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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021 怎么是你?

陆渐川跟C家执行总裁和几位时尚杂志主编告别, 离开秀场以后,他回酒店换了身低调点的休闲西装。再下楼时,陆夫人的车已经在等他了。

漆黑的迈巴赫静静停在丽兹酒店的后门, 车窗贴了防窥膜,看不清里面。司机拉开车门, 陆渐川弯腰坐进去, 一股熟悉的花香调香气扑面而来。

陆夫人坐在另一边, 她今日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 侧脸朝陆渐川看来, 两只祖母绿耳坠在耳垂上晃荡。

年过五十的国际影后依旧美貌惊人, 眉眼间与陆渐川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份岁月沉淀出的从容和精明。

“妈。”陆渐川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靠在椅背上。

陆夫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嫌弃道:“头发也不知道弄一下,就这么出来了?”

“懒得弄。”陆渐川对着车窗看了眼自己今早做的背头, 有点无语,“这头发不也挺好, 您又哪里不满意了?”

“你这孩子”陆夫人叹了口气, 但语气里没什么真正的责备,“今天在秀场那边怎么样?”

“还行吧。”

“我看热搜了,你这次造型反响不错啊, 都说你驾驭住了。”陆夫人说,“我本来都做好准备, 你会被骂骚包公子哥,后面的通稿都给你安排好了,谁知道居然没用上。”

“说谁骚包?”陆渐川不乐意地挑眉,“您还安排通稿干什么?您儿子长这样, 披个麻袋也能出圈。”

陆夫人抬手扇了扇鼻子:“哎呦,真受不了了。”

母子俩许久未见,互损了一会儿才开始说正事。

陆渐川想起自己之前的疑问,“您前段时间不是还在美西吗?怎么突然又飞来巴黎,就为了参加这个晚宴啊?”

“当然不是为了晚宴啊。”陆夫人理了理裙摆,“我是为了生意,来见一个人。”

陆渐川挑眉:“谁这么大面子?”

“温家现在做主的那个,温雪重。你还有印象么?”

陆渐川想了想,隐约有点印象:“温家我知道,但他们家之前不是那个年纪很大的老头一直管事吗?掌权人什么时候换了?”

“什么老头,你这臭小子。”陆夫人啼笑皆非,“就这两年换的,他就是温老爷子的长孙,一直被放在老爷子身边学东西。”

“之前都有风言风语,说下一个掌权人肯定是温雪重,但谁敢把话说死?那几个名义上是他哥,实际上是他叔的家伙,平均都比他多吃十几年大米。蛮多人不看好他的,毕竟,就算老家伙把位子让了出来,指名道姓给了他,也得他自己守得住才行。”

“温家这么大个家族,自己内部怎么斗的,咱们也不清楚。反正温雪重,我这两年接触了一两次,手腕魄力都很过人,我是看好他的。”

陆渐川听懂了。陆夫人这个“看好”的意思,就是在说,她认为温雪重能一直掌权,其他人斗不过他。所以现在是时候搭上温家这条线了,时机刚刚好。

陆夫人:“温家本家这几年在布局AI智能领域,手上有几个项目在找人合作,咱们家也一样。你爸天天跟别人约来谈去,最后还是觉得温家最合适,我这不就来了吗?”

陆渐川指了指自己:“那为什么带上我?”

“你自己算算,你多久没跟我见面了,你说我为什么带上你?”

陆夫人柳眉倒竖,数落了他一阵子,话锋一转,“待会儿到了晚宴,你陪我应酬一圈就行,不用待太久。”

“也跟我一起去见见温雪重,打个招呼总不是坏事。”

陆渐川说,“不了吧,我就陪您入场,其他的应酬我就算了。”

陆渐川在镜头前营业了一天,已经很累,实在不想又继续假笑一晚上。

陆夫人知道他的性格,最终也没有勉强:“行吧,随你。”

晚宴在巴黎郊外的一座古堡举行。

车驶出市区后,道路两旁的景色逐渐开阔。梧桐树影斑驳,远处是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

古堡出现在视野尽头,整座建筑是典型的18世纪法国风格,灰白色的石墙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大门敞开,两侧站着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车驶入时有人上前核对名单,确认后才放行。

驶过一段长长的林荫道,车停在古堡正门前的环形广场上,喷泉在夕阳下溅起金色的水雾。

几辆豪车已经停在旁边,司机们站在不远处低声交谈。

陆渐川下车,陆夫人挽上他的手臂,母子二人拾级而上。

大门推开,入目是一座挑高极高的前厅。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光芒被切割成千万片细碎的钻石,洒在大理石地面上。

前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交谈。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身着晚礼服,珠宝在灯光下闪烁,空气中蕴着香槟和高级香水混合的味道。

陆渐川跟着陆夫人穿过前厅,偶尔有人上来打招呼,陆夫人得体地应对,笑容恰到好处。陆渐川站在旁边,脸上挂着礼貌的淡笑,但一句话都懒得说。

陆夫人打听到温雪重在三楼,又应酬了一阵子,找了个借口带着陆渐川离开。

走到两个大厅间连接的长廊,她对陆渐川说:“好了,你自由了,去休息吧。走之前我会打电话通知你,记得别喝酒啊!”

陆渐川:“嗻,恭送太后娘娘!”

陆夫人瞪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贫嘴,踩着高跟鞋走了

三楼的大厅比楼下安静得多,上到这里的人,身份都已经经过筛选。

宴会厅的面积比楼下小一半,墙面贴着真丝壁纸,优雅的法式古典风格花纹,落地窗正对古堡后花园。

温雪重带着祝金栀上到了三楼,又叫来蒋勤,吩咐了他几句话。

“待会儿我要和人应酬,都是些无聊的工作。”温雪重低头看她,说话声音温和,“你今天下午已经很辛苦,我叫蒋勤送你去旁边的宴会厅,你可以坐着等我,很快就结束了。”

辛苦的含义不言而喻。

祝金栀看出他眼底笑意,磨了磨牙,故意“哼”一声:“确实辛苦。”

“嗯,都怪我。”温雪重笑着,抬手摸了下她的脸,柔声道,“快去吧。”

蒋勤走到祝金栀身边:“祝小姐,这边请。”

祝金栀跟着蒋勤穿过大厅。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白橡木门,蒋勤推开,祝金栀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愣了一下。

是一个面积更小巧的宴会厅,布置成了洛可可风格,沙发和扶手椅围成几个谈话区,落地窗外是花园的夜景,月光洒在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上。

厅里的人不多,但分成两拨,坐在相距很远的两端。

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坐了十来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她们姿态放松,翘着腿靠在沙发上,说话时语气随意,动作夸张地大声谈笑着,完全没把这里当陌生场合;

另一头更靠近墙边的区域则坐着八九个年轻女孩,也都穿着各式各样的礼服,妆容精致,但细看她们的神态,都带着几分内敛和拘谨。其中有些女孩是独自玩着手机,其他则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聊天。

祝金栀扫了一眼,没看出来安排座位的逻辑。

难道说是e人坐一堆,i人坐另一堆?

这时,蒋勤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接起来,低声说了几句,挂断后朝祝金栀躬身:

“祝小姐,我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您先在这里休息,有什么事,请随时打我电话,我马上过来。”

祝金栀点头:“好,你去忙吧。”

蒋勤很快离开。祝金栀站在门口环顾一圈,正准备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就发现这两堆人里都有人注意到了她,似有若无的目光朝她看来。

靠近窗边的位置谈话声小了些,有两个女孩站起身,竟是朝她走了过来。

二人都穿着当季的高定礼服,年轻亮丽。走在前面的那个穿了条柠檬黄的短裙,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嗨!你好漂亮呀,我很喜欢你的裙子!”

另一个穿蓝绿色及膝裙的女孩也说:“你这件裙子是C家高定吧?我在秀场上没见过,是超季款?”

