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1 / 2)

第 15 章 萧寒悔婚/我要光明正大的娶柔儿过门!

隆冬,大雪。

李千姿端坐在李府的前厅内,身边无一老仆丫鬟,独自一人在椅上饮茶。

她从午时坐到了酉时,茶已凉透,她的未婚夫没有出来,只有几个丫鬟在外间说悄悄话。

“她便是康佳王府的假郡主?”

“可不是么!连着她那弟弟,都被赶出康佳王府了!想来是无人投靠了,才来咱们李府。”

“她和大少爷有婚约呢!是看康佳王府不要她了,便来打秋风来了。”

“现在可不能叫郡主啦!就是个庶民。”

说话间,还有人悄悄将门缝拉开些,让冷风和她们的闲言碎语一起吹进去。

有丫鬟想瞧瞧那位郡主有没有被说哭,便偷偷顺着门缝外往里面看,正瞧见椅子上坐着一个豆蔻年华的姑娘。

这姑娘穿着一身月牙白浮云锦对交领长裙,外罩素白雪氅,身姿纤细若姿后青枝,乌发上只簪了一支碧玉簪,清心玉白,远远一望,如山谷清泉间的青荷,当真是个难得一见的浓绿美人儿。

但如果细看的话,便能瞧见她雪氅下裙摆的脏污——这套衣服怕是穿了许久了。

什么样的千金会将一套衣裳穿上许久呢?

自然是落魄了的千金。眼见着李千姿与祁四已经过去了,祁二爷跟祁老夫人只得跟着站起身来,两个人还得演一演,祁二爷拔高了音量,跟祁老夫人说:“娘,你别伤心。”

祁老夫人用手帕擦了擦脸,哽咽着说:“娘的心肝,娘的肉啊——”

她哭嚎的动静大,但却不见眼泪,只一个劲儿的往门口走,瞧着似乎想赶忙把这件事儿办完。

主人一起来,其余客人也只能起来,连带着祁府身后的亲戚也跟着一同奔来,泱泱一大群扑向府门。

早闻时家大姑娘以貌美闻名,却未成想,这般境地下,还能有这等雅静。

眼见着那些话激不了李千姿,丫鬟们便悄无声息的退下,李家二姑娘亲自上阵,冷着脸推门而入。

门板“嘎吱”一响,李千姿便听见音了,她抬眸起身,却没能瞧见她的未婚夫,只瞧见了她未婚夫的妹妹。

李千姿心头微沉。而与此同时,李现之已经推开了他们之前所在的包厢。

看着满地银票,李现之拧起了眉头。

不在这。盛夏长夜,李千姿卧于塌上沉眠,时不时梦见幼时在董侧妃膝下胡闹的时候,偶尔又梦到死前的那一夜,陆承明在深夜中潜入公子苑苑主休息的地方偷证据,悄无声息的拿走了几个账本,赵万琴新欢鼓舞的准备过几日过花河时候穿的新衣裳,世间百态,皆映于月儿的光辉下。

与此同时,在李府内,正在上演一场兄妹战争。

李府的书房中,壁灯摇晃,李现之正在与李摘星对峙,冲突声不绝于耳,书房外站着的小厮和丫鬟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缝里。

李现之依旧穿着白日间的那一身雪绸书生袍,正一边拿着白玉云纹金笔写字,一边头也不抬的看着他的字,与桌前站着的妹妹一字一顿道:“我说过了,明日,你要去康佳王府,给时大姑娘赔礼。”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李摘星脸上涂了药膏,掉了的牙重新粘回去了,瞧着像是已经大好了的模样,她穿着一身粉色绣芙蓉拖尾裙,满面愤怒,高涨着声音喊:“我不去,我死都不去!我什么都没做错!摔下马的是我,是我!兄长不信我的话,不为我出头,反倒要我去赔礼,凭什么这般偏心?就因为她哭哭啼啼了两下,兄长便信了吗?”

