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没有进攻,但它们在不断吞噬地下的灵力,数量至少上千。”
“斥候队十二个人,全部失联。”
墨尘羽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十二个人,全部失联。
“薪火城撑不了多久了。”
陈昭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绝望,那是他在荒野上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有过的绝望。
“先生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快撑不住了。”
墨尘羽挂断通讯器,走到姜辞面前,把陈昭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了一遍。
姜辞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满城昏迷的百姓身上。
那些倒在废墟中的男女老少,有的还被压在碎石下面,只露出半截身子。
有的躺在血泊中,气息微弱,有的孩子趴在已经死去的父母身边,哭得声嘶力竭。
而凌霄城中还遍布着噬界之虫的分身,如果他现在离开,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怎么办?凌霄城怎么办?
可是,姜辞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守在这里,还是回去救薪火城。
他站在那里,看着废墟中的凌霄城百姓,又看着薪火城的方向。
蛟族龙王从天空中落下来,化为人形,走到姜辞面前,他看出了姜辞的为难,深青色的竖瞳里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平静。
“凌霄城交给本王,你带着你的人回去守薪火城。”
姜辞抬起头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蛟族龙王的语气很平淡,“噬界之虫的本体虽然被本王毁了,但它的分身还在各地吞噬灵脉。”
“那些分身杀不完,杀了还会再生,除非切断它们与灵脉的连接。”
“而噬界之虫有个属性叫不死不灭,只要还有一只分身活着,它就能重新复活,实力也只会掉一星。”
“本王无法杀死他,包括其他人也无法杀死他,大家只能封印,可惜本王不会封印的方法。”
“所以你必须在三天之内找到封印的方法,而且三天之内,你也必须切断凌霄城和各地所有灵脉连接点。”
蛟族龙王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凌霄城的灵脉被抽干,已经变成了死地,死气会蔓延,如果不切断灵脉连接点,死气会把所有灵脉给侵蚀。”
“到时候就算封印了噬界之虫,人族族地也会变成死地,寸草不生,生灵涂炭。”
姜辞的眉头皱起来,他知道龙王不是在吓他。
“灵脉连接点怎么切断?”
蛟族龙王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鳞片,递给姜辞。
那枚鳞片只有巴掌大小,形状像一枚龙鳞,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青光。
“这枚鳞片里有本王的一道神识,你把它放在灵脉连接点的核心位置。”
“本王的神识会切断那条灵脉与外界的联系,让它进入休眠状态。”
“休眠状态的死灵脉不会再侵蚀其他的灵脉。”
姜辞接过鳞片,入手温热,像握着一块活的炭火。
“多谢龙王。”
蛟族龙王没有接话,他转身看着那些还在空中盘旋的蛟龙族人。
“留下十条蛟龙守凌霄城,其他人跟本王去追噬界之虫的分身。”
蛟龙族人齐声应诺,十条蛟龙化作人形落在废墟上。
其余蛟龙跟在龙王身后,腾空而起,青色的身影消失在暗金色的天幕中。
姜辞没有犹豫,转身走向燕枭和钟蝶生。
燕枭的左臂还缠着布条,血已经止住了,但整条手臂都肿了一圈。
他靠在断裂的石柱上,长枪拄在地上,黑眸看着姜辞走过来。
钟蝶生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蛟族龙王的圣阶威压压制了噬界之虫对他的召唤,他的虫翼已经完全收拢了,体表的暗金色纹路也消退了大半。
刚才他们也听到了龙王说的话,燕枭从石柱上直起身,把长枪握在手中,黑眸里没有任何犹豫。
“走,回去。”
钟蝶生点了一下头,从石台旁边走过来,站在燕枭身侧。
墨尘羽展开翅膀,银灰色的羽毛在暗金色的天光中泛着微光,他的翅膀上多了许多道新伤,银灰色的羽毛被暗金色的粉末腐蚀得焦黑卷曲。
他没有说话,只是腾空而起,在低空中盘旋了一圈,确认方向。
他的翅膀虽然毁了大半,但其实他能飞行靠的不是翅膀,纯粹的是御空天赋。
赶来时,墨尘羽会坐在蛟族身上的原因,是因为蛟族速度很快,并且可以直接撕裂空间,达到缩地成寸的效果。
嬴政回到了精神海中,他盘膝坐下,闭目养神,恢复消耗的精神力。
燕枭走过来,伸出手臂从姜辞的腰侧穿过,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姜辞固定在胸前。
皇阶一星的灵力在体内奔涌,脚下地面骤然远去,两人已御空而起。
钟蝶生跟在后面,紫黑色的魔气在周身流转,帝阶一星的气息收敛了大半。
墨尘羽在低空领路,银灰色的翅膀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四个人朝薪火城的方向飞去,速度快得惊人。
凌霄城的废墟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灰蒙蒙的天幕中。
回到薪火城时,天已经快黑了。
城墙上的灵能灯已经点亮了,淡蓝色的光芒照在青灰色的墙砖上。
城墙上巡逻的护卫站得笔直,手中的武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灵能炮的炮口对准了城外,乌黑锃亮的炮身上流转着淡蓝色的符文。
城外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铺满了南门外的荒原。
那些虫族甲壳在暮色中泛着暗金色的微光,口器开合的咔咔声连成一片,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骨头,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们的数量至少有上千只,还在不断增加。
那些从噬界之虫鳞粉中孵化的小型虫族从四面八方涌来。
将阶、帅阶、王阶,各种等级都有,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陈昭从城墙上跑下来,脸上全是烟灰,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见到姜辞回来了,陈昭眼神带着激动,对着姜辞说明现在的情况:
“先生,虫族已经进攻了三波,每次都被灵能炮打退。但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从几百只变成了上千只。”
“弹药的消耗速度太快了,灵能炮的灵石储备只剩不到三成。”
“最多还能撑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之后弹药耗尽,就只能靠人手硬扛了。”
姜辞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走上城墙,站在南门城楼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虫群。
杜甫正带着孩子们在城墙上念诗,金色的光芒从书页中涌出。
赵元站在最前面,双手捧着《唐诗三百首》,声音稚嫩但很稳。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月光虚影在他面前凝聚,银白色的光芒照在他身前的城墙上,那光芒化作一层薄薄的银色屏障,挡住了虫族的精神冲击。
旁边那个流民的男孩捧着书,“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花瓣从书页中飘出来,粉色的、白色的、红色的花瓣在城墙上飘落。
花瓣落在守卫们的肩上、头上,化作光点融入体内,补充体力。
其他孩子也陆续念出自己最熟悉的诗句。
十几道光芒汇聚在一起,撑起了一片金色的光幕。
姜辞看着那些孩子,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半年前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现在能用诗句的力量守护一座城,他转身面对城外的虫群,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杜甫的《春望》那一页。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一座巨大的山岳虚影,悬浮在薪火城上空。
山岳巍峨磅礴,峰峦叠嶂,金色的山体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山岳虚影挡住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暗金色雾气,将整座城笼罩在庇护之下。
陈昭从城墙上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统计的伤亡清单。
“先生,今天三波进攻,重伤七人,轻伤三十余人,无人死亡。”
“灵能炮的灵石储备还剩不到三成,机械族的下一批补给要三天后才能到。”
“城外的虫族数量还在增加,至少有两千只了,而且还在不断从地底钻出来。”
