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31 为她打架。
林承煦手一抖, 杯子里的酒差点洒出来。
直到祝金栀退开,他才终于回过神,瞬间从脖子根一路涨红到了头顶。
林承煦表情呆滞地看着祝金栀, 一动不动,刚刚的亲吻更像是一记点穴。
明明是被惩罚的那个人, 祝金栀却坦然自若地笑着:“这样可以吗?”
包厢内陷入了死寂, 直到贺景年突然笑出声:“林承煦, 你这是什么表情?被亲傻了?”
林承煦几乎是不知所措地坐在原位, 手背蹭了下通红的脸, 说话都不太利索了:“不是——我——”
他张口结舌, 看了一眼祝金栀,又飞快移开目光。一个成年男人竟像是情窦初开一样慌张,耳朵快要滴血。
顾子彻坐在原地,手里的牌被他攥得边缘卷了起来。他指节泛白,骨头和青筋都微微凸起。
“她不玩了。”顾子彻一把将手里的牌扔在了桌上, 蓦然站起身。
他伸手把坐在沙发上的祝金栀拉起来,面覆寒霜地盯着她:“你跟我走, 回房间待着!”
其他人面面相觑, 贺景年本还想开口说两句,可触及顾子彻隐含怒火的目光,也笑着往后靠了靠, 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群人眼睁睁看着祝金栀被顾子彻握着手臂,一路拽出了房门。
祝金栀没有挣扎, 任由顾子彻拉她进电梯。
顶层的套房只有四个,顾子彻把她带到她自己的套房门口,祝金栀这才主动说了被带离酒局之后的第一句话:“我自己来。”
祝金栀刷了房卡,顾子彻将她拉了进去, 厚重的房门被“砰”一声甩上。
套房里的顶灯乍然一亮,祝金栀闭了闭眼,一直被顾子彻握紧的手腕传来痛感。
她想脱离他的钳制,却又挣不开,只能拧着眉心看向他:“子彻!”
“你弄疼我了!”
顾子彻骤然松开她的手,转过头,满脸怒容看着她。
“你刚刚是在做什么?”
顾子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只是回想起刚刚二人拥吻的那一幕,内心便如翻江倒海,“你和林承煦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你就亲他?!”
“那我能怎么办呢?”祝金栀轻声道,“我得按规矩来,不然你的朋友也不会同意吧。”
“还是说,你觉得我刚刚应该吻你才对?”
她直视着他,戳破了可怕又凌厉的怒火,洞穿了那雷霆暴雨般斥责之下的隐秘。
顾子彻心中的火焰愈烧愈猛,他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看着她的眼神像是根本不曾认识过她:“你就是这么想我?我是不是说过你的酒我替你喝?”
“贺景年的规矩算什么狗屁?!你是我带过去的人,就算他要为难你,我也会帮你拦下来,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吗?!”
祝金栀摇着头看他,再一次强调:“我只是亲了他一下,这在你眼里也算过分吗?”
“那不然什么才叫过分?!他们一个个轮流把你上了才叫过分是吗!?”
顾子彻额头青筋暴起,他气极了,怒火吞噬了他的理性,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伤人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我以为你至少知道羞耻,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没想到你居然就这么随便!”
“我就是这么随便的人。”
顾子彻陡然一停。
祝金栀用另一只手握着被他拽红的那边手腕,背脊挺直如松,安静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说的话:“子彻,我就是这么随便的人。”
“是你擅自界定和期待了我。我从来不是单纯守节的女人,不然我也不会为了钱,和你的小叔在一起。”
“就跟你当初骂我时说的一样,他比我大了15岁,谁都会觉得我是处心积虑,另有图谋。”祝金栀淡淡地说着,言语竟似利刃,毫无余地剖开难堪,“但凡要点脸面,也当不成权贵的金丝雀。”
祝金栀将想法袒露无余,不惜再一次审视自己的内心。
她觉得她说的几乎都是真话,她确实对温雪重另有图谋,也确实不为金丝雀这一身份感到羞耻。
她的内心自傲到了极点,只以自己的观念为标准,别人的眼光和批判根本不放在眼里。
所以她将身体作为取悦自己的媒介,视贞洁审判为一种可笑的悖谬;她将加诸于身的规训都斩于马下,又能为真理而不惜一切代价地牺牲和匍匐。
即便人人都认为她是金丝雀,她也从未真正代入过这一身份。面对千夫所指,她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冷漠,嗤之以鼻的嘲弄。
祝金栀展露在外、示以旁人的温柔和宽宥,从来都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傲慢。
她垂下眼帘,不再去看顾子彻的表情:“如果让你失望了,那我也只能说一句抱歉。”
“但这就是我。”
屋内落针可闻。
“你走吧。”祝金栀打开了房门,轻声道,“你的朋友还在等你。”
“我就不送你了。”
顾子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祝金栀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他踏入走廊的下一瞬,屋门便在他身后合拢了。
祝金栀看他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是一样的平静。他的话没有触动她,也并未在她心中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唯独顾子彻,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滔天的怒焰熄灭了,他也终于清醒过来,才发觉自己的呼吸粗重得可怕,从心底里渐渐冒出一丝恐惧和惶然来。
顾子彻僵直不动,定定站在原地许久,才拔动双腿下楼。
贺景年的套房里,一群人还在哄笑着。
交替的酒杯里,冰块的碰撞声莫名尖锐,骰子在筒内乱跳一气,令他心生烦躁,原本就如箭在弦的神经被刺痛,愈发敏感。
看到顾子彻进门,林承煦第一个抬头看来。
方才祝金栀被带走时,他还一副脸红心跳的表情,现在眼神已经恢复如常,还招呼他坐过去:“子彻!你赶快来!”
“咱这把玩不过贺景年了,没有你在,他就这么一直猖狂!”
“哈哈哈哈哈哈!”
顾子彻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他走过来,站定在贺景年面前,其他三个男人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息了声,互相交换着眼神。
贺景年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他喝了不少,眼神里的笑意都带着微醺:“这是什么意思?兴师问罪我啊?”
林承煦见势不妙,站起身来,伸手拉顾子彻的手臂,“子彻,子彻,你先坐下来。”
他用了七八分的劲,顾子彻一动也没动,看着贺景年的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贺景年握着酒杯,看向面前下颌紧绷的顾子彻,噗嗤一声:“子彻,难道你还要为了一个女人找我麻烦不成?”
顾子彻一字一顿道:“我说过,你不能动她。”
“贺景年,你根本没把我说的话当回事。”
“子彻,不是我没把你的话当回事,而是你太把她当回事了。”贺景年眉眼舒展地笑着,说的话却一句比一句难听,“她是什么身份,我们是什么身份?”