今日她被接回了李府之后,好不容易才把牙刚接上,哭都没来得及哭两声,便被兄长叫到书房中来了,她前脚刚进来,便听见兄长让她明日去给李千姿赔礼。

李摘星自然不肯。怎么可能是他们大爷嘛!祁晏游还在许家村呢,这一定是外面的官府那头的人找错了人,误打误撞送到了他们祁府门口来的。

一旁的祁二爷一想到此,面色上带了几分不耐烦,道:“将他们都打发走,又不是我大哥,我才不认。”

“没错。”祁老夫人也道:“定是那些兵痞子为了赏钱跑来这里乱送人!一群晦气东西,快把他们赶走。”

她大儿子可没死!

而且今日是她二儿子庆祝生意的大好的日子,一群人正办宴呢,这群不开眼的非要过来送尸体,真是倒霉透了!

祁老夫人张了张口,一句“一群惹人厌的麻烦”都到了喉咙口,又被祁四压下去。

祁四一边拍着自己母亲的手背,一边压低了声音,道:“嫂嫂已经过去了,我们也去走一趟吧,别让别人看出来不同。”

祁二爷一想也是,大哥没死这件事儿旁人也不知道,外面这群人都觉得大哥死了,所以一听到尸体,才会这么着急。

既然那群不知道的外人都跟着着急,那祁府这些知道的人更应该着急,就算是装,也得装出来悲伤样儿。

所以祁二爷赶忙轻声道:“娘,走吧,我们就过去做做戏。”

说话间,这一桌上的祁府人才跟着动起来。

祁四第一个站起来,高喊着“嫂嫂等我”,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指望她去给李千姿赔礼,下辈子吧!

李现之不在乎她的反抗,他为兄长,自然有权利教训她,便道:“既不愿意,日后便禁足府中,什么时候愿意了,再放出门去。”

李摘星气得胸口都发梗。她今日穿了一身艳红色石榴裙,上坠金姿,远远一望颜色夺人,正在诸位宾客之中转来转去,谁瞧见她都要赞一声聪慧灵通。

旁的姑娘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身上透着一种被严厉管教后的谨小慎微,祁四却不是,她胆大又外向,很容易与旁人相熟。

她虽然市侩,短视,但却有一种刻在骨头里的精明,又带了点审时度势的能耐,她好像跟谁都能玩儿的来,也不怕闯祸,做错了事就给人家赔礼,一般人家也不会与她计较。

偌大的宴会她自己一个人都能忙的过来,旁人见了她,都觉得这是个能镇得住场子的聪明姑娘,以前李千姿掌家的时候,祁四不怎么冒头,现在李千姿一下去,祁四立刻自己窜出来了。

花枝叠绕间,诸位宾客的醉颜交映浮现,欢笑声由远至近,李千姿冷眼旁观,绕廊斜睨。

李千姿才一绕过来,祁四便瞧见了她,特意走过去将她迎过来,以一个“主人翁”的姿态向旁人介绍李千姿。

“这是我大嫂嫂——最近身子骨不大好,还劳诸位担待。”祁四对上别人的脸,欲盖弥彰挤眉弄眼的说上两句,旁人就知道了李千姿是那个“丧夫”的寡妇,看李千姿的目光同情又怜悯。

李千姿也确实如她所说一样,整个人瞧着都清瘦了几分,病恹恹的,没什么力气,完全没了过去里那股子趾高气昂掷地有声的样子,到了宴会上也不吵闹,就安静找个地方坐下。

祁四脑袋抬得更高了,以前这些出风头的活儿都是李千姿自己把着的,哪里轮得到她?现在李千姿落下去了,祁四顿觉痛快,花孔雀一样扑来扑去,忙着宴会的事儿——

因着客多,又不是什么婚娶丧嫁之类的大宴,不必太盯着规矩,所以宴会没有选在厅内,而是摆在花园内开,花园内倚着各色花枝木下摆上桌椅,吃茶赏花别有一番野趣。

不过片刻功夫,宾客到齐后,祁府就开了席。

席间祁府众人齐齐出场,祁老夫人高坐主位,其余亲朋好友簇拥其上,来回吹捧,祁府在场的四个主子都被吹了个遍。

“祁老夫人有福之人,儿子孝顺,女儿高嫁,真是好命数啊!”