祝金栀没想到这里也是社交场合,礼貌回应:“谢谢,你们也很漂亮呀。”

关于裙子的问题,祝金栀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胭粉色的抹胸长裙,染了淡淡的烟灰紫色,高开叉,露背。胸前是光泽感强烈的柔光缎,细褶状收束包裹,一片片雪纺和薄纱制成的布片从胸下自然垂坠滑落,被裁成不规则的花边形状,行走时会随身姿飘摇,曼妙又仙灵。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裙摆,诚实道:“裙子的款式我不太清楚,这是别人帮我准备的。”

“哦——”柠檬黄短裙女孩拖长了尾音,和她身边的朋友交换了一个眼神。

另一个蓝绿及膝裙女孩歪头打量着祝金栀:“你是跟谁一起来的呀?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祝金栀想了想,如实说:“我跟温雪重先生来的。”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两个女孩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嘴角的弧度和眼里的光都还维持着礼貌的友善,却唯独多出了一丝玩味和轻蔑。

“原来是这样啊。”柠檬黄裙女孩笑了笑,“那你去那边坐吧。”

她朝大厅另一头靠近墙壁的位置指了指,祝金栀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女孩已经挽着手走开了,边走边低声说笑,仿佛将她当做了空气。

祝金栀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她俩坐回了另一头靠窗的位置,热烈的谈话声和笑声再度传来,夹杂着各种外语。

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了某种猜测,提着裙摆朝墙边的沙发区走了过去。

这边的女孩们坐在几组小沙发里,很明显坐得更散。看见她走过来,都收回了目光,之前远远张望的那几个也没有再继续看她。

祝金栀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刚坐下,余光就瞥见了旁边角落里坐着的另一个女孩。

那女孩穿了条淡绿色长裙,头发被精心打理过,柔顺地披在肩上,皮肤是久经日晒的暖色。

她整个人缩在沙发里,肩膀微微内收,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绞在一起,看上去紧张极了。

虽然女孩的脸被遮在阴影里,祝金栀看不清楚,但那股熟悉的感觉让她多看了几眼。

这时,女孩好像也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愣住了。

“余也?”祝金栀难以置信地开口。

作者有话说:

ps:宝宝们我开了书的超话叫《假金丝雀》,俺会在里面的“作者闲聊”板块发点碎碎念什么的如果提前写好了今天的更新存进存稿箱了,也会在那边说,欢迎来找我玩呀!大眼作者号发了个论坛体的彩蛋,是温雪重和顾子彻的,没看过的宝宝也可以去看一下~

第22章 022 和陆渐川在

余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嘴唇颤了颤,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祝祝小姐?”

祝金栀站起身,走过去坐到她旁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会在这?”

余也的眼眶红了, 像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抓着祝金栀的手, 指尖冰凉:“我、我”

她哽咽了一下, 说不下去了。

祝金栀没有催她, 只是握紧她的手, 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 静静陪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 余也才平复了情绪,小声地说:“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去打扫了三楼的包间。”

“在走廊上,碰见了一个人刚好从包间里出来,他撞到了我。”

“那个人喝了很多酒, 站都站不稳,我扶了他一下。然后他就就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问我叫什么名字。”

余也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以为他喝醉了, 有点怕他动手,就回答了他。”

“他就走掉了。第二天早上,玛蒂尔达经理来找我, 说那位先生要带我走。”

“我问经理可不可以不去,经理说, 那位先生身份特殊,是段家的大少爷。他开口了,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段家?

不熟悉这些权贵豪门的祝金栀,只能疑惑地皱眉:“他有说过他的名字吗?”

余也:“他带我走的时候说, 他叫段勋。”

“之后,他就带我去了他在波拉波拉主岛的住处,在Vaitape那边的别墅区,让人给我安排了房间,但是他好像不住在那里,也没再跟我说过什么。”

“只是偶尔,偶尔他会过来,让我陪他吃饭。他不太说话,我也不敢开口问什么,一顿饭安静地吃完,然后他就走了,下次又会过来。”余也很茫然,“我每天待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做些什么。屋子里的仆人很少,都不怎么理会我。”

祝金栀大致明白了余也现在的处境,她轻声说:“今天的晚宴,也是他带你来的吗?”

“嗯!”余也神情紧张地点头,“他突然说要带我出门,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身上这条裙子,也是他给我准备的。”

“他有事去忙了,让我在这等他,可是这里的人也很多,刚来的时候还有人跟我搭话,我、我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他不在,这里我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我有点害怕……”余也握住了祝金栀的手,冲她感激一笑,“幸好遇到了你。”

祝金栀看着她,一时心情复杂难言。

她说不清,像余也这样的女孩做了权贵子弟的情人,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意外,余也可能一辈子都会留在那个私人小岛上,住在狭窄潮湿的杂物间里,被剥削干净剩余的劳动价值;

如今她走出了小岛,衣着光鲜地出现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她得到了原本努力工作也不可能获得的人生。

可这是幸福吗?

余也离开小岛的代价在祝金栀眼中同样沉重。看着瑟缩在名贵衣裙中、明显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余也,祝金栀无法恭喜她的新生,连劝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只能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别怕,他有给你手机吗?你存一下我的电话号码,以后有什么事情,你也可以联系我。”

余也点点头,祝金栀从包里拿出手机,和余也交换了号码。余也存下号码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嗨。”

祝金栀和余也同时抬头,跟她们打招呼的是一个穿黑长裙的女孩,冲她们一笑:“我能不能坐这?”

祝金栀和余也所在的位置是靠近绿植的角落,这组沙发桌也只有三个座位,她指的正是仅剩下的那个空座。祝金栀没有理由拒绝她,于是点点头:“当然。”

黑长裙女孩自然而然地坐下,她转头看向祝金栀,不再掩饰眼里的好奇:“你应该就是温先生的女朋友吧?”

祝金栀愣住了,黑长裙女孩打量着她,表情友善:“你别紧张,我是认出了送你来的那个人,温先生身边的蒋特助,所以我猜你应该就是祝小姐。”

祝金栀搞不懂现在的情况了:“我们认识吗?”

“你当然不认识我,但你可是圈子里的名人。温先生突然破禁,小女朋友才18岁,大家都好奇你的来头。”

大抵是看出祝金栀性格随和,不是难搞的人,于是黑长裙女孩的表情松弛下来,开起玩笑,“瞧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徐茜,也是华国人。”

“我会认出蒋特助,是因为我的金主也是温家人,本家的温四爷。”徐茜眼睛弯弯,“虽然都是温家本家的人,但他比温先生,可是差远了。”

都是温家人,但“温先生”这个称呼,似乎早已被这里的所有人默认,是指温家那位最尊贵的掌权者,而其他人都得加上后缀和描述。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攀上温雪重的?哎,这个可以说吗?”徐茜笑着,她似乎并没有恶意,而是确实不认为这些话是一种冒犯,“我也不白听,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跟你说。”

祝金栀没说话,反倒是一直缩在沙发角落的余也探出身来,急忙地替她解释:“不是的,祝小姐没有做什么!”

“经理当时和我说,是温先生主动提出想带走祝小姐。祝小姐她只是个普通人,她进蓝礁湖包间服务那群客人,也是为了我,为了不让我丢掉工作,其实这些都不是她的本意!”

徐茜听完余也说的话,似有所悟:“哇……居然是因为运气吗?”

“有多少权贵想往温先生身边塞人都没成功,你什么也没做就被他看上了,你可真是走运啊。”

祝金栀一开始在心里的猜测,已经得到了些许印证。

她思索片刻,看了眼窗边坐着那群女孩,抬头问徐茜:“那些人你也都认识吗?”

徐茜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了:“认识啊,一群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大小姐,早就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你刚刚也被她们冷落了吧?多来几次晚宴就习惯了。”

“像我们这种攀附有钱男人的金丝雀,就算再漂亮,再聪明,也是遭人鄙视的,和她们这些天生尊贵的富家千金没法相提并论。”她喟叹道,“一个出身就划下了天堑,怎么也越不过去,真不公平是不是?”

“但这都是命啊,有人天生命好,根本没地儿说理。”

天生命好吗?

祝金栀不否认这种论调,因为她从小就是命好的那一个。

自从她开始上学,任课老师就找上门来,告诉林春芳,她的女儿是个神童。

因为生了她,林春芳一直是街坊邻居口中那个命好的女人,有个天才女儿,不用教不用管就能考第一,长大了必定有出息,林春芳只管享福就行。

邻居们口中命好的林春芳死在女儿十岁那年,没能活到享福的时候。

比起好坏与否的命中注定,祝金栀更相信命运不可捉摸,福祸相依,百转千回。

不到最后一刻,它赐下的是垂青还是算计,都难以定论。

年少失怙的她,无依无靠,家境平庸,但依然靠过人的天赋和能力,走到了常人难及的高度。

祝金栀今天能不卑不怯地站在这里,平视这个名利场上的所有人,不是因为温雪重的宠爱,而是因为她有随时抽身离开的底气。

徐茜似乎也只是感叹一下,她早就接受了这些,笑着问祝金栀:“能不能和你交换一下电话号码?之后说不定还会再见呢,下次晚宴也一起聊天呀。”

祝金栀没拒绝,徐茜和她交换完手机号码,找了个理由起身离开了,也没有再问余也互换联系方式。

真是精明人。

祝金栀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放在裙摆上的手被轻轻碰了下,她转过头,发现余也眼巴巴地看着她:“祝小姐”

“别叫我祝小姐了,”祝金栀笑道,“叫我金栀就好。”

“金栀。”余也连忙改口,神色紧张,“那个我是想问”

“温先生,他对你好吗?”