姜辞点了一下头,接过清单看了一眼,折好收进储物袋里。
“陈昭,把灵能炮的灵石集中到南门,东西两门的炮暂时停用。”
“弹药优先供应南门,北门没有虫族,把北门的守卫调到南门来。”
陈昭点头,转身跑下城墙,去传达命令。
随后,姜辞翻到王昌龄的《出塞》,手指按在那一页上。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长弓虚影,弓弦拉满,一支支金色箭矢在弓弦上凝聚,箭尖对准了城外虫群最密集处。
手指松开,箭矢破空而出,射入虫群,在虫群最密集的位置炸开。
金色光芒四下迸射,数十只虫族被箭矢贯穿。
有的当场毙命,化作暗金色粉末,有的拖着残肢还在往前爬,但更多的虫族从后面涌上来,填补了那些空缺。
姜辞没有停,连续射出七支箭矢。
每一箭都精准地落在虫群最密集的位置,每一箭都带走数十只虫族的性命,但虫族的数量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那些从地底钻出来的虫族源源不断地补充到虫群中。
姜辞合上书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诗篇的反震让他的手臂有些发麻。
他的精神力虽然恢复了,但肉身的力量是有限的,不能无限制地使用诗篇。
燕枭踏前一步,灵力在手中汇聚,他不是在攻击虫群,是在加固城墙上的防御阵法。
灵力涌出,注入城墙上的符文节点,那些黯淡的符文重新亮了起来。
墨尘羽从空中俯冲下来,短刀在手,银白刀光连斩。
三只试图从空中偷袭的飞行虫族被劈落,尸体砸在护城河里。
他的短刀已经换了一把,刀身上沾满了暗金色的血液。
钟蝶生没有上城墙,他感觉到了核心区的藏渊阁底下的禁制有异动。
那股波动很微弱,如果不是他感觉下面这东西气息和虫族非常像,他根本察觉不到。
他转身走下城墙,朝核心区的方向走去,步伐很快。
藏渊阁建在古老禁制之上,殿前的石柱上刻着防御阵法的符文,此刻正在微微发光。
钟蝶生推开石门,然后通过通道走到禁制面前,那些禁制的暗金色的纹路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他蹲下来,手掌贴在地面上,紫黑色的魔气从掌心渗入地下,感应着禁制的状态。
禁制不知道为何比之前衰弱了许多,那些原本密不透风的符文出现了多处裂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了,又像是年久失修的自然老化。
更关键的是,他在禁制中发现了一样东西,一个古老的封印阵法。
阵法的核心封存着一股极其精纯的生命本源,那股本源的等阶远超帝阶。
钟蝶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的手指在那股本源的气息中微微发抖,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感应到过如此纯净的生命力。
如果他能把这个阵法打开,那股生命本源或许可以救顾清欢。
甚至可以成为对抗噬界之虫的武器,生命本源对噬界之虫的湮灭之力有天然的克制作用。
但他解不开这个禁制,因为禁制上刻的是上古虫族文字,他只能认出不到三成,那些字符他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能读懂这些文字的人。
钟蝶生站起来,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光,他转身走出藏渊阁。
朝南门城楼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更快。
城墙上,姜辞正在念王昌龄的《出塞》,金色箭矢一支接一支地射入虫群。
钟蝶生走上城墙,站在姜辞身侧,压低声音把地下遗迹的发现说了一遍。
“禁制上刻着大量上古虫族文字,我认识的不多,不到三成。”
“剩下的我看不懂,但那些文字里可能藏着破解禁制的方法。”
“甚至可能找到对付噬界之虫的办法,那股生命本源对它有天然的克制作用。”
姜辞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能确定那股本源能对付噬界之虫?”
钟蝶生摇了摇头,语气却很笃定。
“不能确定,但那股本源的气息十分纯净。”
“噬界之虫的湮灭之力来自吞噬和毁灭,生命本源是它的对立面。”
“如果能把那股本源取出来,绝对能克制他。”
墨尘羽从空中俯冲下来,收拢翅膀落在城墙上,短刀上还沾着暗金色的血。
他听到钟蝶生的话,从旁边走过来,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思索。
“我认识一个虫族混血,他是揽月城的古籍收藏家,姓周名远道。”
“他年轻时游历各族收集古籍,对上古文字有很深的研究。”
“揽月城的商会联盟有时候遇到看不懂的古籍都会找他帮忙翻译。”
“或许他能读懂这些虫族文字,但他自从十年前被蛇族俘虏,差点死后就变得胆小如鼠了。”
墨尘羽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从那之后,他从不离开揽月城,因为怕死,他说揽月城有防御阵法,异族攻不进来。”
“出了揽月城就是荒野,荒野上到处都是异族,他不想死。”
姜辞想了想,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叠之前在凌霄城拓印的拓片,递给墨尘羽。
“你把拓片带去揽月城,看看他能不能解读出来,如果能解读出来,再想办法把他带到薪火村。”
“不管周远道要什么条件都答应,钱、灵物、保护,他要什么给什么。”
墨尘羽接过拓片,折好收进怀里,点了一下头。
“我连夜出发,天亮之前应该能到揽月城。”
他转过身,银灰色的翅膀展开,身体腾空而起。
墨尘羽的身影在暮色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暗金色的天幕中。
而城外的虫群在第四波进攻被击退后停了下来,没有再发动新的攻击。
它们聚集在南门外的荒原上,甲壳在暮色中泛着暗金色的微光,口器开合的咔咔声连成一片,但没有任何一只虫族往前踏出一步。
噬界之虫复活到了分身之上,它们感应到他们的主人又回来了,所以它们在等,等噬界之虫的命令。
姜辞担心他们半夜偷袭,他站在城墙上,一夜没有合眼,他的手指一直按在书页上,随时准备念出下一句诗。
燕枭站在他旁边,长枪拄在地上,左臂还吊着布条。
陈昭在城墙上巡视,清点弹药、检查伤员、安排轮换。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说话全靠吼,但他的脚步从来没有停过。
芸娘带着妇人们把蒸好的包子和馒头一筐一筐地送上城墙。
每一笼都冒着热气,每一笼都是她们连夜赶制的。
孩子们被送回了内城的学堂,杜甫陪着他们,没有让他们再上城墙。
赵元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姜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麼却什么都没说。
那个流民的男孩走到城墙边,把手里的花瓣撒向城外。
花瓣在暮色中飘落,落在虫群的甲壳上,化作光点消散。
城墙上的守卫换了一轮又一轮,灵能炮的灵石储备越来越少。
陈昭最后一次清点的时候,只剩不到一成了。
他把数字报给姜辞,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先生,弹药最多还能撑一次进攻,一次之后就只能靠人手硬扛了。”
姜辞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城外。
天快亮的时候,远处的天际线出现了变化。
暗金色的云层朝薪火城的方向压过来,云层中隐约能看到无数飞行的虫族。
它们扇动翅膀的声音像打雷一样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那些飞行虫族的体型比地面的虫族大了一倍,甲壳上布满了暗金色的纹路。
它们的复眼在暮色中像一盏盏暗金色的灯,密密麻麻,铺满了半边天。
那是噬界之虫复活之后派来的援军,数量至少有上万只。
地面的虫群开始骚动,甲壳摩擦的声音骤然拔高。
它们知道援军来了,知道总攻要开始了。
城墙上的守卫握紧了武器,手指捏得发白。
灵能炮的炮口对准了天空,淡蓝色的符文在炮身上急速闪烁。
陈昭跑上城墙,把最后一批灵石分发给各门炮手。
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但他的手很稳,一块灵石都没有掉。
燕枭把长枪从地上拔起来,握在右手,左臂还吊着布条。
他的黑眸看着那片压过来的云层,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平静。
钟蝶生从藏渊阁赶回来,紫黑色的魔气在周身流转。
姜辞看着那片压过来的云层,深吸一口气。
他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李白的《蜀道难》那一页。
姜辞转过头看着燕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看来今天又要拼命了。”
燕枭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长枪,站在姜辞身侧,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暗金色的云层压到了薪火城上空,飞行虫族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它们的翅膀扇动时带起的飓风将城墙上的灵能灯吹得东倒西歪。
地面的虫群同时动了,甲壳摩擦地面的声音像山崩地裂。
数千只虫族从南门外的荒原上涌来,速度快得惊人。
陈昭举起右手,然后重重挥下。
“放!”
