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这话一落,林美言一愣,“你们认识?”
肖红月吃干净最后一碗蛋酒,甜滋滋的回味无穷,她这才站起来冲着林美言伸手,“介绍一下,肖红月。”
林美言伸手,“林美言。”
“其实我是慕名而来。”
这话一落,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林美言微微顿了下,她抬眸,柔美的面庞上带着几分不解,“肖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或者说她猜到了,却不愿意往那边想。
肖红月笑了笑,“你应该猜到我的来路了。”
慕名而来,和周然认识,还是周然的学姐,而周然又是和于江海是一个学校的。
说他们三个不认识,林美言自己都不信了,她突然道,“于江海父亲让你来的?”
肖红月赞赏地看着她,“林老板,你可真聪明。”
她笑容爽朗,“确实是于总的父亲让我来的。”她也没瞒着,“他觉得于江海对开饭店,做生意的你这个小老板感兴趣。”
“就更该对我这种开了好几个大服装店的女老板感兴趣了。”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我看完了倒是觉得,于总喜欢你很正常。”
“像是我这种女人看到你都喜欢了几分。”
林美言温柔,漂亮,知性,皮肤又白,和她站在一起哪怕是不说话,也是香香的。
说到最后,肖红月甚至感慨了一句,“于总真是好福气。”
这一下子让林美言倒是不知道怎么说还好了,因为她不知道肖红月是友军还是敌军。
“放心,我是你的朋友。”
肖红月微笑,“我对插足于别人的感情并没有兴趣。”
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服装店,有自己广阔的一片天空,没必要放弃自己的广阔天空,去挤人家的屋檐下。
林美言和她相视一笑,“我不知道于江海的父亲为什么会找到你,但是我想,这是他这辈子出的最昏头的招。”
因为于父既看不起肖红月,也看不起林美言。
他认为以于江海的条件,不管是林美言还是肖红月,她们都会打破头去争抢。
但是不好意思。
两女争一男,不管是对于林美言,还是对于肖红月来说都是一种羞辱。
她们有自己的店铺,有自己的收入,她们可以把自己的脊背挺得很直。
——因为她们有本事。
在这一刻,肖红月和林美言产生了共鸣,肖红月开怀大笑,极为爽朗,“等着啊,等着我把秀玉的服装店开起来了,天天来找你聊天。”
肖红月是那种很大气的浓颜系长相,浓眉大眼高鼻阔嘴,尤其是那一张嘴笑起来,恨不得露出十八颗牙齿。
人家说嘴大吃四方,在肖红月身上绝对是有了完整的体现。
林美言巴不得,“那你到时候有空天天来。”
她这人没什么朋友,自始至终都是,她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赚钱和带孩子上面,带着孩子活下去。
是她之前的目标。
现在的目标好像变了,她可以多赚点钱,去享受生活,去交交朋友。
肖红月点头,“新店开业,我这段时间精力肯定就在这边了。”说到这里,她这才记起来周然也来了,“来来来,我俩聊下秀玉的设计方案,如果确定没问题,直接就定下来。”
“我要在年前开业。”
“啊?”
这下轮到周然惊讶了,“肖学姐,这都腊月初八了,距离年前不到二十二天,你让我把一百多平的秀玉设计好装修好,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你觉得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肖红月双手抱胸,带着几分审视,“周然,如果你接不了这个活,那我就从南方重新找装修团队过来。”
秀玉服装店主打一个中端品牌,在江城已经很出名了,算起来司门口这家算是肖红月开的第三家。
周然脸色一变,“别。”
“肖姐,你给我点时间。”他看了看林记挂在墙上的日历,“三天,三天内我给你出设计图。”
“半个月,半个月我一定让江海地产装修科,所有人都对秀玉这个项目全力以赴。”
肖红月打了个响指,“预算不是问题,秀玉装修我要最好的。”
“保证完成任务。”
周然敬礼。
肖红月嗤了一声,“我看你真是和于江海待久了,染上了一身古板气息。”
当然,于父身上也是。
这话周然是不肯认的,他从香江读书回来,自认为身上沾了香江的时髦气息!
这和古板可不挨边的。
肖红月不置可否,和周然又敲定了几个细节后,她在临走的时候,还打包了一份林记的卤鸭脖和卤藕片。
“这玩意儿真好吃。”
“适合我晚上看电视机熬夜的时候,当夜宵吃。”
林美言亲自送她出来,“你若是喜欢到时候我单独给你留一些。”
“那感情好。”
肖红月离开林记后,直奔江大教职工楼,她家也住在那边,不过和于江海,周明薇的好名声比起来。
肖红月的名声大多数都是负面的,她离经叛道,她不走寻常路,不待在江大这个后花园内。
她一个人跑到南方去进货,买衣服,卖衣服,然后开起了秀玉。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今年三十一了,还未婚,光这一条她在江大家属院,就足够让她千夫所指起来。
肖红月到了江大职工楼后,她没回自己家,而是先去了一趟于家。
于父下午没课,在家看报纸读书,不过有些心神不宁的,他在担忧结果。
担忧,他把肖红月送到林记后的结果,这算得上是以毒攻毒吗?
于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如今算是穷途末路了,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昏招了。
他儿子不是喜欢做生意,做买卖的女人吗?
肖红月做生意做买卖的手段能力,可在林美言之上了,而且肖红月长得不错,出身也好。
再不济也是书香门第里面出来的大家闺秀。
于母瞧着他心神不宁,便劝了一句,“老于,江海的事情,你甭管了行吗?”
再这样闹下去,她都怀疑儿子会彻底不理他们了。
于父抖了下报纸,他冷淡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他们内因没有问题了,那我就从外因来攻。”
“只要他们内部出了问题,那这一段婚姻就长不了。”
于母喃喃道,“你这是何苦呢?”
“林知青那孩子也不差,她对江海也好,两人也是真心实意的,江海也喜欢她,他们能在一起生儿育女已经够好了。”
“够好?”
于父哗啦一声站了起来,报纸都跟着甩的一抖,“你儿子成了上门女婿,这叫好?”
“你亲孙女不姓于,姓林这叫够好?”
“你够了,往后这话我是不想再听了。”
于母拿他没办法,沉沉地叹口气,“老于,你就作吧,作到最后众叛亲离。”
这话刚落下,肖红月就过来了,她穿着一件红色呢子大衣,烫着一头波浪卷,许是吃饱了,神色有些餍餍,“于伯父在吗?”
她敲敲门,过了片刻于家的门打开了,于母邀着她进去,于父要带她去书房,肖红月却摆手,“不必去书房了,就在门口说便是。”
于父瞧着她这一副神色,他顿了下,“红月,怎么说?”