祝金栀怔了怔,余也的眼神清澈,含着隐隐约约的担忧。

她们仅仅只有一面之缘。

余也并不机灵,也没有城府,没有好的出身和依仗,除了一颗善良的心,她别无所有,自顾不暇。

但此时此刻的她是真的在担心祝金栀,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开心快乐。

“当然啦,他对我可好了。”祝金栀笑起来,看着余也,“你放心,我答应跟温先生走,就是因为我喜欢他。他人也很温柔,我现在每天都挺开心的。”

余也看上去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

二人又闲聊了一些话题,没多久,一个穿着全套制服的侍应生便走了过来,躬身道:“余小姐,有人来接您了。”

余也和祝金栀都看向门口,那里果然等了一个男人,穿着黑色西装,看上去是保镖。余也认出了对方,连忙站起身,不忘和祝金栀道别:“那我就先走了。”

“金栀,我们下次再见!”

祝金栀朝她挥了挥手。

余也很快走到了门口,祝金栀看到两个人消失在门边,也迅速站起身跟了过去。

余也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虽然余也自述段勋对她还算不错,但祝金栀实在不放心。

保镖应该是那位段少爷的人,如果跟过去,说不定能远远看到段勋的长相,她心里也有个底。

祝金栀实在太好奇,已经完全忘记温雪重说过让她在宴会厅里等他。

她刚出门就看见了还没走远的余也和段家保镖,他们从大厅中央穿了过去,轻快的古典音乐环绕四周,目之所及皆是衣香鬓影。

祝金栀下了楼梯,也融入人群中。端着餐盘的侍应生路过,祝金栀随手从上面取了一杯香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穿过大厅后是一条笔直的走廊,两侧挂着巨幅油画和红丝绒垂幔,灯光稀疏,也有不少人在这里聊天。

祝金栀不敢跟得太紧,走两步就驻足侧身,假装欣赏画作。瞅见两人拐进了转角的长廊,她收回目光,赶紧朝那边走过去。

她步子迈得太快,过转角时有人突然迎面走来。

祝金栀猝不及防,即使立刻刹车也已然太晚。她撞进了来人怀中,手里的香槟全洒在了对方的衣襟上。

若是平常的黑色西装也就罢了,偏偏这人穿了一身银白色戗驳领西装,打的领带也是浅色。淡黄的酒液很快将前胸布料染成深色,肉眼看去,污渍显得触目惊心。

祝金栀知道自己闯祸了,立即低头道歉:“对不起先生,是我没注意——”

对方的声音同一时间响起:“你怎么回事,走路不看路吗——”

说话声一出,双方都愣住了。

祝金栀顿时抬头,和面前一脸呆滞的陆渐川四目相对。

祝金栀完全懵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一堆借口在脑海中打架,还没来得及分出胜负,陆渐川已经急切地抓住了她的手,又把她拉进怀里。

他低下头仔细打量着她,难以置信道:“祝金栀!真的是你!”

“我还以为我眼花了,你怎么会在法国?你不是在大溪地旅游吗?”

祝金栀被他半禁锢在怀中:“额,这个说来话长”

见到是祝金栀,被洒了一身香槟的陆渐川既不生气也不趾高气昂了,要是身后有根尾巴,这会儿肯定摇得正起劲。

但没过两秒,他满脸的欣喜又收了起来。

陆渐川的眼神突然犀利:“不对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晚宴没有邀请函是进不来的。”

祝金栀急中生智:“其实、其实我是陪我朋友来的,邀请函也是她给我的!”

陆渐川的表情更吓人了:“他?男的他还是女的她?”

“当然是女人!”祝金栀大汗,她怎么感觉好像前不久也被问过一样的问题?

以防陆渐川继续追问,祝金栀赶紧先声夺人:“你一直问我,你还没说呢,你怎么也在这?”

陆渐川立即被带偏了:“我?我妈要来这个晚宴,她想见我,就顺带把我捎上了。”

“我在这可无聊了,本来都想提早溜走了,没想到遇到了你。”陆渐川另一只手也搂了上来,抱着她嘿嘿笑,“幸好没走。”

祝金栀的心思根本不在这,她一直在偷偷观察四周。

这条小走廊上没有路过的人,但是随时都有可能有人拐进来。

他俩现在的姿势实在引人遐想,祝金栀委婉开口道:“陆渐川,要不然你先放开我”

她抬起头,又定在原地。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陆渐川,现在正满眼委屈地看着她,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为什么你见到我好像一点也不高兴啊?我很吓人吗?”

“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我?”

祝金栀连忙安慰他:“我哪有这么说!”

“是因为这里可能会有人经过,你是公众人物,我们这样要是被人拍下来,对你影响很不好呀。”

陆渐川马上阴转晴,抱紧她猛亲了一下。

祝金栀被他亲懵了,他还在用脑袋蹭她的脖子,真成一只大狗了,“那我们去前面!那边有个房间里没有人,我们坐着慢慢聊!”

“等等”祝金栀的抗议显然是无效的,陆渐川半抱半搂着把人带走了。

这条走廊两侧都有几扇小门,他随手推开其中一扇,抱着祝金栀的腰把人扛起来就进去了。

祝金栀怕掉下去,只能扶着他的肩膀,手掌底下的肌肉硬得像一截热铁。

进门后的她环顾四周,这显然是个小会客厅,灯虽亮着,却没有一个人。

水晶吊顶垂在半空,光影沉甸甸地压在每件东西上头,压得那些复古装饰的边角、法式锦缎的流苏都失了色。淡灰绿色的墙上长满了雕花蔓草,深浅不一的阴翳,像水里摇漾的藻荇。

她没心思细看,锤着陆渐川的肩膀:“你赶紧放我下来!”

陆渐川被她锤得笑起来,胸膛一起一伏的,脚步却是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也没有。

祝金栀简直想抬腿给他一脚,可是她的裙子束缚住了她的动作。刚想改成伸手掐他,眼前一晃,她被握着腰抵到了墙上,迎面袭来的吻攫取了她的唇舌。

“唔”祝金栀被亲得一哆嗦,彻底说不出话来。

陆渐川的吻法和温雪重截然相反,毫不温柔,从一开始就吻得又深又重。

舌尖强硬地顶开齿列,扣住她后脑的手指嵌进发丝里,不给她后退躲闪的可能。她被迫跟着他的节奏吞咽,无法反抗地被舔咬嘴唇,来不及换气的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

掐在腰间的手开始不老实,隔着薄如蝉翼的衣料抚摸,祝金栀渐渐腿软。

陆渐川刚好松开她的唇,伸手把要滑下去的她捞入臂弯,双手握住她的腰,把人抱坐在自己的腿上,笑容明朗夺目:“这么生疏,看来你很久没和别人接吻了。”

是因为最近接吻的对象没他这么狂野。

祝金栀没有辩驳出声。

因为被他抱着,踩着金色防水台高跟鞋的脚已经够不到地面,她整个人的支点都在他身上。

她抽了口气,陆渐川的手已经摸到了她后背。

他的手掌很大,掌根和虎口因为长期使用键盘鼠标而留下的茧结得很硬实,蹭在她光裸的皮肤上,没怎么用力就磨红了。

祝金栀双耳通红,小声喘息着,不自觉地夹紧腿,胭粉色的雪纺布料全滑了下来。

祝金栀今天下午才被温雪重狠狠折腾过一番,感官很是敏锐。陆渐川又熟悉她的身体,光是摸了几下,她就有点不行了:“陆渐川,你别摸了……”

陆渐川低头看她一眼,把她的手从肩上拉下来,握进自己手掌里。她的手小,又凉,被他紧攥着,倒像是被锁进了一只温热的匣子。

他不依不饶地亲她的手背,两片嘴唇碾着皮肤,快陷进骨头里,看她的眼神像一匹幼狼。

他说:“那你亲我一下。”

“你发什么情,这里是宴会呢!”祝金栀想骂他,但是声音一直在打摆子,给她急得想咬人,“你赶紧把我放下来!别再摸…呜…!”

陆渐川埋在她脖颈里,小声道:“可是我想你了。”

“你就这么想我吗?!”

陆渐川边亲边在她耳边嘟囔,热气打在上面:“都有想,这么想也想。”

祝金栀简直没法了。

她咬紧嘴唇,腿开始打颤,前胸的缎面布料波光粼粼地起伏着,渐渐显出五指的形状。

湿润感浸透了布料,祝金栀再如何厚脸皮,也多少有些难为情了:“呜陆渐川,我讨厌你”

陆渐川垂眸看着她,心里软成一团,连忙把手拿了出来,托着她的腰把她抱起来,一下下地亲她的脸和鼻子:“对不起,我不欺负你了,不要讨厌我。”

祝金栀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他,连脖颈都泛着潋滟的红,被他亲得闭上眼。

“都湿掉了。”她责怪他,“你这样弄,我还怎么回去?”