八门灵能炮同时开火,淡蓝色的光柱射入虫群。
每一炮都在虫群中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甲壳碎片四溅,暗金色的血液喷涌,但虫族太多了,缺口刚炸开,后面的虫族就涌上来填补。
灵能炮的炮管在连续发射中变得滚烫,符文的亮度开始下降。
陈昭咬着牙继续下令,每一炮都不能浪费,每一炮都要打在虫群最密集的地方。
燕枭从城墙上跃下,落在南门外,长枪横扫,猩红气浪炸开,数十只虫族被拦腰斩断,暗金色的粉末铺了一地。
钟蝶生从另一侧杀出,魔气长刀在手,紫黑色的刀光连斩。
帝阶一星的威压全开,每一刀都带走数十只虫族的性命。
姜辞站在城墙上,翻开《唐诗三百首》,念出了那句诗。
“噫吁嚱,危乎高哉!”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一座巨大的剑阁虚影。
剑阁巍峨磅礴,峰峦叠嶂,金色的山体悬浮在薪火城上空。
山体压下来的瞬间,数百只飞行虫族被砸落,甲壳碎裂,血液喷涌。
他没有停,继续念。
“剑阁峥嵘而崔嵬。”
剑阁虚影猛然扩大,从城墙上空扩展到南门外。
金色的山体将燕枭和钟蝶生护在身后,挡住了从正面涌来的虫群。
虫族撞在剑阁虚影上,甲壳碎裂,身体化作粉末,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撞碎一只就涌上来十只,撞碎十只就涌上来一百只。
剑阁虚影在山脚下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从底部向上蔓延。
姜辞咬着牙继续输出精神力,金色的光芒不断从书页中涌出。
修补那些裂纹,填补那些缺口,维持剑阁的形态,但他的精神力不是无穷无尽的,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开始下降。
燕枭感觉到了姜辞精神力的消耗,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头,长枪横扫,将扑上来的虫族逼退。
城墙上,杜甫带着孩子们从内城赶了过来。
赵元站在城墙上,双手捧着《唐诗三百首》,念出了那句诗。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月光虚影在他面前凝聚,银白色的光芒照在南门外。
那光芒落在燕枭身上,为他挡下了一只从侧面扑来的虫族。
那个流民的男孩念出了《春晓》,花瓣从书页中飘出来。
花瓣落在钟蝶生肩上,化作光点融入体内,补充他消耗的体力。
其他孩子也陆续念出自己最熟悉的诗句。
十几道光芒再次汇聚在一起,撑起了一片金色的光幕。
灵石用完了,最后一发灵能炮在虫群中炸开,暗金色的血液喷涌,甲壳碎片四溅,数十只虫族毙命,但更多的虫族从后面涌上来,填补了那些空缺。
陈昭扔掉灵能炮,拔出长刀,站上了城墙边缘。
“兄弟们,弹药没了,谁敢跟我下去拼一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封印
守卫们齐声应诺, 长刀出鞘的声音在城墙上连成一片。
陈昭第一个跳下城墙,长刀劈入虫群,一刀斩断两只虫族的头颅。
守卫们跟着跳下去, 长刀在手, 和虫族正面硬撼。
他们的等阶不高, 有的只是凡阶,有的只是士阶,但没有人退缩, 没有人逃跑, 没有人放下武器。
因为他们身后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的孩子, 是他们用半年时间建起来的城。
姜辞站在城墙上, 看着那些跳下城墙的守卫。
“剑阁峥嵘而崔嵬,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 剑阁虚影重新稳固,裂纹被填补,缺口被修复。
燕枭感觉到身后的剑阁虚影又亮了起来,他没有回头,长□□出,枪尖贯穿了一只王阶虫族的头颅, 猩红气浪在虫族体内炸开。
陈昭的长刀卷刃了, 他从地上捡起一把死去守卫的长刀, 继续砍。
他的左臂被虫族的前肢划开一道口子, 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守卫们跟在他身后,排成一排,长刀齐出, 刀光连成一片,将涌上来的虫族逼退了数步,暗金色的粉末在刀光中飞扬。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暗金色的云层开始消散。
那些飞行虫族在剑阁虚影的压迫下开始后退,地面的虫群也被杀退了一波。
城外的荒原上铺满了暗金色的粉末,那是虫族尸体化成的。
陈昭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长刀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燕枭站在南门外,长枪拄地,黑眸看着那些正在后退的虫群。
钟蝶生收了魔气长刀,靠在城墙上,紫黑色的瞳孔看着东方的天际。
虫群退到了远处,没有再进攻,也没有彻底离开。
它们在等,等噬界之虫的命令,等下一波总攻。
姜辞合上书册,从城墙上走下来,走到燕枭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燕枭的左臂上,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
那是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的治疗之力。
燕枭的左臂在那股力量的滋养下开始恢复,肿痛慢慢消退。
燕枭看着他,黑眸里有一种很深的情绪,但他没有说话。
姜辞收回手,嘴角弯了一下:“撑住了。”
燕枭点了一下头:“撑住了。”
陈昭从地上站起来,瘸着腿走到姜辞面前。
“先生,弹药没了,灵石用光了,灵能炮全哑了。”
“下一波进攻,可能扛不住了。”
姜辞点了一下头,把《唐诗三百首》收进储物袋里:“扛得住。”
陈昭看着他,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中午时分,墨尘羽回来了。
他从空中直接摔到城墙上,银灰色的翅膀上全是新伤,羽毛掉了大半,身体在城墙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短刀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陈昭从城墙上跑过来,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架在肩膀上。
墨尘羽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周远道带来了,在城门口,护卫在看着他。”
陈昭扶着他靠在城墙上,转身去找姜辞。
姜辞听到陈昭的汇报后,从城墙上走下来,站在墨尘羽面前。
墨尘羽抬起头看着他,银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姜辞的脸。
“周远道答应帮忙解读拓片了,但他提了一个条件。”
“他要你手里的一本《唐诗三百首》作为报酬,不是借,是给。”
姜辞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一下头。
“书可以给,但我需要他把所有译文一字不差地写下来。”
“不能有任何遗漏,不能有任何猜测,每一个字都要有出处,每一句话都要有依据,他答应,我就给。”
墨尘羽点了一下头,撑着城墙站起来,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城门口,一个瘦小的老者正缩在护卫身后,浑身发抖。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袍角沾满了尘土,头发花白,面容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眼镜,镜片很厚,把他的眼睛放大了好几倍。
他的手里攥着一个包袱,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他缩着脖子四处张望,看到墨尘羽走过来,连忙迎上去。
“墨尘羽!你可算来了!这地方太危险了!城外全是虫族!”