“于伯父,我去看了林美言。”她顿了下,在窥着他的表情,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接触下来感觉别说于总了,就是我一个女人都觉得她好看。”
“如果不是性别不合适,我或许去撬墙角。”
“当然,不是去撬于江海,而是去撬林美言。”
那么香香的美人,还会做一手饭菜,谁不喜欢?
于父听到这话后,差点没被气了个半死,“红月啊,你是事业女强人,你怎么?”
“我怎么也喜欢林美言这样的对吗?”
肖红月也不顾忌于父,她当着于父的面点了一根烟,刺啦一声火柴划过,她叼着烟在火焰处点燃后,深吸一口。
她亲眼看到了于父和于母皱眉当中的嫌弃,肖红月不以为意,她吐了一口烟圈,当然也透着几分故意的滋味。
“于伯父,两个强势的人是不会互相喜欢的。”
“于江海会喜欢林美言很正常。”
“我也很喜欢林美言。”
于父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红月,你还年轻,你忘记了?你想把秀玉做强做大。”
“整个江大里面没有比江海更适合你的了。”
秀玉服装店在江城很出名,如果肖红月能和于江海一起,那么秀玉将来还会更上一层楼。
因为江海地产对于秀玉来说,绝对是锦上添花,送它上青云。
肖红月掐灭了烟,“我是想做大秀玉,但是却不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眼看着对方神色难看起来,肖红月提着包准备离开,她红唇微笑,意味深长地回头,“当然,两女争一男的把戏,也并不好看。”
言外之意。
你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林美言呢?
她虽然没把这一层说出来,但是于父却听明白了,等肖红月离开后,他气得摔了搪瓷缸,“她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答应的好好的到头来却突然反悔了。”
“还说林美言漂亮,她也喜欢?我能不知道林美言漂亮吗?”
要不是因为这,他也不可能让肖红月去上场。
于母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搪瓷缸,这一个搪瓷缸被他摔了太多次了,以至于完整的缸身下方多了许多缺口。
就如同于父和于江海一样。
再也无法复原。
于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老于,别再出昏招了。”
于父气得在那粗喘着气,“我不甘心啊。”
他闭着眼睛,皱纹深刻,多了几分苍老,“我不甘心啊。”
“我们于家本可以更上一层楼的。”
那是他毕生的愿望和心血,但是全部都断绝在了林美言的手里!
*
肖红月走了以后,顾开华和叶秋菊都跑了出来,纷纷来打听,“美言,之前你们是什么意思?”
到了最后,不管是林美言还是肖红月,她们之间打的哑谜,怎么让人有些听不明白呢?
林美言不想和他们说这些糟心的事情,她笑了笑,“没事。”
“就是一些出租商铺的事情。”说到这里,她似不经意提点一样,“舅舅舅妈,最大的那一间商铺出租出去了。”
“小林哥那边就……”
未尽之语,双方都明白。
叶秋菊直接说,“他那边我来说。”
一锤定音。
林美言也松口气,到了晚上于江海回来,林美言迎上去,接过他身上黑色呢子大衣,他里面只穿了一件藏蓝色高领毛衣。
林美言瞧了,她顿了下,“黑色大衣里面搭白色毛衣好看点。”
于江海抬眸看了过来,林美言面色沉静,“我明天去看看毛线,给你织一件白色毛衣。”
空气中好像安静了一瞬间。
于江海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温柔,“给我的?”
“嗯。”
下一瞬,林美言就被于江海给打横抱了起来,她惊呼了一声,“于江海。”
“快放我下来!”
“翘翘还在旁边。”
孩子还没睡呢。
说曹操曹操到,翘翘刚好开门出来上厕所,在看到妈妈被爸爸横抱起来的时候,翘翘懵了下,她闭着眼睛,“没看见,没看见。”
“我什么都没看见。”
听听这个语气,哪里像是没听见的啊!
林美言满面通红要于江海放她下来,于江海却不松手,“没关系,她早晚会习惯的。”
习惯什么?
习惯爸爸妈妈这么恩爱。
林美言却没她这么厚脸皮,她把翘翘抱在了他们床上,哪里料到翘翘却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不冷,我有自己的热水袋!”
她才不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睡觉。
然后半夜的时候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动静。
好羞涩。
好想死啊。
但是不行,那是她的亲爸妈。
林美言还有些失落,“翘翘都不和我亲热了。”
起码在于江海来之前,她和翘翘一直都是钻一个被窝的。
于江海捞过她,放在怀里亲了下,“孩子大了会独立很正常。”
隔天。
林记生意忙完了,又开始落雪了,司门口街道附近的人也慢慢变少了。林美言趁着这个空挡,跑了一趟百货大楼,要了一斤半的白色毛线。
打算趁着生意不忙的时候,就坐在柜台后面烤着炉子织毛衣。
她刚一进来就瞧着肖红月,正坐在林记里面吃饭,她还有些回不过神,“肖同志?”
这人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肖红月端起碗喝了蛋酒,刚冲出来的蛋花是淡黄色的,入口细嫩,还带着几分甜酒味,简直是回味无穷。
不管去哪里,还是江城的蛋酒最好喝。
“是不是很惊讶我来这里?”
听到动静,肖红月放下碗,林美言点了点头,这才信步走了进来,下午三点多,整个林记一个人都没有。
外面落着雪,她带着一顶毛线帽,头发都被藏在帽子里面,只余下一张白净的脸,眉目如画,不施粉黛,却分外漂亮。
哪怕不是第一次见她,肖红月还是会觉得她好看的要命,“今天我和周然约好了,来林记定设计稿。”
“你这是做什么?”
林美言也习惯了肖红月这个点来,她把袋子取出来,拿出了四坨毛线,“给于江海和我家翘翘,一人织一件毛衣。”
她挑的是上好的羊绒毛线,很贵,但是摸着却很细腻,到时候织好以后,也会很暖和。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肖红月瞬间嫉妒了几分,“真羡慕于江海。”
这么好的毛线织毛衣,怎么就没有哪个人来给她织毛衣呢?
林美言有些好笑,“这有什么羡慕的?”
