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受命于天,即寿永昌
燕枭拖着钟蝶生冲出城主府时, 姜辞和墨尘羽正从东门方向赶来。
四人在满是裂痕的街道上会合,头顶的噬界之虫正在云层中舒展庞大的身躯。
三对虫翼扇动时带起的飓风将残垣断壁吹得四处飞散,碎石像雨点一样砸落。
姜辞看到燕枭浑身是血, 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他没有时间去问。
燕枭看到姜辞安然无恙, 黑眸里的那根紧绷的弦才微微松了一瞬。
墨尘羽收拢翅膀落在地上,银灰色的瞳孔里映着头顶那头遮天蔽日的巨虫。
“燕厉呢?”姜辞问。
燕枭摇了摇头,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把自己献祭了, 和噬界之虫合为一体, 已经不再是人了。”
姜辞没有追问细节,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钟蝶生的状态是最差的, 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身体在剧烈颤抖, 紫黑色的虫翼不受控制地完全展开,翼膜上的眼状斑纹全部睁开了。
那些斑纹在疯狂转动, 瞳孔深处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他的身体表层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和噬界之虫甲壳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那是血脉压制,噬界之虫在侵蚀他的意志,想要把他召唤到自己身边。
他咬破舌尖,紫黑色的血从嘴角涌出来, 用疼痛勉强维持着清醒。
“噬界之虫正在进食。”钟蝶生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它以灵脉为食, 以生灵的精血为饮, 等它吸干了凌霄城地下的灵脉。”
“就会转向下一座城, 天枢城、英娥城、薪火城,谁也逃不掉。”
姜辞环顾四周,街道上到处是昏迷的百姓。
有的被埋在碎石下只露出半截身子, 有的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
还有的孩子趴在已经死去的父母身边,哭得声嘶力竭,小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尘。
暗金色的雾气在街道上缓缓流动,所到之处花草枯萎,树木凋零,雾气渗入那些昏迷百姓的口鼻,他们的脸色越来越白,生命力在快速流失。
如果四人现在逃离,以他们的能力,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但这些人全部会死,凌霄城十几万百姓,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姜辞沉默了几息,他看着那些昏迷的百姓,看着那些哭泣的孩子,看着这座被摧毁了大半的城池,城墙上还插着凌霄城的旗帜。
旗帜在飓风中猎猎作响,已经被撕裂了大半,但还在倔强地飘着。
姜辞开口了,“我要去和噬界之虫打一场。不管打不打得赢,我都要打一场,无愧于心。”
燕枭听到姜辞的话,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指节捏得发白。
这座被摧毁了大半的城池,是他生活了20年的地方。
那条青石板路,他三岁时在上面跌倒了无数次,父亲站在旁边看着,从来不扶他。
那座箭楼,他十岁时第一次拉弓射箭,射偏了,箭矢钉在箭楼的柱子上。
父亲把箭拔下来,递给他,说再射一次,射不中就不要回来吃饭。
城外的荒原,他十五岁时第一次杀异族,一只将阶的荒原狼。
他刺了十几枪才把那头狼杀死,浑身是血地回到家,父亲只说了一句“不错”。
这座城是他父亲守了一辈子,是他祖辈守了几代人的城。
它不应该就这样毁灭,不应该死在燕厉的疯狂和噬界之虫的口器之下。
燕枭把这些情绪全部压下去,那些翻涌的愤怒、悲伤和不甘,被他死死按在心底。
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他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站在姜辞身侧,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燕枭黑眸看着前方,然后说:“走,我们一起。”
钟蝶生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双手撑着膝盖,身体还在剧烈颤抖。
他的虫翼还在不受控制地扇动,翼膜上的眼状斑纹一只接一只地睁开又闭合。
噬界之虫在召唤,让他回到它身边,把自己献祭给它。
钟蝶生无法抵挡这种血脉压制,因为这种血脉压制刻在虫族血脉最深处的东西,是永远无法抹去的印记。
就像人族的婴孩天生就会寻找母亲的怀抱,虫族天生就会回应始祖的召唤。
钟蝶生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侵蚀,他咬紧牙关,又咬破了一次舌尖,疼痛让他的意识重新清明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帝阶一星在噬界之虫面前什么都不是。
如果噬界之虫继续召唤他,他迟早会被彻底控制。
到时候他会亲自走向那张巨口,把自己献祭给始祖,成为它苏醒后的第一顿美餐。
所以与其如此,还不如和姜辞与燕枭他们一起迎战噬界之虫。
其实他也可以逃,只要离噬界之虫够远,他就可以压制这种召唤,但是噬界之虫会不断吞噬,直到把这个世界毁灭。
与其退了又退,最后退无可退,不如站在这里打一场。
哪怕赢不了,哪怕只是拖延几刻钟,哪怕只是多救几个人。
也好过像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逃回去,然后看着所有人死在自己面前。
他站直了身体,虫翼缓缓收拢,那些还在往外飘的紫黑色光点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我还能撑一阵。”钟蝶生的声音沙哑,“趁我还没被彻底控制,速战速决。”
“如果我失控了,不用犹豫,直接杀了我。”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不会失控的。”燕枭说。
“顾清欢还在等你回去,你不会让他在薪火城里一个人等太久。”
钟蝶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他这个月来第一次笑。
“你说得对,我不能让他等太久。”
墨尘羽站在旁边,银灰色的翅膀半张着,他的脸色很难看。
他能感觉到噬界之虫很强,那种压迫感比虫族女王的帝阶八星强了不知多少倍,甚至比嬴政的帝阶九星还要强。
在场的四个人里,他的等阶最低,战力最弱。
燕枭是皇阶一星,钟蝶生是帝阶一星,姜辞有帝阶九星的嬴政。
而他只是一个将阶,连靠近噬界之虫的资格都没有。
墨尘羽很清楚,自己留下来只会拖累他们,他不是那种明知不行还要硬上的人。
在揽月城做了那么多年情报贩子,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我去搬救兵。”墨尘羽说,声音很冷静,“光靠我们四个打不赢那东西,需要更多的强者。”
姜辞看着他,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各城的皇阶以上的强者,能叫多少叫多少。燕回手里的证据还在天枢城。”
“拿着那些证据去找各城城主,告诉他们凌霄城出事了,燕厉放出了一头远古虫族。”
“噬界之虫一旦彻底苏醒,不只是凌霄城,所有的人族城池都会被波及。”
墨尘羽点头,翅膀已经展开了,但他又停了一下。
“各城的皇阶以上强者不多,就算全部叫来也未必能打赢那东西。还得找异族帮忙。”
他转向钟蝶生,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询问。
“有没有办法联系到更强的异族?”
钟蝶生从怀中取出一枚紫黑色的鳞片。
那枚鳞片只有巴掌大小,形状像一枚龙鳞,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紫光。
他将鳞片递向墨尘羽,声音沙哑,“这是蛟族龙王的信物,百年前魔虫族分裂之后。”
“我带着部下流亡荒野,路上遇到了蛟族龙王的小儿子被虫族女王围攻。”
“我出手救了他,因此蛟族龙王欠我一个人情。”
“他给了我这枚鳞片,说持此鳞片者可以向蛟族龙王提一个请求,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鳞片还在,这个承诺就有效。”
他的手指在鳞片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鳞片落在墨尘羽的掌心,入手温热,像握着一块活的炭火。
“我本来想把这枚鳞片留给清欢,用这个请求换蛟族给他换血治疗。”钟蝶生顿了顿,“但他不要,他说他的命不值蛟族龙王的一个承诺,他也承受不了换血的疼。”
“他让我把鳞片留着,等哪天遇到比他的命更重要的事再用。”
钟蝶生的声音变得更轻了,“现在,就是比他的命更重要的时候了。”
墨尘羽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紫黑色的鳞片,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会找到蛟族龙王,把鳞片交给他,让他带人来支援。你不会死的。”
他展开翅膀,正要起飞,又停了下来。
“除了蛟族龙王,还有谁能镇压噬界之虫?”