“我这一路飞来,吓得心脏都快停了!你答应过要保护我的!”
周远道是人虫混血,他也有一双翅膀,自然也能飞,而且由于他有点血脉返祖,虫族一般不会攻击他。
墨尘羽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指了指走过来的姜辞。
“这就是姜辞,你要的书在他手里。”
周远道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姜辞,厚镜片后面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你就是那个述史者?手里真有复合型文物?”
姜辞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本《唐诗三百首》,递到周远道面前。
“书在这里,我可以给你,但我也有条件。”
随后姜辞把刚才跟墨尘羽说的那些话重新说了一遍。
周远道接过书,翻开封面,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摩挲了一下。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厚镜片后面的瞳孔都在发光。
“这是真的,这是真的复合型文物,我在揽月城见过类似的。但品阶比这个低得多,这一本的品阶至少是王阶以上。”
他抬起头看着姜辞,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
“你刚才说的条件我都答应了,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你要让我在这座城里住下来。”
“我不想回揽月城了,那些商会的人天天来找我翻译古籍。烦都烦死了,你这座城虽然危险,但至少安静。”
姜辞看着他:“住可以,但要守城里的规矩。”
周远道连连点头:“守守守,一定守。”
钟蝶生从城墙上走下来,站在周远道面前,紫黑色的瞳孔看着这个瘦小的老者。
“跟我走,拓片在地下,你需要下去看。”
钟蝶生认识一些上古虫族文字,所以自然是由他来监视周远道,免得周远道糊弄他们。
周远道缩了缩脖子,往墨尘羽身后躲了半步。
“地下?有没有虫族?我怕黑,也怕虫。”
小老头虽然自己也是虫,但同样很怕虫。
钟蝶生面无表情地说:“没有虫族,但有禁制,禁制上刻着你要翻译的文字。”
“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扔下去。”
周远道咽了口唾沫,从墨尘羽身后走出来,挺了挺胸膛。
“去就去,你凶什么凶,我是来帮忙的,不是来送死的。”
钟蝶生没有再说话,转身朝核心区的方向走去。
周远道小跑着跟在后面,步子迈得飞快,生怕跟丢了,他的长袍袍角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但他顾不上拍。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藏渊阁,钟蝶生推开石门,带着周远道走下通道。
通道里很暗,只有墙壁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在发光。
周远道从包袱里摸出一盏灵能灯,拧亮,淡蓝色的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他一边走一边看墙壁上的符文,嘴里念念有词。
“这是上古虫族文字,比现世虫族的符文体系古老得多。”
“看这个字符,这是‘封’的意思,这个字符,是‘印’的意思。”
“这个字符我见过,是‘禁’的意思。”
钟蝶生没有说话,只是走在前面,带着他穿过通道。
通道的尽头就是那个古老的禁制,暗金色的纹路在地面上缓缓流转。
周远道蹲下来,把灵能灯放在地上,从包袱里掏出纸笔和放大镜。
他把放大镜贴在眼睛上,凑近那些符文,一个一个地看。
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一个符号一个符号地解读。
他的嘴里不断念出那些字符的意思,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
钟蝶生站在旁边,紫黑色的瞳孔看着周远道的背影,没有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灵能灯的光芒开始变暗,周远道的额角渗出了汗珠。
傍晚时分,周远道终于放下了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壁,把厚厚一叠译文递给钟蝶生。
“翻译完了,每一个字都有出处,每一句话都有依据。”
“你自己看吧,看不懂的地方问我。”
钟蝶生接过译文,蹲在地上,一页一页地翻看,紫黑色的瞳孔越来越亮。
译文写得很详细,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周远道把每一个上古虫族文字都翻译成了现在的虫族文字。
并且标注了出处和依据,哪一本古籍,哪一页,哪一行,写得清清楚楚。
钟蝶生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越翻越快,手指在纸页上划过。
他找到了禁制的完整解读,找到了封印阵法的激活方法,还找到了一个他从未想到的东西,噬界之虫的弱点。
它的心脏不在胸腔,在腹部最柔软的那节甲壳下面。
那节甲壳平时被厚厚的鳞甲覆盖着,只有在吞噬灵脉的时候才会露出来。
钟蝶生的手指停在了那一页上,然后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了关于那股生命本源的记载。
禁制中封存的不是普通生命本源,是上古虫族先祖为了不被噬界之虫吞噬,特意去求上古人族用来封印噬界之虫的生命力量。
只有生命的力量才可以囚禁噬界之虫。
如果能激活那股力量,就可以把噬界之虫重新封印,封回地底深处。
但激活封印需要献祭,需要至少皇阶以上的虫族自愿献出自己的本命魂核作为祭品。
而本命魂核一旦献祭出去,不死也会修为尽废。
钟蝶生看着那段译文,沉默了很久,手指在纸页上慢慢滑动。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段译文,周远道用红笔标注了出来。
“封印阵法的核心处封存的生命本源极其精纯,只需要一小点就可以治愈任何伤势,包括煞气入髓、五脏俱损、经脉枯槁,精神海碎裂。甚至可以起死回生。”
钟蝶生的手指停在了那一页上,紫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行字。
只需要一小点就可以治愈任何伤势,包括顾清欢的伤。
他站起来,译文收进怀里,转身走出藏渊阁。
周远道坐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他。
“你去哪?我怎么办?这地方这么黑,我一个人害怕。”
钟蝶生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等着,我让人来接你。”
他走出藏渊阁,石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暗金色的光芒被隔绝在石殿内。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墙上的灵能灯又亮了起来。
淡蓝色的光芒照在青灰色的墙砖上,把整座城笼罩在一片冷光之中。
城外的虫群还在聚集,暗金色的甲壳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钟蝶转身走回藏渊阁,他走上2楼,走进顾清欢的房间。
顾清欢正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他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嘴唇上有了一丝血色,是张仲景的药在起作用。
那药浓黑如墨,苦得让人舌头发麻,顾清欢每天喝三大碗,从来不皱眉头,因为这是钟蝶生为他求来的,他不能辜负他。
他看到钟蝶生走进来,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很轻:“外面怎么样了?”
