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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顾了之之死(中)

文康帝跟林净水躲躲藏藏、坐在树杈子上悼念龙/根的时候,她的皇后正在跟刺客拼杀。

月儿升到云后,李千姿的战争也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最后一刀从敌人的脖颈中抽回,李千姿喘息着、握紧刀向后退去。

在她的脚边,另一具尸体静静地躺着。

尸体慢慢倒下来的时候,李千姿的脑海有些迟钝,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太惊险了,总之,杀/人结束的这两息,李千姿整个人都放空了两息。

她突然想起了她的父亲。

这不是李千姿第一次杀人,她出身将门,年幼时母亲随军,她也曾随父亲去过战场,处置败军俘虏的时候,父亲曾领着她去看过。

父亲问她怕不怕,她说“不怕”,父亲就丢给她一把刀,让她自己去杀一个。

刀从人肉中抽出来的触感很凝涩,手臂因为太过用力而打抖,李千姿抽出刀后、尸体滚落在地,她盯着那尸首,突然想起来父亲看她杀过俘虏时,失望的叹了口气。

她那时候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叹气。

她杀的那样利落,她做的那样好,任谁看了都会夸赞她将门虎女,父亲为什么会失望?

她不明白,但她不问,她揣在心里慢慢的思考,后来她才明白,父亲叹那一口气,就是因为她做的太好了。

“千姿。”父亲看着她,又要叹息:“你为什么是个女孩呢?”

这样的心性,这样的天赋,为什么就是个女孩呢?

李千姿也问自己,你为什么是个女孩呢?

李千姿没有答案,没人能告诉她,她只能日复一日的往前走,直到现在。

现在,李千姿不在乎了。

因为她发现,男人女人都各有用处,她当男人好,但当女人也很好。

此时的林中一片血腥,李千姿手中的刀都砍卷刃了,她的肩膀与后背受了伤,行动也十分不便。

两个刺客对李千姿来说是一场苦战,她受伤颇重,杀过两人之后,再上树扛人的手都微微发抖。

但她依旧没有忘记她今天的使命。

李千姿将陆承明从树上带走,一路找了个安静地方将人放下,第一件事就是撕了陆承明的衣裳包扎伤口,第二件事就是脱了陆承明衣服。

不,不是脱,是切。三日功夫一转而过,到了日子,众人同时出宫去建业的皇家猎场。

皇家猎场在建业城东,临靠着一座五台山,山中多走兽,山脚下建了一处皇家园林,夏陆可避暑游猎,很有一番野趣。

此次前去,朝中文武百官皆可随行,家家户户都带了适龄的公子哥儿。

公子哥儿们一个个花枝招展,都盼望着见一见传说中的宁月公主。

宁月公主虽然少出宫门,但有传闻,说公主貌美,可比天仙,眼下又到了公主择婿的时候,这公子哥儿们都恨不得在自己脑袋上插个鸡毛掸子,见了公主就开屏。

但很可惜,他们一直不曾见到公主。

从建业皇城而出,一路走向城东皇家猎场的路上,公主一直身体抱恙留于登云轿中,据说公主一直闻不得花粉味儿,所以出行还要戴面纱。

此次登云轿一共出了四个,太后一个,公主一个,帝后一个,齐王还有一个,整个大晋皇族倾巢而出。

便有人问,不是说齐王身子病重,起不得身来吗?

便有人答:皆因皇上仁厚。

说是之前齐王病重,文康帝在三灵山跪请三天三夜,在菩萨前请回来了一道符,这符一请回来,齐王竟真出了几分好转之意,床也不卧了药也不吃了人也不死了,御医都惊呼妙符回春了,想来是文康帝孝心感动菩萨,赐下神符。

可见这叔侄之间亲情浓郁,千人动容。

三灵山的菩萨若是听了这些人的话,估摸着都得叹口气——你们就编吧,反正我也不会说话。

五台山距离三灵山近上许多,也不需要走个一天一夜,只需走几个时辰便到,天边刚擦黑,众人便已到了五台山。

众人入山,按着官阶品级去各自住处修整,第二日后便开始参与擢选。

自古以来,擢选驸马都是要经过一番考核,太后则将这门考核拔到极致,文韬武略皆要一试。

据说那位公主因为太后要为其挑选驸马,羞到不肯出门,所以最后擢选事宜由帝后二人同时处置,期间还要参考齐王的意见。

所以到最后,是帝后、齐王三人一同来挑选,大有当初文康帝选妃的阵仗。

可惜太后起不来身,只能强撑着坐在椅上,将众人的面儿过上一过,也算参选过。

擢选分三轮,先来面见,看一看脸和谈吐,二轮考弓马骑射,三轮考诗词歌赋。

帝后与齐王三人之中,选的最殷勤的是文康帝。

第一轮面见时,他亲自面见了每一个公子,一整天见了一百来号人,细细问他们读过什么书,考量过每一个公子,记下了每一个人的脸,然后挑选出自己最喜欢的,刷掉了一些自己不喜欢的,格外认真。

哎呀,她其实都恨不得扒开裤子看看,然后跟她的萝卜比一下——总不能千挑万选出一个比她萝卜小的吧?

文康帝如此操心,叫旁人看了都要赞叹一声,真是兄妹情深。

晚上,萝卜公主拿着名单回了宫殿,去跟皇嫂探讨。

殿内正夏夜,皇嫂倚靠在窗旁矮榻上看北沼国地图。

自从之前跟齐王讨教过一回之后,李千姿对北沼多了一点兴趣,这样神秘的地方,有生之年应当去见识一番。

她细细观看时,宁月捧着人名册进来了,在她面前絮絮叨叨朝中这些儿郎们,每一个她都喜欢。

哎呀,这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多好看的人?长得好看就算了,说话还都很好听,她选来选去都选不出来呀!