钟蝶生想了想,声音沙哑。
“当今世界,只有三位存在的实力可能压制噬界之虫,精灵皇、蛟族龙王、巫族首领。”
“精灵皇在精灵族的祖地,精灵族和人族的关系刚缓和,你将情况告诉他们,噬界之虫会一直吞噬,直到毁灭这个世界,他们其事情重要性,未必不会来。”
“巫族一向避世不出,连万族盟会也不参加,很难联系得上,所以就不要指望他们了。
“我会尽快回来。”墨尘羽点了点头,说。
姜辞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
“薪火城那边,让陈昭把妇孺老人都转移到灵地去,灵地有防御阵法,能挡一阵,然后让他通知各城封城防御。”
墨尘羽点头,他的翅膀已经完全展开了,银灰色的羽毛在暗金色的天光中泛着微光。
他最后看了众人一眼,然后他腾空而起,银灰色的身影像一颗流星划破暗金色的天幕。
银灰色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暗金色的天幕尽头。
而凌霄城上空,噬界之虫的巨口已经张开,螺旋状的口器伸展开来,管口对准了地下的灵脉,暗金色的光芒在管口凝聚。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像一团燃烧的液体在管口缓缓旋转。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口器中射出,贯穿地层,深入地底数百丈。
地面被光柱击穿的瞬间,整座凌霄城都在剧烈颤抖。
灵脉中的灵力被强行抽离,化作无数暗金色的光点,顺着光柱涌入巨虫体内。
那些光点像逆流的瀑布,从地底深处涌上来,源源不断地灌入噬界之虫的口器。
噬界之虫的甲壳在吸收了这些灵力后变得更加明亮,暗金色的纹路像活了一样在甲壳表面流转。
它的三对虫翼扇动得更快了,每一次扇动都带起飓风,将残垣断壁吹得四处飞散。
地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宽,从几寸扩展到几尺,从几尺扩展到几丈。
碎石不断坠落,砸在街道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溅起一片片尘土。
房屋一栋接一栋地坍塌,先是屋顶垮下来,然后是墙壁碎裂。
木梁折断的声音、砖石砸落的声音、百姓哭喊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末日的交响曲。
姜辞站在城主府前的广场上,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杜甫的《望岳》那一页。
他深吸一口气,念出了那句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一座巨大的山岳虚影,悬浮在三人头顶。
山岳巍峨磅礴,峰峦叠嶂,金色的山体在暗金色的天光中格外醒目。
山岳虚影挡住了从天空倾泻而下的暗金色雾气,雾气撞在山体上像浪花撞在礁石上,溅起一片金色的涟漪。
燕枭站在姜辞左侧,长枪在手,猩红气浪在枪身上缓缓燃烧。
钟蝶生站在姜辞右侧,魔气长刀已经凝聚成形,紫黑色的刀身上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
他在用尽全力压制血脉中的召唤,额头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握着刀柄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两人站在姜辞两侧,等着他下令。
姜辞没有立刻下令,他的精神意识沉入了精神海。
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平静而稳定,湖岸边嬴政负手而立,黑金色的龙袍在湖风中微微飘动,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轻轻碰撞。
他不需要姜辞开口,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朕知道了。”
姜辞的意识退出精神海,睁开眼睛。
虚空中,黑金色的光芒猛然炸开,那光芒不是从某个方向射来的,而是从虚空本身中涌出来的,像一道被撕裂的口子。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将整座广场都笼罩在一片黑金色的光晕之中。
嬴政从光芒中一步踏出,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黑色龙袍上的九条五爪金龙同时昂首,发出无声的龙吟。
帝阶九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天子领域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黑金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出去,领域所到之处,暗金色的雾气被逼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
地面的裂缝停止了蔓延,那些还在扩大的裂口被黑金色的光芒强行稳住,半塌的房屋不再继续坍塌,那些摇摇欲坠的墙壁被领域的力量托住。
原本已经绝望的百姓们抬起头,看到那道黑金色的光芒。
有人跪了下来,有人哭了出来,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
嬴政负手站在广场中央,黑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云层中那头庞然大物,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不是冷漠,是天子面对蝼蚁时那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
他见过太多强大的敌人,六国的铁骑,匈奴的弯刀,百越的毒箭。
那些敌人每一个都曾号称不可战胜,每一个都曾扬言要让他埋骨荒野,但它们最终都倒在了他的脚下,倒在了大秦的铁蹄之下。
这头虫子再大,也不过是另一只需要碾死的蝼蚁。
嬴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惊雷在天地间炸响。
“朕不管你是上古的虫还是天外的魔。”
“在朕的疆域,就要守朕的规矩。”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在废墟中回荡,在整座凌霄城上空回荡。
噬界之虫的复眼转向了嬴政的方向,那是一只暗金色的复眼,由无数细小的单眼组成,每一只单眼里都倒映着那道黑色的身影。
它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恐惧,是好奇。
它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无数种族崛起又衰落。
见过虫族从地底深处爬上陆地,见过西方龙族在火山中孵化幼崽,见过精灵族在世界树下吟唱古老的歌谣,见过人族从猿猴进化成直立行走的智慧生灵。
它吃过无数生灵,吸过无数条灵脉,毁灭过无数座城池。
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存在,一个人族的英灵,而且它感觉这个东西身上还带着一种让它不舒服的气息。
而这些气息是人族的气运。
嬴政作为千古一帝,身上凝聚的人族气运最为浓厚。
噬界之虫的口器收拢了一些,暂时停止了抽取灵脉,暗金色的光柱从地底收回,灵力不再被抽离,地面的震动也减弱了几分。
它的身体从云层中完全舒展开来,六对虫翼同时扇动,翼展遮天蔽日,将整座凌霄城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暗金色的鳞粉从翼膜上飘落,那些鳞粉极其细小,像尘埃一样。
鳞粉落在废墟上,落在百姓的身上,落在燕枭和钟蝶生的肩头。
钟蝶生的身体猛地一颤,那些鳞粉落在他身上时,血脉中的召唤骤然加强了数倍。
他差点跪了下去,但他咬紧牙关,用魔气长刀拄地,硬生生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他的虫翼完全展开了,翼膜上的眼状斑纹疯狂转动,瞳孔深处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
“撑住。”燕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坚定。
燕枭伸出手,抓住了钟蝶生的肩膀,五指用力,将他从半跪的姿势拉了起来。
“你答应过顾清欢要回去,别在这里倒下。”
钟蝶生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慢慢站直了,魔气长刀重新握紧。
噬界之虫张开巨口,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它的体内直接震荡出来的,声音低沉而悠长。
那是虫族的语言。
钟蝶生听懂了,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它在说,“有意思。”
嬴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朕没有让你开口,你便不该开口。”
嬴政抬起右手,五指虚握,黑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长剑。
剑身通透如黑金,剑刃上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剑格上刻着秦篆,只有一个字,“秦”。
长剑挥下,一道黑金色的剑光划破暗金色的天幕,朝噬界之虫的头颅斩去。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暗金色的雾气被劈开,地面上的碎石被剑光的气浪卷起来,在空中翻滚着,然后被剑意碾成粉末。
噬界之虫没有闪避,它的口器张开,暗金色的光芒在管口凝聚。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口器中射出,迎上了嬴政的剑光。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黑金色的剑光和暗金色的光柱激烈交锋。
碰撞的中心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像一颗太阳在凌霄城上空炸开,冲击波从碰撞的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地面上的碎石被掀飞。
燕枭踏前一步挡在姜辞身前,长枪横扫,猩红气浪将冲击波的余波挡了下来。
钟蝶生也抬起魔气长刀,紫黑色的刀光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扑面而来的碎石和气浪。
冲击波散去,嬴政的剑光和噬界之虫的光柱同时消散。
第一次交锋,不分胜负。
噬界之虫的复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它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不知多少万年。
能正面挡住它一击的存在屈指可数,而眼前这个黑衣服的人类英灵,不但挡住了,还显得游刃有余。
它的口器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六对虫翼同时扇动,身体从云层中完全降了下来。
庞大的身躯悬停在凌霄城上空,离地面只有不到百丈的距离。
那种压迫感变得更加真实,更加具体,更加让人窒息。
嬴政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踏前一步,天子领域骤然扩大。
黑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向他汇聚,凝聚于剑尖。
他朗声道:“朕之子民,何在!”
整个凌霄城都在这一声呼唤中震颤,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
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召唤,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破土而出。
姜辞站在嬴政身后,他的精神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耗。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踏了一步,站在嬴政的身侧。
燕枭紧随其后,长枪横在身前,黑眸死死盯着那头巨虫。
钟蝶生也站直了身体,魔气长刀上的暗金色纹路燃烧起来。
三个人,一个英灵,站在凌霄城的废墟上。
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噬界之虫,脚下是满目疮痍的城池。
身边是昏迷不醒的百姓,远处是正在坍塌的城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退缩,没有人犹豫。
嬴政回头看了姜辞一眼,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担忧。
“撑得住吗?”