祁老夫人乐的见牙不见眼。这一行人来的匆匆去的匆匆,行踪隐秘无人所知,许家村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们来了,许老二家更是不知道他们已经在生死之中走了一遭,这一家人还沉浸在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悲痛中。

“老头子,这可怎么办啊?”许老太太摸了几把眼泪:“儿子们说好的媳妇也娶不上了,这以后可怎么活?”

许家老头子低着头,也是一脸悲怆。

祁府老管家来的时候就说了,只要他们伺候好许家大爷,他们以后什么荣华富贵都有,但现在许家大爷被水匪追着跑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他们该怎么跟祁府交代?

他们可怎么活啊?

他正琢磨着的时候,原本在村头祠堂里的村医突然跑来,一脸惊慌失措的奔到他们面前来,压低了声量喊道:“老二叔,老二婶子,不好了!不好了!绾绾她——”

“怎么了?”许家老头子神色有点不耐烦。

以前许绾绾带来个财神爷的时候吧,许老头子觉得这个女儿有用,现在财神爷没了、家里又遭难了,这女儿还残废了,许老头子顿时没了耐心,在村医还没开口之前,许老头子便恼着道:“救不活就不救了!穷人家没那么多银钱!”

到时候把许绾绾尸体卖了,还能配个阴婚,也能弄回来点钱,最起码修缮个房子。

一旁的许老太太张了张嘴,也没反驳。

女儿嘛,迟早都是要嫁出去的,花家里这么多钱做什么?拖累了两个哥哥娶媳妇可怎么办?

但令他们俩没想到的是,一旁的村医“哎呦”一声,道:“人还没死呢!不是这个事儿!”

村医声量压的更低,道:“是你们家绾绾,刚才我把脉开药的时候,发现她有身孕了!”

第二日,祁府门口车马盈门,多人拜访。

当时正是白日午后,府内人热闹闹的,桃枝问了府内丫鬟,才知道这祁府为何变得如此热闹。

原是祁二爷与纪家三房的公子纪鸿合伙做了船运生意,明日即将开船,开船之前特意在府中设宴,邀约一些生意人一起吃饭,混个脸熟,日后好一起赚钱,日进斗金。

祁二爷要做大生意这件事儿,在祁府没有得到阻拦,李千姿“病”了,在外面礼佛,什么都不管,回到府门之后事已成定局;祁三爷还在练武,他那一缸神水还要泡二十来日呢,据说每日吃喝拉撒睡都在一缸药水里,也不知道是怎么泡的。

剩下两个女人,一个祁老夫人,一听说她儿要做大生意,立马高兴地直拍手,等着她儿子赚大钱,让她再也不用受儿媳的气,风风光光的出门子去,另一个祁四,一颗心都偏到了纪鸿身上,纪鸿说什么她信什么,怕什么亏本呢?就算是船翻了,纪鸿也说了赔一半的!

所以他们满怀期待、斗志昂扬的做了这一笔生意,整个祁府都被他们感染,路过的丫鬟们都高昂着头,仿佛驱散了失去长子的阴霾,再过三日,祁府的轮船便要回来,祁府即将获得第一笔大钱,祁二爷高兴啊!特意提前庆祝一番,在祁府摆宴。

宴席上什么远亲近邻、昔日好友,全都下帖子请过来,祁四特意跑了一趟寻春院,三请四劝,邀李千姿出场。

李千姿含笑应了。

算一算时日,她给祁府准备的大礼也快到了,她也要出席来,好好瞧一瞧。

这时候的清河县依旧平和,太子还没来此,祁府也不知道祁晏游被刺杀落水,正欢欢喜喜的开着宴会。

李千姿也不知道自己马上要招来一个满身杀气的太子、即将大难临头,她还沉浸在给祁府准备了一个大礼的快乐之中,满身愉悦的参加了这一场宴会。

“祁二爷也是经商能人!这一出手要镇住半片海河!”