李千姿含笑望过去,道:“日后你若喜欢,可以都收了。”

“哎?”宁月震惊的抬起眼来:“全收了?”

“有何不可呢?”李千姿看着她,循循善诱:“自古以来,长公主开府,不嫁人,只豢养男宠的事儿也不少见,旁人可以,宁月为何不可呢?只要有文康帝给你做后盾,谁敢挑剔你呢?”

宁月被震在了原处,像是小孔雀第一次知道她开屏时候别人能看见她屁股一样,惊的无以复加。

她是听说过那些事啦,但是太后从不会这么教她,所有人都没这么教过她,他们说,公主可以锦衣玉食,可以被人伺候,可以在夫家稍微强横一些,但也仅仅是比别的女人更好一点点而已,她还是要做一个好女人的。

她的人和她的心,也依旧被困在一个女人的框架里,不敢做出来胆大妄为的事。

但李千姿在把她往另一条路上推。

宁月啊,你何必一直做一个温婉顺从的公主呢?

你坐在皇位上这么久,没有感受到权力的美妙,没有体会到高位的快乐吗?

只要握上权柄,男人和女人又有什么分别呢?

宁月,如果你的身份真的被戳穿,你愿意老老实实的回去再做一个公主吗?

你应该同我一起,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两个人,而不是继续回到一个任人宰割的境地里,你应该全身心的配合我,你应该奋勇向上守护好这个龙椅,而不是等着你的皇兄回来,然后拱手相让。

宁月有片刻茫然,她的皇嫂那样笑盈盈的看着她,似乎在鼓励她,摒弃公主的身份,迈向另一个方向。

皇嫂的话让她有些许不安,她隐隐间发现自己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但是这事儿又充满了诱惑。

太后用十几年的礼法规束她,但李千姿在用实打实的权力勾/引她。

皇权富贵,这些东西谁来了都顶不住啊!

宁月是天真了点,但是好东西摆在面前,谁会不要呢?

李千姿有把握让宁月痴迷这些——这就是李千姿不讨喜的地方。

她读书太多了,脑子清楚的要命,不会像是丽娘一样只要爱就够了,连后妃都不爱当,表现出一副爱情至上的样子,为了一点爱颠倒痴狂,她也不会像是宁月一样温柔顺从,听话乖巧的肯为了文康帝去死。

她太聪明,太贪婪,太有野心,她理解权力的规则,她顺应权力规则,而不是去听某个人的话,所以她无法掌控,所以她随时都有可能反水翻脸,她从不是被操控的个体,在这一场权力的游戏里,她一直都是清醒入局。

现在,李千姿不再情愿一个人作战,她开始鼓动宁月。

“宁月,旁的公主还要去求皇帝,你却自己成了皇帝,你比她们厉害多了,你只是想要这么一点点特权而已,怎么算错呢?”皇嫂的话尾拖得很长很长,慢慢的散在半空中,飘在宁月的心里。

“你都是文康帝了。”皇嫂看着她,在她的心里轻轻地撬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开个后宫,又怎么了?”

宁月,你有两种人生,为什么不去另一条路上看一看呢?

她连脱衣服的耐心都没有,凌厉的刀锋在她手中一转,便将陆承明身上的衣裳都切开一个缺口,露出其下的身子,卷刃的刀被她随意一扔,“嗡”的一声,刀尾轻颤着插入地面。

月光之下,陆承明静静地昏迷在原处,凌乱的衣裳勉强包着他单薄的胸膛,其上樱粉于暗夜中突现。

李千姿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张温婉端正的面上还沾着血,两缕月光从林中缺处落下,落在她的面上,将她的笑浸出了几分明媚。

她看着躺在地上的陆承明,像是幼童看见了甜食,看了又看,摸了还摸,满意的不得了。

爹,女儿也没什么不好,男人在沙场上杀/人,她在后宫里上/人,无论是太后还是朝臣,都能握住大晋的命脉。

殊途同归罢了。

凌厉嗡震的刀,满身血痕的女人,与赤薄胸膛、任人摆弄的男人,在月光下、密林中,拼凑成了一副宁静的画面。

李千姿伸手,带着硬硬薄茧的手掌粗鲁的在他身上捏揉。

陆承明被她放躺在林中的地面上。

衣衫被剥尽,微凉潮湿的林中空气飘散在他的身旁,坚硬凹凸的土地硌着他的脊背,远处的虫鸣鸟叫不绝于耳,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听了,因为他身上的手毫不留情的乱揉。她有些急,力道很重。

李千姿不急不行啊!齐王本来就寿命无多,现在来了这么一场刺杀之后,就算是今日齐王不死在这里,日后齐王的看守也一定会变得十分严密,她再无机会了!

若是齐王就这么死了,她还能上哪儿去找男人!

强有力的手擦过肌理,带着催促的意味,见齐王没什么动静,李千姿竟然奔着他的要害轻抽了两下,像是以前驯马时候,教训不听话的小马一样。

男人跟畜生都是一样的东西,不听话,给他两下就听了。

她抽的齐王后背一紧,整个人都绷起来了。

这个疯女人!