姜辞嘴角弯了一下,笑得温和而坚定。
“撑得住,陛下尽管出手。”
嬴政点了一下头,转回头去,看着那头庞然大物,他的身体缓缓升空,黑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从空中俯视着噬界之虫,像两千年前俯视着六国的联军。
他开口了,声音威严,不带任何情绪。
“朕统六国,定天下,北逐匈奴,南平百越,修长城以御外敌,开灵渠以通河运。”
“朕在位三十七年,从未有过败绩。”
“你不过是一头活了久一些的虫子,也敢在朕面前放肆?”
噬界之虫的复眼死死盯着嬴政,暗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警惕。
但嬴政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他抬起右手,黑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这一次凝聚的不是长剑,而是一枚印玺,玉玺,传国玉玺的虚影在他掌心缓缓浮现,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
正面刻着八个虫鸟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那是秦始皇一统天下后命李斯用和氏璧雕刻的传国玉玺,是华夏两千多年封建皇权的最高象征。
嬴政将玉玺虚影托在掌心,神色庄严,他开口说道:“朕受命于天,即寿永昌!”
话音落下的瞬间,传国玉玺的虚影猛然炸开,化作万千道黑金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化作一柄柄细小的利刃,利刃悬浮在嬴政周身,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片黑金色的星河。
天子领域骤然收缩,从覆盖整座城压缩到只笼罩广场范围,压缩后的领域不再是防御性的,而是攻击性的,黑金色的光芒变得更加浓烈。
每一柄利刃都对准了天空中的巨虫,刃尖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嬴政抬起右手,五指虚握,黑金色的光芒在掌心重新凝聚。
这一次凝聚的不是玉玺,而是一柄长剑,剑身通透如黑金。
剑刃上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是秦篆。
每一道纹路都是一个字,“风”、“火”、“山”、“林”、“雷”、“霆”。
那是大秦横扫六合时最锋利的剑,名为“定秦”。
嬴政握紧剑柄,踏前一步,身体腾空而起,他的脚底离开地面的瞬间,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了一下。
黑金色的光芒在他脚下凝聚成实质,托着他的身体向天空攀升。
他的身影在暗金色的天幕中划出一道黑金色的弧线,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
剑光直取噬界之虫的头颅,剑尖所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音爆。
噬界之虫的口器猛然张开,暗金色的光柱从管口喷射而出。
光柱粗如水桶,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所过之处空间都在震颤。
嬴政侧身闪避,光柱擦着他的龙袍飞过,龙袍的衣角被光柱擦到。
那片衣角瞬间化为灰烬,连燃烧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化为了虚无。
噬界之虫的这道光柱,蕴含着足以湮灭一切物质的能量。
嬴政眉头都没皱一下,剑光劈在噬界之虫的复眼上。
定秦剑的剑刃切入暗金色的甲壳,甲壳上多了一道裂纹。
裂纹从复眼的边缘延伸到复眼的中心,黑色的□□从裂纹中渗出来。
那□□极其粘稠,像融化的沥青,滴落在地上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噬界之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是它第一次感受到疼痛。
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它几乎忘记了疼痛是什么感觉。
但现在,一个人类英灵用一柄剑劈开了它的甲壳,让它重新记起了这种感觉。
它的六对虫翼同时扇动,翼膜上的眼状斑纹全部亮了起来。
那些斑纹在疯狂转动,瞳孔深处射出暗金色的光芒。
无数道光柱从斑纹中射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嬴政笼罩在其中。
光柱网密不透风,没有任何死角,没有任何缝隙,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嬴政不退反进,天子领域的利刃全部射出。
万千道黑金色的利刃迎上暗金色的光柱网,一柄对一道。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激烈碰撞,黑金色和暗金色同时炸开。
碰撞的中心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凌霄城,照亮了方圆百里的荒原。
冲击波从碰撞中心向外扩散,地面上的碎石被震成粉末。
燕枭踏前一步挡在姜辞身前,长枪横扫,猩红气浪形成一道屏障。
冲击波的余波撞在屏障上,屏障剧烈震颤,但最终撑住了。
钟蝶生抬起魔气长刀,紫黑色的刀光化作另一道屏障,挡住了从侧面涌来的气浪。
两人并肩站在姜辞身前,像两面盾牌,把所有的冲击都挡在外面。
天空中的碰撞持续了几息,然后同时消散,嬴政的利刃和噬界之虫的光柱网互相抵消。
但嬴政没有停,他的身体在空中折转,定秦剑再次劈下。
这一剑劈在噬界之虫的左翼上,剑刃切入翼膜,撕开了一道数丈长的口子。
黑色的□□从裂口中喷涌而出,像一道黑色的瀑布从天空中倾泻下来。
噬界之虫再次发出嘶鸣,这一次比刚才更加尖锐,更加愤怒。
它的身体在云层中扭转,巨尾从云层中甩出来,朝嬴政抽去。
那巨尾足有数十丈长,表面覆盖着暗金色的甲壳,尾尖上长满了倒刺。
嬴政没有硬接,身体在空中拔高,巨尾擦着他的脚底扫过。
巨尾扫过的气浪将他推出去数十丈,但他在空中稳住了身形。
而噬界之虫的反击还没有结束,它的六对虫翼开始以一种特殊的频率扇动。
翼膜上的眼状斑纹全部闭上了,然后同时睁开,这一次射出的不是光柱,是鳞粉,比之前密集了百倍千倍的鳞粉,像一场金色的暴风雪。
那些鳞粉从天空中倾泻而下,铺天盖地,落在凌霄城的每一个角落。
鳞粉落在废墟上,落在街道上,落在昏迷百姓的身上。
然后那些鳞粉开始蠕动,开始凝聚,开始变形,变成了一只接一只的虫族,看起来蟑螂大小,实力将阶到帅阶不等,而且他们的体型还在变大。
它们的甲壳是暗金色的,眼睛是暗金色的,它们是噬界之虫的分身,每一只都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虫族的数量在飞速增加,从几十只到几百只,从几百只到上千只。
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街道,铺满了废墟,铺满了广场的边缘。
它们从四面八方朝广场涌来,口器开合间发出咔咔的声响。
燕枭握紧长枪,黑眸扫过那些虫族的阵型,在心里快速做着判断。
正面至少有三百只,左侧巷子里还有两百只正在涌出来,右侧的废墟后面藏着至少一百只,正在等待时机。
“守好广场。”燕枭说,“不要让任何一只虫子靠近姜辞。”
钟蝶生站在他身侧,魔气长刀上的暗金色纹路燃烧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第一批虫族冲上来了,速度极快,甲壳在街道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燕枭率先冲出,长枪横扫,猩红气浪炸开,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只虫族被气浪震飞出去,甲壳碎裂,□□喷溅。
他没有停,长枪回旋,枪尖刺入另一只虫族的头颅,枪尖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暗金色的□□,虫族的身体抽搐了几下。
然后不动了,死去的虫族化作一滩暗金色的粉末,融入了地面。
钟蝶生从另一侧杀出,魔气长刀连斩,紫黑色的刀光所到之处。
虫族的甲壳像纸糊的一样裂开,暗金色的□□四溅,粉末铺了一地。
他一刀劈开三只虫族,又一刀斩断两只虫族的虫足,再一刀将一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虫族从头颅劈到腹部。
两人背靠背站在广场边缘,一左一右,一攻一守。
燕枭负责正面和左侧,猩红气浪不断炸开,每一枪都精准地落在虫族最密集的位置。
钟蝶生负责右侧和后方,魔气长刀化作一道紫黑色的刀幕,将涌上来的虫族全部挡在外面。
他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不需要语言,不需要眼神。
燕枭一枪逼退正面的虫群,钟蝶生就从右侧补上一刀。
钟蝶生一刀劈开右侧的虫族,燕枭就从他身后刺出一枪。
两人在虫群中左冲右突,枪影和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但虫族的数量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而且还在继续增加。
噬界之虫的鳞粉还在从天空中飘落,每一片鳞粉落地后都化作一只新的虫族。