一件毛衣而已,以肖红月如今开服装店的架势,别说一件毛衣了,就是一百件毛衣她也要得起。
“你不懂。”
肖红月语气复杂。
林美言笑了笑不再言语,她拉了叶秋菊过来帮忙把毛线一点点拆开,掐着日子开始算,“距离过年还有二十一天。”
“希望我能在二十一天内织完这两件毛衣。”
叶秋菊觉得够呛,但是瞧着林美言这样,她也不好去打击她的信心。
在肖红月和周然讨论设计图的时候,林美言在织毛衣,偶尔插一句嘴,“林记早餐店的设计稿不用这么复杂。”
周然一一记录。
他这人疯的很,真确定了设计稿后几乎是不眠不休,他用了一天一夜把秀玉的设计稿彻底画了出来。
肖红月看了以后完全没有问题,秀玉的装修工人便开始入场了。
与此同时,林记早餐店的装修也开始动工了,只是比起秀玉的复杂装修,林记早餐店的装修显然就简单很多。
前面刮了大白以后,林美言提议在大白的周围安装上一圈镜子,这让大家都有些惊讶。
“安装镜子做什么?”
林美言,“我发现不少人吃完饭需要照镜子,来确认自己嘴巴、脸上以及身上衣服有没有油。”
“把桌子周围的墙面安上镜子,可以方便大家观看自己的仪容仪表。”
“当然了,安装镜子也不会占空地。”
周然还在思考,而肖红月就已经替他回答了,“我觉得这个主意好。”
“我去南方进货的时候,住的宾馆在门口的墙上都会安装上镜子。”
“就是为了住宾馆的那些人出来以后,方便照看自己的仪容仪表。”
周然似乎想到什么,他眼睛一亮,“我知道了。”
“香江那边其实也有这种装修设计。”不过他奇怪的是,“林姐,你怎么知道这些?”
按照林美言的履历,她去的最远的地方应该是海岛。
而那个地方偏僻,落后,更不存在有这些设计了。
林美言笑了笑,嗓音温柔,“就是自己观察出来的。”
“客人需要什么,我们这些人就要满足对方什么。”
周然听完,他怔了下,“林姐,难怪你能把林记开起来。”
“就如同肖学姐能把秀玉开起来一样。”
他竖起大拇指,“你俩都是这个!”
接下来似乎很顺利,周然找来的并非纯白色镜子,而是透着几分黄色类似古铜镜颜色的镜子,在墙壁上的周围全部贴了上去。
林美言瞧了一圈,她觉得确实不错。
这个小吃店本来就是简装,但是因为这一层镜面,让林记小吃一下子就高档了起来。
林美言迅速道,“就定这个了。”
周然松口气,“剩下的就是桌子椅子还有灶台入场了,这个是沈秘书的工作。”
他的工作就是装修设计。
林美言点头,“我会和沈秘书说。”
沈秘书是一个全能型人才,他根据周然的设计图在一天内,把林记早餐店的一切设备全部配齐。
当林美言再次来到林记早餐店的时候,林记室内已经大变样了,从桌子到椅子在到风扇,灶台,锅碗瓢盆,甚至是包括一些碗筷等等。
林美言这才感受到沈秘书的厉害,“于江海,难怪你重用沈秘书。”
是她,她也得重用沈秘书啊!
沈秘书听了这话,不止没有高兴,反而多了几分心慌,“林知青,这都是老板安排的好啊。”
不是老板安排,他也不能够做这么多啊。
在这种时候沈秘书倒是有些嫌弃自己了。
金牌秘书!
差评!
谁让他做这么多的?
许是他的心声有了作用,于江海看了一眼他,神色淡淡,“沈秘书是挺厉害。”
听着是夸奖,但是却让沈秘书冷汗淋漓,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都是老板教的好。”
“您要是不安排这些,我哪里想得到这些?”
于江海还没回答,肖红月啧了一声,“钱难挣屎难吃,沈秘书,真是为难你了。”
沈秘书都快哭了好吗!?
打工人体谅打工人。
不,是老板体谅打工人。
有那么一瞬间,沈秘书看着肖红月的目光红得发亮,肖红月顺势来了一句,“来我这里吗?”
这是当面挖墙脚的意思。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于江海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肖红月,最后目光又落在了沈秘书身上。
沈秘书,“……”
如果苍天想让他死,请给他一块豆腐,让他被撞死!
而不是让他面临这种场合。
“谢谢肖老板的赏识。”接着沈秘书话锋一转,“不过,我现在工作挺好的。”
“我老板也好,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肖红月有些惋惜,“我还说你要是来的话,我给你秀玉店长的位置。”
沈秘书有一瞬间的心动,不过很快就拒绝的干脆,“不了不了,我生是老板的人,死是老板的鬼。”
“这辈子都只为我老板服务!”
听听这正得发邪的发言。
他老板应该不会觉得他有异心了吧?
林美言实在是忍不住了,她低声说,“于江海,你看你都快把沈秘书吓死了。”
于江海看了一眼沈秘书,沈秘书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两股战战,“没有没有,我真真的一点都不怕老板。”
不怕。
真的,一点都不怕!
第57章
林记小吃店开业的日子定在腊月八号,满打满算从设计到装修再到把所有东西都备齐,也不过才一周而已。
林记小吃便完工了,开业这天江海地产照例送了八个花篮过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花篮,里面放着玫瑰花。
说实话在寒冷的冬天弄到玫瑰花,这件事着实不容易。
林美言看到的则是背后的人费的心思。
她拿起玫瑰花花篮,突然冲着于江海说了一句,“上一次林记开业,你也送了一个玫瑰花花篮。”
是陈述的语气。
“嗯。”
林美言提着花篮,低头嗅着那玫瑰花,突然问了一句,“于江海,你当时是什么心情送的这个花篮?”
于江海微顿了下,他轻声说,“我那时只想说试一试。”
江海地产送了八个大花篮过来,而于江海准备的那个花篮,就藏在这些里面,若是不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如今想来,那一个玫瑰花花篮送的恰到好处。
林美言发现了,并且知道了,这就够了。
“那一个花篮——”她轻轻顿了下,“当时我不想拿上去,但是翘翘让我拿,后来她放在床头。”
说到这里,林美言笑了下,带着几分回忆,“我一宿没睡好。”
已经分开多年的对象,再次送玫瑰花花篮是几个意思?
一个玫瑰花花篮,搅动了一池子春水。
于江海听完,他突然笑了下,“那这就值了。”
他这人的眉眼生得格外英朗,浓眉瑞凤眼,笑起来带着几分内敛,但却分外好看。
林美言突然就懂了他的意思,她抬手拧了下他胳膊,“你是故意的?”
可惜,冬天太冷,双方都穿得厚,以至于根本拧不到皮肉,反而拧到了衣料。
于江海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他把问题又抛了回去,“言言,你觉得呢?”