她越是粗糙蛮横,齐王反应越大,想象之中的排斥、恨意都没有,只有一阵莫名的恼羞,齐王心里在骂她,但身体却诚实的发抖。那一阵阵遍布全身的酥麻几乎要让他叫出声来,她抽打一下,他骨头里就窜过一瞬间的痒,像是迫不及待一般——他也是没被人抽过,骨头里也贱得慌。

李千姿左右环视一圈,满意了。

还好,能用。

别看齐王缠绵病榻,但是关键时刻还真不含糊,能用的地方一直能用,怎么折腾都能用。

她身上的伤口只被布料草草包扎,连草药都没有,动起来就流血,但李千姿依旧顽强的脱了衣裳、往陆承明身上骑。

追兵随时会来,不知道来的是刺客还是侍从,但不管是谁都是李千姿的敌人,她的身份很有可能被戳穿,但李千姿那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一上来,根本不去管其他。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味道,李千姿深吸一口气,慢慢的压上去。

今天就是死,她也得上过他再死。

她的血从包扎的衣裳中流下来,啪嗒啪嗒的打在陆承明的身上,红的血珠,白的肌理,红白交映之间,是陆承明那张俊美锋艳的脸。

很美的一张脸,哪怕是蹙眉都很好看。

这样一个好根儿,也不枉费她折腾这么久。

李千姿对准陆承明的要害,满意的喟叹一声,缓缓下坐。

大晋江山,她来了。

第 32 章 兄弟对峙

大奉七月盛夏,蝉鸣鸟叫。

国子监的学堂窗外有一片雾松林,树叶都是一簇簇的针状,浓墨一般的绿,郁郁葱葱的几乎能盖住天日,些许细碎的阳光从缝隙中落下,亮成浮金掠影于地面上,清晨若是起了雾,还会挂上几滴水珠,窗外浓翠滴露鸟雀穿行,窗内夫子正在讲九章算术,明媚的阳光与郎朗的教书声传遍整个学堂,幽静中别有一番诗意。

李千姿端坐在案后,用仅剩的脑子在思考。

船舱那夜的人是太子。

太子!

怪不得那日在马场如此嚣张。

她日后要与那人面对面吗?

既然是太子,倒是不用担心此事被泄露了,对于太子来说,和她扯上关系没什么好处,虽然她失了处子之身,但按世俗的眼光看,太子肯定不想闹大。

但是,她这身子是定是出了问题了,还与那太子有关,她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贴到他的身上嗅他的味道。

不行,她不行,那是太子,会死的。

可她好想要,想到要发疯。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李千姿呆呆地望着案上的九章算术,一望就是一堂课。

一堂课为一个时辰,满屋子的学子的腿都跪麻了,夫子布置完课业后离开,一群学子都东倒西歪、扶桌艰难起身。

“第二节 课是骑射课。”千桃一边费力爬起来,一边道:“我们不能迟到,教骑射的夫子脾气很不好,若是迟了,是会被罚抱缸的。”

李千姿药效已起,浑身酥软,腿也麻,根本起不来身。

千桃起身去扶长乐,长乐则看了一眼李千姿。

李千姿便适时的道:“二位姐姐先去吧,我身子弱,自要多缓一会儿,不必等我。”

她自然不会为难长乐等她,她可没有这个身价,若是连累了长乐受罚,让长乐对她生出不满,她的日子就难过了,还不如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长乐便没有任何负担的随着千桃走了。

李千姿一个人继续在原处缓着,很快,学堂内所有人都走了,有几位是龇牙咧嘴扶墙走的,看来那位教骑射的夫子真的很严格。

就连太子殿下也走了。

李千姿心中野欲疯长,她颤抖着双腿爬到了陆望楼所在的课桌,恰好看见陆望楼的书案桌上放着一个护腕。

她颤抖着手,将那护腕捡起来。

精铁护腕,冰凉,坚硬,握在手里很重,比她的大臂都粗一圈,她嗅到了上面有那天在船舱的味道。

她难以自禁的将这护腕贴到了她的下颌上,模仿那一晚,他掐她下颌时的动作。

陆承明折返回学堂时,便看见了这么一幕。

穿着一身红色学子服、眉目艳丽旖旎、唇瓣红润水嫩的姑娘伏跪在他的案前,将他的精铁护腕放置在脸庞上,用纤细的粉嫩手指捧着、摁在自己的脸上,她肤色嫩,摁一下,便出一道红痕。

陆承明露出了一个混着戏谑、快慰的笑容。

抓到了。

他行走间悄无声息,李千姿也毫无察觉,她只迫切的用精铁护腕绕着她的脸来摁,不得其法的用痛楚来压身上的痒意,那种感觉,就像是掐弄夏日中被蚊子咬出来的红包一样,疼,但是止痒,还隐隐透着一种舒适。

她越来越用力。

正在她头脑昏昏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一旁伸过来,从她手中拿走了那护腕。

护腕被拿走的时候,她不由自主的随着那护腕向前一探身,死活不肯松手似的,她本就腿软,这一倾压过去,整个人都跟着压过去了,脸就贴上了一只手。

手背宽厚,骨骼健硕,青筋鼓起,带着男子独有的血热气,烫的她的脚趾都跟着蜷缩起来,仿佛动动手指就能盖住她的整个下颌,捏断她脆弱的脖颈一般。

她真像是个被鱼馋坏了的小猫儿一般,呜咽着蹭过来。

滚烫的手,比冰凉护腕更好。

而就在她情意昏昏间,突然听见一声笑,带着三分嘲弄玩味,从她头顶响起。

“一日不见,千姑娘怎的变成这般模样了。”那只手没有碰触她,甚至还从她的脸上抽离,不愿碰触她一般,带着几分讥诮的低沉声线也自头顶响起,他道:“难不成尝过男人味道之后,便离不开了吗?”