它们的等阶在提高,第一波是将阶,第二波是将阶巅峰。
现在是帅阶,虽然数量比之前少了,但每一只都更难杀死。
燕枭不能一直打,因为他的灵力不是无穷无尽的。
而这些虫族是噬界之虫的分身,只要本体还在,分身就无穷无尽。
他的额角渗出了汗珠,握枪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酸,但他没有退,也没有让任何一只虫族越过他的防线。
钟蝶生的状态更差,那些鳞粉落在他身上时,血脉中的召唤又加强了。
他的虫翼开始不受控制地扇动,翼膜上的眼状斑纹一只接一只地睁开,身体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再次浮现,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密集。
那些纹路像活了一样在他的皮肤上蠕动,向他的心脏位置蔓延。
他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了,眼前的虫群好像变成了重影。
魔气长刀的刀光开始变慢,斩杀虫族的效率在下降。
一只帅阶虫族从他的刀光缝隙中钻了进来,镰刀状的前肢朝他的胸口刺去。
钟蝶生侧身闪避,但还是慢了一瞬,前肢擦着他的肋骨划过,紫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来,滴落在地上,被暗金色的粉末吸收。
他没有叫痛,咬紧牙关继续挥刀,但动作明显比之前迟缓了许多。
又一只虫族从他的侧后方扑上来,他转身格挡,但虫翼不受控制地展开,挡住了他的视线,前肢已经刺到了他的后腰。
燕枭察觉到不对,一枪扫开扑上来的虫群,身体侧转。
长枪从钟蝶生的腰侧擦过,精准地刺入那只虫族的头颅。
枪尖贯穿虫族的头颅后继续前刺,将另一只扑上来的虫族钉在枪杆上。
他一脚踢开虫族的尸体,侧身挡在钟蝶生前面,长枪横在身前,猩红气浪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屏障,将两人护在中间。
“你的状态不对。”燕枭说,没有回头。
钟蝶生喘着粗气,用魔气长刀拄地,勉强站直了身体。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还能撑,别管我,守好姜辞。”
毕竟召唤者死了,英灵也就不在了。
燕枭没有再说话,但他的站位变了。
从背靠背变成了侧身而立,把钟蝶生挡在自己的右侧。
这个姿势可以让他同时守护姜辞的方向和钟蝶生,但代价是他的左侧完全暴露给了虫群。
一只帅阶虫族抓住这个空隙,从左侧扑了上来。
镰刀状的前肢劈在燕枭的左臂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他的整条左臂,顺着手肘往下滴。
燕枭没有叫痛,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穿了那只虫族的胸口,猩红气浪在虫族体内炸开,将它炸成一滩暗金色的粉末。
他收枪,转身,继续挡在钟蝶生前面,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姜辞站在广场中央,看着燕枭左臂上那道还在涌血的伤口。
他的手指攥紧了《唐诗三百首》的书脊,指节捏得发白,但他没有冲过去,因为他知道自己冲过去只会打乱防守阵型。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书册,手指按在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那一页。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细密的青色草影,草影飘向燕枭的左臂,覆盖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血流的势头明显减缓了,新生的肉芽从伤口边缘长出来。
燕枭感觉到左臂传来的暖意,回头看了姜辞一眼。
姜辞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继续翻动书页。
手指按在另一首诗上,随时准备下一次治疗或攻击。
虫群还在不断涌来,噬界之虫似乎察觉到了地面上的战况。
它分出了更多的鳞粉,广场周围的虫族数量又增加了。
燕枭的左臂虽然止了血,但伤口太深,活动还是受到了影响。
他的枪法没有之前那么快了,横扫的幅度也小了一些。
钟蝶生从短暂的混乱中恢复过来,重新握紧了魔气长刀。
他强行压制住血脉中的召唤,和燕枭并肩站在一起。
“你的伤。”钟蝶生说。
“死不了。”燕枭说。
然后两人同时出手,长枪和魔刀再次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而天空中,嬴政和噬界之虫的战斗还在继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人皇
黑金色的剑光和暗金色的光柱在半空中不断碰撞, 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比太阳还亮,照亮了整座凌霄城,照亮了方圆百里的荒原。
每一次碰撞都让天地变色, 暗金色的云层被撕裂又合拢, 合拢又被撕裂。
地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宽, 从几丈扩展到十几丈,从十几丈扩展到几十丈。
整条街道被裂缝吞没,房屋的残骸坠入裂缝深处, 很久才传来撞击地面的回声。
远处的山体开始滑坡, 北山脚下那片采石场整片塌了下去。
山石滚滚而下,砸在山脚的密林中, 树木成片成片地倒下。
灵脉被抽干后, 地下的岩层失去了支撑, 整片区域都在下沉。
凌霄城的地基在一块一块地塌陷,内城已经沉下去了一大半, 城主府的废墟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天坑。
百姓们被保护在嬴政的天子之域中,倒是没有被二人打架波及。
嬴政的剑法凌厉而霸道,每一剑都带着帝阶九星的全力一击。
定秦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黑金色的闪电,劈、刺、斩、挑。
每一剑都在噬界之虫的甲壳上留下一道道裂纹,裂纹纵横交错, 密如蛛网, 但噬界之虫的自愈能力太强了, 刚刚劈开的裂纹, 几息之内就愈合了大半。
暗金色的甲壳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芒,那些光芒所到之处。
裂纹边缘的甲壳开始蠕动,开始生长, 开始重新融为一体。
嬴政连劈十几剑,剑剑致命,但每一剑的伤口都在他劈出下一剑之前愈合。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这头虫子的防御太厚了,普通的攻击根本无法伤到它的核心,必须找到弱点,一击毙命。
他的目光扫过噬界之虫的全身,复眼、口器、虫翼、腹部。
复眼有甲壳保护,口器是攻击器官太危险,虫翼太多无法同时斩断。
腹部——那里是噬界之虫身体最柔软的部位,甲壳比其他地方薄得多。
嬴政的身体在空中折转,躲过一道暗金色光柱,定秦剑从侧面刺向噬界之虫的腹部。
剑尖刺入甲壳的缝隙,黑金色的剑意顺着缝隙涌入虫体内部。
噬界之虫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那是它第二次感受到这种程度的疼痛。
它的腹部猛地收缩,一股暗金色的气浪从体内炸开。
将嬴政震退了数十丈,定秦剑从伤口中脱出,带出一蓬黑色的血液,血液在空中挥洒,落在废墟上,将碎石腐蚀成一滩滩黑水。
嬴政在空中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定秦剑。
剑身上的黑金色光芒比刚才黯淡了几分,但这不是剑的问题,是姜辞的精神力正在快速消耗,英灵的力量来源于召唤者。
姜辞站在广场中央,他的精神力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流逝。
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在急速下降,湖床上的砂砾大片大片地裸露出来,湖水已经退到了湖心位置。
李白、韩信、杜甫、张仲景、李煜,都在湖岸边看着那道黑金色的身影。
嬴政的每一次挥剑,都在消耗姜辞的精神力,每一道剑光都在抽取他的力量。
但姜辞没有喊停,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七窍又开始渗血,暗红色的血从他脸上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唐诗三百首》的封面上。
那是精神力消耗过大的反噬,是精神海在超负荷运转时的正常现象。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停下。
嬴政正在寻找噬界之虫的弱点,他需要时间,而姜辞能给他的只有时间。
精神海中,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又下降了一成,湖水只剩四成。
嬴政的声音在精神海中响起,低沉而威严。
“朕还需要半刻钟。”
姜辞的意识在精神海中回应,声音很轻但很稳。
“陛下尽管出手,我撑得住。”
嬴政没有再说第二句话,他的身体在空中再次拔高。
黑金色的天子领域重新展开,这一次不再是防守或试探,是全力进攻,定秦剑上的暗金色纹路全部亮了起来。
“风”、“火”、“山”、“林”、“雷”、“霆”,六个字同时闪烁。
嬴政朗声念道:“风!”
