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古代虐恋文里的路人30 小楼:两眼一……
雪落在楼珣的身上, 一时分不清是雪的颜色还是他的。
贺揖云也白,只是他今日穿着一身墨色贴里,显然是从宫里当差的时候奉命赶来的灵心观。
“看来道长的医术不错, ”贺揖云定定看了会儿,被发现了从容自若地走过去,“我瞧着殿下现在的气色好许多了。”
楼珣刚睡醒, 还带了点迷茫,他一动, 身上的毯子滑到了地上:“贺公公怎么会来?”
贺揖云稍稍弯腰捡起了毯子,他想顺势给楼珣披上, 楼珣一抬手拒绝,先是站起身:“是许久不见了。”
灵心观离京不远,但这几个月里两人之间只有寥寥几封的书信往来, 写的也大都是和定封号等差不多的要事。
贺揖云先是看了下毫无收获的鱼篓, 与他并肩往避雪居走去, 忽然发现楼珣长高了, 也长大了。几月之前,这张素白清透的眉眼还残留些许稚嫩,如今渐渐长开, 不肖象琼妃娘娘的惊艳逼人, 反而不争不抢,也不张扬, 但总会让人一时半会儿挪不开眼。
贺揖云将毯子递过去后便收回了眼神:“后日是殿下的生辰,圣上恰巧在近日下了旨意,奴才是来宣旨的。”
楼珣的眼睫一垂,瞥见了他怀里的一角明黄色。
他没有想跪下接圣旨的意思,继续走在风雪里:“是与七哥的一同下的吗?不过贺公公, 我的病还未愈,恐怕不能回京,去太庙出席册封大典。”
贺揖云一挑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既然如此,奴才自当如实回禀陛下。殿下今年的生辰打算如何过?”
“吃……”
话只说到了一半,楼珣唇边柔和的笑意凝住,他停下脚步看着陌生的士兵,这些人接替保护自己的禁军,将避雪居严丝合缝地围成了一个圈。
楼珣轻声说出了自己的费解:“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楼先生,你在明知故问。】
“睿王……就是楼煜的亲卫。”
两人慢慢走过去,这些侍卫目不斜视行礼:“见过宁王殿下。”
楼珣猜对了两个封号的归属,他站定,披着毯子打量了跟前的这名侍卫,听见吱呀的开门声后再一回眸。
楼煜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贺揖云请他过去:“奴才奉命前来灵心观宣旨,恰巧睿王殿下也在,他在圣上面前提及与殿下您许久未见,便跟着奴才一起过来了。”
这话是说给旁人听的,楼珣轻声说知道了,穿过东小门走到廊下,对那人微微点头:“七哥,弟弟还未恭喜七哥凯旋。”
“九弟都长这么高了?”楼煜与他一向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他实在没有将楼珣放在眼里,“进来再说吧。”
这人说完,率先转身进了房间,楼珣将被雪沾湿的毯子扔给廊下的侍卫,跟了进去。
主子秋冬畏寒,前几日一场寒凉的秋雨之后,避雪居里落了满地的枯叶,小顺子几人时常备着炭火方便楼珣取暖。
楼煜自顾自坐在长榻上,举起茶盏细细品茶:“看来九弟就算不在宫里,这份例也没有缺斤短两。”
楼珣站在炭盆前长身玉立,他正在摊手翻面仔细耐心取暖,闻言道:“这些东西都是四司八局送来的,我哪里知道对不对账?七哥今日来,不会是想要和我商讨如何整治四司八局吧?但贺公公应该比我更合适,七哥不如去找贺公公详谈?”
这一番话说得出乎楼煜的意料,记忆里的蠢弟弟不再犯蠢犯傻,他重新好好打量楼珣一遭,笑道:“好啊九弟,几月不见变得牙尖嘴利,从前竟小瞧了你,这些年装得累不累?”
楼珣取了把太师椅坐在炭盆前,一耸肩,挑着眉头笑了下:“还好,乐在其中。”
“我想也是,否则不得憋成疯子?”楼煜看着他,冷笑,“如此甚好,想来今日我不必多费口舌。”
正要开始说正事,贺揖云这才推门而入,楼珣算是主人,看他一眼:“贺公公请便。”
复又转过脸看向楼煜:“既不是为了四司八局,那七哥是为了什么?不妨直说,让弟弟我听听。”
“有关平江郡你被刺杀一事,我才回京不久,便得知你竟然和楼景珩起了嫌隙,被逼离宫来到灵心观过苦日子了,可怜啊九弟。不过我好奇,楼景珩如此对你,你的心里没有一点的怨恨吗?”
楼珣平静沉默,火盆烤得他整个人暖洋洋的有些犯懒,抬手遮住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楼煜强忍住对他敷衍走神的不悦,继续道:“你不在京中,得到的消息兴许还不如我灵通,朝中局势瞬息万变,父皇年轻时耗费太多的心神,如今老了竟寄要希望于缥缈的丹药,太子监国之后却是频频不利……”
“七哥说这么多做什么?”楼珣一手搭在扶手上撑着脑袋,翘着腿,吊儿郎当不着调,“无非就是你想夺嫡,想和皇兄斗高低分上下,只是皇兄作为大雍太子,在政事上鲜少出错,七哥是不是在为此感到焦头烂额呢……今日既是贺公公也在,我不像七哥素爱试探来试探去,有话便直说了。”
此言一出,贺揖云、楼珣纷纷眯了眯眼睛。
“七哥今日找我为了什么,我心里十分清楚,那时在平江郡,两位是不是早就知道皇兄想要杀我,于是便有了这一出将计就计?或许贺公公救我,七哥夜里还和知县商讨要事,甚至是连我遇见那群山匪,好让你顺理成章请兵剿匪,都是你们安排算计好的。”
楼珣提到将计就计,贺揖云的呼吸乱了下,这副得意炫耀的模样令他的心口细细密密痒了起来,修长分明的手指搓着衣袖解心头的瘾。
他一直知道楼珣有些小聪明,旁人眼里的楼珣仗着有太子撑腰,处处嚣张地惹是生非,却了解之后又看出了楼珣内里的傻笨、胆小和怂,他似乎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也就只有上次被太子触到了底线,才会动了动脑筋为自己谋划,也不难怪太子得知之后那般动怒。
贺揖云的眼神玩味渐重,似乎得到了个令他十分愉悦的惊喜,盯着楼珣没有错眼,从前混不吝的小豹子长大了,不止扬着下巴亮爪子,甚至还向旁人炫耀地呲了呲日渐锋利的牙。
楼珣的脸上扬着笑,继续道:“皇兄派人刺杀我是真,只是七哥你更想要我痛恨皇兄,彻底不再相信他,这些呢我都知道。所以类似的话不必说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长久的沉默里,静得似乎能听见雪落在避雪居顶上的声响。
楼煜看向弟弟的眼神终于多了几分认真,嗤笑道:“方才还说自己不爱试探,既是看得这般清楚,你会猜不出来我如今的心思?”
“好吧,只要七哥能保证护我周身安全,”楼珣端起茶盏,对他示意道,“我便答应你,将来可以做人证。”
楼煜扬眉,斟茶,端起来一饮而尽,这房间太暖,只是说了会儿话,火气旺的楼煜已经开始冒汗,他待不下去,起身对贺揖云道:“今夜雪深,宿在灵心观。”
贺揖云动了下眼皮。
如今已是睿王殿下的楼煜走到楼珣身边,他多看了几眼,讥讽一笑:“原来九弟也是个背恩忘义的小人。”
这话实在没法扎楼珣的心窝,他只是浅浅一笑:“也?之前的那位是谁?避雪居太小,七哥快去找道长寻过夜的地方吧。”
睿王冷哼离开。
太师椅坐久了硌人,楼珣的身体也暖和了,他起身走到长榻边:“贺公公还有别的事情吗?对了,若是离开,要记得把圣旨留下。”
贺揖云看着他,慢慢笑道:“有些事情我认为需要讲明白。我和楼煜确实有讨论过救殿下一事,但遇到那群山匪只是意外,殿下可别随意冤枉人。”
是不是意外,有什么区别吗?楼珣一眨眼睛,温吞笑了下:“好吧,我向你道歉。”
贺揖云低眉,他的手里转着个茶盏,薄唇挑起,温声细语道:“殿下是如何知道的?”