钟蝶生在他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手指收紧,掌心温热。
他把禁制的发现说了一遍,封印阵法,上古虫族先祖留下的生命本源。
那股本源可以克制噬界之虫的湮灭之力,可以把它重新封印回地底深处。
他说得很详细,每一个步骤都说了,唯独献祭的事他没有提。
但顾清欢太了解他了,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顾清欢突然问道:“蝶生,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清欢吗?”
钟蝶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没有说话。
顾清欢嘴角弯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中,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我爹说,他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一生清静欢喜。”
“不要被世俗所累,不要被名利所困,不要被仇恨所缚。”
“我这辈子过得不算清静,小时候在揽月城外讨饭,被野狗追过,被人打过。”
“冬天没有棉衣穿,缩在破庙里发抖,夏天没有水喝,嘴唇干裂出血。”
“但我从来没有恨过谁,因为我没有力气去恨,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钟蝶生,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温柔。
“但跟你在一起的这十年,我每一天都很欢喜。”
“其实我早就该死了,可是我多活了十年,多看了十年的人间。”
“所以够了,真的够了。”
钟蝶生的手在发抖,他张开嘴想说什么,想说“你不会死”。
想说自己会找到别的办法,想说噬界之虫可以被封印而不需要献祭。
想说禁制上写的那些文字不一定是对的,周远道的翻译可能有误。
但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那都是骗人的。
他自己也认识上古虫族文字,有了周远道标注的那些,他也能看懂。
所以钟蝶生知道那是真的,周远道的翻译不会错,禁制上的文字不会骗人。
顾清欢看着他,笑了一下,笑容苍白但很温暖。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钟蝶生低下头,额头抵着顾清欢的手背,肩膀在微微发抖,然后他站起来,把顾清欢的手放回被子里,被角掖好,转身走出藏渊阁。
钟蝶生站在核心区的空地上,朝南门城楼走去。
他走上城墙,走到姜辞面前,把译文从怀里取出来递过去。
“禁制的开启方法找到了,需要皇阶以上的虫族自愿献祭本命魂核。”
“而我,是唯一的合适人选,我是帝阶一星,远高于皇阶。”
“我的本命魂核足够强大,足以激活封印,让生命本源从阵法中释放出来。”
钟蝶生顿了顿,紫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清醒。
“献祭之后我不会牵连到燕枭,因为我会在献祭本命魂核的同时,解除契约,将自身献祭给燕枭,助他突破。”
姜辞下意识的阻止:“不行!肯定有别的办法!”
钟蝶生摇了摇头说道:“但清欢只有这一条活路了,他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了。”
“如果再拖下去,就算找到生命本源,他的身体也吸收不了了。”
姜辞沉默了。
燕枭从城墙另一边走过来,站在姜辞旁边,黑眸看着钟蝶生。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你确定要这样做?”
钟蝶生看着他,点了一下头,紫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犹豫。
“这是我欠清欢的,没有他,我早就死在了十年前。”
钟蝶生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苦涩到极点的笑容。
“当初,我把他从揽月城外的荒野上带走,以为能治好他,结果每天喝那些苦药,每天渡气续命,却一直没能治好。”
“反而是他因为煞气深入骨髓,时不时会感到疼痛。疼得狠的时候跪在地上求我,求我杀了他。”
“是我因为自己的私心,让他疼了整整十年。”
钟蝶生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带着愧疚:
“现在,我能用这条命换来他活下去的机会,我当然不可能放过。”
燕枭站在那里,黑眸看着钟蝶生,“你要献祭本命魂核,可以,但你没必要解开契约。”
“当初我受了你的恩惠,如今我自然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死。”
钟蝶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没想到燕枭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精血共生契约是双向的。”
“我献祭本命魂核,我这边重伤,你也会重伤,甚至会掉阶。”
燕枭看着他,黑眸里没有任何犹豫,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知道,但契约不用解,当初是你帮我修复了根基。”
“没有你,我现在还是那个拖着残躯守在聚集地里的废物,连站在姜辞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钟蝶生不理解燕枭,他说道:“你不欠我什么,精血共生契约是双向的,你突破皇阶,我也受益。”
“如果不是你突破皇阶后的反哺,我不可能那么快从皇阶九星踏入帝阶一星。”
“我们之间没有谁欠谁,只有互相成就。”
燕枭摇了摇头,“不管你怎么说,契约不能解,我也没必要靠着你的力量继续突破。”
“当初在聚集地的时候,我说过会护着姜辞,这句话什么时候都算数。”
“但我也说过,会护着薪火城的每一个人,你也是薪火城的人。”
钟蝶生看着他,然后他缓缓点了一下头。
“好,契约不解。”
燕枭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姜辞旁边,黑眸看着城外的虫群。
姜辞转身朝核心区的方向走去,燕枭跟在他身后,钟蝶生走在最后面。
藏渊阁的石门在三人面前缓缓打开,暗金色的光芒从门内涌出来。
周远道还坐在禁制旁边,后背靠着墙壁,手里捧着那本《唐诗三百首》。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嘴里念念有词,厚镜片后面的小眼睛里全是光。
看到三人走进来,他抬起头,把书合上,塞进怀里。
“你们怎么都来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人回答他,钟蝶生走到禁制旁边,转过头,看着姜辞和燕枭,紫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
随后,钟蝶生转过头,双手按在禁制核心上,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
魔气渗入地面的禁制,渗入那些暗金色的符文,渗入阵法的每一个节点。
他的本命魂核开始发光,那光芒从紫黑色变成深紫色,从深紫色变成暗金色。
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在他的精神海中燃烧。
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用魂核作为献祭,激活禁制中沉睡的封印力量。