定秦剑挥下,一道带着飓风之力的剑光斩向噬界之虫的左翼。
飓风如刀,剑光如龙,风助剑势,剑借风威。
这一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噬界之虫来不及闪避。
剑光劈在左翼的翼根处,切入翼膜,斩断了一根翼骨。
噬界之虫的左翼垂了下来,飞行的高度骤然降低。
它的身体在空中摇晃了几下,差点撞上一座半塌的箭楼。
但它很快稳住了身形,右翼和腹翼同时加快扇动,勉强维持着平衡。
噬界之虫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口器张开,暗金色的光柱再次射出。
这一次不是一道,是三道,三道暗金色的光柱同时射向嬴政,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上、中、下三路,无处可逃。
嬴政没有闪避,他的身体在空中急速下坠。
三道暗金色的光柱擦着他的头顶和身体两侧飞过。
灼热的气浪烧焦了他的龙袍衣领,但他毫发无伤。
他在下坠的过程中再次挥剑,口中念出第二个字。
“山!”
定秦剑斩下,山岳般沉重的剑意砸在噬界之虫的后背上。
噬界之虫的后背甲壳被砸出了一大片凹陷,甲壳上没有裂纹,但甲壳下面的肌肉和骨骼被震得粉碎,黑色的血液从甲壳缝隙中渗出来。
噬界之虫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离地面只剩不到五十丈的距离。
它的六对虫翼拼命扇动,想要重新拉升高度,但左翼被斩断了一根翼骨,后背的肌肉被震碎,它的飞行能力大打折扣。
而嬴政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第三剑紧随其后。
“林!”
万千道细密的剑光从定秦剑上炸开,像一片剑的森林。
剑光从四面八方刺向噬界之虫,不是刺甲壳,是刺甲壳的缝隙。
每一道剑光都精准地找到甲壳之间的连接处,刺入,炸开。
噬界之虫的全身同时受到攻击,甲壳缝隙中的软肉被剑光绞碎。
黑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从数百道小伤口中涌出来,在它身上汇成一条条黑色的小溪。
它的复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这个人类英灵的攻击方式变了,精准地攻击它全身上下最脆弱的位置,也是自愈能力最薄弱的部位。
噬界之虫收拢六对虫翼,用翼膜将身体包裹起来,翼膜上的眼状斑纹同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在翼膜表面流转。
暗金色的光芒在翼膜表面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浓。
那光芒所到之处,空气被湮灭,空间被撕裂。
连光线本身都在光芒的边缘扭曲变形,然后消失。
嬴政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他的眉头第一次真正皱了起来。
但他没有退,定秦剑横在身前,口中念出了最后两个字。
“雷!霆!”
天地变色,风云骤起,虚空中涌出无数黑金色的雷电。
那些雷电不是从云层中落下来的,是从虚空中直接涌出来的。
雷电在定秦剑上凝聚,将整柄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雷柱。
嬴政双手握剑,黑金色的雷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的龙袍在雷电中猎猎作响,冕冠上的玉珠被雷电劈得粉碎,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将剑高高举起,然后重重挥下。
“给朕碎!”
定秦剑上的雷电轰然斩落,迎上了噬界之虫的湮灭之光。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撞在一起,黑金色的雷电和暗金色的湮灭之光激烈交锋。
碰撞的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漩涡边缘的空间在扭曲。
然后碎裂,露出空间背后的虚空,虚空中涌出刺目的白光。
两股力量最终同时炸开,冲击波从碰撞中心向外扩散。
这股冲击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将嬴政震飞出去数十丈。
嬴政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地时单膝跪地,定秦剑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他的龙袍被撕裂了大半,露出下面由精神力凝聚的身体轮廓。
身体轮廓的边缘在不断波动,那是精神力供应不足的征兆。
噬界之虫也不好受,反噬的力量将它的六对虫翼撕裂了四对,只剩两队还连在身上。
甲壳上的裂纹纵横交错,最深的一道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腹部,黑色的血液像瀑布一样从伤口中涌出来,这一次愈合的速度明显慢了。
姜辞站在广场中央,他的精神力已经耗到了极限。
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只剩不到两成,湖床几乎完□□露,血滴从姜辞下巴滴落,打在书页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翻到王昌龄的《出塞》,念出了那句诗。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金色长弓虚影,弓弦拉满的瞬间,一支金色箭矢在弓弦上凝聚而成。
箭矢破空而出,射向那些扑向燕枭和钟蝶生的小型虫族。
箭矢精准地贯穿一只帅阶虫族的头颅,从复眼射入,从后脑穿出。
虫族的身体僵住,然后化作一滩暗金色的粉末。
他没有停,又翻到王昌龄的《从军行》。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金色光芒化作一套巨大的金色战甲虚影,战甲不是穿在人身上的,而是悬浮在燕枭和钟蝶生周身,为他们挡住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击。
一只虫族的前肢劈在金色战甲上,战甲纹丝不动,前肢被弹开,燕枭反手一□□穿了虫族的胸口。
姜辞继续翻页,翻到王维的《陇西行》。
“十里一走马,五里一扬鞭。”
金色光芒化作一匹匹金色的战马虚影,战马从书页中冲出。
撞入虫群,将数十只小型虫族撞飞出去,甲壳碎裂,血液四溅。
姜辞念完了《陇西行》又翻到岑参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金色光芒化作一片金色的雪幕,雪幕不是凉的,是热的,雪幕笼罩住燕枭和钟蝶生,融化了他们身上沾染的暗金色粉末。
那些粉末是噬界之虫的鳞粉残留,会不断侵蚀他们的身体。
雪幕将粉末彻底净化,两人的动作明显轻快了许多。
他念完了岑参又翻到李白的《行路难》。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不是攻击虫群,是飘向天空中的嬴政。
光芒融入嬴政体内,他那道由精神力凝聚的身体轮廓重新稳定了下来。
龙袍上的裂纹在金色光芒的滋养下慢慢修复,嬴政的气息再次攀升。
但姜辞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诗词的力量只能补充嬴政的消耗,无法填补他本人精神海的亏空。
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只剩不到两成,湖床裸露了大半,湖水还在继续下降。
而噬界之虫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它不再急于进攻,开始改变策略。
它的口器重新张开,暗金色的光柱再次射入地底,不是攻击嬴政,是继续抽取灵脉。
凌霄城地下的灵脉已经被抽干了大半,但它不满足于此。
人族族地虽弱,但依旧有灵脉,若是灵脉被彻底抽干,这片土地便会成为死地。
土地一旦成为死地,将寸草不生,所有的生灵在这片土地上会快速死去。
噬界之虫的身体在吸收了灵脉的能量后开始快速恢复,被嬴政斩断的翼骨重新长出,被震碎的后背肌肉也在重新生长,甲壳上的裂纹一道接一道地愈合。
它放出了更多的鳞粉,那些鳞粉不再只是落在凌霄城内。
而是乘着飓风朝四面八方飘散,飘向天枢城的方向,飘向英娥城的方向,飘向薪火城的方向。
鳞粉落在城外的荒原上,落在外围的聚集地里,落在灵田的边缘,然后那些鳞粉开始蠕动,开始凝聚,化作一只只小型虫族。
这些虫族分身朝更远的地方爬去,它们找到了地下的灵脉节点,开始像噬界之虫本体一样抽取灵力,将灵力通过血脉联系传输回本体。
这才是噬界之虫真正的恐怖之处,它不只是自己吞噬灵脉,而是可以通过无数分身同时吞噬。
方圆百里的灵脉都在被抽离,灵力从地底深处被强行扯出来,化作无数暗金色的光点,顺着分身与本体的联系涌入噬界之虫体内。
噬界之虫的气息越来越强,从帝阶巅峰开始向更高的层次攀升。
那股压迫感重新笼罩了整座凌霄城,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恐怖。
嬴政感觉到了对手的变化,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剑光的亮度在黯淡,定秦剑上的暗金色纹路不再闪烁,变得灰暗而模糊。