祁二爷下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四姑娘觅得良人,真真叫人艳羡。”

祁四满面得意的倚扇抬眸,看向对面的纪鸿。

纪鸿坐在人群中央,喝的正热烈,似乎都没察觉到她的目光,她有点闹性子,嗔嗔怪怪用眼钩子去挖纪鸿的后背,纪鸿似是察觉到了,但回头望了她一眼,随后冲她挑眉一笑。

浪子俊俏,眉目含情,一眼望来要将心望醉了,魂儿望飞了,祁四拿着团扇羞涩掩面。

就是这么一掩一遮间,有人笑着说了一句:“哎呀,这大夫人许久不见了,眼下可好些了?”

祁府三人都敛了笑,旁人不止为何却也跟着收了笑,席面为之一静。

众人下意识看向李千姿。

李千姿坐在主席偏侧,身着素净,面不佩发簪耳铛,浅施粉黛,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打击太大,她瞧着都清瘦了几分,一套素锦白衣勾出一抹细细的腰,她坐在这,像是裹着雾气与晨露的诗,飘飘渺渺,该活在丹青的笔下。

听闻提及她,她缓缓抬眸,窗外的光影似乎都偏爱她,在她面上静静的流动,有一种浮光掠影般的惊艳。

“一切都好。”李千姿轻声说:“这些时日来,多亏府内亲人照看,李千姿感激在心。”

祁二爷心虚的偏开视线,祁老夫人咳嗽了一声,没说话,倒是一旁的祁四,一双瑞凤眼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后笑道:“嫂嫂,咱们都是一家人,哥哥虽然走了,但是你还是我一辈子的嫂嫂。”

李千姿缓缓勾唇,李润的面上浮出一片暖融融的笑来,轻声附和道:“是啊,虽然我夫死了,但有你们,我心里也是暖的,我这一辈子,都是祁府人。”

四周众位客人瞧见这一幕,都是暗暗感叹。

旁的人家若是死了大儿,留下的寡妇一定会受欺负,毕竟没有男人顶事儿,这屋房就算是跌了一半,但祁府却不是,瞧瞧,这可真是一府和美人家啊!

气氛正是其乐融融时,府外突然有人狂奔来传信:“大夫人!老夫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明明以前哥哥一直都是站在她这边的,怎么突然就要让她去给李千姿赔礼了?

她又怎么能与李千姿赔礼呢?她那点阴谋诡计都被李千姿洞察了,她还被李千姿坑了,她若是赔礼了,那不就是低头认输吗?她不可能赔礼的!

“哥哥!摔下马的是我,受了伤的是我,输了比赛的人是我!处处都是我受苦,你没瞧见吗?”李摘星恼火的喊:“我才是你亲妹妹,你为何一直偏帮着李千姿呢?”

“我未曾偏帮时大姑娘,我只是讲道理。”李现之道:“今日,你在马场上掉下来,众目睽睽之下,是你自己掉下来的,你却口口声声说是时大姑娘换了你的马,要你去拿出证据来,你又没有证据,你叫我如何信你?”

“如此不谈,你后又污蔑我与顾姑娘有情,此为谎话,我自己便清楚,前前后后,你谎话连篇,毫无风仪可言,如此行径,你不该赔礼吗?”

李现之昂起头,定定的望着他的妹妹,丹凤眼中满是审视,声线冷沉道:“李府自幼为你请名师,授你以诗书,教你以循礼,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端方闺秀,以往时大姑娘说你行为无度,我只当你是小儿胡闹,今日一见,才知有多荒唐,李摘星,你太让哥哥失望了。”

李摘星被她哥哥的话说的面目涨红,她辩驳不过,一时间将李千姿恨到了极致。

分明是李千姿横插一手!今日若是没有李千姿害她,她才不会落到这个境地,她才是那个赢家才对。

李千姿叫她不痛快,她非要让李千姿也不痛快才行!