楼珣闻言一顿,视线里多出了一个散发着柔光的小球,他翘起嘴角,竟然比从前活泼生动,若是仔细看还透露着一点点的狡黠:“贺公公,我知道的,要比你和七哥预料中的多多了。”
贺揖云饶有兴致地挑挑眉:“是么,殿下的惊喜真是层出不穷,令奴才期待。”
【真假掺半更不会让人起疑心,】7458贴贴楼珣,【就让他们以为楼先生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吧,反正楼先生的面具扯下一张还有另一张再等着。】
【系统,你是想夸我演技好吗?】
两人说话间,在厨房里忙到此时的小顺子,终于做好了最大的蛋糕,小安子等人收拾厨房,他端着蛋糕刚迈出门就被陌生的侍卫吓了一跳,差点儿把蛋糕糊自己脸上。
“欺软怕硬”的小顺子颤颤巍巍好不容易走到房门前,他敲敲门,嗓音都在颤:“殿、殿下?”
楼珣扬声道:“进来。”
蛋糕先进,小顺子被挡住了视线没有看见贺揖云,开始叭叭告状:“殿下,那些是宫里新派来的侍卫吗?太不懂规矩了,您不知道,奴才险些被长枪戳中脸……贺、贺公公?”
他一声惊呼,得了贺揖云一个撇眼,小顺子立即闭上嘴,小心翼翼把蛋糕放在桌上,贺揖云看向楼珣:“这是何物?”
楼珣:嗯……称呼这个为蛋糕好像有些愧疚感。
但小顺子很是干脆:“贺公公,这是鸡蛋糕,是奴才们为了殿下的生辰准备的。”
贺揖云刚想张口,楼珣连忙道:“快,切一块给贺公公尝一尝。”
第62章 古代虐恋文里的路人31 小楼:这么突……
小顺子看看殿下。
楼珣再补充道:“给贺公公的要切大一点。”
“大一点”的重音太明显, 贺揖云瞧了一眼楼珣,伸手接过了那块满当当一碟的鸡蛋糕,小顺子的状还没告完, 但也不敢在多待,缩着肩膀喏喏退出去。
贺揖云端着碟子没有吃,笑道:“有这么难吃吗?”
“甜, 很甜,”楼珣郑重其事回答, “贺公公尝一口?喜欢的话可以都吃了。”
贺揖云吃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 他看见了楼珣期盼自己都吃下去的眼神,不禁轻笑,淡声道:“还好, 奴才从前吃惯了苦, 挺好吃的。”
楼珣一愣, 想起了贺揖云讲过他的童年, 刚要张口道歉,但贺揖云继续道:“许是殿下这些年来喝了太多的苦药,小顺子几个一直在临芳殿侍候, 看在眼里便也想这法子让你吃些甜的。”
“……甜没有办法缓解药的苦, ”楼珣没有料到会听到这句话,他没有解释这是7458提出来的, 只是神色无奈,“太甜了也会让人无法招架,也不是我想要的,如果只是想不苦的话……”
贺揖云不慌不忙道:“殿下认为要如何做,才不会觉得苦?”
怎么会说起了这个?不明所以的楼珣静了片刻, 翘翘嘴角又很快落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吃药,也可以换个药方子。”
“良药苦口,”贺揖云先随口劝了一句,说完又吃了几口,放下碟子面无表情道,“是太甜了,奴才还是去见见平阳子,替殿下问一问让药变甜的法子。”
楼珣嘴唇翕动却没有出声,贺揖云站起行礼,体贴关上了房门,楼珣也依旧垂着眼睫保持着沉默,7458飞出来贴贴他:【楼先生,不要难过。】
【我没事,不是在难过,】楼珣摸摸自己的眼睛,眼疾并非令他始料未及,长久的变化中楼珣已经接受了它的发生,【这里的病瞒不住,他和楼煜早晚会知道,我只希望他们可以更看重我的用处,从而忽略我的残疾。】
7458的柔光照亮了楼珣的眼前,它说:【也并非全是坏处,至少在主角攻眼里,楼先生已经对他的争储没有了威胁,如果贺揖云再劝劝他,说不定他会放过楼先生。】
楼珣淡笑着:【是啊,他本来就对我有很大的偏见,知道这件事情也许会高兴地笑出来。】
他说着,眼神落在蛋糕上面,再次无奈地叹气,只吃一口,顶多一口.
这场山间初雪下了整整一日,林间、山道,以及避雪居的房顶上都积着厚厚的雪,第二日午时末日头才破开了密布的阴云。
小安子提前多日将楼珣的斗篷和氅衣收拾出来打理一番。外面雪寒,即使有阳光,但挡不住刺骨的寒凉穿过厚实的衣物,楼珣穿着狐狸毛的氅衣,也只敢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睿王的亲卫随主撤离了避雪居,小太监们以及禁军此时一趟趟将推着厚雪到角落里,小安子看了眼楼珣:“这半年来殿下虽说没胖没瘦,但长高了许多,上一次宫里送来的冬衣是按去年身量做的,你知道不,里衣外裤都快遮不住脚脖了。”
小顺子正在憋气咬牙扫雪:“那、那没事儿,贺公公不是还在灵心观?他回宫之前是要来向殿下请安拜别的,到那时候我就提一句这事儿——呼,哎到时辰了,殿下该喝药了。”
他放下铁锹去小厨房,等端着药回来时候正巧看见楼珣站在往东小门走过去,他吓了一跳喊出声:“殿下!”
忽然的一声喊,楼珣差点儿滑倒,他站稳后一脸无辜道:“不是去钓鱼,我就去外面看看。”
“奴才陪着您,”小顺子放下药碗走过去,“今日这般冷,都是白茫茫的雪,殿下怎么还要出门看看?”
楼珣拢着氅衣笑了下:“方才听小安子几个闲聊,说是湖面结冰又盖了层厚厚的雪,像是盖着棉被,我还没见过结冰的湖面,虽然冷是冷了点儿,但又不想错过。”
小顺子要劝他的话哽住,他不再说话,跟在楼珣的身边谨慎小心,推开了东小门。
今早雪还未停,禁军已经早早清扫过这条前去湖边的小路,楼珣踩上去,听见靴底发出阵阵的咯吱声。
鞋印一路朝向湖边,楼珣在自己经常钓鱼的地方停下,他往一旁看了看,小顺子从雪里找到半截断掉的鱼竿,楼珣用它扎进雪里戳戳湖面,感受到阻隔后再一用力。
“是结冰了,不过有些薄,看来是不能上去踩踩了。”
听到这略带可惜的话,小顺子提起的气放心地松了。
楼珣扔了鱼竿环顾一眼四周,雪漫群山,一白无地,他想再随意走走,但又觉得冷,对小顺子道:“你回去拿一个手炉过来。”
小顺子哎一声:“奴才去去就回。”
“一会儿去前面找我。”
楼珣慢悠悠顺着湖面走:【我想可以在这里搭个小亭子,四面挂上遮风挡雪的棉门帘,以后就能在这里赏雪,还能试试冰钓。】
他一向喜欢把住处打造装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又是望了眼湖心的凉亭:【可惜已经结冰了,现在不方便乘船过去,之前若是搭座桥也好。】
【是,不过建亭子的事情,要等化了雪,才能去山里砍树做准备……楼先生,你先停下不要动。】
楼珣原本满足地眯着眼睛在听,闻言立刻顿住身形。
【躲起来。】
躲?楼珣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他转着脑袋看到一块靠墙的石头,轻手轻脚躲在后面蹲下身,他谨慎收起氅衣时瞥见了背对自己站着的亲卫,楼珣一眨眼睛,原来楼煜是宿在了这里。
【请放心,很安全。】
院墙太高,模糊的声音隔着几堵墙传来,楼珣虽然听不清楚一个字,但距离近,有7458兢兢业业转达,他继续听下去,楼珣脸颊一绷,震惊过后神色渐渐凝重。
【楼先生,恭喜,现在可以算做是触发剧情了。】
楼珣还没有去了解贺揖云的难处,猝不及防得知这个消息时抿紧了嘴唇,他有些紧张:【我现在就要冲出去吗?你先等一下,我们忽略了一个问题。】
7458正在烦恼楼珣冲出去不得当即丢了小命,闻言赶忙回:【什么问题?】
【这个紧要关头,有且只有这一次吗?】
按照楼珣接受到的剧情来看,他曾经一度猜测这个所谓的紧要关头,是指两位主角产生几乎无法调和的矛盾的时刻,也应该在两人产生感情之后,楼珣还在傻愣愣等着,怎料如今楼煜却在谋划杀了贺揖云?