林美言嗔了他一眼,刚好厨房内的叶秋菊喊她,她这才对于江海说,“好了好了,你去上班,我也去忙了。”
这会才七点多一点,林记小吃换到了十字路口后,这个位置特别好,吃早餐的人也多了起来。
显然,叶秋菊和顾开华两个人有些忙不过来了,于江海嗯了一声,这才戴着围巾离开。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言言站在拥挤的人群里面,温柔似水,有那么一瞬间,于江海整个人都跟着平稳了下来。
——那是心有所依。
只是,在看到肖红月的时候,他温和的表情也跟着消失了,“我父亲让你来的?”
林美言自以为瞒的很好,她却不知道于江海早已经调查清楚。
肖红月在监督秀玉的装修,闻言,她嗤了一声,“于总,你这消息有些落后啊。”
带着几分调侃。
于江海看了她一眼,“肖同志是个聪明人。”
“也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聪明下去。”
这话带着几分意有所指,肖红月好像没听到一样,她笑容明艳,“于总,我对你不感兴趣。”
“但是我对你爱人林美言倒是挺感兴趣的。”
这话一落,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都跟着降低了几分,于江海的目光都透着几分冷,“肖红月。”
连名带姓地喊,也不是肖同志了。
“我家言言单纯的很,你别把她带坏了。”
肖红月点了一根烟,笑得花枝乱颤,风情万种,“好了于总,知道你家美言是宝贝疙瘩。”
“放心吧,你老头让我来勾引你。”她回头看了一眼在店铺里面忙碌的林美言,明明店铺里面那么多人,但是一眼还是能看到她的脸,就像是一朵娇花一样。
任何时候都无法被人忽视。
“要我来说,勾引你的价值,还不如去勾引林美言。”
毕竟,林美言真香,真软,真好看。
而于江海硬邦邦的,冷酷的要命。要说他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有钱了,可若说有钱这件事,她也有钱。
于江海听到这话,脸色顿时黑了片刻,“肖红月。”
那语气已经透着几分警告了。
肖红月耸肩,“我去看看周然的装修。”
“如果不好,我还会让周然返工。”
话落就跑没影了,于江海站在原地好一会,他这才冲着沈秘书吩咐,“找人盯着她。”
“好的老板。”
盯着谁,当然是肖红月!
林记这边,肖红月跑过来要一碗热干面,要了一份蛋酒,端着热干面一边吃,一边在厨房和林美言聊天。
“我刚把你男人气了个半死。”
林记小吃开张四个人都有些忙不过来,林美言在这边打下手,她问了一句,“怎么气的?”
“我说他爸让我来勾引他,我后来想想,勾引他不如勾引你。”
噗嗤——
抽空来喝口水的顾开华,差点没一口喷出去,“你说啥?”
肖红月端着热干面,倚在厨房门口一边吃一边说,“勾引林美言啊。”
“亏你敢在于江海面前说这话。”
于江海对林美言的占有欲有多强,没人比他们更知道了。
“他爸敢做,我就敢说。”
肖红月三两口吃完热干面,又喝了一碗蛋酒,心满意足,“我瞧着你这边开业的架势,我瞧着司门口这边的人还不少。”
她待在这里一天也不做其他的,就在这里数人头,数完以后就能大概知道这附近有多少人了。
她的店铺到时候能接待的体量是多少了。
林美言看得似懂非懂,她开店铺也是靠着摸索,但是比起肖红月这种已经开了几家连锁店的老板来说
还是有非常大的劣势。
“你在数人头?”
“对。”
林美言歪头想了想,“在算秀玉到时候开业能来多少人?”
“对。”
肖红月有些惊讶于林美言的敏锐,“难怪你能开店。”
在她看来每一个女同志,能把店铺开起来的人,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我把店铺开在司门口就是看中了司门口的人。流。”肖红月说,“其实我原本看中的是林记现在的位置。”
十字路口第一间店铺,南来北往客流量最多。
但是可惜这一间被林记内定了。
林美言笑了笑,“可不止你看上了林记小吃的位置。”
“还有其他人也是。”
肖红月一想也是,“好位置人人都想要。”
说话间,林记又进了一波客流量,而且不少都是熟客,林美言自然就跟着忙碌起来。
厨房这边的早餐已经交给了叶秋菊,顾开华和胡桂芬,其中两人负责下面食,一人负责弄豆皮蛋酒,而吴小燕则负责大堂内的收拾和送饭。
林美言负责收钱,四个人几乎配合的天衣无缝。
“美言啊,你这速度啊,林记才开了半年,这就把分店给开起来了。”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王叔,林美言还亲自出来迎接的,“还不是靠着您这些老邻居捧场啊。”
这话漂亮。
王叔瞧着林记小吃店的装修和构造,他忍不住道,“你爸看到了肯定会高兴的。”
林同和这辈子都没想过林记会开分店,而林美言用了半年都做到了。
林美言听完,怔了一下,她想说这不是靠她自己,而是背后借了于江海的东风,这才开起来的。
但是这话说不清。
她笑了笑,领着王叔走了进去,这才给她上三件套热干面蛋酒外加一份豆皮。
王叔瞧着店内乌泱泱的人头,他忍不住感慨一句,“你这里生意确实比之前好。”
之前的林记太高端了,以至于哪怕开了半年,许多人还是不好意思进去。
林美言嗯了一声,“新店新气象嘛。”
这一忙就忙到了十点半去,林记小吃的人才慢慢少了下来,基本上上班和上学的那一拨人全部都吃完了。
最大的客流也没了。
但是林记小吃却没关门,一直开到了晚上去,主打一个就是熬,反正林记小吃主打一个平价实惠。
全天接待下来第一天的收入破了四百。
当林美言清点完账面后,顾开华足足震惊了许久,“这比我们之前早餐收入多了不少啊。”
这都翻倍了!
林美言点头,“位置好,加上老招牌。”
“除此之外,还离不开你们的辛苦。”
顾开华嘿嘿笑,“这辛苦我愿意。”
因为有奔头。
林美言迅速安排起来,“舅妈,中午这一顿就交给舅舅和桂芬嫂子,在这边。”
“你和小燕中午随着我去林记,一直守到晚上。”
“不白干。”林美言迅速安排起来,“小燕跑两边每个月工资给你多加二十块。”
“桂芬嫂子时间增加了,每个月工资也加二十块。”
等于是两人都升职加薪了。
吴小燕高兴的要命,“谢谢林姐。”
直接冲着林美言弯腰鞠躬,感激的不行。
“这是你应得的。”
晚上两个店铺都关门后,林美言这才回家,她到的时候,于江海已经把翘翘给哄睡了,他守着床头就那样低眸看着她,侧脸温柔。
林美言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于江海的表情,就好像是百炼钢成绕指柔一样。
再坚硬的人,在面对女儿的时候,整个人也都透着一股柔和的光芒。
连带着眼神也是的。
温柔到极致,也喜欢到极致。
只有父母才会这般看着自己的孩子。
“你回来了?”
