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她要跟萧寒重归于好
一刻钟前,陆承明踏上了这辆马车,由着李千姿送他回公子苑。
陆承明已经上过一次这辆车了,再上来,还是觉得处处金玉奢靡,他跪坐在桌边左侧,李千姿跪坐在桌边右侧,两人初初时还是好好说话的,多是李千姿问,陆承明答,只是说着说着,李千姿便不断地往陆承明身边儿凑。
她对陆承明太好奇了,跟陆承明有关的所有事情都要问,比如陆承明幼时跟谁练舞,在村子里可有玩儿的好的同伴,陆承明喜欢什么,又或者他讨厌什么,有什么亲人,又有什么朋友。
她什么都想问,什么都想知道,人也渐渐从对面挪到了陆承明的身旁。
陆承明端端正正的跪坐着,手里拿着一杯茶,他不看李千姿,只是偶尔应两声。
可是李千姿不满意,她想知道更多陆承明的事情,有关于陆承明的,她都想知道,所以她像是个黏人的妖精一样,贴在他身边,近距离的望着他的脸,问:“陆承明,你在想什么呢?”
少女的气息如兰如梦,从耳侧落到面上,陆承明望着他手中的茶,茶水里倒映着他漾着野欲的脸。
“到何处了?”陆承明起身,似乎是想直接逃下马车。
李千姿能让他跑吗!而此时,李府内也正是热闹的时候,宴席正酣。
李现之的弱冠礼已经授冠过了,宾客们都在饮酒谈笑,此时,李府的后门终于被人啪啪敲响。
李现之的那群朋友们早已是等待多时,听见了敲门声,便连连阻着门口的人,不允门房开门。
门房迟疑间,只得去寻了李现之。
李现之自席间抽身离开,穿过廊腰缦回、踏过檐牙高啄,满身酒气的走来时,便瞧见这么一幕。
后门隐于花树丛林的小道间,他的一群朋友们围着门板,不准外面的人进来,正叫嚷着什么,吵闹声混着丝竹音在幽静的道路间喧闹,竟是都听不清门外的人在说什么。
但是这个时候过来的,除了李千姿,应也没旁人了。
“这都什么时辰了,她现在才来,岂不是将我们看不起?”
“谁说不是,今日可是李大公子的重要日子,她偏生要推脱到现在,她来敲门,我们就得开吗?”
“现在知道错啦,晚了!”
“就是!且将门堵死了!”
一片喧闹声中,李现之绷着脸走过来,道:“好了,且将门打开吧。”
李千姿不懂事,他却不能不懂事,只给李千姿些教训,小惩大诫后,便罢了。
被堵过一次门后,谅李千姿也不敢再如此拿乔、故意迟到了。
四周的友人便道:“思齐啊,便是太好脾气啦,纵的安平郡主一直胡闹。”
“李大公子太宽容她了。”李千姿听着动静,顺着方向扭头看去时,便看见陆承明冷冷的看着她。
如果李千姿仔细看,就能看到他通红的耳垂。
但李千姿没看,她笃定了陆承明不喜欢她。
很正常嘛,谁会喜欢一个一直用金钱侮辱他、践踏他的人呢?陆承明不赶走她,只是因为缺钱,离不开她这个傻金主罢了。
所以她昂着一脸甜滋滋的笑,抱着一堆礼物走上来,充分发挥了一个陷入爱情里的女人的愚蠢,道:“今日没瞧见你,分外想你,便问了人,来瞧你啦,你也知道的,我一日瞧不见你,便觉得胸口钝痛,人都要喘不上气啦,承明哥哥,若是没有了你,可叫人家怎么活呀?”