“像这样的女人,我花一双鞋子的钱就能包三个月,我想怎么玩怎么玩,一大把人上赶着躺过来。”
“她为了钱都能把自己卖给温雪重这种年纪能当她爸的男人,我就让她在我们这群人里挑一个亲一下,难道还羞辱她了?她自己都未必把这当回事吧?”贺景年的笑容里渐渐有了一丝不屑,“给她选都是抬举她了。”
“就是啊子彻,”对面小沙发上的男生也在帮腔,“别为一个卖屁股的女人跟景年吵架啊。”
林承煦旁边的男生也突然笑起来,语气暧昧:“不过你别说,这女人看着确实很带劲。”
“有点温柔矜持,实际玩得很开,不知道上起来是什么滋味。”
只有林承煦皱了皱眉,呵斥道:“喂,这么说有点过分了吧”
贺景年闷笑着:“走啊,你去找她啊,就说你愿意出高温雪重两倍的钱包她,她肯定马上把温雪重甩了跟你——”
侧脸猝不及防地扫来一阵疾风,贺景年狠狠一痛,被顾子彻一拳揍倒在地。
他胳膊飞起来,带得一桌子的酒杯都倒了。
噼里啪啦,玻璃碎裂声响彻屋内,奢华又名贵的酒盏顿时成了一地狼藉。
贺景年半躺在地上,酒水洒了他满脸,整个人狼狈不堪。其他三个人见这阵仗,都惊呆了,齐齐看向握紧拳头站在那的顾子彻。
顾子彻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皮肤冷白,一用力,手背上青蓝色的血管便会凸起来,森然密布在薄薄的肌肤之上。
此刻,他的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中,瞳孔微缩,近乎暴怒地看着趴在地上的贺景年。
顾子彻牙关紧合,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间蹦出:“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贺景年捂着侧脸,眼皮抽搐地摸了一下,感觉到自己被打的地方已经肿胀起来。
“你居然敢打我。”他满脸阴沉地站起,因为喝了太多酒,身体摇摇晃晃,但下一秒就朝顾子彻猛扑过去,“我弄死你!”
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二人,林承煦都懵了。
他赶紧上前去,想把他们拉开,但这两个人都发了狠,只他一个根本扯不动人。
林承煦回头,朝还坐在沙发里的两个人大吼:“你们还在看什么?!赶紧过来帮忙啊!!”
其他俩人这才急匆匆走过来,试图合力把骑在贺景年身上的顾子彻拉开,却被他一肘甩开。
平时看起来斯文有礼,从不说脏话的顾子彻,动起真格来却是拳拳到肉,力气大得惊人。
好不容易,三个人终于把混战中的双方拉开,顾子彻却一口唾沫呸在贺景年身上。
贺景年被打得鼻孔出血,目眦欲裂看着他:“你!”
顾子彻被架着胳膊,他身上的衬衣被扯得凌乱,原本清俊的脸平添了一丝恣肆的血气。
他冷冷一笑:“贺景年,无论她是什么样的人,都轮不到你来评价她!”
楼下的气氛还在水深火热中胶着,而祝金栀一概不知。
顾子彻走后,她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把行李箱推进衣帽间。
顶层套房大得不像话,格局还七扭八歪。祝金栀收拾好行李,进卫生间看了一圈,刚准备把睡衣拿出来去洗澡,就隐隐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走到客厅,才发现不是幻听。
真的有人在敲她的门。
叩门声再度响起,不紧不慢的两声。
祝金栀以为是顾子彻又折了回来。她顿了顿,把手里的衣服放下,朝门边走去。
刚刚,顾子彻和她对峙时说的那些话,祝金栀其实没有太放在心上。
她以为顾子彻真的很生气,也做好了之后他不会再理会她的准备。
祝金栀能理解顾子彻的怒火,但她不想骗他,所以依然表达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她握上门把手。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
祝金栀一边轻轻朝外推开门,一边斟酌着言辞,抬起头:“子彻,我刚刚——”
还未完全说出口的话滞在了喉中。
门外是穿着一身米灰色大衣的宁兰呈。翻领宽而厚,羊绒压着他修长高挺的身躯,乌发垂顺,落在眉眼间,衬得那副精雕细琢的五官愈发柔和,温润如玉。
祝金栀错愕地看着宁兰呈:“哥?”
他怎么会在这?
宁兰呈笑了笑,突兀道:“子彻是谁?”
祝金栀顿时定在原地。
她的继兄弯着唇,眼神似春风般温柔,却倾身过来,五指按住了门框。
他低下头看着她:“小昙,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032 怎么在我床
美国纽约, 凌晨一点。
见温雪重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出大门,蒋勤立在车旁,静静等他老板乘着一袭夜风的身影走过来, 为其拉开车门。
温雪重倚着皮质座椅的靠背,闭目休憩。
蒋勤也上了车, 却没有发动引擎, 而是先打量了一眼后视镜里温雪重的表情。
“温先生。”
温雪重没有睁眼, 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意思是让他直接开口。
蒋勤原本还在迟疑的心思一定, 低声将今日顾子彻与贺景年打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压着眼眶的一双密羽终于掀开, 温雪重蹙了蹙眉,“怎么闹到动手的地步?”
“是发生了什么事?”
蒋勤:“我问了顾少爷,他只说是他和贺少爷互相看不惯对方做派很久了,今天玩游戏时又发生了摩擦,干脆打了一架。”
“贺家少爷的说辞也是如此。”
“子彻有受伤么?”
蒋勤:“医生已经去看过了, 说是有点擦伤,问题不大。”
温雪重面色缓和下来, “那便好。”
“年轻的男孩子, 互相之间难免有争执,没闹出太大的事,就随他们去吧。”
蒋勤看着后视镜里的温雪重, 嘴唇动了动,踌躇着道:“温先生。”
“还有什么事?”
蒋勤谨慎道:“李助理和我汇报了顾少爷跟祝小姐这次旅行的情况。他们似乎相处得还挺不错。”
李助理就是顾子彻身边一直跟着的生活助理。温雪重闭着眼, 闻言一笑:“那不是很好么?”
“属下想知道,您为什么让顾少爷带祝小姐旅行呢?”
温雪重:“当然是因为我放心子彻。”
“可”蒋勤迟疑着,虽未开口,但以他神色来看, 显然不认为如此。
蒋勤还在犹豫,是否要把李助理汇报的所见所闻,也一并说出来。
比如顾少爷手把手教祝小姐滑雪,肢体接触频繁又亲密;又比如祝小姐总是晚上去找顾少爷吃饭,二人时常独处一屋,闲聊很长一段时间。看起来已经远远不止是缓和嫌隙,而更像是暗度陈仓。
但蒋勤估摸着温雪重的表情,又觉得这是多此一举,只怕是给自己找麻烦。
果然,温雪重在他忧虑的注视下笑了,轻轻摇着头,声音温和:“蒋勤,你没有我了解子彻。”
蒋勤低下头去。
他确实不了解。
就像他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明明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却互相默认以叔侄关系相称。
打工人蒋勤为了继续专注地打工,会把这些行径刻意合理化,类似于“在规矩森严的大家族里待久了之后会渐渐习以为常地发生适度的扭曲”。
窗外夜色浓重,蒋勤听到温雪重又再度开口。
温雪重的语气温和从容,仿佛嘴里说的根本不是他最难道与外人听的家丑:“子彻最恨顾阿姨的一件事,就是她在父亲和母亲还没离婚之前,就爬了父亲的床,还怀上了他。”
所以,纵使长子温雪重已经被抱养到温老爷子膝下,纵使幼子顾子彻是温父名义上唯一的儿子,也是见不得光的小三所出的私生子,连温家的姓氏都不配冠上,只随了母姓。
如同所有温家人虽不明言,但都知道温雪重的真实生父是谁一样。
这是人尽皆知的丑闻。
“子彻从小就是那么正直,那么有道德、有原则的一个孩子,却偏偏有个不知廉耻的母亲,害得他也无故遭人白眼。”温雪重慢慢说着,“当然,这不能全怪顾阿姨。”
“光靠她一个人,怎么怀得了孕?罪魁祸首还是我那位管不住下半身、随便发情还不负责的父亲。”
“子彻过得也不比我容易。从小顾阿姨是怎么讨好父亲的,怎么遭人耻笑的,父亲又是怎么忽略他们母子的,子彻他虽然不说,但其实都看在眼里,这些我也都知道。”
蒋勤愕然。
温雪重还在循循善诱:“所以你明白吗?子彻成年后洁身自好,不是在效仿我,而是因为他有心理障碍。”
“他平生最厌恶别人乱搞男女关系,尤其是热衷于钱色交易的人,都被他深深地唾弃。”温雪重想起顾子彻当时刚得知他把祝金栀带回庄园时的表情,不由得笑了笑,“我也没有例外。”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担心什么。
温雪重:“他是这么倔的脾气,宁可死,也不会成为他恨之入骨的那种人。”
蒋勤渐渐从诧异中回神,“那顾少爷,岂非从未有过……”
“倒也不是。”温雪重似是从回忆的旮旯里翻出来了什么,“他早就有心仪的女孩了,我记得是一个年轻的数学家?”