禁制上的虫族文字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芒从文字中涌出。
那些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柱,从禁制核心冲天而起,穿透藏渊阁的穹顶。
穿透薪火城上空的云层,直冲云霄,照亮了整座城。
城外的虫群在这道光柱的照耀下开始骚动,甲壳摩擦的声音骤然拔高。
那些飞行虫族在光柱面前像飞蛾扑火一样,一只接一只地撞上去。
然后在光柱中化为灰烬,暗金色的粉末飘散在夜空中。
远在凌霄城的噬界之虫感觉到了那股力量,它的复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那是当初封印它的力量,是它最害怕的东西,是上古虫族先祖留下的枷锁。
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缩小,从百丈缩到八十丈,从八十丈缩到五十丈。
虫翼无力地扇动,口器中的暗金色光芒黯淡了下去,甲壳上的裂纹开始蔓延。
蛟族龙王抓住机会,四爪同时扣住它的身体,将它死死按在地上。
青色的雷光从龙爪上涌出,渗入噬界之虫的甲壳,封锁它的灵力运转。
噬界之虫拼命挣扎,但封印的力量在削弱它,龙王的压制在禁锢它。
它逃不掉了。
薪火城这边,钟蝶生的身体在献祭中迅速枯槁。
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皮肤失去了光泽,紧紧贴在骨骼上,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
虫翼一片接一片地从背后脱落,脱落的虫翼落在地上,化作紫黑色的粉末,被禁制的光芒吹散。
他的本命魂核在禁制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层光芒从魂核上剥离,那层光芒融入禁制。
魂核越来越小,光芒越来越淡,从暗金色变成淡金色,从淡金色变成灰白色。
燕枭的身体也在发生变化,精血共生契约将钟蝶生的伤害分了一半过来。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惨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灵脉中的灵力在流失,皇阶一星的境界开始松动,从一星跌到王阶九星巅峰。
王阶九星巅峰,王阶九星,还在往下跌。
燕枭咬着牙,一声都没有吭。
姜辞站在旁边,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白居易的那一页上。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细密的青色草影,飘向钟蝶生。
草影落在钟蝶生身上,化作光点融入他的身体,补充他流失的生命力。
但献祭是不可逆的,草影只能延缓,无法阻止。
钟蝶生的头发还在变白,皮肤还在枯萎,本命魂核还在缩小。
姜辞没有停,他翻到下一页,继续念。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更多的青色草影从书页中涌出,像一条绿色的河流,流淌在钟蝶生与燕枭周身。
那些草影渗入他的皮肤,渗入他的经脉,渗入他的精神海。
姜辞翻到第三页,手指按在“春风吹又生”那一行上,再次念诵。
金色光芒不断涌出,不断化作草影,不断融入钟蝶生的身体。
燕枭闭上眼睛,继续承受契约带来的伤害,皇阶的境界还在下跌。
从王阶九星跌到王阶八星,从王阶八星跌到王阶七星。
钟蝶生跪在禁制前,双手按在核心上,紫黑色的魔气已经快要耗尽了,本命魂核的魔气也被全部抽离。
同时,燕枭的境界从王阶七星跌到了王阶六星,从王阶六星跌到了王阶五星。
钟蝶生的本命魂核终于碎了。
那最后一层光芒在禁制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融入封印阵法。
魂核的碎片从禁制中飘出来,在空中飘散,然后消散。
钟蝶生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向前栽倒,额头磕在禁制边缘。
他的双手从禁制核心上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他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从发根到发梢,没有一丝杂色。
他的虫翼全部脱落了,背后只剩下两道淡红色的疤痕。
帝阶一星的钟蝶生,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虫族,连凡阶都不是,连最基本的灵力都无法凝聚。
精血共生契约还在运转,钟蝶生的重伤分了一半给燕枭。
燕枭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洒在禁制边缘。
他的境界从王阶五星跌到了王阶四星。
姜辞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疗伤丹药,走到燕枭面前蹲下来。
他把丹药递到燕枭嘴边,燕枭张开嘴吞了下去,没有说谢谢,他们之间无需说这些。
禁制上的虫族文字全部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柱猛然扩大了一倍。
封印阵法被完全激活了,那股沉睡千年的力量从禁制中涌出。
生命本源从阵法核心处涌出来,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藏渊阁中流淌。
姜辞趁机取走了一瓶,随后其他的生命本源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它穿过藏渊阁的穹顶,穿过薪火城上空的云层,朝凌霄城的方向涌去。
远在凌霄城的噬界之虫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逼近,复眼里满是恐惧。
它的身体在封印之力的笼罩下开始缩小,从五十丈缩到三十丈。
从三十丈缩到十丈,从十丈缩到三丈,从三丈缩到一丈。
甲壳上的裂纹在急速蔓延,暗金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涌出来。
它的虫翼完全碎裂了,口器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蛟族龙王松开龙爪,退后几步,深青色的竖瞳看着那头正在被封印的巨虫。
封印之力化作无数暗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涌出,缠绕住噬界之虫的身体,锁链一根接一根地收紧,将噬界之虫拖向地底深处。
噬界之虫发出最后一声嘶鸣,然后被锁链拖入了黑暗。
封印完成。
作者有话说:
预收文《神豪返现:直男壮受翻车了》
裴劲穿越到了平行世界的自己身上,还绑定了一个神豪返现系统。
但是这系统很神经,因为他必须给不差钱的男人花钱才能拿返现。
身为直男的裴劲质问:为什么不是给妹子花钱?为啥要给男人花钱?我不是gay呀!
系统:给男人花钱能返现10倍,还随机掉落跑车别墅庄园哦。
行吧。
裴劲表示:就当养小弟了。
然后裴劲疯狂给男人花钱,成功给自己返现成了全国首富,全球知名富豪,还上了福布斯排行榜。
但裴劲这个人吧,特别没有边界感。
和人同睡一床,同吃一碗饭,还时不时穿人衣服,加上给人砸钱砸到手软,还不求回报。
于是画风逐渐跑偏——
霸道狠戾的英国公爵:他是不是喜欢我?
温润儒雅的京圈大佬:他一定喜欢我。
清冷纯情的科研天才:他绝对喜欢我。
裴劲崩溃大喊:“我是直男!我只把你们当兄弟!”
没人信。
后来,兄弟们全变成了他老公。
裴劲陷入沉思:我到底是直的还是弯的?