那声音软腻腻的,在月色下,像是裹了一层糖霜,只是过了一遍耳,陆承明便觉得骨头发痒。
李千姿那些话不要钱一样往外撒,让陆承明想起了她初来那晚的放纵,和甩掉她未婚夫时的厌烦。
这个女人有两张脸,却浑然不在他面前掩盖,他也分明知道她花心滥情、贪图美色,并非是什么良家女子,但听她这般言语时,他还是觉得耳根烧热。
她像是个吸人精血的山鬼野魄,明明白白的告知旁人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却又荡着一种独特的魅力,勾着他的魂,让他沉沦,他似是站在沼泽里,越是挣扎抗拒,越是向下陷的更快。
而始作俑者一无所知——她甚至都不觉得自己这些话能骗人,也从没想过陆承明会信。
等到陆承明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千姿已经踏进了他的家门。
他们谈论、进门的动静,引来了左间房屋内的人的嘶哑低唤:“咳咳——承明——咳咳!”
陆承明骤然清醒过来。
是他的老父,他父现下缠绵病榻,已是神志不清了,这也是他要留下来照顾他父的原因,他父弥留之际,活不了多久了。
陆承明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李千姿。
他的心口绷的更紧了。听见李千姿的话时,陆承明一口牙都快咬碎了,骤然垂眸去看李千姿。
李千姿昂着头,一张素净的脸儿上满是真挚的光,一边说还要一边掏银子,一副生怕陆承明被别人买到手的样子。
他从昨晚到现在,压了一晚上的邪火没忍住,冷言冷语的刺李千姿,道:“时姑娘当真是不为自己的未婚夫想一想吗?你既有了未婚夫,又何苦来公子苑来招惹旁人?你若当真买了我,日后叫你未婚夫如何自处?”
“你竟是在担心这个。”李千姿见他面容都涨红了,便知陆承明定是被辱到了隐忍不住的地步,一时心情大好,果然啊,陆承明这人根骨甚傲,踩他两下他就受不了。
李千姿就爱看他生气,于是凑上前来,笑眯眯的故意激怒他道:“放心,我那未婚夫端正素雅,从不与人争执,到时他做大的,你做小的,岂不乐哉?”
陆承明果真被她激怒了,一双眼只冷冷的看着她,一言不发,薄唇紧抿,盯着她看了几瞬后,转身便要走。
他不会去做旁人的外室,也不会与人共侍一妻,日后,也不会再见这个女人。
“陆承明!”李千姿见他转头要走,赶忙道:“逗你玩儿的,不让你做小的。”
陆承明步伐缓了半分,随即又为她的话更加恼怒。
他在乎的岂是什么大小?
转瞬间,陆承明又为自己的迟疑而暗中生恨,他为何要在乎这个女人的胡说八道?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陆承明面色更冷,脖颈上都有青筋在颤,似是极为隐忍,眼见着他真的推门要走,李千姿赶忙上前,一手摁住他面前的雕栏木门,道:“我已与我未婚夫退婚了,你可愿跟我走?”
陆承明脚步一顿。
他站在木门前方,李千姿硬生生挤在他与木门之间,她几乎都要贴上他的胸膛了,所以陆承明被迫绷紧了胸膛。
他垂眸看她。
她像是一个装着珍宝的、未曾被打开的盒子,充满诱惑力的摆在陆承明的面前,时时刻刻都在引他,那双眼像是在说话:打开看看吧,打开看看呀。
陆承明喉头上下一滚,开口问:“你的未婚夫,是昨日来寻你的那个人吗,你为什么和他退婚?”
他没忍住,在盒子上掀开了一点小缝隙,然后一切便向着止不住的方向跑过去了,盒子里的欲念怦然炸开,一句又一句的喷到陆承明的身上。
“我不喜欢他啦,不想嫁他了,所以和他退婚。”李千姿为了忽悠他,小嘴儿抹蜜似的道:“我现在喜欢你,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你跟我好吧,我把你赎出来,给你钱花,给你侍卫保护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天天去陪你可好?”
男女之事就是这般残忍,爱的时候把你捧在心尖上,不爱的时候就什么都不给你。
李千姿此刻还比寻常的男女之事更残忍一些,她顶着一张貌美如花、天真纯善的脸,心里琢磨着如何将陆承明吞吃入腹,榨干最后一丝血肉,升官发财死小倌。
陆承明却被李千姿眼底里的光晕闪的有些发昏,李千姿的话让他意乱情迷,他似乎情真意切的代入到了“小倌”这个身份里,脑海中竟闪过了一个念头。
李千姿出身不低,她的家人能否接受他的身份?