不是嬴政变弱了,是姜辞的精神力供应不上了。
噬界之虫的复眼转向了嬴政,它感觉到了对手的衰弱。
这个人类英灵的力量在下降,而自己的力量在上升,差距正在拉大。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那是虫族语言中的嘲讽,意思是“你撑不住了”。
六对虫翼同时扇动,暗金色的鳞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些鳞粉在空中凝聚成数百道光柱,从四面八方同时射向嬴政。
每一道光柱都蕴含着帝阶巅峰的力量,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嬴政一剑劈开迎面射来的光柱,剑光与光柱碰撞的瞬间炸开刺目的光芒。
他的身体被震退了数步,脚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第二道光柱紧随而至,他侧身闪避,光柱擦着他的左肩飞过。
龙袍的左肩部分被光柱擦到,那片布料瞬间化为灰烬,露出下面由精神力凝聚的身体轮廓。
第三道光柱从背后射来,嬴政转身格挡,定秦剑横在身前。
光柱撞在剑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推出去十几丈远。
他的黑色龙袍上多了好几道裂口,冕冠上的玉珠碎了几颗。
碎玉从冠上脱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然后化作黑金色的光点消散。
嬴政稳住身形,抬起头看着那头正在变强的巨虫,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冷到了骨子里的杀意。
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从邯郸城的质子一步步成为天下共主。
他灭过六国,屠过匈奴,坑过术士,从来都是别人在他面前跪地求饶,没有人能让他后退一步,更别说一头虫子。
定秦剑重新举起,黑金色的光芒虽然黯淡但依然锋利。
嬴政开口了,声音沙哑却依旧威严。
“朕还没倒,你急什么。”
他踏前一步,身体再次腾空而起,定秦剑刺向噬界之虫的头颅。
而姜辞站在广场中央,他的精神海已经快干了。
月白色湖泊的湖面上只剩最后一层薄薄的湖水,湖床上的砂砾大片大片地裸露出来。
李白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白衣无风自动。
韩信站在湖的另一边,李煜坐在最远处,金色书简摊开在膝上,手指按在某一页上。
他们脸上都带着一丝忧愁,他们想出去作战,可是他们却不能出去,因为姜辞的精神力要全力供给给嬴政,让嬴政全力出手。
而且,他们也知道就算三人全部出战也改变不了战局。
李白是皇阶一星,韩信是王阶九星,李煜是帝阶一星。
三个人的力量加在一起也挡不住噬界之虫的一次全力攻击。
燕枭长枪横在身前,左臂的伤口又在渗血,金色战甲的虚影已经黯淡了大半,挡不住所有的攻击了。
一只帅阶虫族从前方的虫群中冲出,前肢劈在金色战甲上。
战甲剧烈震颤,表面的金光又黯淡了几分,裂纹从受力点向外扩散。
燕枭没有管战甲的裂纹,长□□出,枪尖贯穿虫族的头颅。
反手一枪又刺穿另一只虫族,收枪横扫,猩红气浪将扑上来的三只虫族震飞,但他的动作在变慢,灵力的消耗让他的枪法不再像之前那样凌厉。
钟蝶生站在他身侧,魔气长刀的刀光也变慢了。
他身体表面的暗金色纹路越来越密集,从手臂蔓延到了胸口,每一条纹路都在泛着诡异的微光。
血脉深处的召唤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收紧,一下一下地将他的意识往深渊里拖。
噬界之虫的气息在变强,呼唤他的声音也在变强,那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脑子里响起。
“回来”“回到我身边”、“你是我的血脉”、“你不该站在人族那边”。
钟蝶生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不是他自己的力量。
是刻在虫族血脉最深处的印记,是每一个虫族与生俱来的东西,是对始祖的绝对服从。
钟蝶生感觉自己正在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是他自己,另一半是虫族的本能。
他的脚开始不听使唤,一步一步朝广场边缘挪去,朝噬界之虫的方向走去,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化作光点飘向空中的巨虫。
那不是他在主动献祭,是他的血脉在主动回归始祖。
钟蝶生咬紧牙关,强行停下来,用魔气长刀拄地撑住身体。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行夺回了对身体的控制,舌尖的疼痛让噬界之虫的声音暂时被压了下去。
他感觉到自己重新掌控了身体,不再往前挪动。
钟蝶生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撑不住了……那东西在召唤我……它在我的脑子里说话……”
燕枭一枪扫开扑上来的虫群,转身朝钟蝶生追去,他看到钟蝶生正在朝广场边缘挪动,脚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一步一步往前。
燕枭追上去,从后面一把抱住钟蝶生,把他往回拽。
钟蝶生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被燕枭抱住还在拼命挣扎。
力气大得惊人,加上两人差一个大的大阶,燕枭拽不动,但燕枭就是不松手。
燕枭咬着牙,皇阶一星的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双臂死死箍住钟蝶生的身体。
钟蝶生的挣扎越来越猛烈,身后的虫翼也在疯狂扇动,翼膜上的眼状斑纹全部睁开了,瞳孔深处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
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来,灼烧着燕枭的手臂,但燕枭就是不松手。
他的手臂被魔气侵蚀,皮肤开始发黑,发黑的皮肤在剥离,露出下面的血肉。
他的手指在颤抖,虎口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鲜血顺着钟蝶生的衣襟往下滴。
燕枭压低声音在钟蝶生耳边说:“撑住。”
“你答应过顾清欢,要回去,别在这里倒下。”
钟蝶生听到燕枭的话,意识从混沌中浮上来几分,但噬界之虫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钟蝶生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
漩涡中心是噬界之虫的巨口,是亿万虫族先祖的呼唤。
他拼尽最后的意识抓住燕枭的手臂,指甲掐进燕枭的皮肉里。
燕枭的袖子被他抓破,手臂上多了一道血痕,他闷哼了一声,没有松手,反而把钟蝶生抱得更紧了。
钟蝶生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一种压抑的恐惧:“我快控制不住了——与其被它吞噬,不如我助你一把!”
他的手指已经扣住了燕枭的手臂,指甲深陷皮肉,紫黑色的魔气从指尖涌出。
只要他主动解开精血共生契约,他的本命魂核就会在瞬间崩碎,所有力量都会化作养分涌入燕枭体内。
燕枭会被这股力量强行推上更高的境界,而他钟蝶生会死。
以他的性格,必然会替他照顾好顾清欢,只要顾清欢好好的,他就没有遗憾。
但燕枭没有给他解开契约的机会。
燕枭的双臂死死箍住钟蝶生的身体,指节捏得发白,他的手臂被魔气侵蚀得皮肉翻卷,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行。”
钟蝶生的虫翼疯狂扇动,翼膜上的眼状斑纹全部睁开了,暗金色的瞳孔在疯狂转动,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
“可是我已经撑不住了——与其被它吞噬,增加它的力量,不如让我死在你手里!”
燕枭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低下头在钟蝶生耳边吼了出来。
“顾清欢还在等你!他一个人在薪火城里等你回去!”
“你答应过他什么?你说过要陪他走完最后的日子!”
“你现在死了,他怎么办?你让他一个人死在薪火城里吗?”
顾清欢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钟蝶生燃烧的意志上,他眼中的暗金色火焰黯淡了几分。
钟蝶生抓住这一瞬间的清明,直接插了自己一刀,疼痛让他的身体重新听使唤,虫翼的扇动慢了下来。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喉咙里像塞了一块烧红的炭。
“清欢……”
燕枭感觉到钟蝶生的挣扎减弱了,他没有松手,继续压低声音说道。
“他会在薪火城里等你,一直等你,结果等到最后都等不到你。”
“你想让他带着遗憾走吗?你想让他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吗?”