管他呢,爽就完了。
#直男壮受的翻车实录#
#关于我以为自己在养小弟,结果养出三个老公这件事#
第60章 上古人族
藏渊阁中, 暗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敛,像潮水退去。
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了。
姜辞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那瓶生命本源,淡金色的液体在琉璃瓶中静静流淌。
他将瓶口重新封好, 收进储物袋最里层, 贴身放着。
这东西太珍贵了, 一滴就能起死回生,一整瓶的价值无法估量,更何况这个是钟蝶生要拿去给顾清欢用的。
钟蝶生趴在禁制边缘, 整个人不知道为何, 整个人连同衣服一起缩成了巴掌大小,他的白发散落在身侧, 像一团被风吹乱的雪絮。
背后的两片透明虫翅薄如蝉翼, 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紫光, 虫翅在微微颤动,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极细的风。
他的面容依旧保留着人类五官的轮廓, 精致得像是玉雕,眉眼、鼻梁、嘴唇,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没有因为缩小而变形。
但钟蝶生整个人只有成年人手掌那么高,蜷缩在禁制边缘的石板上。
他的呼吸很轻,如果不是虫翅还在扇动, 几乎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顾清欢原本在二楼躺着, 窗外的天空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他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
那股力量从地底涌出来的时候, 整座藏渊阁都在颤抖。
墙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桌上的药碗被震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钟蝶生正在做的事。
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他知道那件事很危险。
因为钟蝶生走之前看他的眼神不对,平静,决绝,像是在说再见。
顾清欢没有犹豫,掀开被子下了床,他走了两步差点摔倒,但他扶着墙壁稳住了。
他一步一步挪到楼梯口,扶着栏杆往下走,有两次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手指死死攥着栏杆才稳住。
他听到楼下传来姜辞和燕枭的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是却没有钟蝶生的声音。
顾清欢的心猛地揪紧了,他加快脚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赤脚踩在藏渊阁负一楼的石板上,寒意更浓了。
他抬起头,看到姜辞蹲在禁制旁边,燕枭站在他身后。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燕枭的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然后他看到了钟蝶生。
那个缩成巴掌大小、趴在禁制边缘的白发小人。
顾清欢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
他想喊钟蝶生的名字,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站在那里,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钟蝶生的虫翅在扇动。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顾清欢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姜辞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顾清欢赤脚站在楼梯口。
他的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嘴唇在发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枯枝。
姜辞没有说什么,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给他留出位置。
有些时刻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安慰,只需要安静地让开。
顾清欢一步一步走过来,腿在发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钟蝶生面前,缓缓跪下,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感觉到疼,或者说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眼睛一刻都不敢眨。
顾清欢伸出双手,手指还在剧烈颤抖,掌心里全是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把钟蝶生从石板上捧起来,指腹触碰到虫翅的边缘,那触感比最薄的丝绸还要细腻。
虫翅在他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本能。
顾清欢的眼眶终于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他把钟蝶生捧到眼前,近到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
浅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小小的白发身影,那么小,那么脆弱,像一只刚破茧的蝴蝶,翅膀还没干透,随时可能被风吹走。
钟蝶生的眼睛是闭着的,白发散落在身侧,脸上没有表情。
顾清欢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
他只是捧着,安静地捧着,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钟蝶生的眼皮动了一下,紫黑色的瞳孔缓缓睁开。
钟蝶生还活着,意识清醒,甚至还有力气用虫翅蹭了蹭顾清欢的掌心。
顾清欢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钟蝶生的身上,泪水打湿了白发,打湿了虫翅。
钟蝶生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躺在掌心里。
顾清欢哽咽着喊出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姜辞蹲下来,从储物袋里取出那瓶生命本源。
他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气息从瓶口涌出来,那气息不浓烈,只是淡淡的,像春天的风。
他小心翼翼地将瓶口倾斜,一滴淡金色的液体从瓶口滑落。
那滴液体悬浮在空中,没有落在地上,像一颗凝固的露珠。
它在空中缓缓旋转,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光纹,像活的一样。
姜辞用手指轻轻一弹,那滴液体飘向顾清欢的唇边。
顾清欢抬起头,浅棕色的瞳孔里映着那滴淡金色的光芒。
钟蝶生的声音传来,“喝了吧,别浪费。”
语气还是那个冷静到近乎冷漠的钟蝶生。
顾清欢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身影,钟蝶生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顾清欢没有犹豫,张嘴含住了那滴液体。
淡金色的液体在舌尖化开,没有味道,只有一股温热的感觉。
那股温热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从喉咙涌入胸腔。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被撑裂。
淡金色的光芒从顾清欢体内透出来,照亮了他的血管和骨骼。
透过皮肤能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管网络,骨骼的轮廓也清晰可见,肋骨、脊椎、肩胛骨,每一块都在发光。
他整个人像一盏被点亮的灯笼,从内到外都在发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地下的这整个空间都照亮了。
姜辞退后一步,黑眸盯着顾清欢的变化。
钟蝶生躺在顾清欢的掌心里,虫翅收拢,安静地看着他,紫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团淡金色的光芒,没有任何担忧。
顾清欢的皮肤开始泛起血色,从胸口开始向外蔓延。
那股血色不是病态的潮红,而是健康的血色,血色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指尖,蔓延到每一寸皮肤。
他原本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此刻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那些被煞气侵蚀了十年的经脉,在生命本源的滋养下开始恢复。
顾清欢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曾经瘦得只剩皮包骨,手指像竹节,关节突出,掌心没有肉,只有一层薄薄的皮,如今却恢复成了正常人的状态。
他的左手握成了一个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声响,没有疼痛,没有僵涩,只有一种久违的力量感,从指尖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
他松开拳头,又握紧,再松开,再握紧。
他的手指不再发抖,掌心里有了温度,不再是冰凉的。
顾清欢抬起头,看着姜辞,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哆嗦着,想说话,但嗓子堵得厉害,声音出不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深吸一口气,再张开。
“谢谢。”只有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姜辞摇了摇头,“不用谢我,这东西是蝶生用命换来的。”
顾清欢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钟蝶生还躺在他右手的掌心里,白发散落,虫翅收拢,紫黑色的眼睛半闭着,像一只慵懒的猫在晒太阳。
他听到姜辞的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顾清欢把他捧到眼前,浅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他看了很久,久到钟蝶生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
钟蝶生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看够了没有?”
顾清欢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钟蝶生身上。
钟蝶生见他哭的可怜,难得安慰:“别哭了,我还能修炼,恢复到原本的实力,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缩小成这样,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海与自身灵脉好好的,依旧可以继续修炼。
倒是姜辞看着钟蝶生变小后,脑中有许多想法,因为钟蝶生这种状态像极了他之前看过的修仙小说中的妖修本命妖核没了后,被打回原形。
不过钟蝶生和妖修的区别就是,钟蝶生还是好好的人形状态,只不过缩小了,而且翅膀也收不回去了。
所以姜辞也只是笑笑,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
他收回思绪,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瓶生命本源,确认瓶口封得严严实实,才重新收进储物袋。
这东西肯定得给钟蝶生和顾清欢他们留着,但是钟蝶生如今实力大减,顾清欢也只是普通凡人。
而生命本源的消息也不止在场的人知道,直接给他们和害他们没区别。