陆渐川:“我帮你舔干净。”

祝金栀呆了呆,陆渐川已经蹲了下来,粉紫色的裙摆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见他来真的,急得差点踢他一脚,“陆渐川!你赶紧起来!唔——”

结果抬起来的腿反而被他抓住,掰开。

又热又烫,眼前的金色丝绒沙发全都扭曲了,一阵混沌的头晕目眩袭来。

等意识终于恢复清醒,祝金栀已经被抱着放到了沙发上,腰软,双腿抖得不成样子。

陆渐川正舔着嘴唇,笔挺的银白西装多了几道压痕,他却一点也不在意,反而伸手帮她整理裙摆。

祝金栀捂着脸喘气,深觉羞愧难当。

陆渐川把她的手拉开,抱着她一下滚到沙发上,亲来亲去:“干嘛遮着脸,你还会害羞这个?”

祝金栀气若游丝:“这可是公众场合,我没你那么厚脸皮,可以了吗?”

陆渐川亲到了摸到了也舔到了,显然开心得不行,祝金栀怎么骂他都是一副乐开花的样子。

祝金栀也无力了,陆渐川还大言不惭:“我就是顾虑到这里是公共场合,不然我就在这跟你野合了。”

祝金栀两眼一黑:“你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不是,是狗话。”

现在的陆渐川嘴也不硬了,脾气也不轴了,黏人和不要脸的程度倒是翻了倍,难缠得要命:“待会儿你有没有空啊?我送你回酒店呗?”

“不行!”祝金栀连忙拒绝,“我待会儿要和我朋友一起走,我答应过人家的。”

陆渐川正在狂摇的狗尾巴瞬间耷拉下来:“那好吧。”

他又抱着她说了一会儿话,祝金栀无奈之下主动亲了他几次,总算把人哄得愿意撒手了。

陆渐川听说她要走了,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送她出门,手还揽着祝金栀的腰,占有欲强到走路都要半锢着人,两个人简直像连体婴:“那我什么时候能再见你啊?明天你还在法国吗?”

祝金栀摸了摸他的脸,耐心道:“明天上午我就走了,我最近比较忙,等我回国就联系你行不行?”

“你说的啊,不许忘记!”

祝金栀被陆渐川抵在走廊边上又亲了一下,她伸手把人推开,刚侧过脸,却瞬间停住动作,整个人僵在原地。

顾子彻正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们。

双目对视后,抱着双臂的顾子彻朝祝金栀玩味地一笑,眼神中满是讥讽。

作者有话说:

两位年下第一次同框,留个影。

第23章 023 金丝雀亲了

祝金栀的大脑一片空白。

顾子彻一直在那里看着吗?

陆渐川兜里的手机振了起来:“啊, 我妈好像打电话来了。”

他接了电话,完全没察觉她异常的僵硬姿态,随口应着, “我还在这,您都谈完了?”

“知道了知道了, 我马上下去。”

祝金栀眼睁睁看着顾子彻扭头离开, 消失在长廊拐角处。

动作机械地扭回头来, 陆渐川又低下头看她, 这才觉出奇怪:“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 不是, 我没事。”

祝金栀迅速冷静了下来,摇摇头,若无其事地一笑:“你快回去吧,阿姨不是都找你了吗?”

陆渐川抱着她的腰,依依不舍:“那我走了。”

“你回去以后记得给我发消息!”

祝金栀随口应下, 看着陆渐川往另一个方向离开,迅速收起笑容回头, 快步朝顾子彻离开的方向跑去。

顺着走廊一路往前, 祝金栀气喘吁吁,总算是看见了顾子彻的背影。

从来没有穿高跟鞋跑过步的祝金栀差点崴了脚:“子彻!你等我一下!”

顾子彻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

他长相斯文, 没有眼镜的遮挡,狭长的眼型便显得更加冷峭锐利, 双眼皮的褶皱浅浅压着。深蓝色西装剪裁贴合,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本就清修的身形愈发挺拔。

看着祝金栀走近,顾子彻嗤了一声:“干什么?想跟我求情, 让我不把你刚刚做的事告诉小叔?那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她来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摆,光滑平整的西装料子顿时多出一丝褶痕来,“不是的,子彻,你误会了……”

顾子彻的注意力瞬间聚集到了祝金栀的手上。

纤细柔软的两根手指,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但很快,注意力又因她说的话而转移,他皱起了眉:“你不会是想说我眼花了吧?还是我错怪你了是吗?”

“我原本以为你是想从我小叔身上捞钱,没想到你还挺不老实,背着我小叔跟别的男人勾三搭四——”

顾子彻的话没能说完。

目光所及的那双雪白肩膀在轻轻颤抖着,抽泣声在安静的走廊内响起,与之同时,几滴水珠落在了他的衣摆上。

他僵在原地,顿时消了声,语气里的讽刺嘲弄也没了:“你哭什么?”

祝金栀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含满了泪水,眼眶四周一片红。乌黑的睫羽一扑一闪,透明的眼泪像失了线的珠子,顺着颊边一颗颗地滚落下去。

她哭得这么可怜,让人根本不忍心再说一句重话。

“我真的没有想跟他走,但他把我拉进去了,我根本挣扎不了”祝金栀小声啜泣着说,“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子彻定定地看着她,视野里,那对被泪水浸湿的睫毛一颤一颤。

他说:“他强迫你,你不会喊人吗?就这样让他拉着你走了?”

“我喊了一声,他就捂住了我的嘴,他说他只是抱一下我,但要是我让他丢了面子,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祝金栀泣声道,“我好害怕,我反抗过了的,但是全都没有用。”

“他亲我的时候,我一直在发抖,我根本没有力气推开他”

祝金栀觉得这是她有生以来演技的最高峰。

要想让对方相信,首先就要发自内心地笃定,自己说的不是假话。

事实也确实如此,她一开始是被陆渐川强行拐带进去的嘛,虽然她自己后来也有纵容,但那是后来。

祝金栀拉住顾子彻的时候就想好了。都到这地步了,多撒一个谎少撒一个谎也没什么区别。

祝金栀把全世界最伤心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她共情能力强,眼泪居然说来就来,真的哭得一塌糊涂。

顾子彻不说话了,祝金栀声音细弱地继续哭着。

脑海中的念头在“她的爆发力居然这么强”和“顾子彻会不会信这么离谱的说辞”两者之间摇摆不定。

还没摇摆几下,祝金栀的头顶突然传来一道格外冰冷的声音:“那个畜生。”

祝金栀本来还在哭,抽泣声顿时一停。

她看向顾子彻,他眼底像是淬了冰,满是寒意,见她抬起一双泪眼看来,低头问她:“你还记得他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顾子彻面若冰霜:“敢在晚宴上强迫女宾,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

顾子彻刚想往前走,怀里便撞进来一个人。他顿在原地,祝金栀抱住了他的腰,一双红眼睛看着他:“你不要走”

她紧紧地抓着他的衣领,埋在他怀中,即使俩人之间隔着好几层衣料,顾子彻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我害怕”

顾子彻从来没和女孩子离得这么近过。

即便是学校里办的交谊舞会,他都不会参加,现在却猝不及防地被祝金栀抱住。她柔软的身体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令他几乎是身体僵直:“我知道了,我不走!”

“你、你赶紧先放开我!”

祝金栀哪里能放他走?真让他走了,陆渐川可就要遭殃了。

顾子彻刚想伸手把祝金栀从怀里撬出来,就被她用脑袋蹭了一下胸口。身体顿时跟门口的石狮子一样僵硬。

“子彻,你能不能让我抱一会儿?”她哀求他,仰起头来,那双湿润柔软的眼睛里还含着莹莹水光,令人心恻,“一会儿就好,不会麻烦你很久的。”

“等擦完眼泪,我一定不会再哭了”

顾子彻的手抬不起来了。

暧昧昏暗的走廊尽头,一个斯文英俊的年轻男人,和一个抱着他眼角湿红的女孩。有人路过看到这一幕,都会好奇地朝这边多打量几眼,然后被顾子彻凌厉的眼神给瞪回去。

祝金栀确实如她所说,很快整理好了情绪。时不时打量祝金栀状况的顾子彻,看她似乎没那么伤心了,紧皱的眉头也松了松。

祝金栀一边擦眼泪,一边从指缝里观察顾子彻的表情。

她垂下了手臂。

踩在地上的金色高跟鞋闪烁了一下,鞋跟有片刻悬空。

祝金栀握着他的肩膀,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他一下。

等顾子彻反应过来的时候,脸颊边的香气已经离去,唯独那种温热柔软的触感还残留着。

顾子彻瞬间捂住了被亲的那半边脸,眼睛睁大。

也许是幻觉,他感到脸上的皮肤开始发麻,皮下神经都蜷缩成了一团,令他话都说不利索了:“你!”