口蜜腹剑的猎人和口不由心的猎物短暂的交锋,陆承明以为的繁花似锦,下面不知道铺满了多少利刃,他如果真的贪恋那些花,一坠下去,便会被捅出几个窟窿。
但转瞬间,陆承明便骤然清醒过来了。
他又不是真的小倌。
他只是在执行他的任务。
而李千姿,只是他执行任务途中认识的一个有点奇怪的客人,如果这位客人真的愿意和他发生什么,也该是在任务结束之后。
所以,陆承明掠过了她亮晶晶的、充满期望的眼睛,道:“我需要考虑,过几日再告知你。”
李千姿分外遗憾,连带着高昂的脑袋都垂下来了,莫名的有点像是被姿淋湿的小猫,可怜巴巴的缩在屋檐下面。
陆承明心头一紧。
他想要逃离,因为再待下去,他不确定这个女人会不会又凑过来和他说什么难堪的话,他更不确定他还能不能拒绝第二次,所以他推开了那扇木门,先走出去后,才丢下了一句:“你如果后悔了,也可以选公子苑的其他人。”
如果不会后悔,那就再再等几日,等到他任务结束。
在铺满鲜花的陷阱四周转悠的猎物竟然还学会了拉扯,在陷阱旁边反复横跳试探,勾的李千姿心痒难耐却又无从下手,她不知道陆承明在推拒什么,但是一听闻此言,便像是被拿捏到了短处的急色客人一般,举起来三根手指头当场发誓:“这满公子苑,我谁都不要的,我只来看你。”
当时陆承明站在走廊中,李千姿站在厢房内,俩人隔着一扇门说话,恰好有旁的小倌经过,听见了这句话,不由得满面嫉恨的扫了一眼陆承明。
这人长得浓眉大眼,平日里谁都瞧不上似的,背后当真是好一副手段,瞧瞧这欲拒还迎的钓人的模样,板着一张脸说“你可以去选其他人”,把那恩客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当真是厉害得紧!
那路过的小倌目光中的含义落到陆承明的眼中,顿时让陆承明的面庞都跟着烧起来了。
他绷着脊背,最后看了一眼满面期待的李千姿,随即转身就走。
这公子苑,他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明天就去偷证据,掀了它老巢!
李千姿则是勤勤恳恳的扮演着一个被迷得找不到北的恩客,陆承明越是冷着脸,她越是主动,陆承明若是凶她,哎呀,那真是太有脾气太惹人喜欢了,你这桀骜不驯的样子可真是吸引我呀,要把我勾的神魂颠倒啦!
等到李千姿从公子苑离开的时候,不止公子苑的小倌们知道陆承明“御客有术”,连锦衣卫的暗探们都知道了——他们这位卧底可真是不可小觑呀!
托李千姿的福,陆承明在锦衣卫里,背上了一个“红颜祸水”的称呼。
估计十几年后,陆承明成锦衣卫前辈的时候,他的那些同僚们还会指着他给刚来的二三子们道:“想当初啊,你们陆大人可是青楼楚馆里的头牌呢,使的是好一手沾花惹草剑啊!”
第八次接收到同僚调侃的眼神时,陆承明捏紧了手里的剑。
瞒不住了。
都暗杀了吧。
李千姿他虽还不知她是那家的姑娘,但是这等出身的人,瞧见他们家破败的房屋,爬走的虫蚁,衰老疲怠的病人,会不会嫌恶呢?