难道他对贺揖云没有爱,只剩下恨了?
7458没有停顿:【不,楼先生,现在只是触发剧情,什么是紧要关头,需要你自己的判断。】
楼珣缩在石头后面犹豫不决,7458看见他紧紧拧着的眉间,权衡了下还是道:【如果你没有把握这次机会,就要想办法保住贺揖云的命了。】
寂静之下,楼珣思虑几个来回,终于慢慢站起来,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回去:【即便不是出自真心,贺揖云也救过我三次。】
7458是一个话很多,往往需要楼珣制止的系统,它这次忍了忍,没有憋住:【那么这次楼先生想要尝试救贺揖云,是出于真心吗?】
楼珣已经看到了揣着手炉找来的小顺子,他愣了愣,弯起嘴角笑了下:【大概,我的确不想让他死。】
小顺子老远跑过来:“殿下冷不冷?”
“你去请贺……”
楼珣下意识说出话,他摸到了手炉,也不知道小顺子放了多少炭,烫得他一抖。
“殿下?”
“……不,”楼珣一顿,慢慢走回去,他在思考,语速轻缓,“等雪化了,你陪我去一趟京城,我有一些事要拜托苏铭和堂哥。”
他虽然及时停口没有让小顺子去请贺揖云,但自己生辰当日,这人却来了避雪居。
一早,楼珣刚刚洗漱过后坐在长榻上,在避雪居伺候的人挨个儿上前说着吉祥话,楼珣分发金叶子,另一个厨艺最佳的小太监道:“奴才给殿下做了一碗长寿面。”
楼珣等了等,没有听见小顺子或是谁说给殿下做了鸡蛋糕,他悄悄松了口气:“嗯,一会儿端来吧。”
小太监们退下,小顺子又走了进来:“殿下,贺公公来了。”
楼珣靠着软枕有一搭没一搭弹着金叶子玩儿,听见此话道:“请他进来,你先下去吧,不必在这里伺候。”
小顺子应是,房门几次开合,楼珣眯起眼睛,看见贺揖云逆着晨光走进来。
例行的行礼请安之后,楼珣请他坐下不动声色打探道:“贺公公何时回宫呢?是要和七哥一起回去吗?”
“奴才瞧着雪消融了大半,”贺揖云淡淡一笑,“若是顺利,今夜便会启程赶回宫中,至于睿王……”
楼珣追问:“七哥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吗?”
“是,他另有圣上吩咐的差事。”
还好是这样,贺揖云前来宣旨一定有禁军随行,现在楼煜又有别的事情要忙,等贺揖云到了宫中常伴圣驾,楼煜也不会轻易找到机会,不过他若是聪明人,也该知道此时下手实在太蠢。
楼珣这般想着,正要说句客气话混过去,只是刚刚撩起一点眼皮,便是骤然漆黑。
他蓦地攥紧手指。
便听贺揖云笑道:“今日是殿下的生辰,殿下玉叶金柯,想必要什么都会有人抢着送到殿下手里。这几日奴才苦思冥想,寻常百姓家里有个说法,体弱多病的孩子往往要取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名,殿下就叫,弱疾,如何?”
楼珣眨了下眼睛:“不好听。”
第63章 古代虐恋文里的路人32 贺揖……
贺揖云反问:“不好听?奴才再想第二个。”
“还是不要了, 且不提我的身份,”楼珣抿着嘴唇,“我与贺公公毕竟非亲非故, 还有,如今我也快到了及冠的年岁,取小名太晚了一些。”
短暂的沉默之后, 他听见贺揖云独特的轻柔和缓的嗓音轻笑一声,低笑说道:“听殿下这般说, 倒是奴才疏忽了。”
楼珣的眼疾突如其来的发作,他这人虽然并不对腿疾、眼疾感到避讳自卑, 但也不会主动示弱寻求帮助,他镇定道:“我知道公公的好意,在此心领了, 只是……”
他说着, 原本搭在小桌上的手臂收回, 却是宽袖带倒了盛着金叶子的瓷盘, 楼珣只觉有什么砸在了自己的腿上,已经挪到了桌边的手警觉地顿住。
房间里只有两人,瓷盘砸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贺揖云的视线慢慢从下上移, 看见金叶子洒在了楼珣的身上,有几片飘了飘落地, 贺揖云掠过它们,去看楼珣的眼睛。
楼珣刚要动一动,贺揖云说道:“殿下,前面是碎片渣子,还是先不要动了。”
这话说完, 楼珣听见了一些声响,贺揖云会武功且武功不低,身姿矫健,步履轻盈,他还记得之前打探消息的小顺子回来后,十分夸张地说了句“贺公公走路几乎无声”,许是自己失明,也许是贺揖云看出了什么故意为之,他清晰地听见了渐近的脚步声。
一只温热的手拂过楼珣的膝头,楼珣下意识往旁边一躲,被贺揖云顺势按住。
“殿下别动,那一盘的金叶子都在殿下的身上。”
因为骤然失明,楼珣整个人不自在地僵着,他咽了下口水:“去叫小顺子他们来收拾就好。”
贺揖云一点点捡起金叶子,随口说:“我不也是奴才么。”
他又撩起袍角蹲下去去拾碎瓷片,一抬眼,将楼珣纠结难为情的神情尽收眼底。
贺揖云一寸寸打量过去,那日他是去找了平阳子询问楼珣的病情,不过得到的答案却令贺揖云的心渐渐沉了。
平阳子道长先是摇头叹气:“宁王殿下身上的毒残留太久,这几个月里,贫道常去为殿下施针压制毒素,但奈何医术平庸,无法彻底将其拔出,若再任由毒素侵扰,如此下去,殿下所剩时日无多。”
贺揖云听完,一直在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许久道:“他的眼睛呢?”
“……宁王殿下应该是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如何,”平阳子道长再次摇头,沉声道,“贺大人,劳心劳力,太过忧虑,都只会让王爷的眼疾加重,大人多劝诫几句,让他在避雪居里安心静养。”
回忆戛然而止,他将碎瓷片摞好放在一边,站起来后伸出手在楼珣的眼前摆了摆,方才的难为情已经淡去,楼珣一无所知地目视前方,眼睫颤着,但空空如也的眼神却不知该落在哪里。
贺揖云直勾勾看着他,丝毫没有掩饰眼底浓重复杂的情意,他的手缓缓蜷起,一点点凑到楼珣的脸旁,但在指节即将触碰到细腻的皮肤时又收了回来。
凤眼闭上再次睁开,将眼底的不同寻常的一切掩去,贺揖云笑问:“殿下方才是想去哪儿?”
