜入聚集地。”

“煽动流民,制造混乱,盗取水泥配方,毁坏土窑,抢夺灵材和工具。”

他停了一下,声音平静,“这等大罪,当受重刑,有修为者毁其修为断一手,无修为者断其双腿,扔到荒原。”

乱世用重典,姜辞狠下了心。

王二虎的脸彻底白了,他张开嘴想求饶,但姜辞没有给他机会。

“拖下去,当场执行。”

护卫冲上来,把七个细作从地上拖起来。

王二虎拼命挣扎,嘴里喊着“姜先生饶命”,声音尖锐刺耳。

李番的□□又湿了一片,赵石还在昏迷中被拖着走。

其他四个细作有的哭有的喊,有的已经吓得说不出话。

没有人同情他们,那些被他们煽动的流民看着他们被拖走,眼睛里没有怜悯。

护卫把七个细作拖到广场边缘,当场废除修为,断其双腿。

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在广场上空回荡,然后渐渐弱了下去。

七个细作像七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随后,护卫把他们拖出聚集地,扔在荒野上,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姜辞。

姜辞转过身,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流民,声音没有变,还是那么平静。

“你们,起来吧。”

那些流民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动。

姜辞看着他们,声音放轻了一些。

“我说了,起来。”

一个流民最先站起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一个。

他们的膝盖上全是碎石压出的印子,有的人额头磕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流。

没有人敢擦,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姜辞看着他们,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

“你们跟着细作起哄,砸了仓库的门,抢了灵材和工具。”

“虽是被蒙蔽,但过错就是过错,不能因为‘不知道’就一笔勾销。”

“否则以后人人都说‘不知道’,人人以后都这么做,纵容了你们的侥幸心,也寒了那些守规矩的人。”

那些流民的头埋得更低了,有人小声说“我们认罚”。

姜辞点了点头,声音拔高了一些。

“你们抢来的灵材和其他东西,需要如数上交,然后罚你们双倍劳役,期限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没有工分,没有报酬,只有一顿饭。这是对你们过错的惩罚,服不服?”

那些流民没有犹豫,齐声说“服”。

姜辞看着他们,神色无悲无喜:“下去吧。”

陈昭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水泥配方被盗,要不要派人去抢回来?”

姜辞摇了摇头:“不用,现在已经晚了,派人去找也找不回来了。更何况他们拿着水泥方子也不敢用。”

今日一事传开,整个人族都清楚了,燕厉在新城安插细作,偷走了水泥配方。

人族各城互相安插细作打探消息,是很正常的事,但谁也不会让细作去盗取其他城的宝物。

毕竟,眼下人族外敌环伺、饱受万族压迫,谁要是掀起内斗,那就是与整个人族为敌。

燕厉却不顾大局,用这种下作手段算计自家人,他若是不想被其他各大城施压,自然不敢把水泥方子拿出来用。

而且,细作没被揪出来还好,燕厉到时拿着水泥配方,还能嘴硬一句,说是自己家匠人想出来的法子。

但偏偏这细作被揪出来了,燕厉要是再敢用这水泥配方,姜辞就敢带着钟蝶生和燕枭打上凌霄城。

陈昭被姜辞这一提点,听出了姜辞的言外之意,他松了一口气,又问:“那座被砸的土窑呢?”

“明天再垒一座。”姜辞说。

陈昭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人群渐渐散去。

陈昭带着人把仓库重新锁好,安排护卫轮班看守。

芸娘带着妇人们在灶棚里忙活,蒸笼里的包子已经上锅了,蒸汽从笼屉缝隙里冒出来,带着面食特有的香气。

孩子们回到木棚里,继续写姜辞布置的功课。

各城的护卫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武器出鞘,眼睛盯着聚集地外无尽的荒野。

姜辞站在灶棚旁边,手里端着粥碗,慢慢地喝着。

燕枭站在他旁边,也在喝粥,两人都没有说话。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灶棚里的灯火还亮着。

墨尘羽从天上落下来,收拢翅膀,走到姜辞面前。

“凌霄城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姜辞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碗递给芸娘。

“公事公办。”

“燕厉派人来搞破坏,七个细作的供词,人证物证俱在。”

“我会把这件事通告九大城,让所有人都知道凌霄城做了什么。”

“燕厉不道歉,不赔偿,这件事就不算完。”

墨尘羽皱了皱眉:“燕厉不会认的,他肯定会说是细作自己攀咬,凌霄城与此事无关。”

姜辞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认不认不重要,重要的是九大城信不信。”

“各城的使者都看到了那天燕鸣在客栈里的嘴脸,都知道凌霄城不想让新城建起来。”

“现在细作供出了燕厉和燕鸣,各城会怎么想,不用我说。”

墨尘羽的眉头松开了,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光。

“你想借各城的手压凌霄城?”