李千姿听到这话如遭雷劈,白嫩的脸皮瞬间涨得通红,惊慌的抬头,正对上陆承明那张居高临下、傲然轻物的脸。

李千姿宛若偷东西被人抓住了的贼一般,立于原地动弹不得,手足无措,脸颊涨红,一想到她方才那般姿态被人瞧见了,她就觉得两眼发黑,羞愤欲死。

她亦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半天都辩解不出一句话来,只狼狈的跪坐在木板地面上,垂着头不敢言语。

眼泪都在她眼眶里打转了。

陆承明则直接一步跨到她面前,坐到了她面前的书桌上,膝盖与李千姿的锁骨平行,李千姿狼狈的想爬起来,但被他的铁靴踩到了脚踝上。

李千姿足下穿的是浅口玉色鞋履,他只用靴尖轻轻一碾,便直接将鞋履踩下来了,露出李千姿的足袜,他带着些惩罚意味,用铁靴踩在李千姿的足上。

那只玉足不过六寸六,雪绸做的足袜在阳光中泛着浅浅金色的泠光,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玉色足尖轮廓,李千姿惊恐的想躲,他便加了一分力气,坚硬的武靴踩的李千姿足尖生痛。

她本就羞臊的不敢抬头,一疼,眼泪就顺着眼眶往下掉,珍珠一般啪啪打在木板上。

陆承明饶有兴致的看,也不收力,只问道:“哭一哭,便想糊弄过去了吗?孤且问你,方才为何要偷孤的护腕?”

学堂之内,二人一跪坐于地面,一高坐于案上,陆承明以审讯的姿态,胜券在握的逼问她。

李千姿恨不得地上有条地缝,她好钻进去这辈子都不出来,但没有这条地缝,太子殿下见她不答话,还渐渐加力踩她,她只得道:“我,我没偷,我就是想看看。”

她不敢说自己是想嗅那股味道,也不敢说那护腕贴在脸上,会让她觉得好受,那些话太不知廉耻,她羞于言明。

可陆承明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她便听到陆承明端坐在书案上,单手撑在膝上,另一只手漫不经心的敲着案面,道:“可孤分明瞧见,你将孤的护腕贴在脸上亵玩,千三姑娘,冒犯太子,你该当何罪?”

他的语气并不冷冽,甚至尾音还调笑般上扬,但眼角眉梢却暗藏着几分狠劲儿,像是随时都能如在马场上时,抬手抽李千姿一马球杆、要废她一只手似的。

李千姿又怕又臊,只垂泪道:“李千姿退离国子监,不再出现在太子面前,惹太子厌恶。”

陆承明原本逗弄她逗弄的好好的,听了这句话,刚才那点勃勃的兴致就都没了,胸口莫名的堵得慌,一阵烦躁直顶上胸口。

不该是这样的,陆承明想,她该扑上来抱他,该求着他来给,而不是说要走。

她凭什么走?碰了他的东西,就得把命偿给他。

他坚硬沉重的武靴向下一压,直压的李千姿哽咽痛叫。

“走?”他面上骤然冷下来,怒极反笑道:“偷了本太子的东西就想走?千三姑娘好大的胆子!”

李千姿痛的匍匐在地上,太痛了,她顾不得什么尊卑贵贱,只伸出手,求饶一般去抓他的衣服下摆,纤细粉嫩的手指像是猫爪子一样无力的抓挠他的下摆,让陆承明消了些火气。

他轻抬起武靴,垂眸看着匍匐在他膝前的李千姿,道:“孤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怎么偿还孤。”

李千姿学聪明了,这位太子喜怒无常,她只抬起头来,道:“李千姿都听太子殿下的吩咐。”

当时学堂内空无一人,寂静的只有窗外的鸟叫虫鸣,李千姿身后便是屏风,有些许阳光的暗影透过屏风的缝隙投在她身上,她满脸都是泪,纤细单薄的肩都在颤。

陆承明有点后悔了。

他知道这姑娘身板有多薄,站直了也才到他的肩膀,轻的他一只手就能轮起来甩,比刚出生的小豹子都弱,被他踩上一脚,要哭上半天。

他不喜欢看她哭,不,他喜欢看她哭,但不是这种哭法,他喜欢看她在船舱里那样哭,她在船舱里哭的时候,把他看的头皮发麻,浑身滚热,而现在这种哭法,只看的他心生烦躁,他不喜欢这种哭。

“还算凑合。”陆承明其实对她的回答还不算满意,但他不松口,李千姿就一直哭,他不想看李千姿哭,只能勉强一下自己,他道:“你听话些,孤自会给你奖励的。”

他本是坐在书桌上的,现下一伸手,拖着李千姿的脚踝将李千姿拖过去,直接拎起来抱在怀里,李千姿的惊叫响彻他的耳旁,他见李千姿叫个没完,就道:“小些声音,会引来夫子。”

李千姿浑身发抖,她道:“太子殿下想做什么?”

“孤说了。”陆承明一脸理所当然的道:“给你奖励,你方才那般亵玩孤的护腕,不就是想要孤吗?孤给你便是。”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攻略城池一口吃下”的意味,嘴上说是“你想要孤”,实际上却比她凶猛百倍。

李千姿被他说的浑身打颤,她下意识地推拒陆承明的胸膛,陆承明动作一顿,那双丹凤眼危险的眯起来,转而看她,问:“你不想要孤吗?”