“若我没记错,他的好感还不浅。但那女孩不认识他,子彻也不擅主动接近,两个人到现在都还是泛泛之交吧。”
蒋勤震惊!
他也算是看着顾子彻长大,竟不知他心中还有这么一等白月光般的人物。
原本还有点犹疑的蒋勤,这下彻底信服了老板的话,不再多嘴:“温先生说的是,我失言了。”
也许是温雪重今天太过疲倦,精神松弛下来,竟也愿意和他谈起这等私事。
蒋勤发动了车子,窗外的光影开始流动。
细微的颠簸更催人入睡,可温雪重反倒渐渐清醒了过来,他睁开双眼,不知想了些什么,点开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铃声响过一阵,对面的人接了。
淡而冷的少年声音,带着一点闷哑:“小叔。”
“你找我吗?”
是顾子彻。
温雪重温声道:“没什么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大概过两天回庄园。”
“听说你今天和贺景年打了一架。伤口还要紧么?”
顾子彻沉默了半晌,“没事,小伤。”
“栀栀她现在在你旁边吗?”
温雪重的问题转折有些突兀,顾子彻顿了一下,“不在。她在她自己的房间里。”
“小叔是有什么事要找她吗?”
温雪重曲着指节,轻轻敲着扶手,眉心舒然,浅浅一笑:“没什么,我也只是随口问问。”
“你若是方便的话,帮我问一下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我挑几样带回去。”
顾子彻的声线冷淡:“小叔为什么不直接打她的电话说,就非要找我传话吗?”
“如果没什么事,我现在不想跟她搭话。”
对这个要求表现得十分抵触又略微炸毛的侄子,反倒令温雪重笑起来,似有若无的打探心思也消去了:“她又做了什么事惹得你不高兴了吗?”
顾子彻赌气,并不愿详谈,温雪重也不勉强,“好,那就当我没说吧。”
“早点休息,记得伤口不要碰水。”
顾子彻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在沙发上。
他刚刚洗过澡,私人医生检查过他的身体,没有大碍,只给他的手背关节上涂了药水,之后就走了。
现在他的整只手都散发着浓烈刺鼻的辛辣味道,脸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
但这不是他不愿意去找祝金栀的理由。
顾子彻翻开手机的通讯页面。
贺景年那帮人离开以后,他今晚已经打了两个电话给祝金栀,都是响了足足一分钟也没接。
现在新西兰才七点半不到,他不觉得祝金栀会这么早睡觉。
而且她一个女生呆在酒店套房里,还能做些什么事,会忙到不需要看手机?祝金栀就是故意不想接他的电话。
顾子彻一想到这,心里就堵得慌。不知所措的茫然之余,又生出一点怨念和委屈。
她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
是因为他今天对她说的那些话太难听,所以生他的气了吗?
可明明就是她自己有错在先,她不听他的劝阻执意喝酒,又去亲一个才认识不到半天的男生,他只是发了一通火,她就不愿意理他了吗?
他还为她对出言不逊的朋友动了手,现在又主动打电话联系她求和,她居然还是不肯理会他,任由电话响了一个又一个。
她怎么能这么冷漠,对他这么狠心?
顾子彻躺在沙发上,覆着薄衬衫的胸膛一起一伏。身体里仿佛藏了一只夏末濒死的蝉,一直振动翅翼,发出轰鸣单调如一条直线的噪声,吵得他无法再冷静思考任何事。
不知道多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一次拿起手机,拨了祝金栀的电话。
隔壁的套房内,客厅的顶灯已经熄灭。只有玄关的一盏感应壁灯还亮着,昏黄暖光从走廊尽头渗过来,把胡桃木家具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像某种正在伸展的黑色植物。
卧室的门半开着,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宁兰呈抬起头,将扔在床尾的手机拿过来。
屏幕散发出的荧荧光晕,慢悠悠打着旋,落进他眸中。
宁兰呈意味不明地笑了,“又打过来了。”
他移开眼睛,看向躺在他身下的祝金栀。
卧室内只亮了两盏台灯,光线孱弱,随着她起伏的脊背,像流过山峦的河流一般,淌过她瘦而轻薄的肌骨。
“今晚的第三次了。”宁兰呈抚摸着她光裸的背,低语道,“真是锲而不舍。”
“小昙,他这么执着地给你打电话,是想对你说什么呢?”
纤细的腰微微摆动着,在他凶狠又毫不留情的动作下,只能徒劳地发颤。
他一边亲吻妹妹的后颈,一下又一下,颠簸越来越剧烈。
铃声还在响着,祝金栀尽力伸出手指,想够到手机,掐断来电,但宁兰呈温柔地覆上了她的手背,与她十指相扣。
“小昙想做什么?”宁兰呈伏在她耳边低语,“是不是很想接他的电话?”
“不…不是……真的不是……”
酸胀感堆积着,祝金栀眼眶里积蓄的眼泪流了下来,“哥哥……”
宁兰呈捏着她的下颌转过来,深深地吻她。
舌头伸进去搅弄,侵略也不停。
眩晕感又一次到来,祝金栀抖得不像样。宁兰呈却连缓口气的余地都不给她,祝金栀尖叫起来,往前爬了一段距离,被拽住脚腕拖回原处。
宁兰呈松开她的唇,垂下来的眼睫也被汗湿了,他笑道:“不准装可怜。”
“现在知道叫哥哥了?”宁兰呈用力揉着,白皙丰润的皮肤留下了几道淡红色的指印。
祝金栀又开始发抖,他附在她耳边,潮热气息洒出一片湿润的暧昧,“和别人玩得那么开心,要是我没来,你还会记得哥哥吗?”
祝金栀的眼下已经满是潮红,还有哭肿起来的痕迹,宁兰呈用指腹轻轻摸着她的眼皮,感受到了那两片柔软的颤抖,泪水湿润了他的指尖。
他看着她,目光怜惜,又那么温柔,“怎么哭得这么惨。”
“下次要学会专心。怎么能在我床上,还想着接其他男人的电话呢?”