楼珣顺着声音仰起头“看”他:“没有想去哪儿,坐累了,想找个舒服的地方靠着。”
贺揖云轻轻一嗯,没有走开,站在他的面前俯身,楼珣后知后觉嗅到了扑面而来的清爽回甜的气息,认出了是贺揖云沾惹在身上的果香,他正要往后避开,一动,察觉到背后多了个软枕。
他靠着软枕,僵了许久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听见贺揖云坐在长榻上,似乎在拨弄那些金叶子。
“方才殿下的眼睛好好的,”贺揖云将金叶子放在一边,“怎么会突然发作?”
睁着眼睛也是徒劳,楼珣索性阖眼:“时常会这般,贺公公不必在意。”
贺揖云问:“会好吗?”
“兴许吧,”楼珣一顿,含糊不清回答,“等一等,会好的。不过平阳子道长果真如公公所说,医术精湛……”
“殿下,”贺揖云笑了一下,嗓音和缓道,“你我这般熟识,何必再说客套话?我问过他了,之后会再为殿下留意别的医师。”
楼珣的手指动了动,之前他对贺揖云说过是治不好的,不过贺揖云显然没将这话听进去,他静了会儿,无奈笑道:“提前谢过贺公公了。”
两人随意聊着事情,楼珣还在有意无意套有关楼煜的事情,他本以为贺揖云察觉出来后会绕过去,但贺揖云几乎称得上知无不言,无论是楼煜、太子还是朝野之中的事,甚至楼珣有一些一时半会儿想不通,他也会耐心引着楼珣想明白。
楼珣再次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贺揖云是在有意教导自己,他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点点的古怪,没来由地记起楼景渊的那句“你是贺公公看着长大的”,古怪更大了。
仔细想想,贺揖云是对自己有一些莫名的友善,偶尔会让楼珣联想到他是在逗弄解闷的小玩意儿,他想要小玩意儿活下去,也不过是在期待所带来的新鲜惊喜。
但谁会对解闷的小玩意儿如此堪称悉心的教导,几乎是在手把手地教了。
“殿下,”贺揖云看出了他在出神,温声道,“方才说到楼煜提出的新军制,殿下有别的不同的看法吗?”
楼珣跑远的思绪扯了回来,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这种政事一知半解,他沉吟片刻才说:“七哥这几个月来领兵作战,我想新军制是他深思熟虑之后谨慎提出来的,不过七哥这么急着想动兵权,皇兄大概是不愿的吧?若是有机会,贺公公不妨劝……”
贺揖云淡笑着:“劝睿王?他那人素来一意孤行,狠戾无情,喜怒无常,怎么会听奴才的话?”
楼珣怔愣,眼睛都忘记眨了,那边楼煜谋划要贺揖云的命,这边贺揖云都快要把主角攻贬到地里去了。
他有一点懵,越发看不懂两位主角,不过楼珣很快自我开解,从昨天触发剧情来看,他们有没有产生感情不重要,这次的任务真的只是字面意思。
爱不爱、恨不恨的,如果不是被恋爱部门的系统7458绑定,楼珣对别人的爱情一点也不感兴趣。
“七哥是有些吓人,”楼珣不想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委婉提醒道,“贺公公平日里也要小心一下……”
他说着,忽觉漆黑的眼前染上了朦胧的橘色,楼珣眨着眼睛,一转头对上了贺揖云看向自己的眼神。
那句“贺公公看着我做什么”还没有说出口,贺揖云从容垂眸:“一个时辰,之前也这般久吗?”
楼珣一静,笑了:“不是的,会越来越久,直到……今日的天色真好,亮堂堂的,贺公公若无别的事,不如尽快回宫吧。”
晨光透过窗棱斜照进来,正好将两人框在了里面,贺揖云默了片刻,笑着说了一句保重后站起身。
楼珣轻轻推开一条窗户缝,看着贺揖云远去的背影,避雪居院子不大,这人长腿迈了几步,很快便跨出了院门,7458落在他的手边:【楼先生,关上吧,已经看不到他了。】
【嗯,】楼珣关好窗,【希望他能够对楼煜多几分的戒心。】
小顺子端来了一碗长寿面,楼珣净手捡起筷子,边吃面边听见小顺子指着碎瓷片大呼小叫,他听了几句,夹起一片金叶子举起来,小顺子立即特有眼力见儿的闭上了嘴.
天晴化雪,楼珣没有贺揖云、楼煜心急,也没有他们的本事,等到只剩下角落里还有几个雪堆后,楼珣才装备齐整坐着马车去了京城。
恰巧今日是休沐,小顺子送殿下先去悦来客栈,自己驾着马车去接苏公子和世子,去到荣王府时看见两人正打算提溜着一堆东西,去灵心观找楼珣呢。
“还好遇到了小顺子,”楼景渊进了雅间,先是灌了一杯热茶,“要不然咱们三个谁都得白跑一趟。把那些东西搬到你家王爷马车里,省得待会儿走的时候忘记了。”
楼珣一摆手:“不必这么急,我这几日会待在京城里,你先下去守在外面。”
苏铭待小顺子退出去,才道:“我和世子前几日得知了陛下已下封王的旨意,恰逢殿下生辰,我们本想着去灵心观一同庆祝,但没有料到山上下了一天一夜的雪,恭喜殿下,如今已是宁王殿下了。”
三人说了几句话围着桌子坐下,苏铭打量着他的脸色,继续道:“山路可好走?殿下怎么下山了?”
“因为我有一件事,很需要、也只有你们帮我。”
苏铭和楼景渊交换了个眼神,楼景渊大大咧咧道:“尽管说,我和苏铭办不到,咱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嘛。”
楼珣弯起嘴唇笑了下:“我想见李清映一面。”
“……殿下,你多日在山上养病,许是不知道,今年方入夏,李大人擢拜户部左侍郎,”苏铭入仕未满一年,已经快要摸透了朝局,“他这人脾性倔,简直就是个铁公鸡,因为他经常压着不批银子,弹劾他的折子多如鹅毛般送去内阁,不过此人却两袖清风,让人抓不到把柄,他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楼珣稍稍眯了眯眼睛:“我便是看中他的知恩图报,此事,缺他不可。”
楼景渊一挑眉:“这话说得唬人,到底是什么事?”
第64章 古代虐恋文里的路人33 李清……
李清映此人瞧着和气, 但性格乖僻古怪,一张嘴时常堵得旁人说不出话。
他借着七殿下的势在户部已有三年多的光景,可平日里谈话交心的寥寥无几, 旁人见到他总是假笑一通,在背后对李清映往往撇嘴指指点点,李清映从不这些闲话放在心上, 偶尔遇见了还会凑上去,笑眯眯地说一句“在聊什么”。
尤其是在李清映做上户部侍郎之后, 更加肆无忌惮地对所有人阴阳怪气,除了八面玲珑的尚书大人。
他当了一天的值, 见时间差不多了,心满意足神清气爽地下班,准备绕去翰林院接弟弟一起回家。
“大人, 您的马车已经牵过来了。”
李清映抱着自己的乌纱帽上了马车, 户部上下都知道他要去翰林院接弟弟, 这次也没有多做叮嘱, 谁知刚才喧闹的街市很快变得安静,他心觉不对,挑起车帘探出头要看一眼四周, 就被蹿上马车的那人捂住了嘴。
李清映会一点拳脚功夫, 只是又被人轻易地制住,啧一声道:“乱动什么?只是带你去见个人罢了, 又不是要你的命,爷还不稀罕呢。”
说话间,马车再次一晃,另有一人温声道:“李大人莫要担心,已经有人去翰林院通知令弟了。”
提到他的弟弟, 李清映顿时安静了下来,感到捂住自己的嘴的手松开,他慢慢坐起,警惕道:“别动我弟弟,谁要见……怎么是你们?”
马车已经朝着悦来客栈跑去,楼景渊拿出帕子擦手,哼道:“你也知道有很多人排号等着打你啊。”
李清映心思转得飞快,警惕的神色越发浓重,他拧着眉不解:“不知是谁能支使两位绑我?难不成是太子?”