以往陆承明从未想过这件事,他不管与什么样的人站在一起,都从未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他有一身好功夫,有一个好前程,他迟早能从锦衣卫里走出来,他有自己的目标。
但人在自己喜欢的人的面前,总是要与寻常不同的,怯懦的人会勇敢,自私的人会宽容,尖锐的人会温和,强大的人会胆怯,热烈的人会冷漠,如同此刻的陆承明,也会升腾出畏惧。
他的后背都绷起了一阵麻意,他怕李千姿见到他的家门后,会觉得他没有那么好。
脱掉了所有华丽衣裳,他便只剩下了狼狈不堪的内里。
“是谁在叫你?是你阿父吗?”正在陆承明紧绷着骨肉的时候,一旁突然传来一道软绵绵的声音。
陆承明低头看向她。
李千姿昂着头,在昏暗的房屋里看着他,白瓷一样的小脸上满是天真,说话间,她还试图靠近陆承明,想将手里的礼物都塞到陆承明的怀里。
他们靠得太近了,陆承明甚至能够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她怀里抱着的礼盒戳到了他的锁骨,他的皮肤泛起一阵酥麻,让陆承明浑身都打了个颤。
李千姿瞧见陆承明急退了两步,然后打开右间的门,不由分说的将她推了进去。
“在里面等着。”他说。
“啪嗒”一声响,木门在她身后被关上了,李千姿站在了陆承明所住的房间。
很空荡,破旧衣柜,靠窗木桌,贴墙木床,地面整洁,床铺上还有单薄的夏被,被洗过多次,布料已泛白。
她将手中的礼物都堆到了桌上,在四周环顾了一圈后,悄悄地走到陆承明的床榻边,伸手进去摸陆承明的被褥。
她想看看,陆承明的被褥里有没有藏什么东西,比如什么血缘玉佩,什么银簪子信物之类的,若是能找到,便先想办法藏起来。
“不过,想来安平郡主已经知错了,开了门,便该给李大公子赔礼啦。”
“听闻安平郡主还备了很多礼呢——”
一群人杂七杂八的说上了,一旁的门房倒是动作利索的开了门,迎外头的安平郡主进来。
但是,门板一被打开,外面的人露出了身影来,竟然不是李千姿,而是李府的一个小丫鬟。
一群议论纷纷的人顿时惊得闭嘴,四周戛然而止的静下来。
那小丫鬟急的脸都泛了红,站在门外,气喘吁吁的道:“启禀、启禀大公子,奴婢方才去康佳王府前寻人,康佳王府的小厮与奴婢道,郡主今日早早地便出了门,似是与赵府的赵姑娘有约。”
她回来后,便想去寻大公子禀报,谁料竟然被人堵在门外,一帮浪荡子不让她进门,她不敢高声喊叫,今日高朋满座,唯恐失礼,只得压低了声音叫里面的人开门,但声音一压低,里面的人只听见个女音,便以为是李千姿,更不肯开门,直将她逼的手心出汗。
这门一开,她便再也忍不住了,急急地与李现之道:“大公子,安平郡主今日根本没来呀!”
这一声喊落下来,叫李现之心口骤然一缩,随后便是一阵恼怒直顶头皮。
李千姿竟敢不来?马车摇晃间,李千姿坐在单薄的木板上,握着手里的银两,心里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租赁来的单薄的马车挡不住风,寒意从马车木板的缝隙里、马车破旧的车帘被风吹得啪啪响,她在马车间摇晃身子,一直在看着她手里的一千两。
一千两银子能做点什么呢?请个大夫,开些好药,大抵要个二三百两,剩下的银子可以做些营生,但是她并没有一技之长。
她曾学了些琴棋书画,勉强入眼,但以此谋生怕是吃力,刺绣女工她也不通,洗衣浆煮更是未曾,算来算去,她竟是什么都不会。
过去的十几年,她一直都是郡主,她——
“不好咯!”突然间,赶车的马夫哎呦一声,高喊道:“小姑娘呀,你们院子被人围起来啦!房屋被烧起来了呀!”
李千姿骤然清醒过来,她跳下马车向外一瞧,便瞧见一片火光。
李府坐落在京城内城麒麟街,地段极好,而李千姿租赁的小院在城外郊区,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院子,四处都没有人家,这一来一回几乎横跨了半个京城,她酉时离开李府,现在已是戌亥交界,天色暗沉沉的,北风呼啸间,那小院子被近百私兵给围上了。
私兵强壮高大,身穿盔甲,每一片盔甲都被打磨的锃亮,手握墨刀,肩背麟袋,周身杀气翻涌,手里拿着火箭,正一箭一箭的射向院内。
小院子不过一屋一舍,墙面由黄土夯实,上还生着零星枯黄的野草,连一块砖都没有,越发显得院外围着的私兵可怖。
黑云压城城欲摧,北风萧瑟火光起。
李千姿从未见过这样亮的火光,贪婪的舔舐着这小院子的每一寸,越是黑的夜,那火光越是刺目。
那用精铁打造成的箭可以直接射穿墙面,“铮”的一下射入地面,小半箭身都没入地面,只有尾翼还在嗡嗡的颤。
要不了片刻,这座小院便会化成一片火海,里面的人也活不了。
李千姿已经看见了,她的弟弟时云踉跄着从屋内跑出来,然后被一箭射在了地上!