李千姿以为笼络住了她哥哥,便能在和她的争斗中压她一头吗?太天真了,她一定要让李千姿痛不欲生!

“好。”李摘星压着胸口薄怒,咬牙道:“明日,我会去给李千姿亲自赔礼的。”

说完,李摘星提裙便走,满脸凶狠的撞开了书房的门,踩着夜色下的砖块,一脸受了委屈的表情,鼓气快步回了她的阁楼里。

瞧着李摘星答应了,李现之便满意的放下了手里的笔。

他想,他先商定了婚期,又让李摘星去给李千姿赔了礼,这样,李千姿应当不会生气了吧?

说不准,明日李千姿便会来找他,如往常一样,提一盒糕点,笑着与他说话了。

李现之想的不错,第二日白日间,巳时,李千姿果真让丫鬟来跑了一趟,邀约他午时去以往他们常去的茶楼。

李现之闻言略有些满意。

李摘星还没去赔礼呢,李千姿便来了信儿了。

显然是因为昨日他与董侧妃提过婚事的事情入到了李千姿的耳朵里,李千姿一时高兴,迫不及待的来寻他了。

李现之听了信,只觉得一阵心情愉悦。

今日他的厢房中点了沉水香,这是李现之最喜欢的一种香料,这种香料的气味很像是暴姿天的湖边,草木清香中泛着点点潮气,让他心旷神怡。

得了信儿后,他便唤小厮来为他更衣。

贴身伺候的小厮为李现之选了一件湖水蓝的衣袍,此衣上绣云鹤,再以玉冠束发,衬的李现之面若好女。

他本就是极儒雅的长相,刻意装扮过后简直如同玉像一般俊美,他于镜前整冠之后,便前去了李千姿所说的茶楼去。

只是李现之走到了府门口,还未曾出府门,他的几个好友便从府外并肩而来,邀约他一起去诗社读书。

“今日我与安平郡主有约了。”李现之拒绝他们道。

那几个朋友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便道:“李大公子这是被安平郡主套牢了呀?”

“啧啧,当日你办小生辰宴,安平郡主都没来,你竟也忍得下这口气。”

“李公子日后该不会要被妻家压一头吧?”

那几位公子哥们的调侃和略有些讥讽的目光落到李现之的脸上,让李现之心头顿时一阵恼羞。

他自然不会如此!

“我——”李现之尚未言语,便听见旁人道。

“李千姿可放了你一次生辰宴,你怎么就不能放她一起约了?也叫她好等!”

那些朋友们说着,簇拥着李现之往外走。

李现之被他们裹挟着,竟也觉得颇有些道理。

李千姿当日没来他小生辰宴那件事,他还一直未曾与李千姿算过账呢。

他理当放李千姿一次约,压李千姿一头的。

反正,李千姿已经知道了他要谈婚约的事情了,就算是他不去赴约,李千姿也会再次跑来找他的。

毕竟,李千姿那般喜爱他,一门心思想嫁给他。

李现之左右一想,给李千姿一点教训也好,省的以后李千姿总是胡闹。

一念至此,他便与身边的小厮去给李千姿送个信儿,自己便与旁的朋友们三三两两走了。

小厮嘴里泛苦,却又不敢拦着,只得自己去送了信。

人呢?彼时,李府。

李现之正在李府的书房中看书,他看的是金蛮文,今年夏时,大奉与金蛮和亲,两国联系骤然紧密,他身为鸿胪寺的典客丞,自当要熟悉他国文字。

书房宽阔,两边半开的雕栏木窗上贴合着轻而薄的雪纱,微风拂过,吹起李现之的雪绸云袖,也吹散了窗边点着的袅袅熏香。

淡淡的夏日碎光透过半开的窗户落进来,如浮光掠金,映在李现之的半张如玉侧脸上,路过的小丫鬟屏息瞧瞧望了一眼,踮着脚尖走了,生怕惊动了里头的大少爷。

书房内一切都静,唯独李现之静不下来。

日过午后时,李现之没由来的一阵烦躁,他的眼眸在书页上扫过,心里想的却都是旁的事。

他的礼已经送过去许久了,怎的李千姿还未曾过来?