林美言点头,她取下围巾,露出一张漂亮的脸蛋,“翘翘几点睡的?”
“八点多就困了。”
于江海说,“我给她洗了澡,刷了牙擦了香。”
林美言听完,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她走过来抱着于江海的脖子,吐气如兰,“辛苦了。”
于江海直接把她给打横抱了起来,林美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翘翘,于江海像是她肚子里面的蛔虫一样,“她睡沉了。”
林美言这才憋了回去,到了隔壁房间,她原以为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相反,于江海只是安静地抱着她坐在床边,什么话都没说。
这让林美言有些不习惯,她坐在他怀里低声喊,“于江海。”
于江海,“言言。”
“嗯?”
“肖红月是他派过来的人,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明明没有提名字,但是林美言和于江海都知道,这个“他”是谁。
林美言顿了下,她伸手给他按了太阳穴,若无其事道,“红月本身没有威胁,而且她为人不错,我就想着不用和你说。”
“再说了,你每天这么辛苦,拿这种小事和你说做什么?”
于江海没动,林美言按了两下,手指被他握住了,他的掌心热,力气也大,握得林美言手腕微微一顿。
“言言。”
“嗯?”
“在你这里,我现在连被你麻烦的资格都没有了?”
林美言怔了下,她抬头看他,于江海眼睛黑沉沉的,里面压着一点晦涩,但是熟悉于江海的人都知道。
这是他的不高兴。
这一份不高兴不是冲着肖红月。
而是冲着她,林美言这才反应过来,他气的不是于父又使阴招,也不是肖红月来司门口开店,而是她把事情瞒了下来,她轻轻地叹一口气,“于江海,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于江海低头看着她,“我父亲找人到你身边来,你觉得这是小事?”
林美言抿了抿唇,“红月当天就和我说清楚了,她不想掺和这件事。”
“那你也该告诉我。”
“告诉你以后呢?”林美言看他,“你是不是又要去找于院长?”
于江海没说话,林美言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声音放低了几分,“于江海,我不是不把你当回事,我是怕你又和他吵起来。”
于江海下颌绷了绷,“那也是我的事。”
“可我也会担心你。”这几个字一出来,于江海的脸色才缓了半分。
林美言看出来了,她心里又好气又有些想笑。
他这人看着冷硬,外头的人提起他都说他手段狠,眼光毒。偏偏到她这里,竟然因为她少说了一句话,就坐在床边生闷气。
林美言把他的领带彻底取下来,随手搭在床头,“再说了,我对你有信心。”
于江海抬眼。
“肖红月破坏不了我们。”林美言说得很轻,“谁也破坏不了。”
于江海看了她好一会,他喉结动了下,握着她腰的手慢慢收紧,“真的?”
林美言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心口发软,“假的。”她故意道,“我哄你的。”
于江海的脸立马又沉了,林美言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色胆包天的抬手捏了下他的脸,“于江海,你怎么现在这么不好哄?”
“以前好哄?”
“以前也不好哄。”林美言想了想,“以前更难哄。”
于江海低头去咬她的手指,林美言吓了一跳,立马缩手,“你属狗的?”
“属你的。”
林美言耳根一热,面带薄红,“你少来。”
于江海却没笑,他把人往怀里按了按,声音低得厉害,“言言,以后这种事先告诉我。”
“我不一定要插手。”
“但我要知道。”
林美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口一下又一下的跳动,她没立刻答应。
于江海又喊她,“言言。”
“知道了。”她顿了下,又补了一句,“那你以后也不许背着我安排人盯肖红月。”
于江海眼皮一掀,林美言轻轻地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
肖红月下午来林记吃蛋酒的时候,一边吃一边笑,说林老板,你男人真是小气得要命,连我这个女同志都要让人盯着。
林美言当时还没反应过来,现在一看,可不就是他干的。
于江海没有半点心虚,“她嘴太碎。”
“她是我的客人。”
“也是我父亲找来的人。”
“可她现在是我的朋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都不大。
可谁也不肯先让,隔壁屋里,翘翘翻了个身,小床吱呀响了一声,林美言立马闭嘴。
于江海也跟着停住,两人对视片刻,林美言忍着笑,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
于江海顺势亲了亲她的掌心,林美言手心一麻。
“于江海。”
“嗯。”
“你别闹。”
他不说话了,只把她抱紧,低头去亲她的耳垂,林美言被他亲得脖颈发痒,往旁边躲了下,结果反倒被他压在了床上。
床板轻轻响了一声,林美言立马去推他,“别,翘翘在隔壁。”
“门关着。”
“那也不行。”
于江海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有些哑,“言言,我不喜欢你什么事都自己解决。”
林美言没再推他,屋里只亮着一盏小灯,光照在他眉骨上,落下一点影子,俊美斐然。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很是喜欢,“我不是自己解决。”她小声说,“我只是觉得这事我能处理。”
“你能处理和告诉我不冲突。”
林美言想了想,点头,“好。”
于江海这才低头亲她,这个吻和刚才不一样,刚才还有点气,这会倒是慢下来,带着几分刻骨的温柔。
林美言被他亲得肩膀发软,手指攥住他毛衣下摆,半晌才含糊道,“毛衣别扯坏了。”
于江海低低笑了下,“你给我织新的。”
“想得美。”
话是这样说,她到底没舍得真推开他,屋外风刮过窗棂,柜子上的搪瓷杯轻轻碰了一下。
林美言咬着唇,把声音压得很低,于江海却比她还小心,怕碰疼她,也怕吵醒翘翘。
她像摊煎饼一样被他翻来覆去,摆弄出各种不同的姿。势。
唯独那人却没了动静,似乎在听隔壁,到了后面林美言气不过,伸手在他肩上打了一下,“于江海,你到底行不行啊!?”
