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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贡 药杵 6820 字 3个月前

第100章 “ 大结局 ” 沉沦,纠缠

宸妃沉默一息, 仰头望向模糊不清的帐顶。

“当然会想。”

宸妃的声音宛若从地底最深处满溢的水,带着大地与山峦都镇压不住的生命力。

这股力量曾经狼奔豕突地冲出来,让她不顾身份与裴叔夜有了孩子, 不顾武氏一族的生死荣辱, 决绝不肯将女儿记在武德帝名下……

她长了那样一身骨头,武德帝驯服不来,任谁都压不住,她要照自己的心意活成自己的骄傲。

她那样想便那样做,直至猛然间惊醒——发现代价是骨肉分离,女儿生死不明,受尽苦楚。

慢慢摸到苏无苔的手, 轻轻揉。

“无苔,娘那时候太年轻,初为人母,不懂拥有女儿意味着什么,没有为你用心谋算, 娘其实应该告诉你爹, 让他去找你, 娘太爱你爹,不忍他卷入漩涡,是娘对不起你, 让你吃这么多苦。”

“唔唔。”苏无苔立刻摇头, 手肘撑在娘身侧, 使劲摇头:

“娘我不苦, 孔嬷嬷教我当一张小板凳,小板凳没有感觉,一点都不苦, 我只在王爷身边受了一点罪,但是他把自己赔给我了。我知道你生下我有多难,王爷都告诉我了,不是你和爹的错,是王爷父皇的错,王爷说他也犯了同样的错,所以我懂的,娘,我不怪你,我过得很好,特别好。”

“你还给了我荇芝,给我名字,娘,我真的很快乐。”苏无苔缓缓靠到娘肩膀,依偎娘怀里,轻轻地问:“娘为什么叫我无苔呀?”

女儿亲昵地撒娇,宸妃的眼泪却不断滑入鬓发,耳畔是武德帝转述窦皇后虐待无苔的吩咐——只活命,不成人。

原来那不成人的意思,是将无苔养成一张没有感情的小板凳,难怪传闻中无苔上巳节失贞之后,会是那样懵懵懂懂的表现,她估计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好的人当个物件养,窦皇后真是个毒妇。

可偏偏秦王是她的儿子。

宸妃张嘴吸一口气,控制不住胸口的抽气。

苏无苔这才发觉娘哭得好凶。

“你不要哭,娘。”苏无苔手心手背,翻来覆去给娘抹眼泪,“娘你不要哭,祖母和荇芝说被人瞧出来不好。我跟你说开心的好不好,爹还去小院找你,他看到我的时候眼睛好亮,他一定很想很想你,他还跟我说你的事,挖花园里的瓷瓶,带我去吃青团,我说想找你,他还帮忙呢。”

“帮忙?”宸妃顿时不哭了,眉毛拧得直立——“叫你去玉郎轩是帮忙?”

“是……吧。”苏无苔感觉娘好像生气了,悻悻地抬头,提了提嘴角,“你不是立刻就给我送名字来了吗?”

“为,为什么是无苔。”她小心翼翼追问:“娘?”

宸妃缓了缓,将苏无苔的小脸重新压回肩头。

“不是无苔,是随娘姓武,单名一个苔。”她顿了顿,才道:“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似米小,也学牡丹开。娘希望你哪怕是在最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地方,也能活下来,生根,发芽,开花。”

“原来是这样,娘希望我是苔。”苏无苔摸到腰间的双龙衡玉,脑子里打架:“那王爷说的我像这个……”

她把玉捡起来,摸摸索索掏出夜明珠点亮,“王爷说我……”

“无染尘垢,不生苔藓,娘听到他在立政殿这样说了。”宸妃接过她的话,也接过衡玉,举起来。

就着苏无苔手心的夜明珠柔光,双龙衡玉在宸妃手心显现完整轮廓。

“这是他眼中的你,纯洁珍贵,光明璀璨。”拥着女儿,她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那咱们就叫无苔,他连你的夜晚都照亮了,往后不会再见不到光,娘同意他给你取这名字,你喜欢吗?”

“我都喜欢。”苏无苔拿走娘手里的玉,将夜明珠放入她手心。

“娘,我夜里有王爷了,你留着这个,想我的时候就能把我捏在手里,好不好?”

“好。”

宸妃收下夜明珠。

窸窸窣窣。

苏无苔小手探入荷包,忐忑翻找,隔开乳石、糖狮子和荇芝的信,捏住一个信封。

“娘,王爷他母后给你写了一封信。”

小心脏怦怦乱跳,她紧张地舔了舔了唇,没有抬头,“你,你要是不想看,也没关系。”

宸妃没有许也没有不许,她搂着女儿,握着赵抚衡的夜明珠,反问女儿:“你不讨厌窦皇后?”