李千姿的两只手摁住她自己的下半张脸,她怕自己喊出来。

她真切的意识到了此刻抱着她坐在学堂案桌上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性子,分明是没道理,不能做的事,但他说的理所应当,简直百无禁忌嚣张肆意,尤其爱作践人取乐。

危险,可她偏偏想要。

她真的受不住了。

她颤抖着不再反抗,可陆承明却因为她刚才的动作而心生恼意,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黑漆漆的眼定定的望着她,又问了一遍:“你不想要孤吗?”

陆承明想,她要是再敢说什么离开国子监,他就把她的腿踩断。

他幽冷至极的眼神,让李千姿后脊突生一阵颤栗,弱小动物在遇到食肉动物时的求生本能让她闭嘴。

李千姿眼泪顺着脸蛋往下滚,被他逼迫也好,被药效逼疯也好,总之是熬不住了,她用两只手捂着脸,哭着说:“想。”

陆承明顿时神清气爽,满意的勾起唇角,伸出两指,捏着李千姿的学子服,道:“今日只给你一些,日后看你的表现。”

第 33 章 顾平江纳妾/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北江距离长安极远,远到站在最高的灯塔海寨上,也听不到长安的歌舞声。

这里只有连绵不尽的北江河。

北江河与东海水相连,整个北江都被水包围,常年水灾震动,此地田薄,难以种地,只能以捕捞鱼虾为生,又与北方强国大奉相邻,隔江对望,每年都会生出一些摩擦来,猛虎卧于榻侧,谁能安寝也?

甚至,前朝时候,大奉率兵入侵,幸而北定王横空出世,以水战硬打三十四日,撑住了北江安稳,大陈人皆言,北定王立于北江一日,北奉便畏其一日。

后,北定王在江北建造城池,名曰定江城。

自此,北江安已。这消息送进飞鹰阁时,李千姿刚沐浴过,正倒在榻上,由着蓝水涂润脂膏,正迷迷瞪瞪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外头丫鬟跑来,说赵公子去挑衅吴公子,被吴公子给打了!

李千姿半眯榻上惊坐起,忙问谁把谁打了!

“吴公子把赵公子打啦!”那丫鬟一连气儿的回道:“赵公子掐尖冒酸,讥讽吴公子是个站不起来的瘫子,吴公子硬是从床上爬下来把人给打了!现下,赵公子被送回去治伤,吴公子叼着个包袱就要爬出府!”

李千姿震在当场。而正在北定王满身煞气、倚窗独坐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来人大大咧咧的直接推开北定王的厢房门,高声喊道:“父王——”

北定王掀起眼皮,神色冷然的看向他那皮痒的废物养子。

废物养子身穿中衣,左手提着一套浮光锦紫绸圆领书生袍,右手拿着一套浅天青纱绸对交领文人袍,一张蠢脸上写满了天真,他从外间进来,在床榻间绕了一圈,没找到养父,又从屏风后走过来,正看见养父蹲靠坐在后窗下,手持一柄软剑,不知道在干什么。

赵灵川也没管,养父经常干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儿,比如大半夜不睡觉提着剑乱走,或者大半夜不睡觉拿着书瞎看,他问了养父也不会说,他干脆当看不见,提着两套衣服兴冲冲的进来问:“父王,你看,今日我穿那套衣裳出去?一会儿我还要见李千姿呢。”

听见“李千姿”这三个字,耶律青野那双丹凤眼慢慢抬起,锁定赵灵川。

赵灵川正美滋滋的将紫色那套衣裳比划在身前,笑嘻嘻的说:“昨天她一直在看我哎,估计心里后悔着呢,父王,你说她要是来约我出去用膳怎么办?我要不要答应?”

“哎呀,人家也没有喜欢她啦,就是想给她个弥补的机会啦。”

要是李千姿肯追在他身后赔礼道歉的话,咳!

“还有长公主府——”

提起来长公主府那群人赵灵川就生气!那群人居然敢把他丢出去!他要回去找他们算账!

耶律青野定定的看了赵灵川一会儿,竟是笑了。

他真是错了,竟是养了个这样的蠢货!

赵灵川要真被李千姿和永安一起给祸害了,他死之后,如何下去见他大兄!

他慢慢起身,先将软剑插回腰带,随后语气放缓,异常轻柔的说道:“灵川——”

赵灵川昂起一张圆面来,一脸天真的看向耶律青野:“灵川在。”

细看他这眉眼,那眼底里清澈的愚蠢跟永安有三分相似。

“过来,本王告诉你那件好看。”坐在窗下的高大男人站起身来,宽肩窄腰几乎将整个窗户都遮挡住,只有几丝日光落进来,将他的身形勾勒而出。

赵灵川欢快的蹦过来。

耶律青野冲赵灵川微微一笑,抬手给了他一个手刀。

赵灵川话都没来得及说,“砰”的一声倒下去了。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叫人看紧世子。”耶律青野将人提出去扔给侍从,道:“不准与任何人接触。”

他在长安待得这些时日里,赵灵川别想踏出门去一步。

她好不容易从永安手底下救出来的人,之前还没哄好,现在又被得罪,要是吴公子回去跟北定王告状可怎么办!