于江海动作一停,他低头看她,目光晦涩中透着几分猩红,瞧着那一双眼睛恨不得把她给生吞活剥了去。
林美言刚说完就后悔了,可惜已经晚了。
于江海俯身贴近她耳边,嗓音压得又低又沉,“言言,别后悔。”
*
腊月里的日子过得快,林记小吃开张以后,顾开华和叶秋菊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十字路口的位置好,生意也跟着红火起来,连带着之前冬天生意不好的冷清,都给冲淡了几分。
顾开华嘴上喊累,手却没停过,尤其每晚数钱的时候,他那张白胖脸就笑得跟开了花一样。
叶秋菊嫌弃他,“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没出息怎么了?我就喜欢数钱。”顾开华把一摞毛票拍齐,那姿态雄赳赳,气昂昂的。
翘翘趴在桌边接了一句,“舅爷爷,我也喜欢数钱。”
顾开华立马把她抱起来,“我们翘翘有出息,长大肯定会数大钱。”
林美言笑了笑,她手里还拿着账本慢慢盘算。
林记小吃开业后,第一天收入好,后面几天慢慢落下来,但也比原先早餐档好了许多。
而林记老店这边,因为她不用再被早餐拖住,中午和晚上反而还清闲了一点。天气冷,吃炒菜的人少,她也没那么忙。
有了时间便每天就会去小吃店盯一遍味道,热干面芝麻酱稀了不行,豆皮米浆厚了也不行,蛋酒的糖多了少了都要记下来。
顾开华一开始还嫌她管得细,后来有个老客人说,“这味道和林老板在的时候一样。”
顾开华立马不吭声了。
他私底下和叶秋菊嘀咕,“言言管得对,味道不能走。”
“你以为呢?”
“这里面的每一分钱都没有白赚的。”
若不是林美言把着大方向,他们绝对没有现在的收入。
一天三百块啊,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顾开华一想也是,叶秋菊私底下和他商量,“现在家里收入高了,每个月单独补贴小林他们五十块。”
“可以。”
顾开华沉沉地叹口气,“总不能看着孩子饿死。”
他们不能让顾小林两口子来占林美言的便宜,但是却能接受顾小林来占他们的便宜。
说到底,这就是当父母的。
林记这边两个店一起忙,秀玉服装店那边也没闲着,肖红月几乎天天盯着装修。
她是个舍得花钱的人,灯要亮,镜子要大,试衣间的帘子都要从南方带来的厚绒布。
周然被她折腾得两眼发青,可做出来的效果确实好。
秀玉的门头是暗红色的,两个金色大字挂上去时,司门口不少人都围过来看。
“秀玉?”
“这是卖啥的?”
“卖衣服的,说是江汉大道那边也有两家。”
“那衣服肯定不便宜吧?”
“贵不贵也得看看啊。”
人好像都是这样,越是没见过,越是想看,连带着林美言也不例外。
她瞧着秀玉的装修,忍不住和肖红月说,“你这门脸装成这样,我感觉我都不好意思进去。”
因为瞧着就贵。
肖红月斜眼她,“少给我装穷。”
“你家林记我可是数过客流量的,平均每天在两百到三百个人以上,更别说,你还有两家店。”
“你还买不起秀玉?”
“林美言,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啊。”她抬手去掐林美言胳膊,林美言抿着唇笑,“好了好了,开玩笑开玩笑。”
“十八号那天秀玉开业,你可要过来给我捧场啊。”
肖红月来了一句,“你现在是司门口的红人,你在哪里客流量就在哪里。”
这话,林美言听听就好。
腊月十八早上,秀玉服装店开门。
肖红月一身红色呢子大衣,头发烫得蓬松,嘴上涂着红口脂,往门口一站,比店里的新衣服还打眼。
周然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挂鞭炮,肖红月瞅他,“你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昨晚没给你工钱。”
周然有气无力,“肖姐,我昨晚两点才睡。”
“年轻人,两点睡怎么了?”
肖红月理直气壮,“我昨晚也两点睡,今天照样漂亮。”
周然,“……”
人和人真是不一样。
眼看着开业的吉时快到了,林美言带着翘翘过来送花篮,花篮不算大,但搭配得清爽,上面红绸写着——祝秀玉开业大吉
翘翘还抱了一小罐林记卤菜,肖红月看见了,立马蹲下来,“哟,翘翘也来了?”
翘翘把罐子递给她,“肖阿姨,妈妈说你忙起来肯定顾不上吃饭。”
肖红月接过来,笑得眼睛都弯了,“还是你妈妈懂我。”她说完,从店里拿出一个小纸袋,里面装着一条红色发带,“送你的。”
翘翘眼睛亮了下,又回头看林美言。
林美言点头,“谢谢肖阿姨。”翘翘这才接过来,“谢谢肖阿姨。”
肖红月伸手摸了摸她的小揪揪,“真乖。”鞭炮点起来后,噼里啪啦响了好一会。
红纸鞭炮落了一地,秀玉门口一下子挤满了人。
肖红月做生意有一套,又特意赶在年关跟前开业,吃的就是过年买衣服这一波客户。
等客人一进来。
肖红月不是一上来就吆喝买衣服,而是让店员端了一面大镜子放在门口,又从衣架上取了一件米白色短款棉袄,直接披在一个看热闹的年轻女同志身上。
“你看,你肤色白,穿深色容易压人,穿这个就亮。”
那女同志被她拉到镜子前,自己都愣了下,旁边的人也跟着说,“好看,真好看。”
“是比她身上那件棉袄洋气。”
年轻女同志脸红了,“多少钱啊?”
肖红月报了价,“四十九块。”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年轻女同志也犹豫,这一件棉袄怕是都要半个月的工资了。
肖红月不急,“不买也没关系,你记住自己适合这个颜色,下次买衣服别再往灰扑扑里面挑。”
这话说得大方,透着一股买卖不成仁义在的滋味,反倒让人心里舒服。
那女同志摸了又摸,最后咬牙,“我买。”
第一单就这样开了,有了第一个,后面的人胆子也大了,有试毛衣的,还有试裙子的,甚至还有专门来看南方新款的,店里的试衣间很快排了队。
肖红月忙得脚不沾地,嘴上却没停,“这件显腰。”
“你肩窄,别买宽肩。”
“这个颜色你穿老气,换那件。”
“别听你男人说不买,他懂什么衣服?”
“再说了,辛苦一年到头都舍不得买一件衣服,等男人们把钱花在外面野女人身上,那可就一切都晚了。”
被她说的男人站在一旁,脸都绿了。
可女人们听得高兴,不少人进了秀玉,出来手里都多了袋子,秀玉服装店一热闹,林记小吃也跟着忙起来。
对方逛衣服逛饿了,就去旁边吃一碗热干面,也有些男人陪媳妇看衣服,看得头晕,干脆往林记小吃里一坐。
“老板,来碗牛肉面。”
“再来份豆皮。”
“蛋酒有没有?!”