“我不知道。”苏无苔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应该见过她一次,但是完全没记住她的脸,只记得她跟前有一碟很很香很好看的樱桃毕罗,王爷端起来给了我。我对她没什么感觉,但是我不喜欢她恨你,她恨你我就不踏实,我要她不恨你,谁都不许恨你,所以就让王爷去问她。”

“你要是讨厌她,不看也没关系。”苏无苔松开信封,从荷包里抽.出手,往宸妃怀里拱,“娘,你不用因为我和王爷的关系原谅她,海东青也没有原谅荇芝,我只要她再也不能伤害我们。”

“无苔在保护娘呢。”宸妃闭上眼睛拥抱女儿。

十五年前被抱走的女儿还一身厚厚的胎脂,一襁褓鲜血淋漓,哇哇啼哭,现在女儿长大了,回来了,已经会差遣未婚夫保护娘。

宸妃心底深处那一泓冲破地壳激荡不安的水,好像一点一滴平静下来,被地面脆嫩的花草吸收,又被遮天蔽日的树冠庇护,可以安安静静的汇成溪流,流经泥土砂石,倒映两岸四季。

这么多年夜如履薄冰,夜不能寐,终于寻回女儿,虽然过程曲折,但上苍并未薄待于她。

深不见底的视域里,宸妃仿佛回到武县,与心上人纵马山林。

林间的风与光柱穿透紧闭的双眼,爱人此生不复相见,但是女儿在跟前。

五月初九的立政殿上,她一眼都没看裴叔夜,不能露出任何破绽,那也许是他们一家三口此生唯一一次共处一室。

如果可以,她还是想告诉他:

三郎,我们的女儿很好,真的很好。

所有这一切,都值了。

“那封信,给娘看看。”

宸妃拥着苏无苔坐起来,夜明珠照亮女儿的脸。

苏无苔甚是惊喜,忙不迭掏荷包,宸妃从头开始打量她——

凌乱的发髻,素雅但是贵重的簪子,漂亮的小脸蛋,女儿的脸嫩生生一点被摧折过的痕迹都没有。

“娘?”苏无苔找到信,抬头对上宸妃的眼睛,发现娘在看自己,也长大眼睛盯着娘看,“娘你知道吗?我是上巳节之后,在王府第一次照铜镜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如果没有遇到王爷,我也许见到你都认不出你就是我的娘。”

“知道了,娘会喜欢他。”宸妃微微一笑,肩膀轻轻耸起又落下,接过信的同时将夜明珠递给女儿。

苏无苔瞧出娘眼中的戏谑,缩了缩脖子,她并没有刻意炫耀,看娘掏信,怯怯地补充:“我先看过了,娘,我得确认她没有恶意才能带给你,王爷教我识字写字,这种程度的信我认得很熟练了。”

欢快的语气,引得宸妃展信间抬眸扫她一眼,四目相对,女儿脸上的小骄傲一下子变尴尬,脑袋低下去。

女儿这娇羞摸样……倒是与别家及笄之年的姑娘,并无差别。

宸妃莞尔一笑,点头:“嗯,娘有点喜欢他了。”

“真的吗?”尴尬一扫而空,苏无苔的月牙眼亮晶晶。

“真的。”宸妃点头,看信。

信是一张图纸。

垂光殿的寝殿一隅被刻意标注出来,加了点。

字不多,只有四句——

「凤阳行宫的温泉很好,本宫如今照镜贴花,也如你一样平和从容。

可否让丫头大婚那日,戴上本宫的镯子?」

宸妃沉沉看了几息,眼中没什么波澜,问:“窦皇后给了你一双镯子?”

“唔唔。”苏无苔摇头:“没见过。”

“那就是秦王收起来了,他倒是细心。”宸妃想了想,食指落到图纸上的墨点,“走,我们去看看这里藏了什么。”

“好。”

两人迅速起床。

苏无苔像从前照顾赵抚衡一样,化身翩翩飞舞的小蝴蝶,为娘更衣,用玉轮按摩她哭过的眼睛。

宸妃将女儿的发髻拆了,亲手梳,亲手挽,簪子重新插回去。

母女俩亲亲热热,手挽手出去。

门外的宫娥太监低垂首,跟在她们身后。

宸妃没有避人,任由他们跟随,牵着苏无苔找到图纸标记的地方——卧房床榻靠着的那堵墙外侧。

辰时末,天光大盛,太监撬开暖玉,靠墙根挖出一个乌黑陶罐罐。

黑罐现世霎那,太监“咿呀”惨叫,宫娥退避三舍。

久在深宫,谁都能看出这是阴诡的咒人之术。

宸妃牵着苏无苔的手无意识发抖。

“拿出来,打开。”