她踉跄着从矮榻上窜起来,披了一件锦缎白裳就冲出了飞鹰阁,连发鬓都不曾挽起,一路提着裙子直奔门外而去。

是夜。玉兰院的消息送到飞鹰阁的时候,李千姿手中刚拿到那名叫[润瓜]的作物。

润瓜很小,不过女子手掌蜷缩起来的拳头一般大,但这东西产量极高,煮熟了就能吃,不挑土壤,土壤丰沛的地方可以栽种,较差的土壤之中也可以生长,生命力很强,一等人高的大缸之中,栽种下一颗,七日之内可以生长出几十颗,足够一家老小嚼用。

大旱大涝之年,这是能救人命的东西。

李千姿正命人将润瓜带下去栽种,瞧瞧产量时,外头来通报的丫鬟到了。

“玉兰院?”李千姿听闻赵公子三个字就头疼,她道:“这人不是刚被林元英调/教过吗?怎的半点不消停。”

她实在是受不了了,便起身,道:“备马车,今

日就将人赶出去。”长公主的马车到国子监门口的时候,齐山玉李娇莺的马车也恰好到了国子监门口。

齐山玉神色平静的从马车上踩着脚凳行下来,李娇莺紧随其后。

今日齐山玉穿着一套圆领大袖的书生袍,颜色为固定的蓝白,这是所有考试的学子们的统一装扮,李娇莺今日则穿了一套雅蓝色的对交领长裙,其上绣着素月云纹,清雅出尘。

两抹蓝像是交织在一起的星月,彼此相伴而行,外人偶尔瞧过来,目光中都带着几分猜测。

当夜,耶律青野带着所有人马离开长安坊市,回到城外,与刚走到长安的北江郡守汇合,即将进入长安。

第二日,北定王从北江远归长安,为太后庆祝寿宴一事在高门中渐渐流传。

世人皆知,北定王坐镇北江,与北奉遥遥相对,是大陈的一根定海神针,在北江一镇就是数年,北定王在朝堂间颇有分量,最关键的是,北定王时岁弱冠有六,到现在还不曾娶妻,据说膝下只有一养子。

不少大户人家都动了心思,位高权重还不曾娶妻,这要是能结下一门姻缘,可得多好呀!

第三日,太后亲自派人去城门口迎接北定王。

第四日,太后为北定王办接风宴,朝中文武百官都可携带家眷入宫,来为北定王庆贺。

这消息从宫中而出,顺着大大小小的街巷流通,钻入了每一户高门之家,自然也钻进了公主府,后又入到了李千姿的耳朵里。

那一日,李千姿正在院中倒腾她的润瓜,听了这消息后,惊得匆忙站起。

北定王怎么比上辈子来的更早了呀?

但她转念一想,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她这辈子已经将北定王世子好生伺候送走啦,天大的锅也甩不到她们身上去。

北定王这一趟也是好声好气来的,人家也没有拿着把刀冲过来就砍人对不对!

不能因为人家上辈子砍了她,这辈子还觉得人家会砍她,她与永安这辈子,都会平平安安,度过一生。

李千姿在心底里对自己安慰一番,到了接风宴那一日,便随着永安一路进宫参宴。

李娇莺享受着这种被猜测、被误会的目光,面颊都为之羞红,她忍不住离齐山玉更近了些,在齐山玉身后关切的说着话:“贡院院子多,隔间闷热潮湿,夏日里又多蚊虫,齐哥哥带上这香囊可驱虫。”

说话间,李娇莺一双眼若有若无的扫过四周,她道:“今日姐姐没有来呢,齐哥哥去科考这么重要的事——”

齐山玉的眉头微微一蹙,像是不曾听到一般,依旧往前走,李娇莺却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难不成姐姐真是铁了心要跟齐哥哥退婚了,这可怎么办呢?”

李娇莺话音刚落,齐山玉突然不动了,李娇莺唇瓣微微一勾,还没来得及说旁的,就看见齐山玉目光直直的望向另一个方向,李娇莺转而探头望过去,便看见公主府的马车款款而来。

公主府的马车是轿车,装璜考究,车厢如室,车轮上红漆,车前有门,有帘以遮,左右后三方设窗,冬日的马车上镶琉璃,顶盖毛毡,夏天则换成薄纱,卸掉毛毡,车顶为弓背,四面飞檐,檐上挂着金铃铛,风一吹,金铃铛就来来回回的晃,在马车正前檐上左方挂着皇室才能用的金色祥云,威风凛凛。

只是这马车前无引马开路,后无太监跟随,一瞧便知道,不是长公主亲至,是有人乘坐长公主的马车来了。

而能够光明正大乘坐长公主马车出行的,整个长安,就只有一个人。

李娇莺攥紧了拳头。

怎么李千姿就这么好命呢?有好的出身,有好的未婚夫,还有好的手帕交。

偏生她什么都没有。

而这时候,站在前方的齐山玉勾起了唇瓣——他便说,李千姿怎么会舍得与他退婚呢?今日又是科考这么重要的日子,李千姿又怎么可能不来呢?