面前的祝金栀却笑起来,本来拧成一团的秀眉舒展开来。刚才还在哭的眼睛,现在弯成了一道浅浅的月痕:“谢谢你呀,子彻。”

“你明明那么讨厌我,但还是愿意相信我说的话,甚至愿意替我主持公道,我真的很感动。”

顾子彻:“那你也不能随随便便亲我啊!”

祝金栀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困惑,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抗拒,语气天真又温柔:“可是这里是巴黎呀。”

“贴面吻好像是礼节?我以为这算入乡随俗呢。”

这里是热情洋溢、浪漫至死的巴黎。所以,她越轨的亲吻只是入乡随俗的礼仪,没有不可言说的情意,更不是勾引和诱惑。

顾子彻想对祝金栀说,她完全是搞错了,法国的贴面礼只是用脸贴一下,不会真的亲上去。

可等顾子彻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回程的车上。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从古堡内部泻出一地金光,喷泉广场上跳跃的水珠如同繁星,衣着华贵的宾客们还站在晚风中互相吻别。

车窗外站着两个人,正是温雪重和祝金栀。

刚刚亲过他的那个女人,此刻正挽着温雪重的手。祝金栀的眼睛里亮着细碎的光,对着他的小叔,笑得温柔动人。

顾子彻愈发觉得羞耻。只是一个错误的吻,他却因此失神了一路。

他磨着牙,有点不甘心,目光一直紧紧盯着窗外。

祝金栀本来侧脸对着温雪重,突然回过头看向这边。顾子彻没能及时躲开,和祝金栀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像是一个被抓了现行的贼,心跳骤然加速。

不过一秒,他想起车窗贴了防窥膜,祝金栀其实看不见车里的他。

可心脏跳动的频率依旧猛烈。

不知道祝金栀对温雪重说了什么话,温雪重朝她点了点头,祝金栀便松开了挽着他的手臂,转头朝顾子彻这边走来。

顾子彻看着她走到车窗前,弯下腰,曲起的指节轻轻敲了敲玻璃。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伸手按下车窗,故意假装成被扰了清静的样子,表情烦躁地看向她:“干什么?”

月光下,祝金栀嘴角噙着笑意,白皙的手臂抬起来搭在窗边,整个人像是靠在了车门上,塌着腰看向车里的他。

她今天穿的是抹胸裙,薄薄的缎面料子似乎有点松动,弯下腰时那里微微一晃,令顾子彻瞬间别开眼,耳根开始发烫:“有什么话就快说!”

祝金栀抿着唇,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今天的事情,你能不能替我保密呀?”

还没等顾子彻开口,她立即补充一句:“我保证以后说话绝对不呛你!你说往东,我肯定不往西!”

顾子彻根本没法直视她的眼睛,只希望她赶紧走开,含糊地应了:“那就这样吧。”

祝金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子彻居然会这么好说话,她本来都做好割地赔款的准备了。

“子彻,你真好。”这一声她叫得格外真诚,“过去都是我误会你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之前的事都怪我,是我冒犯你了,你别跟我计较。”

“以后咱俩的事,我都听你的!”

顾子彻听不下去了,他装出不耐烦的样子:“知道了,你说完了没?赶紧走!”

祝金栀忙不迭地挪开手,冲他摆摆手告别,笑容灿烂。

车窗升了起来,顾子彻僵硬地靠坐在沙发里,过了很久,手背还一动不动地贴在扶手上。

明明人都走了,可她的笑脸还在眼前晃。

顾子彻吐了口气,弯下腰,两手撑在大腿上,闭着眼调整呼吸。

他心里想:一定是昨晚没睡好。

巴黎古董双年展还会持续到明天,但属于贵客们的晚宴已经圆满落幕。

温雪重带着祝金栀和顾子彻离开了法国,回到大溪地。

飞机落地帕皮提机场之后,温雪重接了个电话。

挂断以后,他朝祝金栀走过来,轻轻抱着她吻了一下,声音温和道:“抱歉,突然有工作要处理,可能没办法陪你回庄园了。我让蒋勤送你们回去。”

祝金栀依旧体贴:“没关系的,也不用麻烦蒋先生,我们俩自己回去就行。”

“这次事情比较多,可能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都要留在美国。我会尽快回来。”温雪重眼神柔和地看着她,“总是让你在家里等我,会不会很无聊?”

“正好,子彻最近的申请工作也快结束了,接下来应该没别的要忙了。他和你年纪相仿,回头我和他说一下,让他有空的时候带你去其他地方玩。”温雪重想到了什么,失笑道,“如果你不介意他的脾气的话。”

祝金栀确实不介意,也不在乎。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申请工作?他是还在读书吗?”

“之前一直在读书。他今年21岁,六月初博士毕业。”看见祝金栀微微睁大的眼睛,温雪重笑道,“很惊讶是不是?每个人听说他的事,都会有这种反应。”

“子彻他从小就聪明,也很勤奋好学,尤其喜欢钻研一些难题。他总是跳级念书,一直拿满绩,也一直是同年级学生里年纪最小的那一个。”

祝金栀惊讶的并不是这个,但是她没有纠正温雪重。

心里渐渐涌现出一个荒诞的联想,莫名而生的冲动感,促使她去求证。

“那他念的专业是什么?”

温雪重没有察觉她的异样:“我想想……他硕士和博士念的专业,我记不太清楚了,是很细分的方向。但他本科读的是物理学。”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写到这了谁懂,年下小古板实在是太美味了

第24章 024 四个男人一

顾子彻将自己的胡思乱想都归结为睡眠不足导致的神经衰弱。

宴会结束的当晚他就报复性睡觉, 第二天起来,在回程的飞机上又补了一觉。

起床后的大脑清醒许多,顾子彻以为情况有所好转, 一直紧绷的心情也松懈下来。

他正准备下飞机。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叫:“哎呀!”

顾子彻顺着舷梯往下走的步伐顿住了。

清脆的女声,调子温软, 不用回头他都知道是祝金栀在说话:“温先生, 我找不到我的耳机了。”

“我好像不小心把它落在巴黎的酒店房间里了, 怎么办呀?”

他听到温雪重回应了她, 声音温和又耐心:“没关系, 之后我让管家再买一副给你。先把外套穿上, 要下飞机了。”

祝金栀自责着:“都怪我总是丢三落四……”

“怎么会?不用太在意这些。”

听见脚步声,顾子彻才发觉自己的身体格外僵硬,几乎是机械式地一步步走下了舷梯。

坐在贵宾室里等车的空隙,顾子彻看向窗外,视线所及又是那两个黏在一起的人。

温雪重站在玻璃门外, 接了一个电话。

挂断后,温雪重抱着祝金栀, 低下头浅浅吻了一下她的脸。

祝金栀抬手抱着他小叔的腰, 仰起脸和他说话,侧脸的睫毛浓密纤长,一下下地扑闪着。

顾子彻猛然回神。他为什么又在盯着他们俩看?

简直是中邪了。

顾子彻强行将自己的目光剥下来, 投向面前的手机屏幕,迫使自己去刷短视频来转移注意力。

然而, 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滑几个视频,身侧就多了一个人影。

顾子彻抬起头,是蒋勤,他朝他微微倾身示意, 稳声道:“顾少爷,温先生请您过去。”

玻璃门外,祝金栀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温雪重站在那儿。他的小叔神情温和地注视着他,见他抬头看来,还朝他笑了笑。

“要我带她去新西兰滑雪?”

顾子彻简直以为自己幻听了。

温雪重点头道:“我有些工作要处理,现在就要去美国。”

“我不在,栀栀她就只能待在庄园里,没办法出门,难免会觉得无聊。你和她是同龄人,共同话题也会多一点,而且你带着她,我更放心。”

说来说去不都是为了她?!

额角青筋一跳一跳。顾子彻深吸了口气:“小叔,不是同龄人就一定会有共同话题的。我一个博士生和她一个中专生能聊什么?”

“我跟她聊我每天研究的那些物理理论吗?还是她跟我聊她最近看上的新款包包和裙子?”

温雪重笑了笑:“可是她和我说,昨天的宴会上,你们俩刚好碰到一起聊了会儿天,关系变好了不少呢?”

顾子彻骤然消音。温雪重垂眸看着他,缓缓道:“而且我有问她愿不愿意和你一起出门,她也说愿意。她跟我说,她之前和你有很多摩擦,但她其实是喜欢你的,想和你改善关系。”

“包括滑雪这件事,也是她和我提议的。”温雪重道,“她是南方人,出生到现在都没见过雪。”

顾子彻怔了怔:“为什么?她都没有去北方城市旅行过吗?”