冷声冷语与方才帐中柔软截然不同,苏无苔下意识看地,以为暖玉在无声开裂。

五名太监脸绷得死紧,看得出谁都不想碰,最后一个年纪最小的太监用衣角包了,抱出来黑罐,放在众人眼前。

黑罐尺寸正好是两掌合围,太监别过脸,咬牙打开坛封,一股恶臭逸散。

“呕——”

所有人脸色大变,太监宫娥无不想逃离,可是主子不发话,他们不敢动。

宸妃松开苏无苔的手。

苏无苔反手握住。

“一起。”

苏无苔坚决不放开娘,主动拉她过去,赶在娘动手之前,抬脚掀翻黑罐——

黑糊糊的东西从灌口滚出来,苏无苔有和赵抚衡上山的经验,一一认出来——

蜈蚣、蝎子、蟾蜍、守宫、蛇,都是干尸。

还有一颗一颗黑色的东西,她不认识。

宸妃却一眼就看出来——是乳牙!

窦皇后那个毒妇,居然用无苔的乳牙咒她!

一颗一颗,都是女儿的乳牙。

乳牙与脐带、头发、指甲一样,都是人身上掉下的魂器。

这些年来,女儿的乳牙居然就和五毒封在一个陶罐,埋在与她一墙之隔的卧榻之下!

窦皇后这是咒她们母女永世不得超生。

宸妃气得浑身发抖。

苏无苔挽住她胳膊,环视一圈宫人,低声唤:“——姑母。”

“怎么了?”武德帝的声音突然从后方响起。

脚步声越来越近。

宸妃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向五步之外的武德帝屈膝:“污秽之地,恳请皇上止步。”

苏无苔也屈膝行礼。

武德帝原本高兴苏无苔入宫觐见,此刻瞥一眼掀翻的玉砖与泥泞,脸色骤变:“怎么回事?”

颜延立刻躬身抱拳,从武德帝身侧走向前。

经过宸妃与苏无苔,他颔首致意,看到地上凌乱的秽物,蹲下去,将掉出来的东西重新装回陶罐,瞥一眼里头并无记录生辰的符纸,这才重新封罐,大手一掌握住拿起。

“启禀圣上,似乎是巫蛊禁术。”

“放肆!”武德帝看出墙根里面就是宸妃的卧房,勃然震怒——“立刻彻查六宫——”

“皇上。”宸妃松开苏无苔的手,回到武德帝身边,“皇上息怒,天女灵应,感知此物,此物对臣妾并无损伤。前朝方才平息几日,后宫不可再轻动干戈,臣妾不愿因一人而令朝野议论。

宸妃说着劝谏的话,身体止不住在抖,脖颈青筋鼓胀,她愤怒,但不能让怒火毁了无苔与秦王来之不易的平静。

武德帝见她这般,心如刀锥,月儿太懂事,也太委屈了。

但是月儿说得不错,削藩、西征、谋逆、废黜,朝堂动荡了几个月,实在经不起太大的风浪,彻查后宫势必牵连前朝,东宫失德,后宫再掀巫蛊之祸,他这一国之君的脸就没地方放了。

略略思忖,武德帝双手扶起宸妃,降旨:“立刻将此事晓谕六宫,六宫斋戒三个月,为宸妃祈福。”

“老奴领旨。”高思恩当即去办。

“颜卿。”

“末将在。”颜延躬身道:“末将即刻带秽物出宫,于闹市通衢焚烧。”

“去罢。”

武德帝揽着心爱的月儿,目光落到屈膝许久没有起身的苏无苔,忽然感到一丝怅然。

杜氏欺辱这丫头,衡儿一把火就将杜氏烧了。

而他九五之尊,居然处处掣肘,十几年来从未护住月儿,让她受尽前朝后宫的攻讦为难。

“起来吧。”武德帝对苏无苔说:“你应该唤朕姑父。”

“臣女武无苔,叩见姑父,姑父圣体安康。”

苏无苔慢慢站直,心里回荡着娘说“当然还想”爹,指尖也残留着娘刚才的滚烫又冰凉的愤怒。

可是她的视域里,娘和王爷的父皇站在一起——娘不能和爹相见,愤怒也要压下去,娘过得好辛苦。

苏无苔眼眶泛红,心疼,更觉得自己无能,王爷说现在这样才能让所有人活下去,可是娘活得一点都不好。

“无苔可以时常入宫陪伴姑母吗?”