才过去一个小时,祝金栀已经恍惚了不知多少次。身体难以负荷如此强烈的刺激,只能化作眼泪排出。
毕竟是那么多年的爱和依靠,宁兰呈对她身体的熟悉程度更甚于她自己,祝金栀最恨他的那些时日都无法抵抗他缓慢细致的攻伐,更不必说现在。
她知道宁兰呈生气了,但他气的不是她和顾子彻在一起,而是她把他抛之脑后,还在见面时把他认错成别人。
祝金栀被性.欲搅成一团浆糊的脑子终于开始运作。
开门见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宁兰呈,她是错愕的,可被弯腰抱住的一瞬间,她就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当时她在新西兰机场,宁兰呈让她给他发定位,估计就是为了这个。
她和顾子彻入境新西兰坐的不是私人飞机,只是普通的商业航运,只要稍加排查那段时间落地的航班,就能找到她,再得到她报备的入境行程,简直不要太容易。
她没想到宁兰呈真的扔下工作,飞过半个地球也要来惩罚她。
“呜呜……哥哥……”
祝金栀向来能屈能伸,她将自己的声音掐得柔软又可怜,“哥哥,我知道错了……嗯……!”
“哥哥很想你。”宁兰呈吮吻着她的耳垂,手掌按着她的肚子,深埋进去的同时还挤压着,“可你好像一点也不想哥哥。”
“真是令我伤心。”
祝金栀已经说不出话了。
昏沉间,她听到原本没有下文的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
祝金栀骤然清醒过来,她看着停下动作的宁兰呈,心里突然慌了起来。
她极力伸长脖子,想看清他在做什么,“哥哥,我……”
宁兰呈将手机压进她侧脸边上的被褥里,在她眼前按了接听。
祝金栀几乎停住了呼吸。
电话那头的顾子彻似乎也没想到她会接。
她发着抖,心跳都变慢了,大气都不敢出。
顾子彻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听起来有点僵硬:“……祝金栀?”
“你现在在房间里吗?”
祝金栀没办法回答,因为宁兰呈又再度驰入了最深处。
他压低了声音,跟她咬着耳朵:“小昙,说话。”
“人家在等着你呢。”
第33章 033 不得不对他
顾子彻等了很久, 但对面只传来急促的呼吸声,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他有点疑惑:“祝金栀?”
被褥摩擦,窸窸窣窣声响起, 女孩细细地抽着气,突然断成半截。
话筒里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
顾子彻听清的那一瞬, 原本紧绷的神经骤断。
“你……你哭了?”所有负面的情感都消散一净, 只剩下心脏狠狠揪紧的感觉, 顾子彻慌得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怎么了?”
祝金栀不敢说话, 她怕一出声就忍不住呻.吟, 只敢小声地哭。
宁兰呈垂着睫羽,目光在屏幕和祝金栀的表情间游弋,眼珠笼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灰蓝色光,像蛇类无机质的兽瞳。
他慢慢动着,每一下都鞭彻到底, 又缓缓抽出。
无论顾子彻怎么问,祝金栀都只是时不时发出轻轻的抽泣声, 一句话也不肯说。明明隔着电话, 他却仿佛感觉她落下的每一颗泪珠都狠狠地砸在了他心上,砸得他生疼。
拨出这个电话之前的那些倔强也都被击碎。
顾子彻败下阵来,先一步低头了:“……是我错了, 我不该那么说你。”
“你、你别哭了。”
他从没有哄过人,也从没有服过软。
这已经是硬气了一辈子的顾子彻, 能说出来的最温柔的话:“你要是难受就骂我吧,我都听着……但是不要再哭了,好不好?明天你的眼睛会肿的。”
征伐方歇。宁兰呈按着她的腰,这一瞬间没有再动。
祝金栀如获新生, 连忙撑起一点身子,刚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没事。”
“你不要再打过来了!”
趁顾子彻和宁兰呈都没反应过来,祝金栀飞快地按了挂断。
顾子彻的脑袋空白了一瞬。紧接着,话筒那头传来了“嘟嘟”声,他一时间茫然无措。
他脱力地坐倒在沙发上。心跳都慢下了来,从胸腔扩大到四周。
咚、咚、咚——整个屋子好似也成了一间心房。他失控的心脏所发出的搏动声,回音一遍又一遍地响彻着,震耳欲聋。
听了好久,顾子彻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双手紧握成拳,蓦地扭头出了房门。
祝金栀的套房就在隔壁。
走廊里很安静,顶层套房的大门隔音极好,即便已经来到门前,他依旧听不见祝金栀屋内的任何声音。
顾子彻站在原地,踌躇许久才下定决心,屈起指节,敲了敲房门。
叩叩。
顾子彻等了一会儿,但没有人回应。
他不死心,又继续敲了好几次房门。
叩叩。
叩叩叩。
在漫长到没有尽头的等待中,顾子彻突然记起了一件事。
他可以让李助理去找酒店前台,办一张祝金栀房间的备用卡。
他和祝金栀的房间都是他的助理帮忙预定的。只要顾子彻想打开这扇门,就算祝金栀再怎么不情愿,也是无能为力。
一个柔弱的、身无分文的、眼下除了他没有人可以依靠的女孩。
面前的这扇屋门,于他而言从来算不上是阻碍。
阻碍他的究竟是什么?
一阵冷气从走廊的出风口卷出来,袭上他脖颈的刹那,顾子彻骤然从混沌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看着自己面前屈折到发白的指节,他心中先是错愕,随即被深深的难堪淹没。
抵在门板上的手指也开始微抖。
……他现在究竟是在做什么?
如果是他自己,也不会希望在脆弱的时候,被人再三打扰。
他如果刷卡进去了,又能说什么呢?他从来不善言辞,连祝金栀言语里的那一份坦荡真诚也做不到。
也许他又会控制不住自己,对她恶言相向。
这种不顾她的意愿强行闯入她房间的行为,也会再一次伤害到她。
他执着地想要见到她,想要和她道歉,根本不是为了抚平她心里的悲伤,而是为了缓解自己心中的焦虑和恐惧。
只是为了自己。
看到祝金栀亲吻林承煦的那一刻,他心中涌上来的根本不是怒火,而是惊惶。
他对着祝金栀发火,是因为他根本不敢面对自己心中的那股惶恐不安,他不敢去深想,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
他总是克制不住自己说违心的话去伤害她,明明想关心她,却总是以错误的、令人讨厌的方式表达。
是祝金栀一直在照顾他,维系着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包容他的言不由衷和傲慢无礼。他已经不要脸地享受她的温柔这么久,他今天才明白。
顾子彻颓然地垂下头去。
他站在祝金栀的门前,用力到泛白的手指终于慢慢收拢,离开了门板。
清瘦笔挺的脊背也微微塌了下去,沉重的自责和愧意,压弯了傲骨。
屋外已经很久没有再传来敲门的动静。
来访者似乎已经识趣地离开。
玄关的门板前,感应灯炽然亮着,照得一前一后交叠在门前的人无所遁形。
祝金栀被压在门板上,颤巍巍地抖着,呼吸都错了频率。
宁兰呈低头,手指朝后掰妹妹的下巴,因为太过舒服而泛起的嫣红和被惊吓到的苍白并存在她的脸上。
宁兰呈蓦然笑了起来:“怎么了?”
“就这么怕被他看到?”