温雪重看着他,幅度轻微地摇了摇头:“她家里的条件一直都不太好。她父亲赌博入狱,离婚以后母亲带着她改嫁,又在她十岁的时候意外去世了。她继父愿意供她读书这么多年,已经算是没有薄待她。”

“她说她从小就很想滑一次雪,只是很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实现。”

顾子彻抿了抿嘴唇,陷入了沉默。

温雪重看他神情,就知道他已经有所动摇。

他很了解自己的侄子,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

大概是因为一直心无旁骛地读书,没有沾染恶习,是家族中难得善良又单纯的性子,向来很尊重长辈,即便不认可长辈的做法,也鲜少当面顶撞。

这个表情,就代表他不会再拒绝他的安排。

温雪重眉心微展,温和笑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我已经让蒋勤订了Minaret Station接下来一周所有的木屋房间,还有卡场的Soho Basin区域,也会只供你们两个人和教练使用。到时候你们只需要坐蒋勤安排的直升机去雪场就行。”

顾子彻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好吧。”

温雪重很快替他们俩定好了去新西兰的机票,和二人短暂告别后坐私人飞机离开。

顾子彻半躺在头等舱的沙发椅里,又开始感到后悔。

事情发展和他一开始的想法截然相反了。

他本来是打算接下来的几天都闭门不出,彻底绕着祝金栀走,看看能不能把自己总是莫名其妙逸散出去的注意力收回来。

结果他现在居然又要和祝金栀出门,两个人呆在一块,整整一周!

顾子彻光是想想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因为心情不佳,空姐送来的一桌子餐盘他动也没动,全摆在那喂空气。

反复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的顾子彻终于定下心神,他刚坐起身来,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振了一下。

打开手机,微信页面多了一条好友添加提示。

【“祝”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顾子彻刚刚做好的心理建设又裂了条缝隙。他僵硬地看着那条申请通知,很想按拒绝,但是手指却点了通过。

【您已通过了“祝”的好友申请。】

祝金栀:【子彻!】

祝金栀:【(??????????)】

祝金栀:【终于和你加上好友啦!】

祝金栀:【我才发现我们之前都没有加联系方式!所以我问温先生要了你的微信,嘿嘿~】

顾子彻:【你加我干什么?】

顾子彻:【我跟你没有什么话好说的。】

祝金栀:【可是我们要一起旅行了呀!马上就要说一堆话了耶!】

顾子彻:“……”

顾子彻的脸有些红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祝金栀就说了这么一句话都能把他惹生气。

顾子彻:【我只是答应小叔带着你出门,谁要和你一起玩!!!】

顾子彻:【到时候我自己滑,你就和教练一起,别来烦我!】

噼里啪啦打完一通字,怒火微消。

顾子彻盯着手机屏幕看,祝金栀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祝金栀:【好吧。】

祝金栀:【我知道了,我不会烦你的。】

祝金栀:【o(╥﹏╥)o】

顾子彻看着那个代表哭哭表情的颜文字。

那之后,祝金栀就没再发新的消息过来了。

顾子彻看了半天手机,飞机准备要下降高度了,空姐过来收餐盘,面带微笑地看向他:“先生,这边帮您把餐具收一下——”

与顾子彻对视,空姐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位客人的表情难看得不像话。

空姐又看了一眼基本上没有动过的餐食,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惶恐不安:“对不起,先生,请问是餐食不合胃口吗?还是对我们的服务不太满意……”

顾子彻深深地吸了口气,将自己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没有。是我自己不太舒服,你收拾吧。”

空姐连忙应声,动作飞快地收拾好了残局。等人走后,顾子彻对着没有动静的手机,又再次陷入了漫长的纠结。

冷静下来以后,他重新看了一遍对话框,感觉自己的语气有点重了。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祝金栀。

如果到时候祝金栀主动找他一起滑雪,他难不成还能拒绝她吗?

顾子彻握着手机,咬了咬牙。

顾子彻:【如果你非要和我一起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带你滑一次。】

发出去之后,顾子彻心里松了口气。他主动破了冰,一直在等祝金栀回他。

然而,直到飞机落地,祝金栀也没回他的消息。

顾子彻本来有所缓解的焦虑又开始回升。

这又是什么意思?他都递台阶给她了,她居然不理会。

难道她还在气他刚刚说的话吗?

顾子彻的表情冷淡依旧,心里却十分焦躁。

飞机很快停止了滑行,乘务长过来提醒他,稍后可以提前下飞机。顾子彻站起身,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后面那位小姐是和我一起的,麻烦帮我叫一下她。”

“好的先生。”

顾子彻拿了随身的背包,假装不经意地朝斜后方看。果然,乘务长朝后面走去,倾身对挡板后的人说了什么,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离开了。

几秒后,穿着一身白色休闲服的女孩站了起来,手里拿着手机和小提包。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的脸白皙干净,抬眸看来,一眼就瞧见了他。

顾子彻与她对视的瞬间,心里紧了紧。祝金栀看到他,居然愣了愣,然后弯起眼睛朝他笑了。

“子彻!”她小步跑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在等我吗?我还以为你已经先下飞机了呢。”

祝金栀还以为顾子彻会呛她一声,类似于嗤笑着说“他根本没有在等她,不要自作多情”之类的反应。

结果顾子彻居然什么也没说,只是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嗯”了一声。

祝金栀怔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已经转过头,声音冷淡道:“别傻站着了,快点走吧。”

“噢噢。”她连忙跟上去,和他一起下了飞机。

一路走VIP通道进入抵达大厅,过了海关。

接他们的车还没到,两个人暂时在贵宾室里休息。刚找好位置坐下,祝金栀就和顾子彻打了个招呼,说她要去一下卫生间,起身离开了。

进了贵宾室卫生间,祝金栀反锁了隔间门,拿出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包里疯狂震动的手机。

五十分钟前。

宁兰呈:【小昙,你现在在哪?】

宁兰呈:【[语音通话未接听]】

宁兰呈:【[语音通话未接听]】

半小时前。

祝金栀:【哥,我现在网络不好,接不了电话,怎么了?】

宁兰呈:【你不在大溪地吧。】

祝金栀:【啊?什么?】

宁兰呈:【[图片]】

虽然刚刚在飞机上就已经看过了,但此时此刻,祝金栀再次点开看了一眼。

那是她的背影照。

照片里的她穿着巴黎那一身晚宴礼服,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将氛围烘托得格外暧昧。

角度是俯拍,镜头的中心就是她露出大半的肩膀、披在身后打理精细的长发、侧脸柔和的弧度。虽然没有露出完整的五官,但只要是熟悉她的人就能认出是她。

拍照者显然离她非常近,几乎是贴着她,而且仔细看就能发现照片边缘的位置露出了男人的手臂,银白色的西装袖口紧贴在她腰间。

宁兰呈:【陆渐川刚刚给我发了这张照片。】

宁兰呈:【他和我说,你专门飞去巴黎看他的时装秀,跟他一起约会。】

祝金栀:【不是这样的!】

宁兰呈:【那你解释。】

祝金栀:【】

作者有话说:

哎!美妙的滑雪!滑雪是我认为最适合暧昧期的两个人进行的运动

第25章 025 与宁兰呈分

祝金栀看着聊天记录。

她当时没有回答宁兰呈的话, 因为飞机高度下降期间,网络变得很差,她只发出去一句“我现在在忙, 待会儿回复你”,之后什么也发不出去了。

果然, 飞机一落地, 网络通畅以后, 宁兰呈就开始电话轰炸她。

刚刚跟在顾子彻身后时, 祝金栀一直在分心, 现在终于有了独处的机会。

顾子彻和保镖们都不可能进女厕所。祝金栀看着手里接连振动的手机, 按了接听。

电磁声弹起几道细微的轻响。

祝金栀听见了话筒对面的宁兰呈竭力调整呼吸的声音。

他声音温柔,开口的瞬间,祝金栀感觉周遭的空气粘稠起来,耳根像是被蛇信子舔了一下,凉得彻骨:“小昙, 把你现在的定位发给我,好不好?”

祝金栀镇静道:“我现在在新西兰, 你先别着急, 我马上发。”

“我接电话是想跟你解释清楚,陆渐川说的是假话,我不是因为他才去巴黎的。我有个朋友邀请我去参加巴黎古董双年展, 我是在展会上偶然遇到了陆渐川。”

祝金栀认真分析,说得头头是道:“哥, 如果我是专门飞过去和他约会,他怎么不给你发我们的自拍合照,会只发一张背后的偷拍?”