楼景珩在苏铭两人心里是个一踩就炸的雷,听见他提起太子,两人的脸色齐刷刷黑了下去,楼景渊冷笑扔了帕子,苏铭也不愿多说:“大人只管自己去见一见他吧。”
李清映看在眼里,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除了太子,难道现在的京城里,还有谁请得动荣王世子亲自绑人么?
他皱着眉苦苦思索,隐隐有了个猜测,直到马车停下,他看见了熟悉的客栈.
如今白日里即便是坐在阳光下,楼珣也要借着叆叇才能看清书里的字。
“虽然自从湖里结了冰,”小顺子正在替主子挑鱼刺,苦口婆心劝道,“殿下许久没有吃鱼了,但也不能天天除了鱼就是鱼呀,道长说过,殿下要多吃些绿菜,对眼睛好。”
楼珣翻着书页:“哦,那你下去再叫几道。”
小顺子将挑好的鱼肉放在他的手边,高高兴兴走到门口,一开门碰到了正要敲门的苏铭几人。
楼珣听见声响,抬眼去瞧。
“九、宁王殿下?”
猜测被证实,李清映险些叫出声,他堪堪压低了嗓音,迈进雅间就要跪下行礼,被楼景渊一只手架起来走了两步,“放”在凳子上面。
李清映正要继续再说话,一转眼左边坐着苏铭,右边坐着楼景渊。楼珣没有放下筷子,轻笑道:“先吃饭,吃完之后再说。”
这一顿饭李清映是食不知味,等楼珣放下筷子,雅间里也早早点上了琉璃灯,他连忙道:“殿下的身体可好些了?”
小顺子收拾着桌面,几人转到屏风后的软榻上,楼珣笑道:“多谢李大人挂念。”
李清映闻言放下了一半的心:“灵心观清幽,最适合修养了……不知殿下找臣来此是为了何事?殿下的恩情,臣一直铭记于心,若是有事情我能帮上忙,一定万死不辞。”
楼珣知道他所指的恩情是什么,以此相求心里总归有些愧疚,他温声道:“哪里需要李大人赴汤蹈火?只是一件小事。”
他顿了顿:“前几日贺公公去灵心观宣旨,我与他坐下聊了一会儿,说起来今年天灾不断,春夏的洪涝、秋季的蝗灾旱灾过去不久,这不还未入冬,北境两州又开始了雪灾……”
楼珣是皇子,李清映为大雍臣,闻言连忙低头道:“殿下,北境两州新官上任,许是没有防范的经验,不过朝中已经着手赈灾的事宜了,殿下勿要忧心,身体为重。”
楼景渊啧道:“还有两月才是新年,五堂兄这时请奏回京,他不会也是想去赈灾吧?说起来,离北境更近的,反而是睿王殿下的封地。”
话音刚落,李清映抬起头去看楼珣,小心试探:“殿下是想揽下这个差事吗?”
“我畏寒,冬日难以出行在外,对此不感兴趣,”楼珣沏了杯茶,双手递过去,李清映稍稍起身接过来,他才轻描淡写道,“也不愿和五哥一样涉入党争。”
李清映的手一抖,热茶泼到了手上。
楼珣掏出自己的帕子搭在他的手背上:“七哥有心怀天大的抱负,而我皇兄是父皇册封的储君,可在我的心里我们都是兄弟……李大人,七哥刚刚立了大功回京,赈灾一事你能否再帮七哥一点忙呢?”
贺揖云对楼煜来说太过特殊,他既有那种心思,必定是要亲自动手,无论楼煜是否想去赈灾,楼珣一定要想个办法先把他支出京城。
万万没有想到是为了睿王,李清映放下茶盏,擦着手道:“但是睿王殿下不得圣心,恐怕是争不过旁人……”
“争得过,”楼珣笑了下,“七哥的封地本就靠近北境,赈灾一事是顺理成章。五哥那里我有办法,至于皇兄,只要朝臣不会上奏反驳,户部愿意说一句看在七哥的面子上放心尽快拨银,皇兄必不会当面阻挠。”
说起来,这是楼珣第一次算计别人,借着衣袖的遮掩,他紧张地攥紧拳。
李清映不知楼珣的目的,他思来想去,此事对楼煜而言百利无一害,又可以不违逆楼珣:“赈灾一事紧要,户部不会压着不放银子。”
楼珣笑意渐深,继续说:“大人近日可要和七哥提一句此事,对了听说柳河县的赵知县如今是通政司的参议了?”
苏铭送李清映下楼,回来后笑着打趣:“你这最后的一句话,是故意说出来戳他的心吗?侍郎大人的脸色都要变了。”
【看来李清映并不喜欢那位比自己更得上司器重的同事。】
【他是一个心气高的人。】
楼珣无辜望着他,苏铭拿他没有办法,摇摇头道:“我已经告诉李大人了,你会在京城里带上一段时日。”
楼景渊不情愿:“你之前还说不帮楼煜,怎么现在都开始帮他出主意了?”
“又不是为了他,”楼珣小声顶了一句嘴,“你别想着捣乱啊。没有让旁人看见你们吧?”
“呵,笑话,我和苏铭打小就在京城里混,哪里人多人少我还不清楚?”
“那就好,实在也是我没有别人可以拜托帮忙。”
苏铭坐下后喝着茶:“我很想知道殿下说对五殿下的办法是什么。”
楼珣轻咳两声,有些心虚:“有一年秋猎,我看见五哥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名字,他却凶我说没有,我当时才不听他的,就让小顺子去查查,小顺子没花费多少功夫便寻到了那位姑娘,五哥封王前去封地的时候还想着带她走呢。”
“小顺子行啊,这都能知道。”
苏铭点点头:“若是这招行不通,还可以让世子去下点泻药。殿下是要等赈灾的事情有了着落再回灵心观吗?”
“嗯,”楼珣笑一笑,“等过了年,我便要去封地了,趁此机会多看两眼京城。”
三人又凑在一起说了一阵话,天色已晚,顾及到明日早朝,很快雅间里只剩下楼珣一个人,他挑开窗户,目送楼景渊和苏铭打马离去,又去遥望挂在夜幕上的一弯弦月,良久微微叹气。
【天下不平,急需明主。】
7458的柔光闪了闪:【但他不免太过着急了。】
【也许正是因为贺揖云还没有和他交心,常常作壁上观,除了贺揖云,他身边的人也不会劝他要韬光养晦,】楼珣说着一皱眉,【我之前疑惑过上一世他是怎么认识赵知县的,现在想想或许就是因为封王的时机。】
上一世没有贺揖云的提醒,这个身份怕是活不到十六岁,兴许楼煜也在其中动了一点手脚,得以在及冠之前获得爵位,想必就是在那年的春日去往封地的时候,遇到了赵知县。
【楼先生?】
楼珣从沉思中回神,他一垂眼睫,第一次对剧情生起了费解和怀疑:【没有贺揖云,楼煜自认活过一次,隐约有刚愎自用的苗头,他将来还会顺利登基吗?】
7458不理解楼珣的担忧,它冷漠无情道:【我不知道,这些事情不在我和楼先生的任务范围内,楼先生只要先保住贺揖云的命,之后在恰当的时机完成任务,我会立即送楼先生回到那个有方予乔的世界。成败在此一举,吃了这么多的苦,你也很想他吧?】
楼珣怔了会儿,默默弯弯嘴角:【嗯,很想。】.