顾开华忙得满头汗,这不是饭点还有这么多人吃饭,他忙得合不拢嘴,还不忘冲着对面喊,“肖老板,你这生意一开,倒是把我们也带起来了。”
肖红月隔着人群回他,“老顾啊,别忘了给我留卤鸭脖。”
“留,留一大盒!”
顾开华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林美言站在柜台后面收钱,瞧着两边人来人往,也忍不住笑了。
她之前就知道好铺面能带生意。
可真正看到有人拎着秀玉的纸袋进来吃面,又有人端着蛋酒站到秀玉门口看衣服,心里还是有些不一样。
两边的门口都挤着人,到了下午,肖红月拎着一个钱匣子跑到林记小吃里,直接要了一碗蛋酒。
她坐下后,长长吐了一口气,“累死我了。”
林美言给她端来蛋酒,“卖得怎么样?”
肖红月拍了拍钱匣子,“还行。”
她说还行,嘴角却压都压不住。
林美言看破不说破,“那恭喜肖老板。”
“同喜。”肖红月端起蛋酒喝了一口,“今天我这边有不少客人去你那边吃饭吧?”
“有。”
“我就说咱们俩这店开在一起不亏。”
肖红月用勺子搅了搅蛋酒,“女人买衣服,男人吃饭,孩子喝蛋酒,等过两天,我在店里放一张林记小吃的价目单。”
林美言失笑,“那我是不是也要在店里放一张秀玉的衣服单?”
“可以啊。”肖红月一点都不客气,“最好写一句,吃到林记,买到秀玉。”
“主打一个一条龙服务。”
林美言觉得不错,她便嗯了一声,心里动起了念头,“你说,要不要找于清雅在电视台上打个广告?”
第58章
林美言这话让肖红月愣了一会,“谁?”
“于清雅呀。”
林美言声音不紧不慢的,透着几分江南女子才有的吴侬软语,很是好听。
“你找她打广告?”肖红月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于家老头子对你这样?你还找她?”
林美言笑了笑,眉眼温温和和,“是的。”
“于清雅和她父母不太一样。”
“我接触过她,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她认识于清雅的时候,对方才九岁,如今算下来也才二十出头,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肖红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心态是真厉害。”
“要是我,我不得恨死于家人啊,那老头子不是好东西,他闺女能是啥好东西了?”
听这个语气都能听出来,肖红月是那种爱恨分明的人。
林美言抬手点了下肖红月的额头,“红月,一码归一码,要是按照你这样的说法,那于江海岂不是也不能要了?”
“你说的正正好。”
“如果是我,对方老头子这般算计我,连那劳什子的男人我也不想要了。”
“麻烦。”
她话落,就察觉到林记门口立着一个人,正看着她们这个方向,明明屋内烧了炭炉子,比外面暖和得不行。
可是偏偏这会,肖红月的后脖颈子总觉得泛着凉意,连带着鸡皮疙瘩也跟着起了一身。
“江江江,江海啊,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问这话的是顾开华,他本来在偷听她们聊天的,结果一回头瞧着于江海立在门口,面色冷峻,浑身都在嗖嗖的冒冷气。
他这一喊,林美言和肖红月都跟着看了过去,“江海?”
林美言喊了一声,主动起身过去迎接,于江海信步走了过来,只是那眼神看的却是肖红月,怎么看都带着几分不善。
肖红月面不改色,“于总,我说的是事实,你总不能让人不说实话吧?”
“实话??”于江海神色冷淡,“若是肖同志真有这么多实话,你父亲也不会被气死了。”
这——
简直是剑拔弩张。
还是林美言主动牵着于江海的手,她打圆场,“好了江海,我和红月也是为了生意好。”
她顿了下,“现在林记和秀玉吃的都是司门口附近的这些老顾客,你说我们找清雅在电视台,帮我们打一波广告怎么样?”
林美言原先是不懂这些的,但是林记的开张江海地产在报纸上打广告后,便给了她灵感。
于江海神色微动,“清雅——”他顿了下,“清雅不错,需要我帮你联系她吗?”
“方便吗?”
“方便。”
林美言微微一笑,“那就麻烦你了。”
当天傍晚,于清雅从电视台下班后,提着一个包便直奔林记,她来到林记门口的时候,还带着几分踌躇。
犹犹豫豫的不敢进去。
还是林美言一眼发现了她,把门打开喊了一声,“清雅。”
于清雅在看到她时,眼睛一亮,“嫂子。”
这一声嫂子喊的别提有多脆了,二话不说就朝着林美言奔了过来,连带着脸上也带着几分雀跃的神色。
“嫂子,我还以为你连我一起不喜欢了呢。”
其实在海岛的时候,于清雅和林美言的关系不错,那个时候,她爸妈一蹶不振,根本没有心思管她和哥。
她第一次来月事,也是嫂子教她换月事带,还是嫂子在她月事肚子痛的时候,给她煮红糖水。
对于于清雅来说,不管她父母和林美言闹成什么样子,林美言在她眼里就是她的嫂子。
唯一的嫂子。
林美言笑了笑,“那不至于。”
她邀了于清雅进去,她一进来,大家瞬间看了过来,于清雅穿着一件白色毛领大衣,清秀的面庞藏在毛领里面,带着几分矜贵。
她身上有着和于江海一样的气质,但是于江海是冷厉的,而她则多了一丝温和和书生气。
叶秋菊和顾开华都在打量着于清雅,于清雅有几分拘谨,她攥着包袋子,跟着林美言喊,“舅舅舅妈。”
她一开口,叶秋菊就知道这孩子错不了哪里去。
“冷不冷?我给你打一杯热豆浆?”
“可以吗?”
于清雅有些惊喜,叶秋菊笑了笑,“当然可以。”
她转头进了厨房,于清雅跟着林美言落座,这才注意到肖红月,她忍不住喊了一声,“红月姐。”
肖红月和于清雅接触不多,只知道于清雅算是一个乖乖女,于家平反后,她按部就班读书,按部就班进了于家安排的电视台工作。
和她比起来,于清雅简直乖觉得可怕。
“坐。”
看得出来肖红月比于清雅熟悉这里,于清雅拎着包坐了下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她来的是林记小吃,小吃店才装修过,只是吃饭的人太多了,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嫂子,我记得当时我哥装修的林记好像不是这样啊?”
她有一次意外看到过她哥画的设计图,是单独给林记画的设计图。
林美言,“那是隔壁的林记。”
“这是林记小吃,算是分店。”
只是林记小吃开张后,大林记的生意就没那么好了。
“原来如此。”
于清雅四处看完后,她收回目光,“嫂子你真厉害。”
她还如同年少那样,生了一双杏核眼,圆溜溜的,脸蛋也是,很是秀美。
林美言摇头,“你哥和你说了吗?”