钟蝶生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彻底停止了挣扎,虫翼无力地垂落,翼膜上的眼状斑纹一只接一只地闭上了。
他不再往前挪动,不再释放魔气,不再回应噬界之虫的召唤。
他的意识从漩涡边缘被硬生生拽了回来,拽回这具残破的身体。
钟蝶生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我不走……我答应过他……我不能让他等不到我……”
燕枭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不再挣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手臂已经被魔气侵蚀得血肉模糊,但他没有松开。
他把钟蝶生从地上拽起来,扶到广场中央的石台旁边让他靠着。
钟蝶生闭着眼睛,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已经不再往前挪动了。
燕枭撕下一截衣袖缠在被魔气侵蚀的手臂上,用力扎紧,疼痛让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他提起长枪重新站直身体。
燕枭的黑眸看着前方的虫群,长枪横在身前,猩红气浪重新燃烧起来。
他头也不回地对钟蝶生说:“在这里歇着,等我回来。”
燕枭重新杀入虫群,长枪横扫,猩红气浪炸开,将涌上来的虫族逼退。
他的目光穿过虫群,穿过广场,落在姜辞身上。
姜辞站在广场中央,七窍的血已经干了,在脸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手指还按在《唐诗三百首》的书页上,嘴唇还在微微翕动。
姜辞在硬撑着,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濒临干涸,湖面上只剩最后一洼湖水。
薄薄一层,随时可能彻底消失,湖床上的砂砾已经完□□露出来了。
湖岸边李白、韩信、李煜都站了起来,手按在武器上,盯着远方那道黑金色的身影。
嬴政的气息已经降到了帝阶七星,剑光的亮度只剩全盛时期的一半,定秦剑上的暗金色纹路几乎看不清了。
他的龙袍被撕裂了大半,露出下面由精神力凝聚的身体轮廓,身体轮廓的边缘在不断波动,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噬界之虫的攻击却越来越猛,六对虫翼同时扇动。
暗金色的光柱一道接一道地射下,逼得嬴政不断后退,他退到了广场上空,距离姜辞不到百丈,不能再退了。
嬴政回头看了姜辞一眼,转回头去,定秦剑重新举起,用所剩不多的力量斩碎了一道射向姜辞的光柱。
姜辞看着那个负伤累累的背影,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此刻浑身是伤。
龙袍破烂,冕冠碎裂,身体轮廓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但他没有退,始终挡在姜辞和噬界之虫之间,用他的剑替姜辞挡住所有攻击。
他又看向燕枭,燕枭站在广场边缘,左臂已经血肉模糊,长枪在手,猩红气浪不断炸开,每一枪都在拼命。
姜辞又看向钟蝶生,钟蝶生靠在石台旁边。
虫翼无力地垂着,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他在用自己的意志和血脉中刻了亿万年的召唤对抗。
他又看向满城昏迷的百姓,那些倒在废墟中的男女老少。
城墙已经塌了,房屋已经碎了,但他们还活着,还在嬴政的天子领域庇护下。
但他们撑不了多久了,如果姜辞的精神力耗尽,嬴政会消散。
天子领域会崩溃,这些百姓会暴露在噬界之虫的威压之下。
到时候没有人能救他们,而噬界之虫还在不断吞噬灵脉。
那些分身虫族已经扩散到了方圆百里之外,天枢城、英娥城、薪火城。
所有人族城池的地基都在被掏空,灵脉在一条接一条地枯竭。
任由噬界之虫继续吞噬,人族祖地会变成死地,人族将彻底被灭亡。
姜辞没有选择了,他必须召唤圣阶英灵,只有圣阶才能打赢噬界之虫。
他的精神意识沉入精神海,月白色湖泊的湖面上只剩最后一洼湖水,薄薄一层。
湖岸边李白开口了,他靠在石头上,难得没有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小子,你召唤过的英灵要么是帝王,要么是武将,要么是文豪。”
“但是,他们都不是圣阶,因为他们只能被称为人杰,包括始皇帝也只能被称为帝皇,而不是人皇。”
“只有人皇才能突破到圣阶,三皇五帝,上古八姓。随便一个拿出来都是圣阶的底子,但你召唤不出来,因为你的力量不够。”
姜辞沉默了,他知道李白说得对,他对三皇五帝的了解只停留在神话传说的层面,伏羲画八卦,女娲补天,神农尝百草。
这些内容太模糊了,太碎片化了,不足以作为记忆召唤的完整媒介。
神话传说和历史事实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用不准确的记忆召唤出的英灵是残缺的。
残缺的英灵召唤出来也达不到圣阶,而达不到圣阶就赢不了噬界之虫。
但姜辞没有别的选择了,继续等下去就是等死。
他的精神力耗尽,嬴政消散,燕枭和钟蝶生战死,人族变成历史。
与其坐着等死,不如站起来赌一把。
赌他对三皇五帝的了解足够多,赌那些神话传说中隐藏着真实的记忆。
赌他能召唤出一个真正的圣阶英灵,哪怕希望只有万分之一,也值得赌。
姜辞深吸一口气,开始念出那个自己还算了解的人皇。
“禹,夏后氏,名文命,黄帝的玄孙,颛顼的孙子。”
“他的父亲鲧治水九年不成,被舜帝处死,他接过治水的重任。”
“他新婚四天便离开家门,在外治水十三年。”
“三过家门而不入,他的儿子启出生时,他只是隔窗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他踏遍九州,疏浚河道,劈开龙门,导洪水入海。”
“治水成功后,舜帝将帝位禅让给他,他建立了夏朝。”
“他是人族最古老的帝王之一,万民称他为大禹。”
姜辞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带着精神力的震荡。
他知道仅仅靠这些还不够,神话传说的信息太粗糙了。
他需要更多的细节,更多的记忆,更多的东西。
但精神海中李白、韩信、李煜,所有人的面色都很凝重。
他们知道姜辞在赌,那个人向来如此,看着温温和和的,骨子里却比谁都倔,每次都会用命去拼。
而嬴政也听到了姜辞的声音,他在空中对战噬界之虫。
听到大禹这个名字时,深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人族的先王,是比他更古老、更受万民敬仰的帝王。
姜辞开口想继续说下去,想把所有关于大禹的记忆全部挖掘出来。
但就在他即将念出下一句的时候,远处的天际突然传来一声震天的龙吟。
那龙吟不是西方龙族那种低沉的嘶吼,不是青渊那种清越的长啸。
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声音,像大地在呼吸,像江海在翻涌,又仿佛是从上古时代穿越万年的时光传到了现世。
龙吟声穿透了暗金色的云层,穿透了噬界之虫的虫翼扇动声,穿透了嬴政的天子领域,直接落在广场上每个人的耳中。
噬界之虫的攻击停了一瞬,它的复眼转向了龙吟传来的方向。
嬴政也停了一瞬,定秦剑横在身前,眉头微微皱起,看向同一个方向。
燕枭抬起头,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长枪还横在身前。
钟蝶生靠在石台旁边,虫翼缓缓收拢,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光。
姜辞停下即将出口的召唤,转过身,看向南方的天际。
暗金色的云层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撕裂了,一道青色的光芒破开云层射入。
龙吟声再次响起,震得整座凌霄城的废墟都在微微颤抖。
一头巨大的青色蛟龙从云层中俯冲而下,身长超过百丈。
青色的鳞片在暗金色的天光中泛着玉质的光泽,每一片都有盾牌大小。
它的头上长着四只青色的角,每一只角都有一丈长。
四爪张开,爪子上的鳞片比身体其他部位更加密集,趾尖锐利如钩。
它的身后跟着数十条体型稍小的蛟龙,每一条都有数十丈长。
墨尘羽就站在其中一条蛟龙的背上,他的脸色苍白,显然是一路拼命赶回来的。
姜辞站在广场中央,看着那道青色的龙影从云层中降落,化作一道人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那是一个身量极高的青年男子, 面容威严,眉骨高耸,眼窝深陷, 青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额上四只短角泛着玉质光泽, 深青色的竖瞳里倒映着满目疮痍的凌霄城。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龙纹长袍,袍角绣着海浪和云纹,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玉带。
蛟族龙王, 圣阶三星, 百年前那场大战之后便再未现世。
他看了姜辞一眼,竖瞳里没有什么情绪, 只是随手一点, 一道青色的光芒从指尖射出。
那光芒落在姜辞身上, 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光点融入他的皮肤, 渗入他的经脉,涌入他的精神海。
“碧海回春。”
姜辞的精神海在那股力量的滋养下剧烈震荡,月白色湖泊的湖面猛然上涨,从干涸的边缘开始向外扩张。
湖水从湖心涌出,淹没了裸露的砂砾,淹没了干裂的湖床, 水位从不到一成暴涨到五成、七成、九成。
那些细密的光点还在不断涌入, 湖水还在继续上涨, 最终停在了十成, 满溢,精神海彻底恢复了。
姜辞身上的伤口也在快速愈合,精神海中的英灵们同时感觉到了那股力量。
嬴政站在虚空中, 深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有回头,但姜辞的状态变化他全部感知到了。
蛟族龙王收回手指,转过身去,不再看姜辞,目光落在天空中的噬界之虫身上。
他身后数十条蛟龙在空中盘旋,龙吟声此起彼伏,震得暗金色的云层不断碎裂。
墨尘羽从龙背上跳下来,踉跄着跑到姜辞面前,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翅膀上多了许多道新伤,银灰色的羽毛被暗金色的粉末腐蚀得焦黑卷曲,大部分漂亮羽毛都毁了个干净。