她不该问,但是她忍不住。

她的善解人意,深深打动武德帝。

武德帝亲眼见过她上巳节御帐里是何等模样,也记得窦氏将她捏脸养废,欲用她构陷月儿。

这样一个受尽磨难的丫头,两度入宫——一次立政殿立功,一次发现诅咒月儿的巫术,甚至衡儿的病也是在遇到之后痊愈。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看来这孩子的确是天命加身,让月儿与她多相处相处,也好。

“月儿。”武德帝扶住宸妃肩膀:“垂光殿需命高僧前来涤除污秽,正好你也多年未见你父亲,就随这丫头出宫几日,归宁省亲。”

天子金口玉言,苏无苔乍然惊喜。

宸妃呆呆愣了几息,缓缓从武德帝手中落下,屈膝,跪地,像枯萎十七年终于迎来一场甘霖,泪水打湿脸庞。

“臣妾,谢圣上恩典。”

“你这样子,不似谢朕,倒像是在怪朕。”武德帝折腰将她扶起,“回去看看,也要惦记朕。”

转头,他又吩咐苏无苔:“好好陪你姑母,衡儿今晨奏了请期的日子,定在冬至亲迎,朕会命太常寺按公主出阁礼操办,你就从垂光殿出阁,朕与宸妃亲自为你送嫁。”

“臣女遵旨。”苏无苔屈膝。

旋即一番安排,两个时辰后,半副皇后仪仗出现在丹凤门。

柳令仪与荇芝在马车里看到,双双目瞪口呆,眼睁睁看她们乘辇离开,风驰电掣抄近路往回赶。

——

赵国公府。

武景云与武东君兄弟当值未归,柳令仪风风火火往回赶。

一回府,外宅管事来报——“颜将军来了。”

柳令仪一下子愣住,心说女儿和外孙女儿来了,她抽不出手。

“荇芝你去,看看颜将军为何事造访。”

“是。”荇芝领命而去。

正堂里,颜延坐在同一张椅子,同样是左手端茶,右手在荇芝艰难迈门槛的时候,在腿上压出褶皱。

左腿艰难也迈过门槛,荇芝心里徐徐回放出巡路上与颜延的接触,一步一步惴惴不安,一起一落思索对策,抡着右腿走到堂中,屈膝挽个福礼:“见过大将军,妾身柳荇芝,是国公夫人远方侄女,夫人吩咐妾身前来,请问将军何事造访?”

“我来,是为送一件东西。”颜延搁下茶盏,左手放在一个红色锦盒后方,稍稍将锦盒朝前推了推。

“有劳大将军。”荇芝起身站定,“妾身会将此物转交夫人。”

“不。”颜延摇头:“我建议柳小姐先看一眼,再决定是否要转交。”

荇芝没有接话,只默默走过来。

几步路,她额角已经挂满豆汗,脸色惨白。

颜延就这样看她走近,一步、两步、三步,拢共六步。

直到荇芝拿到锦盒,双手颤抖着打开,他才开口:“今日垂光殿发现一个巫蛊罐子,旁的东西末将都焚烧埋葬,唯余这二十颗小牙齿,不知该留还是埋,特意拿来给柳小姐看看。”

荇芝打开盒盖,里面是朱砂混合一整盒香料,小牙齿分散其中,她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小姐的寝殿里,有人用小姐的乳牙诅咒大小姐,罪魁祸首当然就是窦皇后!

真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荇芝手发抖,香料填装太满,不受控制地抖出来,小牙齿也左左右右地晃。

颜延伸出左手,覆住荇芝的捧锦盒的双手,稳住朝上轻轻一托,接住她整个身体的重量与颤抖。

荇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震惊,侧目一霎,四目相对。

“柳小姐,如果你一世只为她们而活,我不会打扰。若你功成身退,我会是你唯一一个不用遮掩过去,可以肆意谈论那些年的人。”

语毕,他松开手,手指瞬间蜷回掌心,保留那一丝凉意与颤抖。

“颜某冒犯了。”他起身,高出荇芝一个头,脚下顿了顿,提步离去。

荇芝的手抖得更厉害,朱砂与香料几同于泼洒,撒入颜延饮过的茶盏,飘浮沉底。

她小心翼翼护住牙齿,在朱砂的红与香料的馥郁中,第一次体会被人托住的感受。

——

悄悄寂寂,颜延离开。

热热闹闹,宸妃与苏无苔回府。

宫里的太监宫娥还有千牛卫随行,规矩不能乱。

柳令仪看到十六年不曾相见的女儿,早就哭成泪人。

她担惊受怕这么些年,今晨更是慌张到撕烂手帕,生怕折了一个女儿又把外孙女赔进去,哪成想还能双双回来。

一路引路去向匆匆安排的住处,千牛卫层层把守,又巡视国公府,宫娥太监们忙里忙外,安置带来的物件。

屋里只剩四名宫娥伺候,宸妃这才与柳令仪抱成一团。

“母亲。”

“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