姜辞没有否认:“是人族的城,就要守人族的规矩。”

“燕厉坏了规矩,各城不会坐视不管。”

“因为今天他能对我下手,明天就能对别人下手。”

“各城也不傻,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墨尘羽看着姜辞,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展开翅膀腾空而起。

“我去传消息。”

银灰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燕枭走过来,站在他身侧,“各城的反应不会太快,这几天你得多费心了。”

姜辞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的小屋走去。

他推开门,在床边坐下,翻开那本《唐诗三百首》。

明天还要给孩子们上课,他得准备一下。

精神海中,李白靠在湖边的石头上,酒壶拎在手里,他听到姜辞在准备明天的课程。

姜辞正在备课,他翻开到李白的《将进酒》,准备明天讲这一首。

他在纸上写下几个要点,李白的生平,写这首诗时的心境,诗中表达的豪情。

李白靠在石头上,听着姜辞一样一样地列出来。

“李白写这首诗的时候,已经被赐金放还,离开长安,心中郁愤难平。”

“但他没有沉溺于失意,而是在酒中找到了解脱和豪情。”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是感叹时光易逝。”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是及时行乐的洒脱。”

李白的脸色越来越微妙,被自己的召唤者分析自己的心境,感觉很奇怪。

他听着姜辞一样一样地列出来,每一句诗都被拆解、分析、总结。

李白终于忍不住了,从精神海中一步踏出。

白衣在昏暗的灯光中一闪,他站在姜辞面前,手按在剑柄上。

“小子,你明天别来上课了。”

姜辞抬起头,看着他,有些疑惑。

“好不容易有个假期,你不在家好好待着,偏要去上课,你是不是傻?”

姜辞更疑惑了,他明天本来就要上课,怎么就变成傻子了。

李白摆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我的意思是,明天我来给那些孩子上课,你去找个地方休息,好好玩一天。”

姜辞愣了一下,他看着李白,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

李白仰头灌了一口酒,嘴角带着一丝不自在。

“你天天分析我心里想什么,我这个正主还在这儿呢,太尴尬了。”

姜辞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好,那明天就辛苦你了。”

李白哼了一声,转身走回精神海,坐在湖边的石头上,酒壶拎在手里,耳朵根有些发红。

姜辞把桌上的纸收起来,吹灭油灯,躺在床上。

他闭上眼睛,开始想另一件事。

李白说得对,他不用自己给学生们上课。

那些英灵,每一个都有着超出常人的才华和见识。

他只需要把英灵召唤出来,让他们自己去教。

这样学生们学到的不是干巴巴的文字,而是活生生的知识和经验。

但问题是谁来教,嬴政是帝阶九星,让千古一帝去给一群孩子上课,不太合适。

李煜也是帝阶,虽然性子温和,但毕竟是帝王,同样不合适。

韩信是将才,让他教兵法可以,但教基础 ,去讲诗词就不太对路。

李白已经主动请缨了,他可以教诗词,但是他性格狂傲,此次会教诗词,也是因为姜辞分析他的心理比较尴尬,才愿意教,接下来的事就不一定了。

张仲景可以教医术,但是还缺一个教基础文化课的人。

姜辞需要一个等阶不高、性格温和、有耐心的英灵。

这样这个英灵的精神力消耗不会太高,能长时间在外面活动。

他现在的精神力虽然恢复了不少,但支撑嬴政和李煜已经很吃力了,不能再召唤一个高等级的英灵。

姜辞在心里把历史上那些文人墨客过了一遍。

突然,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孔子,春秋时期鲁国人,儒家学派的创始人。

他门下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是最合适的老师。

但孔子的等阶不会低,以姜辞现在的精神力,召唤出来会很吃力。

而且孔子是万世师表,让这样一个圣人屈尊来教一群流民和孩子,虽然孔子不会介意,但是姜辞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而且他怀疑孔子的等级可能会达到帝阶。

他想了很久,还是把孔子的名字写在纸上,然后划掉了。

换了一个名字。

杜甫,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被后人称为“诗圣”。

他的诗沉郁顿挫,关注民生疾苦,有着深厚的人文关怀,等阶应该不会太高,而且性格沉稳,有耐心。

姜辞把杜甫的名字圈了起来,准备过几天再召唤。

毕竟李白还在外面,他要等李白上完课再说。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户透进来。

姜辞睁开眼睛,李白从精神海中踏出,白衣在晨光中一闪。

他今天没有带酒壶,腰间只悬着一柄长剑。

“走吧,去看看那些孩子。”

李白走出小屋,朝木棚的方向走去。

步伐从容,白衣飘飘,倒是有一副先生的模样。

姜辞没有跟上去,他转身朝灶棚走去,端了一碗粥,坐在石头上慢慢喝。

燕枭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黑眸看着李白远去的背影。

“他怎么朝那边去了?”

姜辞嘴角弯了一下:“今天他替我上课。”

燕枭看了姜辞一眼,没有说什么,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木棚里,孩子们已经坐好了。

各城的世家子弟坐在前面几排,流民的孩子坐在后面。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块木板和一根削尖的木棍。

李白走进木棚的时候,整个木棚安静了一瞬。

这些孩子见过李白,知道他是姜辞的英灵。

李白走到木桌后面,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孩子,有的紧张,有的好奇,有的崇拜。

李白开口了,声音不高,“今天不讲字,不讲词,只讲意。”

孩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什么是“意”。

李白没有解释,他从木桌后面走出来,站在木棚中央。

右手按在剑柄上,没有拔剑,只是按着。

“你们读过我的诗,知道我叫李白。”

“但你们不知道,我写那些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天空,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我写‘飞流直下三千尺’,不是真的量过瀑布有三千尺。是我想让读到这句诗的人,能感觉到瀑布的气势。”

“我写‘轻舟已过万重山’,不是真的数过有一万座山。是我想让读到这句诗的人,能感觉到船行的轻快。”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没有人说话,都安静地听着。

李白从腰间取下长剑,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青光,他转身走出木棚,站在外面的空地上。

孩子们跟着涌出来,围成一圈,看着他。

李白没有看他们,只是站在那里,风吹动他的白衣。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拔剑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