顾清欢眼泪已经止住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他把钟蝶生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
钟蝶生被他看得不耐烦了,虫翅扇了两下,声音里带着嫌弃。
“我说了没事,你别哭了,再哭我就飞走了。”
他说完作势要扇翅膀,但身体晃了一下,没飞起来。
顾清欢赶紧把他拢回掌心里,护在胸口,声音还有些发颤。
“你别动,好好歇着。”
钟蝶生没有再说话,虫翅收拢,闭上眼睛,安静地躺在掌心里。
他的呼吸很轻,白发贴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小脸更加苍白。
顾清欢捧着他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膝盖上磕出的淤青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在意,只是把钟蝶生捧稳了,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他捧着钟蝶生走上楼梯,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完全听不到了。
藏渊阁负一层安静了下来,暗金色的光芒已经完全消散了。
只剩下禁制边缘那些黯淡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但已经没有任何波动了。
封印完成了,噬界之虫被重新锁回了地底深处,至少千年之内不会再醒来。
燕枭靠在藏渊阁的石柱上,长枪拄在身侧,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境界从皇阶一星一路跌到了王阶四星,那是精血共生契约反噬的后遗症。
姜辞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燕枭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睁开眼睛,黑眸对上姜辞的视线。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姜辞摇了摇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疗伤丹药递过去。
“吃了。”
燕枭接过丹药,放进嘴里咽了下去,没有说谢谢。
姜辞在他旁边蹲下来,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白居易那一页上。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细密的青色草影,飘向燕枭的身体。
姜辞念了三遍,直到燕枭的脸色变得好了一些,才合上书册。
“走吧,出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藏渊阁,沿着核心区的石板路朝南门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守卫,都在朝他点头致意,眼神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还在消化刚才那一战带来的冲击。
陈昭从城墙上跑下来,脸上全是灰,他跑得很快,步子迈得很大,几乎是从台阶上跳下来的。
他跑到姜辞面前,站定,喘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先生,城外那些虫族全没了。”
姜辞微微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陈昭抹了一把脸上的烟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一股能量冲天而去后,那些虫子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一只接一只地化成粉末。”
“粉末被风一吹就散了,什么都没留下,连地上的暗金色粉末都在消失。”
“现在城外干干净净,一只活的都没有,连那些暗金色的雾气都散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让人在城外转了好几圈,确认过了,全没了。”
姜辞点了一下头,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下来。
噬界之虫被封印了,它的分身失去了力量来源,自然也就散了。
陈昭看着姜辞,眼眶又红了一圈,嘴唇哆嗦了两下。
“先生,我们撑住了。”
姜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对,撑住了。”
陈昭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回城墙上去安排战后的事儿了。
燕枭跟着姜辞一起上了城墙,站在姜辞旁边,黑眸看着城外那片空荡荡的荒原。
之前那里还是黑压压一片虫群,暗金色的甲壳铺满了地面。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被虫族爬过的痕迹还留在泥土上。
那些痕迹很深,一道道沟壑纵横交错,像被犁过一样。
但再过几天,风会把它们填平,草会在上面长出来,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姜辞站在南门城楼上,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
凌霄城在那个方向,噬界之虫被封印的地方也在那个方向。
他不知道凌霄城现在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蛟族龙王有没有把善后处理好。
但他知道,这件事还没有完全结束。
凌霄城被毁了,十几万百姓流离失所,那些人需要安置。
燕厉死了,凌霄城群龙无首,需要有人站出来收拾残局。
姜辞把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没有急着做决定。
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所有人都在这一战中被掏空了,需要时间恢复。
燕枭靠在城墙上,黑眸看着北方的天际。
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境界跌落的亏空不是几颗丹药就能补回来的。
凌霄城废墟上空,暗金色的云层彻底消散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城墙塌了大半,内城完全沉了下去,城主府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天坑。
百姓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中,有的还在昏迷,有的已经醒了。
醒了的人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那些被摧毁的房屋。
看着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亲人,没有人哭,没有人喊,只是安静地坐着,脸上带着一种习惯了的麻木。
蛟族龙王化作人形,站在坍塌的城主府废墟前,深青色的竖瞳看着地面那道被封印之力填平的裂缝。
噬界之虫已经被锁链拖回了地底深处,封印重新闭合。
至少千年之内不会再醒来,千年之后的事,不是他现在需要操心的。
他身后的蛟龙族人从天空中落下来,化作人形站在废墟上。
有的在清理碎石,把那些压在百姓身上的砖块一块一块搬开。
有的在救助受伤的百姓,用龙族的疗伤术止血、接骨、缝合伤口。
有的在寻找失踪的人,翻遍了每一堆废墟,喊哑了嗓子。
蛟族龙王抬起右手,青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
那光芒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飘向城中每一个角落。
光点落在昏迷的百姓身上,融入他们的身体。
那些被暗金色雾气侵蚀得奄奄一息的人,脸色开始恢复,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心跳从紊乱变得有力。
有人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天空,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蛟族龙王收回手,转身看着身后的蛟龙族人。
“把活着的人集中到城外,分一些干粮和水给他们。”
“告诉他们,凌霄城已经毁了,这片地方也变成了死地,不能继续住了,让他们先在城外扎营,等各城的人来接。”
蛟龙族人齐声应诺,转身去执行命令。
蛟族龙王站在废墟上,看着那些被从碎石中救出来的百姓,一个接一个地被抬到城外。
有的躺在担架上,有的被人搀着走,有的自己踉跄着走出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只有脚步声和搬运石块的声响。
蛟族龙王处理完凌霄城的善后事宜,带着两条蛟龙随从朝薪火城的方向飞去。
他的速度极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薪火城上空。
从空中俯瞰,这座新城比他预想的更加规整。
外城的商铺、内城的兵营、核心区的石殿,城墙上虽然有一些破损,但主体结构完好,很好修补。
守卫们站在城墙上,手里还握着武器,但姿态已经放松了许多。
蛟族龙王从空中降落,化作人形落在南门城楼上,深青色的竖瞳扫过这座刚刚建起不久的新城。
守卫们看到他,下意识握紧了武器,但没有人上前阻拦。
因为姜辞提前告诉过他们,这一战是蛟族一起帮的忙。
而蛟族龙王头顶的那两个角,让守卫们一下子认出了他的蛟族身份。
陈昭从城墙上跑过来,他听墨尘羽描述过蛟族龙王的长相,朝蛟族龙王拱手行礼。
“龙王,您来了,我这就去请姜先生。”
蛟族龙王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城楼上等着。
陈昭转身跑下城墙,步子飞快,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他跑到核心区,找到姜辞的时候,姜辞正在藏渊阁门口和燕枭说话。
陈昭喘着气,手指着南门的方向。
“先生,蛟族龙王来了,在城楼上等你。”
姜辞没有犹豫,转身朝南门走去,燕枭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城楼,蛟族龙王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姿势都没变过。
姜辞走到他面前,拱手行礼,腰弯得很低。
“龙王救命之恩,薪火城上下铭记在心。”
蛟族龙王看着他,深青色的竖瞳里没有什么情绪:“你跟我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转身朝城楼最高处走去,步伐从容,青色的龙纹长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姜辞跟在他身后,燕枭想跟上去,蛟族龙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你留下。”
燕枭的脚步顿住了,黑眸看着姜辞的背影。
姜辞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燕枭没有再跟,只是站在城楼上,长枪拄在身侧,黑眸盯着那个方向。
蛟族龙王走到城楼最高处,负手站在城墙边缘,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
姜辞站在他身侧,落后半步的位置,等着他开口。
蛟族龙王没有看他,目光一直落在远处,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
“你可知道上古人族?”
姜辞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他知道一点,因为他看过周远道翻译的那些译文,关于生命本源的记载,关于封印阵法的描述。
那些上古虫族文字中,提到了他们去找上古人族求取生命本源。
但更多的就不知道了,译文里只有只言片语,没有完整的记载。
姜辞如实回答:“知道一些,但不多,都是从禁制的译文里看到的。”
蛟族龙王点了一下头,深青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当年的人族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他们能搬山填海,能遁地飞升,能呼风唤雨。”
“能炼制出连我族先祖都叹为观止的神器,能与天地沟通,能与万灵对话。”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