“我用鳞片找到蛟族龙王时,他正在族中闭关。”
墨尘羽顿了顿,喘了一口气,声音更低了一些。
“我把凌霄城的事告诉了他,噬界之虫苏醒,正在吞噬灵脉,方圆千里的灵脉都在被抽干。”
“他听完之后说了一句话——‘上古的孽畜,也敢在本王的地盘上放肆。’”
姜辞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墨尘羽不再说话,退到一边,靠在断裂的石柱上,翅膀收拢。
蛟族龙王走向噬界之虫,步伐不快,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截,圣阶威压从他体内泄露出来,像一座大山压在战场上。
那股威压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是无差别的压在所有人身上。
燕枭的长枪猛地一沉,枪尖差点戳进地面,他咬紧牙关稳住手臂,猩红气浪在枪身上剧烈翻涌。
钟蝶生靠在石台旁边,虫翼完全收拢,身体蜷缩着,他的身体在发抖。
嬴政站在虚空中,定秦剑横在身前,黑金色的天子领域在这股威压下微微收缩,他看着那道青色的背影,没有敬畏,只有审视。
噬界之虫的复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忌惮,它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不知多少万年。
见过无数强者,圣阶的存在依然让它感到威胁,因为圣阶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力量。
蛟族龙王走到广场边缘,停下脚步,抬起头,深青色的竖瞳看着天空中那头庞然大物,他开口了:
“你动本王的地盘,本王就要你的命。”
噬界之虫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口器张开,暗金色的光芒在管口凝聚。
三道暗金色光柱从口器中射出,在天空中合为一道,粗如城楼,朝蛟族龙王的头顶轰去。
蛟族龙王没有闪避,他的身体在青色光芒中猛然膨胀,从人形化作百丈龙身,青色的鳞片一片接一片地从皮肤下浮现,每一片都有盾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
他的四爪张开,趾尖锐利如钩,龙尾从身后甩出,尾尖上长满了青色的骨刺,龙角上的青色雷光凝聚成两道粗壮的雷柱,雷光在角尖跳跃,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蛟族龙王的龙爪直接抓向那道暗金色光柱,四趾同时收紧,将光柱握在爪心。
青色雷光和暗金色湮灭之力激烈碰撞,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那些波纹所到之处,空间像玻璃一样碎裂,露出后面刺目的白光,又在眨眼间愈合。
每一次碎裂和愈合都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声,像天塌了一样。
噬界之虫的复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它没想到这个蛟族龙王敢徒手接它的湮灭光柱。
它加大了灵力的输出,暗金色的光柱猛然变粗了一倍,但蛟族龙王的龙爪纹丝不动。
青色雷光顺着光柱反向蔓延,朝噬界之虫的口器劈去。
噬界之虫不得不切断光柱,身体在空中急速后退,六对虫翼疯狂扇动,暗金色的鳞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在空中化作无数虫族分身,朝蛟族龙王扑去。
蛟族龙王身后的数十条蛟龙同时动了起来,龙吟声震天动地。
青色的龙息从蛟龙口中喷出,所到之处,虫族分身的甲壳在龙息中迅速碳化、碎裂、化为粉末。
蛟龙们冲入虫群,四爪撕扯虫翼,利齿咬碎甲壳,龙尾抽碎虫族的头颅。
虫族分身在蛟龙的攻击下像纸糊的一样,一只接一只地化作暗金色的粉末飘散。
蛟族龙王没有理会那些虫族分身,他的龙爪直接抓向噬界之虫的虫翼。
第一爪撕下了左翼,暗金色的血液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落在废墟上,将碎石腐蚀成黑水。
第二爪撕下了右翼,噬界之虫的身体在空中剧烈摇晃,飞行的高度骤然降低。
第三爪撕下了第三对虫翼,噬界之虫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从空中坠落。
蛟族龙王没有给它落地的机会,龙尾横扫,抽在噬界之虫的腹部。
噬界之虫的身体被抽得倒飞出去,撞在城墙上,将那一段残存的城墙彻底撞塌,青灰色的墙砖碎裂成无数碎片,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噬界之虫趴在废墟中,六对虫翼被撕掉了三对,剩下的三对也布满了裂纹,甲壳上的裂纹纵横交错,最深的一道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腹部,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来。
它的复眼里的忌惮变成了恐惧,它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不知多少万年。
第一次遇到能在正面对战中碾压它的存在,蛟族龙王的力量远超它的预估。
但噬界之虫没有认输,它张开巨口,暗金色的光柱再次射入地底。
这一次不是攻击,是抽取,它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用最快的速度吞噬灵力。
哪怕身体承受不住,哪怕甲壳在灵力的灌注下开始龟裂,它也要在短时间内获得足以抗衡龙王的力量。
光柱所到之处,地下的灵脉被强行抽离,灵力从地底深处涌出来。
化作无数暗金色的光点,顺着光柱涌入噬界之虫体内,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甲壳上的裂纹在灵力的灌注下快速愈合,新的虫翼从伤口处长出来,比之前的更大、更密,气息在疯狂攀升,从帝阶巅峰向圣阶的门槛冲击。
蛟族龙王察觉到了它的意图,龙吟声骤然拔高,四爪同时扣住噬界之虫的身体。
龙爪深深嵌入甲壳的缝隙,用力一撕,两对虫翼从根部被撕裂,暗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但噬界之虫根本不理会,它继续抽取灵脉,继续吞噬灵力,继续膨胀。
新长出的虫翼比之前更快,被撕裂一对就长出两对。
蛟族龙王的龙爪在它身上留下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每一道伤口都在灵力的灌注下快速愈合。
它不在乎受伤,不在乎疼痛,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承受。
它只在乎一件事,吞噬更多的灵力,变得更强,强到能打赢这个蛟族龙王。
钟蝶生靠在石台旁边,脸色惨白,他能感觉到人族地盘上的灵脉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枯竭,而凌霄城地下的灵脉已经快要被抽干了。
瑶光城、天璇城、开阳城、玉衡城,所有人族城池都在被波及。
钟蝶生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它之前放出了不少分身,如今在拼尽全力抽取人族族地灵脉,速度很快,最多半个时辰,人族族地的灵脉就会被抽干。”
蛟族龙王也感觉到了灵脉的异常,深青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怒意。
他张开龙口,青色的光芒在喉咙深处凝聚,那光芒不是雷电,是蛟族龙王的本命精元,圣阶强者燃烧精元的全力一击,威力足以摧毁方圆百里内的一切。
噬界之虫感觉到了那股正在凝聚的力量,复眼剧烈收缩。
它想要逃跑,但蛟族龙王的四爪死死扣着它的身体,让它动弹不得。
它想要防御,但甲壳上的裂纹太多了,防御力已经降到了最低。
它只能硬扛,用燃烧生命力换来的力量硬扛这一击。
蛟族龙王口中的青色光柱轰然射出,粗如城楼,快如闪电。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暗金色的云层被劈开,地面上的碎石被卷起又碾碎。
光柱撞在噬界之虫的身上,从头部贯穿到尾部。
噬界之虫的甲壳在那道光柱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从头部开始碎裂,然后是胸部、腹部、尾部。
暗金色的碎片四溅,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在空中蒸发成暗金色的雾气。
噬界之虫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那是它在现世发出的最后一声嘶鸣。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崩解,从头部开始化作暗金色的粉末,粉末被风吹散,消失在暗金色的天幕中。
噬界之虫的身体彻底消失了,但那股吞噬灵脉的力量却没有停止。
那些被它放出的分身虫族还在源源不断地抽取地下的灵力。
分身在噬界之虫本体被摧毁后已经失去了统一指挥,各自为战,但它们吞噬灵力的本能还在,甚至比之前更加疯狂。
蛟族龙王收回龙爪,身体在空中缓缓降落,化作人形,落在废墟上。
他的脸色比之前白了一些,嘴角溢出一缕青色的血,青色的长发也黯淡了几分,燃烧精元的代价不小,至少要闭关三年才能恢复。
但他没有在意这些,深青色的竖瞳看着满目疮痍的凌霄城,又看向姜辞。
墨尘羽怀中的机械族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废墟中格外清晰,他赶紧掏出来接通,陈昭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急促而慌乱。
“薪火城出事了!薪火城地下刚修复好的灵脉正在快速枯竭!”
墨尘羽的手指攥紧了通讯器,指节捏得发白。
陈昭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惧。
“灵能桩的光芒在黯淡,城墙上的防御阵法开始出现缺口。”
“城外的田里那些刚种下的农作物正在枯萎,更可怕的是,那些从噬界之虫鳞粉中孵化的小型虫族已经出现在了薪火城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