难不成李千姿还在生他的气吗?

李现之便想到了之前的事,之前他的几个朋友故意用死蛇捉弄李千姿,是将李千姿吓了一跳,但不过是个玩笑而已,是李千姿太过斤斤计较,已经过去几日了,李千姿连他的生辰宴都没去,还没闹够吗?

这般心性,日后如何做李府的主母呢?

李现之刚想到此,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软布鞋底哒哒的踩在地上,像是要飞起来似的,到了书房门外,才骤然停下,随即压了压呼吸,低着声音道:“启禀大公子,时大姑娘那边来信了。”

门板后面的声音传来的时候,李现之心里一松,却并未当即便开口允外面的人进来,而是先继续瞧了三五行金蛮文,然后才开口,声线清冽,道:“进来。”

门外的小厮立刻推门而入,进门之后将门反手轻关上,然后走到桌前给李现之行礼,道:“见过大公子。”

李现之放下手中书,端起一旁的茶杯,头也未抬,低低的“嗯”了一声,随即道:“将人请到前厅去。”

小厮愣了一瞬,便反应过来了,大公子说的是“时大姑娘”。

李现之说完话后,没听见小厮说话,才抬起眼眸来瞧那小厮,一双丹凤眼黑白分明,静静的等着小厮的下文。

小厮便硬着头皮,道:“启禀大公子,时大姑娘来了信,说是今日跟二姑娘打马球,结果二姑娘从马上摔下来了,时二姑娘唤您过去接人呢。”

李现之想,原是跟李二约着去打马球了,所以将他给忘了。

虽说是有些贪玩,但也不是不能原谅。

他一念至此,便起身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道:“套马车,去马球场。”

打马球,摔下马是常事,他还曾经被旁人的马球杆给伤过,马球场都是备着大夫的,免得突然出事,伤到人的根骨。

这是一项有些危险的游戏,所以李现之并不喜欢李千姿去玩儿,只是李千姿生□□闹爱折腾,他怎么说,她都当做听不见。

现下出了事,还要他来收尾。

李现之坐上马车的时候,在心里想李千姿。

李千姿平日里胡闹,但其实是有两分胆小的,太出格的事情她不敢做,今日李二摔下了马,李千姿怕是被吓得不轻。

一会儿瞧见了她,定要教训她几分,让她知错才行。

他一念至此,便叫外头的马车夫再快些。

马车夫一路纵马到马场,然后匆匆拿起矮凳,撩帘,扶着李现之下了马车。

李现之拧眉入了马场。当时李千姿已经从厅内站起身来向外奔去。

身后那些祁府的人说什么、讲什么,她好像都听不见了,人跟游魂儿一样往外走,期间李千姿穿过祁府亲戚桌案时,冷不丁还跌了一跤,幸而一旁的亲戚眼疾手快,迅速将她扶起。

这一扶,扶起来一位满面悲伤、两眼含泪的寡妇。

瞧着李千姿那模样,似是随时都要晕过去了。

一旁的亲戚瞧着都跟着叹息,哎呀,瞧瞧大夫人这模样,实在是让人伤怀。

这时候,祁四正从后方跟过来,正瞧见李千姿满脸悲怆,似是要晕过去的样子,祁四窥见李千姿这般,唇瓣缓缓勾起。

李千姿以为她哥死了,但实则她哥没死,还在外面甜甜美美的抱着妾室过日子。

一想到李千姿被他们家一群人蒙在鼓里,她自己还不知道,随便来个人都能拿着鼓槌来捶她一下,她还真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