楼珣在京城的事儿瞒不过贺揖云,只是最近章元帝龙体抱恙,身边离不开人,也只是让昌乐坊的管事送了几次东西去悦来客栈。
楼珣拢共在京城待了十天,李清映来找过他三四次,最后带来了确切的消息。
楼煜不日便启程前去北境赈灾。
李清映看着楼珣明显是喜悦的神情,又想起睿王殿下嘲讽意味十足地说贬低九殿下的话,他心里叹气,又觉得九殿下可怜,如果是他的弟弟就好了,体弱多病但体贴乖巧的弟弟,自己定是半句重话都不舍得说。
“辛苦李大人了,”楼珣抓了把昌乐坊送来的果干递过去,“你且放心,天知地知,我也会让堂哥他们‘忘记’这件事。”
李清映攥住果干,想要跪下又被楼珣制住,他深呼吸几次:“殿下客气了,臣从未怀疑过殿下。此事利国利民,睿王殿下的确是不二人选。”
毕竟楼珣的身份尴尬,李清映没有多待,楼珣又在京城里多待了几日,直到亲眼看见楼煜出京往北去了才安心。
半日后,贺揖云接过章元帝喝空的药碗,与前来侍疾的宜妃娘娘说了几句话,本想趁着难得不当值的空闲,出宫见一面楼珣,不料却见到了报信的小太监。
“已经回去了?”
小太监毕恭毕敬道:“是,宁王殿下担心管事空跑一趟,派荣王世子的小厮去昌乐坊送了口信。”
“今日……”
贺揖云负手而立,看向北方的青青群山,小太监根本不敢抬头,片刻后竟然听见贺公公轻笑出声,似乎在为什么高兴的样子。
多日过去,贺揖云手上多了个扳指,心里头觉得痒,便爱转着玩,他轻笑,也像是在喟叹:“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
第65章 古代虐恋文里的路人34 小太监又……
小太监又等了会儿, 壮着胆子抬眼,看见了贺公公微扬的眉眼和嘴角,他小声道:“公公还要出宫吗?”
贺揖云略带遗憾地收回了眼神, 抚平有些皱起的袍角,淡声道:“再过半个时辰,太子殿下要来给圣上请安, 待会儿机灵点儿,可千万别让太子和娘娘在圣上面前大吵起来。”
小太监闻言心中一喜, 从前这种事儿哪里轮得到他:“是,公公的吩咐, 奴才们都记在心里。”
“让管事的去宅子里等我。”
贺揖云最后扔下一句话,便去换下了贴里,直至回到自己的宅子, 见到了昌乐坊的管事, 转着扳指的手也没有停下。
管事上前为他沏热茶, 说着都是有关楼珣的事情:“这入了冬, 殿下好似不爱吃梅子干了,偏爱吃些天香枣、桃脯,吃了些桂圆, 主子提到的那书, 也一并送过去了,殿下还想着给银子, 只是哪敢收呢。”
贺揖云嘴角微微上扬,盖去茶沫,抿了一口。
管事打量着他的神色,继续道:“主子别怪小的多事,小的也是不放心殿下, 便派人暗中时刻盯着。这几日除了世子和苏大人,便是户部李侍郎常去找殿下。”
“李清映?”
“是,”管事好险是摸准了贺揖云的心思,少了些战战兢兢,“那位被五皇子强行拘在府外的女子外出时被绑,似乎也是殿下所为。殿下遣人传信后没过多久,那位女子也被人送回了京城。”
贺揖云津津有味地听着,挑起了眉:“心软才会使的小手段,也不怕别人看出来。”
管事陪笑了两声:“殿下聪敏,若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哪里能让主子这般上心。”
心狠手辣四个字一说出口,贺揖云的一双凤眼微眯,似乎在因为想起了什么感到了不悦。
“……也、也不知殿下要做些什么,”管事一个激灵,不再敢乱说,满脑子开始挑拣着讨好的话,“反正有主子您护着。只是这事儿要不要小的找人善后?”
贺揖云脸色稍缓,他听见了管事的疑惑,虽是已经心有猜测却不想回答,片刻后一笑,饶有兴致地在期待:“不用,挑些他爱吃的,趁还未下雪,尽快送去灵心观吧。”.
楼煜赈灾之后从北境返回京城的时候,已是腊月下旬。
龙体欠佳抱病卧床的章元帝终于得见好转,甚至接连上了三天的早朝,他如今老了,不知怎么的怀念起从前的天伦之乐,和贺揖云谈起时也是感慨颇深,贺揖云不动声色提了几句楼珣,章元帝念着小九,下旨令在外清修养病的宁王回宫过新年,参加家宴。
得知楼煜回京,楼珣这次没有拿病推脱,一早平阳子道长前去避雪居为他施针,小顺子送道长出门,回来后看着满脸疲倦的主子,劝道:“殿下,您这些时日过于劳累,不曾停过,咱们晚些回宫吧?”
靠着软枕的楼珣慢腾腾抬起了眼皮,他不是什么绝顶聪明、时时刻刻都能灵光一现的人,随着楼煜距离京城越来越近,楼珣难免感到了焦急。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猜测自己被圣上厌弃,与皇长兄反目,养病是假,被赶到灵心观才是真的,这样的自己是他们谈资,任谁也想不到自己怎么可能和御前的贺公公有交情。
楼珣自己闷头想了半个月,看着7458叹气,知道问它大概也是一句“抱歉,我不知道”,他思来想去拿不准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无奈之下在楼景渊和苏铭上山看望的时候叫住了人。
他纠结良久:“我有个朋友……”
话没说完,被楼景渊嫌弃地瞥了一眼:“朋友?除了我俩,你还有别的朋友?”
好难听的话,但又不得不承认是事实,楼珣改口:“好吧,是我自己……”
“哈哈哈哈哈!”
苏铭狠狠捣了楼景渊一下让他住口,对楼珣道:“最近荣王有意让他娶妻,以至于得意忘形时不时疯疯癫癫的,别理他,殿下继续说。”
楼珣纠结了下没有说恭喜,他轻咳一声,只看向苏铭:“就是,我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我无意间偷听到了七哥要对贺公公不利……不对,应该要从这儿说起……”
他有点紧张,说话虽然颠三倒四,但好在苏铭两人一脸的认真,楼珣深呼吸,慢慢从自己遭遇的那次刺杀开始说起。
一盏茶之后,苏铭温声道:“殿下原来是想如何?”
楼珣迟疑:“贺公公对我有恩……”
“所以殿下想要帮贺公公?”苏铭的心眼多,看到也透彻,一语道破了楼珣的想法,“殿下借由去北境赈灾的差事让睿王离京,这个想法不错,旁人更多的会朝着党争去想,而睿王也是实打实地得了好处,自然不会生疑。”
“我触、得知消息太突然,只能先把他支走。”
楼景渊不满:“你之前怎么不早说呢?我就能……”
后半句“正巧找些人杀了楼煜”,在苏铭瞪视下咽了回去。
楼珣羞愧难当:“抱歉,我是真的不想把你们牵扯进来。”
他不想,但毫无疑问,楼景渊和苏铭知道此事是高兴的,甚至一个个的开始蠢蠢欲动冒起了坏心思。
不过还是解决此事要紧,苏铭沉吟良久:“我竟不知贺公公早已看中了睿王,还以为是殿下你呢。我也不会拦着殿下报答恩情,这些殿下烦恼的事儿不难办,我们可以反守为攻,既然睿王、太子以及贺公公给殿下下过套,殿下也可以礼尚往来啊。”
楼珣的脾性温吞内敛,还从未这般想过,他一眨眼睛,恍然大悟:“反守为攻?你是指……我明白了。”
楼景渊笑道:“也不笨嘛,还不快谢谢哥哥们。”
苏铭又捣了他一下:“殿下可想好时机了?”
“一目了然,”楼珣缓缓笑起来,灿然的梨涡出现,“就在我离宫赶去封地的时候。还要继续麻烦两位哥哥帮我了。”
楼珣和他们两人推演过几次,最后找7458要模拟的视频,7458欲言又止,卡了一会儿还是给了。
他几乎日日都在想着此事,小顺子看在眼里,却帮不到一点忙,急得转圈也不敢打扰主子,好不容易今日趁着回宫提一句,楼珣打起了精神,摇摇头站起来:“好了,父皇的旨意不可违,马车备好了吗?”