“而且照片背景也只是在一条走廊上,他要真想刺激你, 怎么不给你发我在他床上的照片呢?我要是那么爱他,爱到瞒着你也要千里迢迢飞去巴黎找他约会,肯定会跟他上床的。”

她听见宁兰呈的呼吸声逐渐平缓下来,也知道他是听进去了,忧虑造成的心悸稍稍渐弱。

她故作轻松道:“哥,只要是关于我的事,你就是容易关心则乱,明明你冷静下来想一想就不会被他骗到的。”

宁兰呈不言不语,只是在她说完后,声音极轻地说:“是我太久没有见你了。”

“如果你在我身边,我怎么会疑神疑鬼到这种地步。”

祝金栀没接话,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即便自己在他身边,她哥哥也会是这副杯弓蛇影的模样。

因为他们不是没有试过。

宁兰呈退出HUP之后,祝金栀因巨大的愧疚使然,答应与他交往。

那段时间的兄妹二人,度过了一段极其亲密的时光。生活中几乎是形影不离,同时没日没夜地贪欢,交颈缠绵于床榻间。

宁兰呈是她的初体验。她所有在情.爱上的癖好,都是宁兰呈开发的。或者说,这是宁兰呈处心积虑而为的硕果。

他有意诱惑她沉沦于与他的性.事中,这样她便不舍得、也不会再轻易地离开他。

21岁的祝金栀深陷于科研难题,整整一年,她的病情发展迅猛,几乎是每日每夜都在严重的焦虑情绪里度过。

在闲暇之余,她尝试过无数种纾解压力的方式,烟酒,冥想,暴食,自.残,极限运动都没有用,直到最后的性.爱。

她本来没打算找宁兰呈。

可那时的宁兰呈就算是横死在她面前,也不会让她有机会和其他男人上床。

23岁之前的祝金栀抵触承认“与宁兰呈上床能解压和获得快感”这件事。

她一边恨宁兰呈,一边又不得已地承认,只有宁兰呈最懂她的情绪和身体。于是,即便她内心再抵触,也只能不断地被宁兰呈蛊惑,被他带上床榻。

她总是用完他就翻脸不认人,甚至对他冷言冷语,从无温情。

但即便如此,下一次她焦虑到失控的时候,宁兰呈依然会来到她身边,主动在她面前褪去衣衫。

一场心甘情愿的献祭。她是一个被他强迫着接受了供奉的神明。

正式交往之后,她心里的恨都散去了,剩余的仅有愧疚。

祝金栀开始在情事中主动,并且会回应宁兰呈的需索和示爱。

那段时间,她能感觉到宁兰呈原本阴郁冷淡的性情有所变化,慢慢趋向于平和宁静,不是以往那种虚假的温柔,而是真正地,因为幸福而感到温暖和安宁。

但是,祝金栀一直不能适应,宁兰呈那种过分沉重和粘稠的爱意。

一开始,她因为愧疚使然,方方面面都愿意去配合他,理解他,努力磨合。

但时间一久,这种努力到了尽头,两个人对爱情认知的本质差异又渐渐浮现。

在对伴侣的控制和二人生活的亲密上,宁兰呈觉得恰好合适的程度,祝金栀则会觉得窒息。

祝金栀与宁兰呈的交往持续了两年,虚幻的温情岁月大概只占有不到五分之一。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里,宁兰呈对她的爱欲逐渐演变到近乎偏执的地步,他的多疑成性和过分占有,时常令她喘不过气。

而宁兰呈也未必比她快乐。

旁观宁兰呈在这段爱情中流露出的痛苦,也同样是一种对祝金栀的折磨。

决定结束这段感情时的祝金栀,依然和决定开始时一样,对哥哥感到愧疚。但现在,更多的感情变成了疲倦。

在25岁的末尾,祝金栀正式对宁兰呈提出了分手。

分手后的祝金栀,偶尔会在闲暇时重新审视这段从头到尾都错误又草率的感情。

她逐渐理解,对于宁兰呈来说,她就是一种用来以毒攻毒的解药。

所以,他离开她会死,拥有她,也会死。

平静下来以后的宁兰呈又在轻轻唤她的小名:“小昙。”

“我好想你。”

他说想她,说得温柔、忧郁又缠绵,好像她是他永远留不住的烟霞。

卫生间里安静得不像话,祝金栀靠着隔间门,捏着手机的手愈发紧。

“我知道,无论在什么地方,总会有些人爱上你。因为你就是那种让人不能不爱上的人。”宁兰呈刻意的坦白和脆弱,更像是一种引她心软的手段,“我总是会祈祷,即便有再多人爱你,你也不要爱上除我以外的人。”

祝金栀静静地听着,轻声道:“哥哥,你太贪心了。”

“是你让我变得这么贪心。”

祝金栀知道再这么说下去,几天几夜都说不清楚,“哥哥,你不是让我把我的定位发给你吗?如果一直通话,我没有办法把定位发出去。”

“这个时间,你应该也在忙工作吧,我就先挂了。”

“小昙。”这一声,他近乎是恳求。

祝金栀放在身侧的手渐渐捏紧,垂下来的眼睫像一柄青色的小扇。

终究是拿他没有办法。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哥哥,我爱你。”

宁兰呈终于满足,他柔声道:“小昙,我也爱你。”

挂断电话之后,祝金栀垂下手臂,靠在隔间门上,才发觉自己掐着手机的那半边手掌,用力到有点发麻。

她把在机场的定位发给了宁兰呈,离开卫生间之前,她到洗手台掬水洗了一把脸。

……

美国纽约。午后的曼哈顿下城金融区笼罩在一团闷热的云雾中。

温雪重坐在顶层会议室里,面前的长桌上摊着三份文件,分别来自信托、法务和投资委员会。

对面坐着的是温氏北美能源板块的负责人。

男性,四十出头,精明干练,在北美油气圈摸爬滚打了二十年,是温从安留下的旧部。

自从温从安出事,他的位置就变得微妙起来。

今日他来,是为了德克萨斯州二叠纪盆地的一笔页岩气资产收购。项目金额高达一百四十七亿美金,是温氏北美近三年来最大的一笔能源投资。

这位姓贺的负责人把PPT翻到最后一页,谨慎道:“温先生,以上就是项目的全部尽调结果。卖方要求下周五之前签意向书,我们的资金已经准备好了。”

温雪重没有立刻回应,在一片寂静中翻着合同。

“贺总,”温雪重抬起头,声音温和,“你在这个项目上跟了多久?”

贺总一愣:“前后大半年。”

“那你知道,卖方为什么急着出手吗?”

“他们说是战略调整,聚焦海上风电”

温雪重从手边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打断了他的话:“这是我昨天收到的。卖方在跟雪佛龙私下接触,报价比给我们低了百分之八。他们在两边抬价。”

贺总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件事。”贺总的声音有点干。

温雪重笑了笑,眼底却几乎没有笑意,“你的人在尽调的时候被对方买通了,你当然不知道。”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贺总的脸惨白。温雪重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坐在一旁的下属陈格:“陈格,把贺总的团队先全部停职,启动内部审查。新团队由你代管,四十八小时之内重新出尽调报告。”

“雪佛龙那边,你亲自去谈。告诉他们,这个项目温氏要了,问他们愿不愿意换一个标的,科罗拉多的那两块矿区可以拿出来谈。”

陈格迅速记下,点头:“明白。”

温雪重这才重新看向贺总。贺总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嘴唇微微发抖,但没有辩解。

温雪重撑着额头,声音缓和,“你在温家十五年,我不会为难你。等审查结束,如果没问题,我会安排你换个位置。”

“出去吧。”

贺总深鞠了一躬,弓着背离开了会议室。

温雪重靠在椅背上,对陈格说:“继续。”

陈格翻开下一份文件,正要开口,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叩了三下。

特助蒋勤推门进来,手里多了一个深灰色的文件夹。

他快步走到温雪重身侧,弯腰低声道:“温先生,这是您之前吩咐我查的,祝小姐的完整资料。”

作者有话说:

关于女主和男主们人设的剖析,我可能会放在大眼的【假金丝雀】超话,就不放在这里了,想看剧透或者想知道更多的可以去那边看。

第26章 026 顾老师,你

温雪重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身份信息, 附着一张证件照。

照片里的祝金栀穿着白衬衫,头发扎在脑后,笑容恬淡, 还带着一点青涩。

学历栏填写了从幼儿园、小学到初中就读的学校,最后是一所职业中专的名字, 专业是电子商务。

家庭成员一栏, 生父因赌博家暴入狱, 生母因车祸去世, 之后是继父供她读书, 目前在一家工厂做技术工人。

迄今为止, 祝金栀这个人所有的社会经历和人生轨迹,都明明白白地呈现在了这份文件上。

特助蒋勤站在一旁,适时开口:“祝小姐的生平比较简单,而且和您之前告诉我的一些个人信息,基本都对得上。”

温雪重“嗯”了一声, 没有多说什么。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二人同一时间抬头,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 脸上带着笑, 声音洪亮:“温先生!抱歉抱歉打扰了,伦敦那边的电话会议提前了——”

蒋勤看了眼自己的老板。温雪重面露微笑,站起身来, 和中年男人寒暄了两句话,随手将摊在桌面的文件合上。

约好新的会议时间之后, 中年男人终于离开。

温雪重揉了揉眉心,抬眼对着蒋勤,“你先出去吧。”

“资料收好,我等会儿再看。”

“是。”

蒋勤接过文件夹, 转身离开会议室。

穿过走廊,他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这是随行人员的临时办公区,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笔记本电脑和文件散落各处。几个助理正围在一起聊天,听见门响,都抬起头来。

一个穿着灰色polo衫的助理眼尖,看见蒋勤手里的文件夹,好奇道:“蒋特助,这是什么?”