祝金栀方才真的被刺激到快晕过去了。
后背是宁兰呈紧迫压来的上半身,前胸贴着冰凉的木门。
顾子彻敲击的每一下力道,都透过门板导到了她的身体里,像是他在前,宁兰呈在后,同时与她颠鸾倒凤。
压力源离去。祝金栀骤然松开屏气的唇,她咳嗽了两声,感觉到后背传来轻缓的顺抚和拍打,和小时候她被哥哥抱着安慰时一样的温柔。
祝金栀喘过气来,纤细的手朝后伸去,覆握住宁兰呈掐在她腰身上的手掌。
宁兰呈停下了动作,抬眸看着她早已被汗水打湿的侧脸。
“哥哥,他已经走了。”祝金栀小声启唇,“我们去床上……好吗?”
宁兰呈笑了。
他俯下身,紧紧地搂着妹妹的腰:“好。”
“幸好小昙没有给他备用房卡。”宁兰呈似乎心情很好,声音柔和,“所以他刚刚没能进来,撞破我们的事情。”
“小昙最爱的还是哥哥,对不对?”
祝金栀只希望他赶快带她回卧室,她已经要站不住了,“嗯嗯,哥哥……我想回去……”
宁兰呈轻吻着她的脖颈,维持着相连的姿势,将她抱了起来。
突然的旋转又瞬间抽去了祝金栀所有积攒的力气。她伏在宁兰呈的肩膀上,双腿剧烈颤抖着,像是被一记巨浪甩到岸边,濒死挣扎的鱼。
宁兰呈手掌朝下,托着她,慢慢揉着。
高大的男人将女孩抱回卧室,合上房门。
……
等祝金栀醒来,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屋内昏暗,只有半敞的卧室门外亮着一点白光。
祝金栀穿着睡衣,身前拢着一条手臂,沉沉地坠在她腰间,随她的呼吸轻轻起伏着。
祝金栀慢慢回神,意识到那是宁兰呈。
身上干爽,应该是夜里结束后,他抱着她洗过了澡。
眼前的手臂裹着酒店的白色浴袍,长袖盖到手腕处,厚而柔软的法兰绒覆着在皮肤上。
祝金栀辨认出这是宁兰呈的右手。
眼睛渐渐睁大了些,思绪也更清醒了。
身后,宁兰呈的呼吸平缓有力,像是已经陷入深度睡眠。
祝金栀伸出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慢慢折起了宁兰呈的袖口。
白皙修长的右手小臂上,从掌根到手肘前侧,横亘着一道足有二十厘米长的伤疤。
如此美丽的躯体,如此丑陋的疤痕。
铁轨状的手术疤,反复多次的切割和缝合,导致周围正常皮肤的纹理被彻底打乱。
像失手打碎后勉强拼凑的瓷瓶,裂痕终究存在,无法完美弥合。
这四年来,宁兰呈连盛夏都穿长袖上衣,每当不合时节的装扮出现在他身上,祝金栀总是无法克制,情不自禁地深想,那会不会是为了遮掩这道难看的伤疤。
“在看什么?”
背后冷不丁传来低哑的温柔声音。
祝金栀按在他衣袖上的手指一僵。衣袖因此垂落而下,伤疤也被遮去。
方才被她掀开袖角的那条手臂又收紧了些,揽着她的腰,将她压进另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祝金栀背靠着宁兰呈的胸膛,被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笼住。
她沉默了一瞬,应道:“……没什么。”
宁兰呈却按住她的腰,将她翻过身来,面对自己。
触手可及的黑暗和静寂中,他的脸庞凑近过来,浅浅的呼吸拍打在她的脸上,染了一片湿润,纤长的睫毛亲密地挨着她的鼻尖。
“不要看了。”宁兰呈说,“看了会伤心。”
只是这么一句话,祝金栀心里却难以自抑地泛起酸胀感。
她喊他,“……哥哥。”
“嗯?”
祝金栀伸出手指,轻轻描摹着他的侧脸,低声问,“最近下雨,你的右手还会疼吗?”
“不会了。”
祝金栀看着他,显出一点执拗来:“真的吗?”
“如果我去问了医生,他说不是,你知道我会怎么惩罚你。”
她分明在警告他,宁兰呈却低低地笑起来。那双紧闭的眼眸慢慢睁开,里面满是温柔的光影。
“是真的。”宁兰呈说,“只要看到你,就不会疼了。”
作者有话说:
嗯,现在回头去看第八章 开头的捉奸剧情,又是另一番风味了今天有朋友来做客,太忙碌了没写多少明天争取多写点!大佬也该拉出来遛遛了!
第34章 034 兴许温先生
注视着她的这双眼, 令她无法不心软。
祝金栀慢慢抱住宁兰呈,侧脸贴近他的胸膛。身体里有力的心跳声令她安心,她渐渐又有了困意。
宁兰呈没再开口, 圈在她身后的手掌轻轻拍起她的脊背,缓慢地一下又一下。
熟悉的温柔包围了她, 祝金栀放任自己沉入梦乡。
在梦里, 她再度睁眼, 又置身于那间熟悉的雪白房间。
满眼的桌柜, 全是大大小小的人物雕像。
每一座雕像都洁净无尘, 雕琢精美, 栩栩如生。
每一座雕像都长着她的五官。
这是祝金栀对19岁那一年,最深的记忆。
她不小心撞破了宁兰呈对她的心意,打开了他工作室里那唯一一扇上锁的房门。
从那天开始,祝金栀终于意识到,宁兰呈对她有兄妹之外的感情。
而她后来数次回忆过往, 或是痛苦,或是心酸, 逐渐发现一切都早有痕迹。
祝金栀的初恋是宁兰呈, 但她名义上的第一任男朋友却不是他。
为了尽快拿到特聘正教授的职位,祝金栀接受了师长的建议,在16岁那年远赴英国牛津求学, 获取二硕学位,填补海外学历的空缺。
那时她已经和王仲然熟识, 是同批顶尖储备人才中与国家学术核心联系最密切的年轻学者之一,自然而然地拿到了国家授予的外派留学全额奖学金。
宁兰呈知道以后,也改掉了原本专心科研事业的打算,与她同赴英国留学。
留学时期的宁兰呈, 也只是刚满18岁。
不仅生得俊美无俦,眉眼间还带着介于少年至青年时期未完全褪去的柔和。
如同一枚夏末初结的涩果,犹有薄青。
祝金栀以为哥哥是他们这一批人里最好看的男生。
到了英国之后,她发现何止,在英国的一群亚裔天才里面,他也是男生中最好看的那一个。
黑发雪肤,薄嘴唇,冷清的睡凤眼,看谁都不实实在在地看,似乎是在看眼前人,仔细一瞧其实只用了三分心思,仿佛从来没有人能入他的眼。
即便是如今已见多识广的祝金栀,也没有见过比18岁的宁兰呈更漂亮的男人。
对那时的祝金栀而言,继兄宁兰呈,就是她最重要的人。
12岁离开家乡和庇护,去往千里之遥的京城读书,在陌生的地方独自生活,其中隐含的种种艰难辛苦,无法言说。
祝金栀不会做饭,也不擅长打扫和家务,刚上大学的第一年才来初潮,连卫生巾都是看着网上的视频才学会怎么戴的。她经常是一进入专注学习的状态,就什么都顾不上,一日三餐吃得乱七八糟。
她和宁兰呈刚入学那会儿是分开住的,因为学校给他们安排的校外宿舍在不同的区域。
但后来,宁兰呈很快找上门,祝金栀生活环境之恶劣,日常习惯之差劲,也就根本无法再遮掩。
当时也才14岁的宁兰呈,光速找好了新的房子,帮自己和妹妹退掉了学校安排的宿舍,带着她搬了进去。
此后,在京城求学的六年里,祝金栀一直都和宁兰呈住在一起。兄妹二人的饮食起居,同住一个屋檐下会产生各种的琐碎事务,全都是宁兰呈包办。
有哥哥在,她从来没做过一次家务活,到了饭点就会有营养均衡的家常菜吃,有时就连她自己的内衣裤都是宁兰呈帮她洗好晾干。
若不是有宁兰呈一直陪着她,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祝金栀难以想象自己会经历多少麻烦事,多少孤独无助的时刻。