就算是闹得再凶,她也要过来送他。

这只骄傲的小鹊鸟闹着脾气飞走,但又舍不得他,别别扭扭了许久,又偷偷跑来看他。

他也不会与她计较,因为她注定是他的妻子,两家婚事是改不了的,他只会好好教养她,让她做一个合格的宗妇,不要再意气用事。

而这时,一旁的李娇莺轻声说:“姐姐来送齐家哥哥了,真好,可是我不能过去,姐姐会生气的。”

齐山玉先是下意识的往这皇家马车方向行了一步,复而又顿住,转而对身后的李娇莺说道:“无碍,一道过去便是,她既然已来了,那就是知错了,我会叫她为之前的事向你赔礼。”

她早就想把人赶走了!之前留下赵公子,是因为那赵公子被她从林元英处带回来时满身是伤,将这么个人丢出去,她良心难安,但眼下,这赵公子一副一点没收到教训的样子,她实在是容纳不下了。

赶紧送走得了。国子监位于青山坊,一整个坊间都是国子监的地方,每每科考,五湖四海的学子都会来到国子监过考。

挑灯十年寒窗苦,鱼跃龙门在今朝,今日不止是李千姿来送人,几乎是半个官场的夫人们都随着自家孩子们来了,各类奢华的马车堵满了坊间的每一条路。

长公主的马车到的时候,坊间的马车们又匆忙让路、停在巷旁边,王公以下,肃立回避,将长公主的马车让进去,等公主府的马车过去,他们才能继续赶路。

李观棋坐在马车之内,透过车帘,看见旁人一步一步后退,硬生生挤出来一条路时,拳头微微攥紧。

这香车宝马上雕刻着细密的纹路,细看来,其上写满了什么字,他细细的看了又看,才发现是“权势”。

他们让的都是公主府的权势。李娇莺听见这话,笑着说了一句:“好,我与齐哥哥一道儿过去。”

说话间,齐山玉向前走了两步,但是也没有直接走到长公主马车前面。

他要等李千姿过来找他。

长公主的马车摇摇晃晃,却不曾在他面前停下,而是在他的面前擦肩而过。

齐山玉看着那离去的马车,微微拧眉。

怎的不曾停下?

“姐姐不曾下来呀。”李娇莺赶忙在一旁撺掇:“看样子是路过。”

“不可能是路过。”齐山玉笃定道:“她从不认识什么旁的学子,平白无故的,又为何会路过这里?不过是特意来看我一次,又不愿意与我见面、向我低头。”

说这些的时候,齐山玉想起了以前的事。

“等到你中状元那一日。”娇俏的姑娘回过头,面带羞涩的说:“你要回来娶我呀。”

思及过去的事,齐山玉心底里对李千姿的不满散了些。

不管他们如何

闹别扭,李千姿心里还是有他的。

“罢了,等我高中状元,再回来哄她便是。”齐山玉深吸一口气,转而对李娇莺道:“你先回吧,国子监的门你是进不去的。”

他只是说了实话而已,但却刺痛了李娇莺的心。

李娇莺用力搅着手中帕子,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应了一声“是”后,退后目送齐山玉进去。

李观棋、齐山玉二人都进入国子监坊间后,国子监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辆马车自坊间后门而入,被国子监的人匆忙迎进。

李观棋胸中含了一口不认输的气。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步高升!

迟早有一日,他要让这群人让他,而不是让公主府的马车。

临到贡院门口之前,李观棋偷偷下了马车,他不愿被人瞧见。

李千姿也纵容他,摆摆手,便与他道别,自己继续往前走。

贡院科考说道很多,寻常人不能陪送进入其内,只能在外头等,李千姿也懒得等,而是叫马车直接走。

抱着这样的念头,李千姿去了一趟玉兰院。 “不!我不要娶她了!”赵灵川抬起头,含着眼泪掷地有声道:“我本来只是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李千姿相处,但李千姿并不懂得珍惜,我摊牌了!我要风光回长安,做她得不到的男人!让她后悔一辈子!”

耶律青野面色平淡,继续道:“那你要本王帮你什么?”

“帮我打那个姓吴的!”赵灵川咬牙道:“他争宠骂我!”

耶律青野微微颔首,道:“知道了,下去换件衣裳。”

赵灵川被人带下去之后,耶律青野缓缓丢下手中密函,捏了捏眉心。

饶是他父爱深厚,此时都有点想杀人了。

脆弱的父子情已经完全变质,现在当爹的纯粹是靠着仅存的人性撑着。

这时候,窗外的赵灵川的哭声又冒出来,隐隐能听见他在喊“知道真相的你高攀不起”。

窗内的北定王气笑了。

“长兄,你真该看看。”

顶天立地的王爷笑着摇头,随手拿起一旁的密函继续看。

罢了,罢了,都随他。

李千姿吴公子,长公主。

这三个人,他是都记下了。

找个机会,给这三人一点教训吧——他的儿子,纵然是个废物,也不能白白被人欺辱一回。

而除却赵灵川这件事以外,他还有一件大事要忙。

长兄的案子有了些进展,他需要亲身去一趟国子监,寻昔日证人,查证一回。

而李千姿依旧对此一无所知,她还在错误的方向疾驰——依旧在努力的吹捧吴公子。

公主府。自从那一日,李千姿在花园之中将吴公子捡回来后,吴公子突然变得极为乖顺。

他不再闹着要走,每日都老老实实地等在厢房里,每次见了李千姿,还会脸红,像是只犟种猫咪,随便一句话就会跳脚,但是一只醉甜虾又能哄好。

直到吴公子完全好了之后,李千姿又特意跑了一趟采芳园,打算将赵灵川要回来。

她怕赵灵川被林元英给打死,虽说这个人也不是北定王养子,但是就算是个普通人,也不该死在林元英手底下。

林元英笑眯眯的推拒了几次,就是不肯给人,但,恰逢有半月时间,林元英被派出去外出,替太后做事。

控鹤监这个地方,表面上只是太后与长公主寻欢作乐的工具,但实际上,控鹤监背地里还为太后驱使。

皇帝年幼登基,太后执掌朝政,为了控监百官,特意打造了一支独属于自己的心腹队伍替她办事,林元英假借“为太后长公主选人”的名义,背后里也做了不少脏事,而她也愿意这么做,甚至会特意留点把柄,叫旁人知道这是太后做的。

她是一把双刃剑,笑眯眯的捅下面的人一刀,再静悄悄的捅上面的人一刀。

被太后派走之后,采芳园就空了,她人不在,自然也管不住赵灵川,李千姿用了点手段,硬生生将人给捞出来了,重新放回到玉兰院中养伤。

也是她运气好,她将赵灵川捞出来的当夜,北定王隐匿行踪到了长安。

北定王到长安的第一件事,就是潜入长公主府,见赵灵川。

那一夜,赵灵川刚回到他原先的住处。

当他在吊脚楼里被林元英抽的时候,他有点离不开林元英的鞭子,但是当他回到玉兰院的时候,他又记起来自己被李千姿抛弃的事情。

李千姿居然敢抛弃他!他一定要让李千姿后悔!