血肉迸裂,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而在私兵的最前头,簇拥着一个身穿墨兰绣云锦缎武夫袍、袖扣精铁护腕的高大男子,肩背挺直的立于马上,头顶墨冠,面容寒峻,神色冷冽。
他立于人群之前,垂眸看着痛苦倒地的时云,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李千姿的脑袋“嗡”了一声。
她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千两银票散落在地上,但她已经顾不得了,她踉跄着奔向小院子里,奔向她的弟弟。
在冲入院子之前,有私兵试图拦住她,但马上的人只凉凉的扫过来了一个眼神,私兵便不敢动了。
因为,这一位,便是康佳王府的新世子,他不肯改姓名,只肯叫他生下来便叫的那个名字——陆承明。
陆,随的的是康佳王妃的姓氏,承明,也不知是谁给他取的名字。
因着这位嫡子失踪多年、受尽委屈,又是发妻当年唯一留下的孩子,所以康佳王对他格外纵容,他要叫什么便叫什么,他要私兵便给私兵,他要来围院子,那就来围院子,在陆承明的面前,李千姿与时云的重量不值一提。
李千姿跑到门口时,把学了十多年的端方礼仪都忘了个干净,也把地位悬殊不能触敌这八个大字给扔到脑后了,她愤怒的像是一只落了难的凤凰,飞不起来了,只能在地上狼狈的扑腾着,嘶鸣着啼血。
“他从未做错什么!你何必要赶尽杀绝?他什么都不知道!”
“董侧妃已经死了!是康佳王放了我们一条生路,你凭什么杀我们?”
李千姿的发鬓跑乱了,唯一用来撑场面的簪子也掉地上了,她向马上的人嘶吼完,便转身踉跄着跑向门内,她甚至都没有去看对方的脸。
她要把她弟弟救回来。
就算是董侧妃做了很错的事,也和她弟弟没关系,她的弟弟那样好,她不能看着她弟弟死掉。
她有一千两的,她能救活她的弟弟!
她飞奔向院内。
院内一片狼藉,她的弟弟倒在地上,胸口中箭,面色苍白,俨然要死了。
李千姿眼眶潮热,她扑过来,跪倒在时云面前,尖叫着痛哭。
她的哭嚎声在这个夜内震耳欲聋。
“阿姐,别哭,我我输了。”时云一双圆眼死死地盯着李千姿,含着血的眸中满是贪婪偏执的光,他艰难的抬起了手,大概是想给她擦泪,一边擦泪,一边声线轻柔的说:“他既来了,今日你我便逃不掉了,阿姐答应过我的死,也跟我一起。”
李千姿才不要死呢!
她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准备回头去跟那个陆承明讲讲软话,大不了给他磕几个头,先混过今晚,剩下的再说,但她一起身,时云突然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臂。
她被攥的摔倒跌坐在地上,恰好维持着起身的姿势,正看见院外陆承明张弓拉箭。
李千姿的眼眸瞬间瞪大,她下意识想跑,但手臂上的力量却将她箍在了原地。
阿弟松手!让阿姐先磕个头保命先!
但来不及了。
那箭头闪烁着寒光,直奔着李千姿而来!
这是他的弱冠宴,何其重要!李千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懂事?
他一时被气得说不出话,只道:“她到底去了何处?”
丫鬟如何得知?只能诺诺摇头。
旁的几个朋友对视一眼,七嘴八舌的道:“我们都遣奴仆去寻便是,若是寻到了,定要给她个教训!”
几个吩咐间,一群奴仆便从李府奔赴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