许多骨肉血亲的兄妹都无法做到如此,宁兰呈对她好到无可挑剔。
这令她愈发感激和愧疚,全身心地依赖着他。
祝金栀无条件地相信她的哥哥。
就像宁兰呈为了她可以对别人都不讲道理一样,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她也永远都会站在宁兰呈这一边。
所以,当她看到她在牛津交的便宜男朋友对宁兰呈出言不逊时,祝金栀反手就给了男朋友一巴掌。
结果当然是闹到分手。
这是祝金栀交的第一任男朋友。后来,她交的每一任男朋友都会在交往前后不久,和宁兰呈闹出难以弥合的龃龉,而祝金栀总是会选择维护哥哥。
于是这段恋情也迎来天崩地裂的结局。
祝金栀自己倒从未因此伤神过,她本来也没有很想和他们谈恋爱。只是因为他们热烈地追求她,而她只要是不讨厌的男生都会答应,俗称来者不拒。
后来的祝金栀再仔细回想这三年,期间接连不断发生的种种“巧合”,其实早有端倪。
宁兰呈也从来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温柔善良的哥哥。
他自私自利,独.裁专.政,连她的幸福都只有他能给,别人都会被他用尽各种手段逼走。
人都是一体两面,宁兰呈的体贴入微背后,藏着他极端到偏执的占有欲。
比撞破宁兰呈对她不可告人的情.欲更可怕的是,她以此为钥匙,打开了许多尘封在记忆中的潘多拉魔盒,继而发现了宁兰呈的阴暗面,发现自己其实从未认识过真正的宁兰呈。
她自以为最亲近的家人,情同手足的哥哥。那些所谓的无条件的爱,一直享受着的他对她的好。
原来一切都事出有因。
从她意外闯进那个被上锁的房间开始,所有的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她和宁兰呈也因此走上了一条不可挽回的路。
祝金栀一觉醒来,所有的遗梦都留在了这个透明的清晨。
她睁着朦胧双眼,茫然地想捡拾梦境的碎片,却只得到退潮后一片赤.裸的沙滩。
那种隐隐的心痛感还是分外清晰。
祝金栀倚着床背,缓慢地坐起身,恰好浴室中的水声停下。
她听到了靠近床边的脚步声,披在瘦弱肩膀上的长发被挽起,仔细梳拢梳顺,又慢慢束好。
祝金栀任他动作,头也不抬,喃喃道:“……哥哥,我昨晚好像又梦见你了。”
宁兰呈坐在床上,从背后抱住她,在她的后颈处落下一个轻盈的吻。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肩膀,似乎在笑:“原本打算梦见别人吗?”
“……没有这个打算。”祝金栀说着,从他怀里反过身,仔细打量起宁兰呈身上已经穿得整齐的大衣和衬衫西裤,“你要走了吗?现在才早上七点钟。”
宁兰呈用手环着她的腰,亲昵地吻她的鼻尖,忽而一笑:“要走了,不然可能会撞见别人。”
祝金栀愣了一愣,听见他又继续说:“小昙现在谈了新的恋爱,对吗?”
“哥哥从你的房间里出去,要是被他看到,可就说不清楚了。”宁兰呈轻轻吻她的额头,从肺腑里叹出口气,缓缓舒匀,“他现在是你的正牌男友,我只是来和你偷情的姘头呢。”
祝金栀再也忍不了了:“世界上哪有和妹妹偷情的哥哥?”
面对这犀利的指控,宁兰呈笑到直不起腰去,只能用额头抵住她的肩膀轻抖。
祝金栀看着埋在她臂弯里,满眼笑意的哥哥,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无所不用其极也要把她身边所有的男人赶走,不惜流下眼泪,利用她的心软,刻意栽赃陷害对方。
善妒至此的兄长,如今也修成了进退有度的从容不迫。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名正言顺地拥有过祝金栀,所以才明白,她就如同手中的流沙,越是握紧,越是留不住。
“所以你真的只是为了我才飞来新西兰的吗?”祝金栀问道。
“当然是为了你。”宁兰呈笑道,“但是过几天我会顺路去一趟美国,为了公司的业务。”
祝金栀松了口气。不是为了她大动干戈甚至抛下工作就行。
宁兰呈离开之前,最后轻吻了一下她的嘴唇,“不要玩太久,我会在国内等你回来。”
祝金栀明白,他的忍耐亦有限。
这一次缓和过后,那些阴暗潮湿的欲.望又会在没有她的时间里继续积累攀升,所以,如果不想他像昨天一样再来找她第二次,她就不能总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祝金栀承诺了他:“好。”
等宁兰呈离开房间后不久,祝金栀打开手机,按了顾子彻的号码
新西兰之旅的第八天中午,顾子彻和祝金栀坐上了返回大溪地私人小岛的飞机。
和去程不同的是,坐立不安的那个人成了顾子彻。
今早祝金栀主动给他打了电话,和他说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若无其事地问着他待会儿什么时候出门,几点启程返航。
顾子彻本来松了口气,但和祝金栀见面之后,他又开始心神不宁。
从帕皮提机场到小岛庄园,需要先坐私家车到停机坪,再乘直升飞机。
一路上,祝金栀从坐车到上直升机,都坐在离他最远的座位上,或是静静地闭目养神,或是看窗外风景,没有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
顾子彻留心了一路,发现她甚至脸都没朝这边转来过。
她还在生他的气。
顾子彻低下头,焦虑和懊悔轮番荡过心尖,脑袋像是搅成了一团乱七八糟的水泥,他已经完全无法去想其他任何事。
直升机降落在庄园后方的停机坪上,祝金栀下了飞机,连再见都没有和他说就走了。
李助理转过头,看见自家少爷的目光追随着祝小姐的背影而去,随后抿了抿嘴唇,眼神霎时间黯淡无光。
李助理:“”
眼睁睁看着一向不沾情爱的顾子彻,在短短七天的时间内,变成这副魂牵梦萦茶饭不思的模样,李助理是很惊恐、很无助、很茫然的。
但是他已经如实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禀报了温先生身边的蒋勤特助。
蒋特助都说温先生知道后没什么反应,他哪里还敢再多说一句话?
谁知道这群有钱人玩得有多花,说不定温先生喜欢和侄子共享情人,是他不懂看人眼色了。
本来是打算从今天开始就当个盲聋人的李助理,见到相处多年的顾少爷这副模样,也有点于心不忍。
等顾子彻回屋,他假借替顾少爷传话的名义,想跟仆人打听祝金栀的房间所在,却意外打听到了别的东西:“祝小姐身体不舒服吗?”
女仆忧心忡忡道:“是呀,祝小姐说今天中午刚刚来的生理期,回来的飞机上就开始不舒服了,硬是忍着回来才躺下。”
“那脸色白得真是吓人,叫人看了心疼。”
“上一次生理期也没见她这样呀?我就问她是不是这个月身体哪里受凉受冻了?她说这周去滑雪了,天天在雪山上吹风”女仆叹气,“哎呦!所以说,现在可不就受罪了么?”