小安子抱来他的氅衣:“殿下,外面风大。”
楼珣一嗯,寒风刺不透暖和厚实的氅衣,他在上马车时停下,回首再望一眼住了大半年的避雪居,小顺子不明所以跟着转头打量左右,但听主子几不可察地叹气:“走吧。”
宁静的日子终究是远去了。
马车在冬日里缓行,午时末到了神武门,递了牌子径直驶进了皇宫里。
此次他是奉诏回宫,必须要先去养心殿拜见章元帝,楼珣装作大病初愈的虚弱模样,还好他本身皮肤白,不需要搽粉掩饰,只要在外面走几步,被凛冽的冬风一吹,素白的脸立刻煞白,连嘴唇都失去了大半的血色。
小顺子搀着他,刚走到养心殿前正要找小太监通报,不料下一刻殿门打开,面如冠玉的贺揖云神色淡然的出现。
这么巧?楼珣一歪脑袋:“贺公公。”
贺揖云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凤眼一撩眼皮,直勾勾望了过去,缓缓笑道:“奴才给宁王殿下请安。”
楼珣往里面看一眼:“我刚回宫,前来拜见父皇,劳烦贺公公通传一声。”
“圣上一直惦记着殿下呢,吩咐过若是殿下回来无需通传,直接进殿便是。”
贺揖云上前几步搀住了人,小顺子松手退到了一边,楼珣感到贺揖云的手无意间按了下自己的腰,他身体僵住,但下一刻那只手便移开了。
“又是两月不见,”贺揖云的嗓音压得低,像是在与他耳语,“殿下瞧着又消瘦了几分。”
楼珣哪里再管那只手,立即回道:“公公说笑了,我是长胖了点儿才对。”
几声短促的低笑在耳边响起,两人迈入养心殿内,楼珣猛地闻见了熏香被呛了口,憋不住偏头去咳。
只听章元帝难掩虚弱道:“是小九回来了?”
贺揖云低声答:“回陛下,是宁王殿下来请安了。”
养心殿里点着炭火,楼珣拂去搀扶着自己的手,上前几步跪地行大礼。章元帝让他起来,楼珣一抬眼,看见面前有些陌生的老人一怔,顿时百感交集:“父皇,前段时日父皇身体不适,是儿臣不孝,未能回宫侍疾。”
说话间,贺揖云上前为他脱去厚重的氅衣,两人身高相差无几,几乎不必垂眸,便将他微红的眼尾看得清清楚楚。
章元帝慈爱地看着儿子,招手让他坐在身边,贺揖云退到一旁,低眉敛目听着父子两人的闲聊。
楼珣在养心殿陪着章元帝用了晚膳,又陪着用了汤药,章元帝这才让贺揖云送儿子回寝殿。
出了养心殿,才发现夜里飘起了细雪,楼珣捧着手炉,贺揖云撑着伞询问:“殿下要坐轿撵么?”
他摇摇头,戴上了兜帽:“难得回宫,贺公公若是不着急,一同走走吧?”
两人往临芳殿里走去,小顺子在前面提着灯引路,楼珣忽然道:“父皇可有说过,何时让我去封地?”
“至少要等到初春了,”贺揖云不动声色问,“殿下是想,还是不想?”
“难道这里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七哥、八哥我不知道,我自然是想尽快离开,越快越好。”
“因为太子?”
楼珣闻言瞥了眼他,他只是说:“到那时,贺公公会去送我吗?之前去平江郡,还有上一次去灵心观,都是贺公公送我去的。”
好似听见了新奇的话,贺揖云看着他,挑眉笑了下,却没有说话。
“我担心皇兄会故技重施,”楼珣重重叹气,眉眼之间流露出忧愁,“他若是想,我哪里挡得住那些刺客?贺公公,就算是为了七哥着想,你就去送我吧?”
“为了楼煜?呵。”
贺揖云古怪地重复这几个字,却不在继续说下去,而是道:“殿下莫要忧心。”
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可以,楼珣的心思转着不停,大不了自己再去章元帝那里耍一次无赖,只要贺揖云跟着自己走,再引诱楼煜动手,到那时顺手推舟助攻一把。
与其等着紧要关头来时自己措手不及,不如准备完全,主动创造所谓的机会。
遥遥看见了临芳殿的宫女太监们站在宫外等候,楼珣掸去肩头、前襟的落雪,他客客气气请贺公公回去时慢一些,贺揖云笑道:“殿下。”
已经转过身的楼珣再次回首看他:“什么事?”
“记得喝一碗姜茶祛寒,至于东宫,称病不可去。”
楼珣一顿,微微点头应了.
这是章元帝登基后的整三十年。
除夕天还未亮,小翠找出了殿下的衮服,楼珣还未及冠,只是将一头的白发扎在脑后,他换上衮服,先是跟着章元帝、几位在京的哥哥以及众朝臣祭祀,午间回宫后楼珣小睡休息了一会儿,眼见时间差不多,小顺子叫他起床,楼珣又换上常服去了紫宸殿。
既是家宴,没有太多的拘礼,楼珣见过了几个姑姑、皇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哈欠,没一会儿,楼景渊做贼似的溜了过来。
他还未开口说话,楼珣费解道:“堂哥,你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楼景渊塞给他药丸:“吃了,解酒的。瞧瞧你这脸色,是不是累着了?”
楼珣咽下药丸,端着茶盏喝了口水:“嗯,还好今日祭祀结束得早,回宫里歇了会儿,现在好多了。”
“你这……这个眼睛现在如何了?”
“……回宫之前,有道长日日替我施针,不碍事。”
楼景渊知道他没有说假话:“苏铭说的那个南疆医师,我的人说是已经找到些许线索,你放宽心,再过两月,定会将他带来京城。”
楼珣眨了下眼睛:“许是那时我已经在封地了,堂哥别让他白跑一趟……谁?”
他们两人正说着话,楼珣只觉有什么东西撞到了自己,他一低头,是个虎头虎脑胖乎乎的小孩儿。
“九哥!”
十皇子丝毫不认生,抱着楼珣的腿,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脆生生打招呼,不等楼珣反应,他又去抓楼珣的头发:“真的是白的!”
小孩子不知轻重,楼景渊捏着他的手让他松开:“你的乳娘呢?”
“我从来没见过九哥,”十皇子不肯撒手,又去踮脚抱住了楼珣的腰,“九哥抱弟弟去找乳娘。”
楼珣清楚地看清了这个弟弟的五官,他笑了下:“十弟,九哥很累,抱不动你,堂哥。”
楼景渊很有技巧地将小孩儿扯进怀里,制住了乱扑腾的胳膊和腿:“走,堂哥有力气,我带你去。”
小孩儿嘴里喊着九哥被抱走,楼珣抚平袍角,小顺子上前替主子斟茶:“这位主儿是个不安分的,奴才昨日去见师傅顺便闲聊了几句,得知十殿下吵着要去东宫看小殿下,太子很是疼爱小殿下,简直是含在嘴里都怕化了,一直不愿松口答应呢。”
楼珣喝完茶:“之前嫂嫂早产,也是因为小十。”
“殿下竟然知道这事儿?”小顺子震惊之后继续道,“总之如今太子忙于政事,还要分神提防十皇子。”
“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楼珣敲敲茶盏,示意他斟满,“可不能同别人说道,小十只是年岁小,孩子心性罢了。”
楼景渊去送十皇子,回来时恰巧章元帝与皇后驾到紫宸殿,他只好朝楼珣使了个眼色,这个眼神太过匆忙,楼珣没能看懂。
整场家宴下来,楼珣除了起身敬皇兄们、姑姑叔叔们喝酒,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再没有离开,坐在自己身边的楼煜却是和太子相互阴阳怪气,还能听见五皇子像是跟墙头草一般来回帮腔。
楼珣觉得无聊,甚至撑着脸颊在看歌舞的时候睡了一会儿,但7458听得不亦乐乎:【如果现在宣布撤席,他们有八成的可能性会动手。】
【他频频立了功,】楼珣笑了下,【如今也是终于有底气、实力,和太子对着干了,唔,这火药味很冲,看来是把对小十的气,一并算在了楼煜的头上。】
楼珣看着歌舞杂技,竖着耳朵听这两人你一言我一句,他打了个哈欠,终于章元帝也听不下去,一怒之下拍着长桌:“都闭嘴,之前在朝臣面前争论不休也就罢了,今日是家宴!不嫌丢人吗?!”