他如同刚从冷宫里出来的妃子一样,浑身燃烧着要复宠的怒火,他要让李千姿爱上他,他要玩弄李千姿的感情,他要让李千姿痛哭流涕!

公主府里男人多,麻烦就多。

众所周知,男人心眼狭小,擅妒擅忌,宫里的娘娘们都能在宫里好生相处,各自退让,但公主府里的男人们却学不会三从四德,男人多的地方,总有不少人莫名其妙的闹起来,以前公主府没少出这样的事儿,一群男人为了在长公主面前得脸,什么事儿都能干出来,后来还是控鹤监的左控鹤亲自调/教过后,公主府才安静下来。

没想到时过两岁,今儿又热闹起来了。

吴公子叼着个包袱从院儿里爬出来的时候,不少胆大的丫鬟都跑去瞧热闹,隔着花枝楼檐,偷偷说

玉兰院赵公子去骂吴公子的事儿。

她们自以为隐蔽,但吴公子是学武的!武夫耳聪目明,那群女人们的笑声和活灵活现的学话声都落到了吴公子的耳朵里,气的吴公子越爬越快。

他今日就算是死,也得死在公主府外头!

公主府坐落梧桐坊,乃是五进大宅,房舍八十余,占地千丈,其内花阁繁复,楼亭耸立,初入期间的人连方向都找不到,更何况吴公子是用爬的!

他连路都看不见啊!

等李千姿奔来时,就看见吴公子在地上爬来爬去,锦衣手肘部分都快磨烂了,看的李千姿两眼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吴公子——”李千姿踉跄着奔过来,仿佛看见了北定王在向她拉弓。

不!要!啊!

常人都赞北定王勇猛,又叹北江危险,但北江也有北江的好,北江水路通四方,此处贸易旺盛,北有大奉人,东有东倭人,西有西蛮人,皆来此贸易,水路畅通,千里江陵一日还,朝发长安,轻舟已过万重山。

长安的海东青也随着这浩瀚水路,直入北定王府。

北定王府坐落在北江最北侧,临河不远,靠近港口,几乎是迎战第一线。

说是北定王府,但其实就是军营的一部分,几乎所有亲兵都驻扎在王府四周,每每沿岸港口有商船来,都要经过北定王府,被亲兵处处搜查过后,才能进北江,入定江城。

定江城内,也多是军户百姓,为了守住这些百姓,北定耶律军日复一日,从不曾懈怠。

北定王耶律青野,就是北江第一道铁闸门。

第 34 章 李千姿最恨陆承明

李千姿这几日真的十分忙碌。

一边吹捧吴公子,一边去催促进农作物的进度,偶尔还要去问一问南疆可有舅父信回,转的是不可开交。

夏漫漫,夜迢迢,时间一点点溜走,已临近八月。

柘月初亏,盲风渐紧,扁舟又别江城,八月初,正是大陈开科考、举武试的好日子,每年都有大批文人武夫来此考试,博一场鱼跃龙门的大戏。

十年寒窗,尽在今日。长公主与李千姿是完全不同的模样,长公主美艳,娇媚,瓜子脸狐狸眼,年仅十六就生了一副妖颜祸水的姿态,又因好男色,行为举止轻浮放浪,自大自负。

而李千姿生的俏丽,性子活泼,当真如名一般,像是个小雏鹰一般整日四处飞扑,叽叽喳喳,因心有所属,所以从不曾在外面为旁的公子动过心,只一门心思的追着自己未婚夫跑,虽性情完全不同,但却是最好的朋友。

李千姿常劝永安挑个好男人嫁了,不要再找男人乱玩,永安则回怼说“你多睡两个男人就知道了”,“没尝过人间美色是你的遗憾”,“少去找齐山玉吧他根本不喜欢你”,两个姑娘彼此话不投机,俩人吵两句嘴都气鼓鼓的,所以每每永安玩男人的时候,李千姿从来不过来。

而今日,李千姿不仅来了,还直接往床帐里面钻!

撩开床帐时,李千姿早就料到了里面的情景不会很好看,但她真的看到的时候,还是眼前一黑。

因为,这床帐里面、并排、躺着、三个、男人!

三个!

她以为这里面只能有一个!

这怎么有三个啊!午后申时,翠竹居。

翠竹居坐落在李府东北角,此处水榭楼亭,风景宜人,是专门用以待客的地方,翠竹居院内单置了一个藏书阁。

藏书阁分上下两层,一层摆茶案书桌,用以授课,二层摆各种藏书墨画。

齐山玉自来到李府之后,便以客之名长居在此,每日午后未时至酉时,李父都会在藏书阁内,亲自教导齐山玉读书。

今日,午后。申时末,齐山玉的马车自官衙而出,行至梧桐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