李助理迅速折回顾子彻的房间,将听到的话告诉了他。
顾子彻“唰”地一下从沙发里站起来,“她身体不舒服?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说祝小姐现在躺在床上,痛得一直在冒冷汗,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顾子彻满脸焦急,眉心越皱越紧了:“怎么会突然痛成这样?是肚子疼吗?”
李助理毕竟是助理,常识还是丰富许多,委婉点醒了他:“少爷,祝小姐应该是痛经了。女孩子,生理期下腹剧烈疼痛,基本都是这个原因。”
“听说医生已经开了止痛药给祝小姐,但是目前看起效不太快。少爷如果想表达自己的关心,现在可以为祝小姐做一些其他的事,帮她缓解身体上的疼痛。”
顾子彻听完后,身形微微一僵,随后迅速转头,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开始查资料。
李助理见状,也欣慰地告辞离去。
一输入“痛经如何缓解”,各种各样的词条和帖子都跳了出来,除了吃止痛药,其中大多数建议都是泡红糖水喝,以及灌热水袋敷在腹部。
顾子彻扫了几眼,又拧紧眉心。他撤出了搜索软件,开始搜痛经形成原因。
不过几分钟,他已经搞懂了这种症状在体内的形成原因和作用路径,开始迅速在脑海内思考对策。
红糖水只是纯蔗糖,升血糖缓解不了痛经,完全不靠谱,热水袋热敷更是治标不治本。
痛经是子宫平滑肌过度收缩所导致的身体症状,不如增加镁离子在血液中的浓度,它能与钙离子竞争进入肌肉细胞的通道,细胞内的钙离子就会减少,理论上缓解肌肉紧缩的见效速度还更快一点。
顾子彻很快下到了一楼。
他刚走进餐厅后面的厨房,里面的主厨和女仆见了他,都瞪大了眼睛。
其中的主厨唐姆迅速走上前来:“顾少爷,您怎么来了?是有什么需要吗?您吩咐外面的仆人就好,不用来到厨房里——”
顾子彻却皱着眉,挥了挥手:“好了。”
“我想自己做点东西喝,你们都先出去吧。”
所有人都感到茫然,但也纷纷应声退出了厨房。
顾子彻赶走他们,一方面是不希望他们看着他准备材料,一方面也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
他在柜子里找到了他需要的黑巧克力和全脂牛奶,还有海盐。
他准备做好之后,亲自拿上去给祝金栀。
到时候他还可以顺便为昨天的事向她道歉,如此一来,就能自然而然地跟她和好了。
日光从环状的天窗外洒入室内,一圈圈光晕笼罩着料理台前专注的背影。
他将温度计插入奶锅,黑巧克力掰成小块,玻璃棒在奶液中缓慢画圈。顾子彻的动作谨慎,像是在做某个要求苛刻又刁钻的实验。
巧克力融入乳白,渐渐变成温暖的棕褐。
像是那晚风雪交加的木屋里,祝金栀身上羊毛披肩的颜色。
“温先生!您回来了!”
顾子彻猝然听到管家里克惊喜的呼声,脑袋宕机了一瞬。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越过空旷的正厅,朝餐厅这边传来。
顾子彻心里顿时一慌,他下意识地将杯身迅速反扣,已经泡好的巧克力牛奶全都倒进了水槽里。
作者有话说:
巧克力牛奶:你清高你了不起!老温子终于回归了
第35章 035 温先生,今
玻璃杯随便一放, 顾子彻匆匆洗了手,把不小心溅在手背上的黑点点擦掉。
他快步走出去,在餐厅门口远远见到了正在听管家里克说话的温雪重, 只是一个垂眸颔首的动作,也风度翩翩。
原本平和舒缓的神情, 在渐渐蹙起的眉心里毁于一旦。
听完管家的汇报, 他的小叔说了第一句话:“有叫医生来看过了吗?”
“医生已经来过了, 说祝小姐只是痛经, 服了止痛药再卧床休息一会儿就能缓解了。”管家里克几乎复述了医生的话, “就是不同人药效起作用的时间长短不一, 祝小姐服药后也一直没打起精神,可能是属于起效慢的体质。”
“我知道了。”温雪重声音低沉,“和厨房说一声,准备一份药膳端上去。”
管家里克帮他脱下西装外套,恭谨道:“温先生是要现在去看祝小姐吗?”
“嗯, 我现在上楼。”
温雪重刚一转身,便看到了直挺挺站在餐厅门口的顾子彻, 步伐一顿, “子彻?”
“你怎么在这里?”自己的侄子有雷打不动的日程表,事无巨细地安排规划着每天的时间,这一点温雪重是知道的。
以往这个时段, 顾子彻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学习,少见有例外。
“我学不进去, 出来走走。”
顾子彻的声音如常的随性冷淡,温雪重没有听出那其中竭力掩饰的僵硬。
身为实际上的兄长,名义上的小叔,他理所应当地开口, 宽慰了撒谎的侄子:“不用勉强自己,适当放松,一日不学也没事。”
“嗯。”
顾子彻随便应了温雪重一声,不敢抬头直视他,生怕被他看穿自己矛盾丛生的内心。
一方面,他希望温雪重赶紧离开,不要察觉他特殊行迹背后的隐秘;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温雪重那么快上楼,因为这意味着他今天将再没有机会和祝金栀独处。
任顾子彻脑内如何天人交战地厮杀,温雪重一概不知。
他留下几句安抚就离开了,只穿着衬衫和西装长裤的高大身影,没入电梯厅的拐角处。
直到温雪重推开卧室门进来之前,祝金栀都奄奄一息地趴在被窝里。
祝金栀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的身体一向不错,之前经期喝冰水也从未痛经,难道说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吗?
那这报应未免太狠了吧。
祝金栀痛到直不起腰,痛到只能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怀疑人生,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昨晚宁兰呈捅她捅得太狠,把她的子宫口捅开了。这也不能怪她,人在痛到极致的时候总是会丧失常识和理智的。
祝金栀缩在被子里,试图把自己捂热乎,只露出半个脑袋喘气。
结果门外突然传来了奇怪的动静。
听见门锁声响起,她掀开几乎快黏上的眼皮,看清了来人。
祝金栀呆愣了一瞬:“……温先生?”
“您不是说要半个月才回来吗?”距离他们分开,这才过去了七八天吧?
“是至多半个月。”温雪重合上卧室门,到祝金栀床边坐下,温声回应她,“公司里紧要的事情都处理完了,不要紧要的交给了CEO,所以我就提前回来了。”
他的手掌从额头滑下来,指腹轻轻蹭她发白的脸颊:“怎么痛成这个样子?”