楼珣默不作声,跟着众人起身跪下。
“老七这次赈灾一事办得不错,”凶了几句话,章元帝勉强冷静了下来,“该赏,你送来有关新军制的折子,以及内阁呈上来的折子,朕都已经看过,你和太子吵什么?这事儿想办,要去兵部!”
楼煜立即俯首:“是,儿臣得空便去兵部请教尚书大人。”
楼景珩脸色难看,想说些什么又忍了回去。
两人持续已久的争吵被章元帝几句话堵了回去,北境两州其一划给了楼煜。另一州则出乎众人意料地划给了荣王。
荣王颤颤巍巍俯身行礼,章元帝摇摇头,终于还是更偏心太子,他看了看楼煜,又看了眼楼珣,道待到春日,几位皇子便回封地去。
楼珣稍稍抬眼,瞥见了楼煜不甘心地攥紧了拳。
【楼先生,这对于你来说,是好消息。】
楼珣移开视线:【是啊,得去找李清映再帮一下忙。】
第66章 古代虐恋文里的路人35 殿下对我好像……
章元帝生着气, 原本还说着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守岁,但揣着一肚子的气实在坐不下去。
楼景渊等着章元帝离开后又溜了过来,楼珣偏头打了个喷嚏, 他啧啧道:“着凉了吧?”
“只是被刚刚的冷风吹了下。”
楼景渊和他说悄悄话:“你说他们有什么好吵的?今天各个都不对劲儿,别是吃错药了,还有那老五, 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他煽风点火的本事这么大?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章元帝离开紫宸殿,几位皇子又是接连冷着脸, 这除夕夜怕是守不了了,楼珣要来自己的氅衣穿好:“堂哥今晚是不是不出宫了?不如去我的临芳殿住一宿吧?”
“也行, 那我先去知会父王一声,你等着我啊。”
楼景渊很快去而又返,堂兄弟两人又去向太子请辞, 楼珣没有把他当外人, 缩着肩膀抱着手炉, 走出紫宸殿后, 这才慢慢回答楼景渊的话。
“皇兄觉得不忿不奇怪,他一贯是天之骄子,又喜欢拿长兄的身份教训我们几个兄弟, 如今有人蹿出来和他争高低, 又是他最看不上的那个弟弟,哪里忍得下去?七哥回嘴也不奇怪, 你且算算他今年立了多少的功?我久不上朝,也知道现在有许多朝臣,还多是武将支持他。依我看呢,不吵起来才是大大的问题。”
他说着翘起嘴角笑了下:“若是我这两个哥哥一声声皇兄七弟叫着,装作嘘寒问暖兄友弟恭, 到那时候你是不是又要怀疑他们疯了?”
“不对劲,我说楼小九,”楼景渊像是见到了新奇的事儿,“今夜的酒定是有问题,方才的话哪里会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的?”
楼珣一歪脑袋,很认真回答:“就是我说的啊。”
楼景渊没理他,抬手摸了下他的额头,又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颊,十分嫌弃说道:“提前吃了解酒的药丸还能醉?出息呢?”
“我没有喝醉酒,因为未成年人不能喝酒,我这个身体才十七……”
“行了行了,”楼景渊招呼小顺子去传轿撵,“什么未成年?除了你那个七哥,哪个哥哥不是在十六七岁的年纪娶妻成家的?”
楼珣一默,楼景渊竟然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一点羞涩:“我和予乔,是打算结婚的,我知道他一直不提,是怕我不愿意……”
吓得楼景渊捂住他的嘴:“喊,你怎么不去养心殿,去你父皇耳朵边儿喊呢?好弟弟,你真不怕被别人听见啊?快少说两句吧,睡一觉也行,和你那个相好去梦里成亲啊。”
小顺子动作很快,楼景渊将楼珣塞进轿撵里,此时才能看出一些醉意,腰背挺直端坐着,楼景渊挥手:“快走快走!”
好在楼珣吃醉酒后比较老实听话,临芳殿里早已备好了醒酒汤,见着主子回宫,连忙端了上来,楼珣安安静静喝完。
翌日初一,楼珣迷迷瞪瞪起床,穿戴整齐后才恢复了一点精神,又被楼景渊抱着手臂冷嘲热讽一顿。
楼珣推开他,今日早晨要去给章元帝和皇后请安,还要跟着朝臣觐见圣上,挺忙的。
此去不免与太子碰面,不过楼珣明白自己如今的尴尬情形,遇到楼景珩恭恭敬敬说几句话,道完之后直接离开,一切很顺利,直到太子妃发出一声惊呼,随即两道孩子的哭喊声响起。
楼珣没有迟疑地走过去:“嫂嫂……”
他离得有些远,已经有宫女护住了太子妃,昨夜宿醉,楼珣慢半拍看了眼四周。
看见了坐在地上的熊孩子小十。
不等楼珣反应,在殿内陪皇后说话的太子快步走出来,小十见没有人理他,自己爬起来哭着去找楼煜。
【楼先生,】7458提醒他,【现在发生的剧情和你没有关系,离远一些吧,小心被波及。】
楼珣没有动,宫女太监们牢牢围在前面,他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楼煜牵着小十走来,按着小十的脑袋和后背,让他道歉认错。
很快要到朝臣朝见圣上的时辰,楼珣只听太子妃柔声劝了几句太子,楼景珩强忍着怒火,护着妻儿进了殿内。
路过楼珣时,楼珣后退一步拱手行礼:“皇兄,嫂嫂。”
他察觉到楼景珩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却是没有再说一句话。
请安发生的意外,很快口口相传传了出去,朝臣觐见章元帝之后,楼景渊手疾眼快追上了他,一开口就是:“你那个弟弟可真是能耐。”
人多眼杂,楼珣带着他找了个偏僻的亭子:“什么?你知道了?”
“这事儿都传遍了,”楼景渊叹气,“还好昨日你听我的,没有再理会他,我听说他今日闹着抱小殿下,差点儿绊倒太子妃。”
楼珣摇摇头:“当时离得有些远,我不知道细节。不过倒是看见小十身边没有乳母跟着,宜娘娘和七哥也不在身边。”
楼景渊一拍手,笑道:“这就有意思了,嘿,这往后的日子热闹着呢。”
“看热闹可以,别插手搅混水,”楼珣哪里不知道他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脾性,连忙拦了下,“我这两日怕是不能出宫,你去找苏铭,让他和李大人见一面。”
楼景渊啧啧:“小九啊,你如今也会用挑拨离间的手段了,这算不算近墨者黑呢?”
“一边儿去。”
楼珣撞开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方才有楼景渊遮挡,现在才瞧见贺揖云就站在拱门前等候。
“殿下,”贺揖云行礼,“圣上有旨,请您去养心殿。”
楼珣一顿,回首和楼景渊说了一句话,跟着贺揖云前去养心殿:“父皇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昨夜着凉,今日起得早,没来得及喝药,此时说起话来闷闷的,贺揖云偏头,看着他:“奴才不知,只是殿下不要提及太子和睿王。”
懂了,从前懂事的儿子忽然叛逆,被气到之后,反而觉得还是一直不入眼的自己最听话。
楼珣了然地点点头,快要到养心殿的时候忽然看了眼贺揖云,贺揖云不明所以回望过去,楼珣弯着眼睛,难得笑着灿烂,说了一句“贺公公等着吧”,便转身先进了养心殿。
贺揖云一挑眉,跟进去伺候,又是过了会儿,听见章元帝将护送宁王殿下去封地的差事给了他,他敛下若有所思,躬身领旨之后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