“说了。”于清雅道,“他说你们想在电视台打广告?”
林美言点头,“我们想在年关跟前,在给林记和秀玉打一波广告,吸引一波客流量。”
几乎就能关门过年了。
于清雅眼睛晶晶亮,“嫂子,你找我可找对了,我就差一个广告投资人就转台前了。”
她现在做的还是幕后的工作,还没去前面主持过。
林美言有些纳闷,“那你之前怎么不找你哥?”
“别提了。”于清雅摆手,“我哥这人向来铁面无私,不喜欢掺杂私情在里面,他让我自己在电视台奔。”
“能奔到哪里算哪里。”
至于投资广告?
那是想都别想的事情。
林美言总觉得于清雅口中的于江海,和她认识的于江海不一样。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于清雅酸溜溜道,“嫂子,你是例外。”
林美言是于江海所有的例外。
他所有的规矩到了林美言这里,顷刻间便崩塌。
林美言听完有些不好意思,“好了好了,提正事。”
“林记和秀玉都想在电视台打广告,电视台这边广告费是多少?排期怎么样?”
于清雅倒是拿出了专业态度,“打广告的费用是看时间段和秒数。”
“如果是黄金档时间段的广告,三十秒广告是一千八,一分钟的广告则是三千六。”
这广告费直接翻倍了。
“而且具体付多少钱,取决于你们打多久的广告,例如,一个月,三个月,六个月,还是一年又或者是三年,不同时间段广告的价格也不一样。”
这还挺复杂的。
林美言和肖红月对视了一眼,“我们就要三十秒的广告。”
“至于时间段,我们就要过年这一个月的。”
过年期间看电视的人多,传播量也更广一些。
“要多少秒的?”
于清雅问。
这下,林美言和肖红月还真回答不出来,“这要看排出来的效果了。”
“要不拍一条现场广告试下?”
肖红月和于清雅都觉得可以。
“那就拍个现场广告,我们做个时段的测试。”
等说完后,林美言下意识地去看于清雅,“你会拍广告吗?”
“不会。”
于清雅想也不想地否决了,“嫂子,我只是一个干幕后的。”
“而且学的也不是广告专业。”
林美言轻轻地叹口气,“那我还是找于江海吧。”
这话一落,于清雅有些吃惊,“我哥连这种事情都管?”想她进了电视台以后,她哥还特意嘱咐,不到万不得已还不能曝光和对方的关系。
然后到了她嫂子这里,就完全不一样了。
林美言摇头,“我试下。”
“不一定能成。”
因为于江海是做地产的,不是打广告的,她只是现在被于江海养成了习惯,有问题了就去找对方。
电话挂断后,于清雅和肖红月瞬间看了过来,林美言若无其事,“他说会让沈秘书过来。”
于清雅俏丽的脸蛋上满是震惊,“我就知道我哥对你不一样。”
这完全不一样。
还真如同林美言说的那样,不过半个小时后,沈秘书便开着车子风驰电掣的来到了林记。
进了林记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几分寒气。
“林知青。”
沈秘书笑容满面,看着就喜庆。
林美言简单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沈秘书说,“这个简单。”
“让于清雅同志负责当采访人,在镜头下把林记和秀玉全部都走一遍介绍一遍。”
于清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她可是一直做电视台幕后工作的,从未走到过台前。
沈秘书点头,倒是拿出了自家老板才有的派头,“于总说了,这是你嫂子给你的机会,如果抓不住,那你这辈子就做幕后好了。”
还有一句话没说完,如果能抓住,那于清雅这一次就彻底算是从幕后走到台前了。
要知道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从幕后走到台前。
沈秘书这话一说,于清雅顿时一凛,汗毛竖起,“我知道了。”
“沈秘书,我一切配合你。”
她这是沾了她嫂子的光,她哥要送她上青云啊。
嘿嘿。
嘿嘿嘿。
沈秘书点头,“江海地产这边有广告部,到时候会有人设计广告台词,以及安排采访。”
“于同志你只需要和你们台里面提前说一声就好。”
于清雅点头。
沈秘书转向林美言继续安排,“林知青,我老板说了,您之前想的那一条广告语很好,打广告就用这一句。”
“吃在林记买在秀玉。”
林美言嗯了一声,“那拜托沈秘书了,你这边帮我们迅速安排起来。”
她掐着指头算了算,“今天已经腊月二十号了,距离过年不到十天了。”
她还想把年前年中以及年后的,这一波客流量都吃下来。
沈秘书颔首,他迅速给出承诺,“林知青放心,今天晚上先出词,明天早上就安排拍摄。”
于清雅手里的豆浆差点没拿稳,“明天早上?”这也太快了一点。
沈秘书笑了笑,“于同志,你嫂子等着过年这波客人,你在电视台也等着一个上台的机会。”
“机会这种东西,等不起。”
于清雅一听也是,她把豆浆往桌上一放,咬牙道,“行,明天早上就明天早上。”
肖红月在旁边乐了,“清雅,你这回要是真成了台前主持人,以后可别忘了我和你嫂子。”
于清雅脸一红,“红月姐,你别笑我。”
“我可没笑你。”肖红月往椅背上一靠,大喇喇道,“我这是提前巴结你。”
说完,她又看向沈秘书,“不过沈秘书,广告词你们可别写得酸唧唧的,什么年味什么团圆什么情怀,都少来。”
“我们秀玉卖衣服,林记卖吃的。”
“客人看了广告以后能记住地址,记住名字愿意上门这就够了。”
“我会把这条加进去。”
林美言倒是有些意外,“红月懂这个?”
“做生意的,谁不懂吆喝?”肖红月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卤藕,“只不过电视上吆喝,比站在门口吆喝贵一点。”
这话把一桌人都说笑了,沈秘书却没笑太久,他起身去林记门口打电话。
江海地产那边本来就有一个负责宣传的小组,前段时间二期项目开工,又和电视台,报社都打过交道,这会被沈秘书一个电话喊过来,竟然还真凑齐了人。
晚上八点多,林记都快打烊了,江海地产宣传组的人抱着稿纸相机和两盏大灯进了门。
顾开华正在擦桌子,瞧着那一堆东西,眼睛都直了。
“这阵仗,真像要拍电影啊。”
沈秘书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顾老板,明天早上你们照常开门就成。”
“客人多的话——”林美言有些犹豫,“怕是不好拍摄。”
沈秘书摇头,“就是要客人越多越好。”
“那没问题,我们这儿早上就不缺人。”
宣传组的人把林记小吃前前后后看了一圈,又去了秀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