祝金栀缩起脖子,把脸往被子里埋,嘟囔道:“我也不知道……以前从来没这么疼过。”
温雪重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她露在外面的那一小截脖颈,细白得近乎透明,薄薄的皮肤下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像是体内藏了一方鼎炉,三味真火不间断地烧,浑身的皮肤都烧成了一面薄胎细瓷。
温雪重的目光没在那处停太久,他说:“先坐起来。”
祝金栀磨蹭了一会儿,才撑着床垫慢慢坐起身。
头发散了一枕头,脸颊因为疼痛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没什么血色,白色的睡裙也变得轻飘飘空荡荡,领口松垮垂着,露出伶仃的两行锁骨。
温雪重坐到她身后,让她靠进自己怀里。一只手从侧面绕过她,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棉质睡裙,轻轻按揉。
他的手掌很大,展开包覆过来,几乎能盖住她半圈腰腹。掌心的温度沁入布料,烘烤着棉絮,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和熨帖的炙热感,至达身体深处。
祝金栀身体微僵,但没有躲开。
她靠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温雪重平稳的心跳从后背传来。听起来十分从容,没有生出分毫杂念。
连手下按揉的动作都不急不缓,力道适中,带着一种恒长的耐心,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地压在她酸胀的位置。
蔓延四肢百骸的快慰令她喉咙微窒。
祝金栀开始微微抖,她的腿叠在温雪重腿上,这样一抖便挂不住了,落下去的瞬间被温雪重托住,覆着薄茧的热烫掌心,握着她骨肉匀称的大腿,动作轻慢地又安放回男人结实有力的腿上。
淤积的气血都渐渐揉开了。
“嗯……”
这种感受太难以言喻了,半是舒服半是难受。
祝金栀没忍住,轻哼了一声。
并不是多么大的动静,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雪重的动作顿了一下。
祝金栀自己也愣了愣,难得有点尴尬耳热。
这类似的声音,她自己昨天也哼了一晚上。
之前刚和温雪重上床的那段时间,温雪重初开荤戒,也是连着听过好几夜,估计比她自己更容易引生联想。
她想开口解释,温雪重手上的动作已经继续,力道比刚才轻了些许,打圈的指腹也按得更柔。
“这样会好一点吗?”他声音如常,平稳低沉。
祝金栀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她缩在他怀里,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还多,在一旁的等身镜里看二人,祝金栀就像一个被男人抱在怀里的洋娃娃。
光是体型,两个人看上去便不太匹配,实际也确切无误。温雪重每次初初碾开,她都要小死一次。
温雪重的下颌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温热,浅浅拂过她的额边,熟悉的木质香气又缠绕上来。
祝金栀的目光落在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掌上。质感粗粝的指腹贴着她的睡裙来回摩挲,每一次按压都带着令她酸软不禁。
温雪重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
她的脸色看上去比刚才好了一些,脸颊的潮红消退了些许,嘴唇却还是淡色。
“我让厨房做了药膳,待会儿会送上来。”
“谢谢温先生。”
她叫“温先生”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细软的腔调,像是在认真地扮演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温雪重看着祝金栀仰起的脸。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的鼻梁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她睫毛长,又浓又密,此刻正扑闪着,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的手掌从她的小腹移开,转而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疼得厉害的时候,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祝金栀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温雪重已经捏住了她的手指,一根根仔细地摸过去,暧昧地穿插着指缝,像是把玩,又像是温柔的审讯手段。
“李助理和我说,你在飞机上就不舒服了,但也没告诉任何人。”他慢慢说道,指腹摩挲着她柔软的指节,“以后不要再刻意忍痛,这样对你的身体没有好处。”
“有不适的地方,就让你身边的人联系我,不要让我再这么担心。”
祝金栀其实没尝过痛经的滋味,从一开始小瞧了它的威力,觉得这不算什么大问题才没有说。后面则是觉得憋都憋这么久了,也快到了,就继续憋着吧,总不能让人在天上飞的时候去给她找包止痛药来。
但她最后也没有解释,只是应和:“嗯,我知道了。”
原来他很担心她吗?
温雪重松开她的手,从床头柜上拿过一杯温水递给她:“多喝点水,待会儿药膳送来了,我陪你吃完再走。”
祝金栀接过杯子,双手捧着抿了一小口,乖乖点头。
敲门声很快响起,门外传来了管家里克的声音:
“温先生,药膳送来了。”
温雪重应了一声,扶祝金栀靠好。
管家里克推门而入。他垂手低眉,不直视床边的二人。
两名女仆把着一辆银质小推车。上层放着一只白瓷汤盅,盖子盖得严实,下层则叠着一方折叠好的木制台面。
温雪重看了一眼:“推过来吧。”
里克微微欠身,示意两名女仆推车入室内。他亲自弯腰,将矮木台子取出来,架在祝金栀面前的床铺上。
深色胡桃木台面,打磨得温润光滑,四脚设计成弧形托架,刚好卡在床垫两侧,稳稳当当。
两名女仆忙碌着,最后将汤盅从推车上端过来,放到台面中央。
里克退后一步,站在床尾。他微微低着头,看似眼观鼻鼻观心,实则用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床铺上的情形。
温雪重坐到了床边,伸手揭开汤盅的盖子。
一股暖融融的药香飘散出来,并不刺鼻,带着淡淡的甘甜。
银勺搅开了过于浓稠的汤汁。温雪重低头吹了吹,好一会儿,才伸手将勺子递到祝金栀唇边。
里克看着这一幕,心涧骤然翻涌。
他跟着温雪重足有二十年。他知道,这位温氏的主人日程精确到分钟,任何琐事都是劳烦不到他跟前的,自有人去安排好。
但现在,温雪重居然坐在床边,亲手给一个女人吹汤喂药。
温暖的银勺边沿抵在祝金栀唇边,等她张嘴。两片薄嘴唇刚沾了一下勺面,她又缩回去,小声嘀咕了句“有点烫”,眼巴巴地盯着他看,毫不费力又撒一次娇。
温雪重便又吹了两下,再喂过来,眉眼携着柔和春意,毫无怨言,耐心得像是在喂不吃新口粮的家猫。
里克把自己的视线收得更低,再没有往床的方向多看一眼。
祝金栀喝了小半碗,胃里暖起来,小腹的疼痛也渐渐缓解。
她舔了舔唇边残留的汤汁,抬起眼睛看他:“你现在要去工作了吗?”
温雪重把汤碗放回台面上,拿起餐巾擦了擦她的嘴角,轻笑道:“没有工作。”
“我回到这里,就不会继续工作了。”
祝金栀眨了眨眼,读懂了他的潜台词。
温雪重已经把餐巾叠好,放在推车边缘,管家和女仆开始收拾台面上的餐具。
祝金栀躺在床上,毫不避讳地盯着温雪重看,目光直接又坦荡。
温雪重没有注意,他起身想要离开床边的瞬间,一只纤细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扯住了他的袖口。
那么轻弱,多走一步,她就会自然而然松手了。
兴许还不如一只拍打着双翅,降落在花蕊上的蝴蝶所摇晃茎叶的力度。
“温先生。”他回了头,祝金栀看着那双淡褐色的眼睛说,“你今晚可以陪我睡觉吗?”
作者有话说:
小祝:发出睡觉邀请
第36章 036 已被摘下的
温雪重握住了她的手:“好。”
管家里克贴心地将门带上, 带着两个女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温雪重单手松开了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掀开被子另一侧,躺了下来。
床垫微微下陷, 他才睡下去,祝金栀已经循着热源蹭了过来, 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像抱着一个人形抱枕。
祝金栀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闷笑起来, 温雪重低头看她, 只看到一对弯弯的眼睫毛:“温先生, 你抱起来像一块晒了很久的石头。”
温雪重也跟着笑了:“是很硬的意思吗?”
“作为抱枕不合格。”
温雪重抬手,手臂从祝金栀颈下穿过,拢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顺着话打趣她:“那也是你先开口要的, 现在想推开,我不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