“祝小姐的资料。”蒋勤说。

这话一出,几个助理都来了兴趣。

戴眼镜的助理先开了口:“祝小姐啊,就是温先生养在大溪地的那位?”

蒋勤颔首,坐到椅子上,没有阻止他们讨论的意思。

眼镜助理推了推镜框:“说起来,这位祝小姐倒是和我之前想的不太一样。我原本以为,能让温先生打破原则,应该是那种非常有心计和手段的女人。”

“结果呢?”旁边有人接话。

“结果不是。”眼镜助理说,“之前我跟蒋勤去庄园时,接触过几次,祝小姐性情温和,说话周到客气,对待庄园里的仆人都很亲近,但她身上又没有刻意讨好人的感觉。”

“跟之前那些变着法儿想接近温先生的女人比起来,确实不太一样。但我也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太一样?”

另一个穿着蓝衬衫的助理接过话头:“你是想说她很自在?”

“对,自在。”眼镜助理砸了下手心,“我一直没找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就是自在!”

“她不怎么问温先生在做什么,也不打听温先生的行程,每天就安安静静待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温先生给她什么,她就拿着,没推拒过,但也没主动要过。”

“沉得住气,这才叫段位高。”有个端着茶杯的助理悠然接了话,“要是刚上位就对下面的人颐指气使,跟温先生要钱要卡要房子,未免也太low了,装也得装一下吧?”

“不管是不是装的,温先生应该就喜欢这样的性格,不费事也不惹事。”

“长久不了的,就看温先生什么时候腻而已。”

坐在角落里的年轻助理这时插了一句:“可是温先生对祝小姐很好,关于她的事也很上心,而且还为她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原则,也许他是真的很喜欢祝小姐呢。”

闻言,周围几位年长的助理都或轻或重地笑起来,有的更是别开脸去,轻视和不以为意溢于言表。

“小刘,你太年轻了。”连为祝金栀说过好话的眼镜助理都摇了摇头,“对于温先生这个层次的男人来说,喜欢算不了什么。”

端茶的助理接了话头,说得更不客气:“温先生的身份就决定了他不可能选择祝小姐这样的女性作为伴侣。”

“温先生的妻子,一定是和他一样优秀,能够为他分忧解难,和他共同打理家族事业的名媛,是独立、强大、能力出众的女性,而不是只能观赏的娇花。”

“如果温先生真的爱上了祝小姐,怎么会只把她放在大溪地的庄园里?要么随身带着,要么直接带回老宅,那才叫认真。”

眼镜助理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把话挑得更明:“上次巴黎展会的晚宴,温先生虽然带祝小姐去了,但也没让她见任何人。能挽着温先生的手臂,跟着他一起应酬来客,被他大大方方介绍给亲朋好友的,才是温先生的爱人。”

“祝小姐显然不是这样的角色,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只能做解乏的宠物,上不了台面,更难登大雅之堂。温先生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把她安排到一边去等着。”

端茶的助理说话很毒:“有钱男人对女性的绅士态度,是一种表演欲和阶级傲慢的外化,你以后就懂了。”

“当然,我们老板的绅士风度绝对是因为涵养好啊,我可没有在说老板坏话。”

众人都笑起来,闲话过后是放松的幽默时间。

“就不说爱不爱了,差15岁也太多了,老板成年的时候祝小姐才刚上幼儿园呢。”一个女助理啧啧感叹,“就算没有阶级差距,我也不看好这么大的年龄差。”

“你是不是在变相地骂温先生老呢?”

女助理喊冤:“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圈子里养金丝雀的男人,隔三差五就换新的,没一个长久的。我也不看好祝小姐能长久留在温先生身边。再说大溪地离美国又不近,飞来飞去多麻烦。”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正热烈。

蒋勤一直没开口,始终安静地坐在旁边听着。

一个男助理突然想起什么,看向蒋勤:“对了蒋特助,之前温先生不是说过要把祝小姐送走吗?怎么后来没动静了?”

讨论声戛然而止,几道目光同时看向蒋勤。

蒋勤抬起头,似笑非笑道:“你觉得呢?”

男助理闭了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其他人也都识趣地没再追问。

……

皇后镇,卡德罗纳雪场。

Minaret Station的木屋外,天色灰蓝,雪线压得很低。

祝金栀在开着暖气的室内穿雪服。她是第一次穿,怕滑雪的时候太冷,在雪服里面多穿了几件打底和毛衣,最后才套上雪服外壳。

这一整套穿好,她差点没把自己热死在屋里。

她赶紧拿好护具和随身的背包,急匆匆开了门,一脚踏出门外。

群山伏雪,天边有冰凉的风袭来,瞬间吹去全身的燥热。

呼,得救了。

祝金栀站在木屋门边,正在感受大自然并调节身体温度。另一边,顾子彻也打开门从木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块蓝色雪板。

他看了一眼祝金栀,目光落在她脚上,眉头皱起:“你雪鞋呢?”

祝金栀低头看,这才发现自己穿的还是室内保暖靴,她连忙转回屋子里穿雪鞋。

直升飞机已经到了,机翼转着圈,在不远处的停机坪上等待着二人。

第一次穿雪鞋,祝金栀对着各种鞋带子和硬邦邦像块铁一样的大靴子发愁,想叫顾子彻进门的心思刚浮出来一点,就被她掐断了。

还是算了,她自己琢磨一下吧。

顾子彻本来是想先上直升飞机,但是看了眼祝金栀紧闭的屋门,又顿了顿,鬼使神差地站在原地没动。

结果就是他抱着两个人的雪板,站在冰天雪地里等了她好一会儿,人还没出来。

顾子彻等得不耐烦了,走过去敲了敲门,语气不善:“你怎么穿个鞋穿了这么久?”

祝金栀的声音透过房门传来:“我马上就好!”

屋内又传来几道乒乒乓乓的声响,没过多久,祝金栀终于打开门出来了,看起来很是匆忙。

平时总是干净白皙的一张脸被热得红扑扑,还没开始滑雪,耳边的鬓发就被汗珠浸湿了,闪着黑亮亮的光。

顾子彻盯着她看了几秒,欲盖弥彰地移开目光,把手里的其中一块雪板递给她,“这是你的雪板。昨天管家送来的时候太晚了,我帮你收着了。”

祝金栀忙伸手接过,她扶着比她还高的雪板,笑脸融化了冰冷:“谢谢你呀。”

顾子彻没理她,自己扛着另一块往直升机的方向走。走了一段,发觉人没跟上来,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祝金栀抱着雪板,身影远远落在后面。

雪鞋的底很硬,和日常穿着的鞋子差别很大,她又是第一次穿,走起路来像企鹅。雪板太长,她一边抱着一边走,整个人歪歪扭扭,好几次差点戳到自己的脚。

顾子彻嘴角抽了抽:“……你到底行不行?”

“行!”祝金栀加紧脚步,板子戳到雪地里,人往前一栽,差点摔了。

顾子彻看不下去了,快步走回去,把她拉到一边,另一只手捞过她的雪板。

“赶紧走!”他没好气地说。

祝金栀愣了愣,顾子彻已经扛着两块雪板大步走掉了。

她只能连忙跟上去,还在后面喊他,“等等我呀,子彻!”

祝金栀越叫,顾子彻走得越快,好像她是什么阴魂不散的女鬼。祝金栀跟在后面,看着看着,莫名有点想笑,眼睛弯成一道月牙。

终于坐上直升飞机,雪场的停机坪在山脚,二人又坐了一段缆车才到雪道起点。

为祝金栀安排的教练已经等候多时。对方是个年轻的新西兰男人,金发碧眼,笑起来很阳光,用英语跟他们打招呼。

顾子彻用流利的英语跟教练交流了几句,大意是今天的安排和注意事项。教练点头,正准备教祝金栀穿戴头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才听几句脸色就变了。挂断后,他面露难色,对顾子彻说:“先生,非常抱歉,山下有一组客人出了点事故,需要我马上去处理。您看……”

顾子彻眉心微拧,看向祝金栀。

祝金栀善解人意:“没关系没关系,你先去忙,我们等等再滑也行。”

“等不了。”顾子彻说,“下午天气会变,现在不滑今天就滑不成了。而且这是你们的问题,应该由你们负责提供解决方案。”

教练一脸歉意,赔了好几个不是,说可以安排其他教练现在过来。顾子彻打断了他,“算了,不用再叫人了,你走吧。”

宽阔的雪道起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祝金栀抱着头盔,眼巴巴地看着顾子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