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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溺 槐故 43969 字 1个月前

裴观玉似乎凌晨才回来,昨天半夜回的她消息,说她一定会见到他女朋友。

裴观玉回答她:[一会就看到了]

可大秀都结束了,沈惜月都还没见到裴观玉这传说中的女朋友。

沈惜月找不到人,就在秀结束后,去了vip室,定制了好几套成衣珠宝,在后面的晚宴上给俞奚冲销量。

俞奚拿着香槟,在和晚宴的贵宾社交,这样的场合,明星就类似于带货的销售,以体现时尚价值。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个格外意想不到的人——裴邵詹。

他竟然也是今天的嘉宾,几年不见,还人模人样在人前一副矜贵模样。

两人对视上。

“……”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裴邵詹左顾右盼,做贼一样看了看。

然后朝她走来,隔了起码有一米的距离,他停下脚步。

裴邵詹已经不想回忆当年的倒霉事。

裴观玉果然没那么轻易放过他。不久后,裴邵詹的公司上下被查,补缴了几千万的税,到现在还痛心。

但和俞奚做的坏事比,他可是小巫见大巫。

裴邵詹震撼地看她:“你竟然还敢回来?”

当年裴观玉为了个女人在飞机场大闹的事可是传得沸沸扬扬,后面皮都刮了几层才从那场调查里全身而出。

俞奚端着香槟,品了一口:“为什么不敢?我都回来三个月了。”

裴邵詹:“刚好三个月?”

“不然呢。”

俞奚冷笑:“怎么,你以为他会报复我吗?”

裴邵詹只是看着她说:“你完了。”

俞奚翻白眼:“你才完了。”

“内部消息说,他项目圆满验收完成了,功勋会上还要大提拔。”

裴邵詹语速很快,怜悯地看她一眼,“后面就能腾出手搞你了。”

俞奚眼皮突然猛跳了一下。

她定下心神道:“那你要失望了,他——”

一阵激情的爵士乐突然在场内响起,服务员推着香槟塔过来,巡场倒酒。

这是一场秘而不宣的庆祝,预示着这场晚宴,目前为止的总成交额已经有千万。

俞奚这桌,服务员献上了专属限量年份香槟。

后续,公关总监,创意总监都满脸兴奋围坐在她身边,告诉了她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俞小姐,您今晚销售额已达千万。”

俞奚指了指自己:我吗?

她根本没做什么呀。

“有位大客户。”

俞奚心跳得快了些:“谁啊?”

那位的身份贵不可言,总监也只是讳莫如深地往上指了指。

“这位先生订了全线珠宝,要送给即将结婚的未婚妻。”

“销售额将会算到您的业绩。”

俞奚立刻知道是谁。她唇线抿紧,脸色也沉下来。

她感觉到无比的耻辱和愤怒。

但同时,俞奚的右眼皮也在疯狂地乱跳。

莫名的不安和焦躁。

甚至让她有一种拔腿就跑,回洛杉矶的冲动。

第46章

俞奚的好脸色,也只支撑她到晚宴结束。

她卸了珠宝和身上的高定,轻装上了车。

因着这边的工作,公司将俞奚在国外的助理辛迪也派了过来。

种种行径,都能看出,经纪公司已经把目光投到了值钱的大陆市场。

坐在车后座,俞奚没急着走,她想到了沈惜月。

听说沈惜月还为她冲了业绩,俞奚心中是沉闷的感动。

今天还没有好好地招待她,这样走很不合适。

为什么同是一家出来的人,沈惜月能这样善良。

俞奚给沈惜月发了定位,让她过来找自己,请她吃饭聊聊天。

沈惜月并没看到消息,她正在晚宴外厅和裴观玉打电话。

“你女朋友在哪里?”沈惜月有些生气,“我找一晚上,都没找到,她到底来没来?”

没来也不和她说,来了也不打招呼。

有这样没礼貌的吗?

但裴观玉浑然不觉。他的心情似乎特别好,尾音亢奋地雀跃地上扬着:“来了,全场最漂亮的就是她。”

“最最漂亮的那个。”

“是我的公主。”

那你的滤镜也太厚了。

有俞奚在,谁能比她漂亮?沈惜月被腻歪得心中吐槽。

“是吗?可我真没看见。”沈惜月无语。

裴观玉笃定地说:“你看见了。绝对,看见了。”

沈惜月:“反正我这里在场最漂亮的就是奚奚。”

裴观玉像是醉酒了般,从喉间咕噜怪笑出来,还在轻轻哼着歌。

他的音调真的很没水准,沈惜月仔细辨认,才能听出这是《Brave heart》。

只会这一首歌了是吧。

“表姐。”

裴观玉忽然又这样喊她。

沈惜月:“干嘛。”

裴观玉不停地笑,嘲笑她:“你真是我见过。”

“世界上第二笨的人。”

“笨死了。”

“第一名是俞奚。”

沈惜月:?

她憋了一肚子火,刚要骂人,忽然察觉他明显的不对劲。

她记忆里,裴观玉曾经也有过一次这样离谱的时候。

沈惜月狐疑问:“…你是不是喝多了?”

从小到大,裴观玉都是不被允许碰酒的。

因为裴坤不许他沾染任何可能“出格”的习惯爱好。

但规则同样是被裴坤打破的。

大概是几年前,具体的时间沈惜月也忘了。

那次家宴,裴观玉被裴坤命令着喝了几杯。

沈惜月没想到他酒量这么差,不仅很快上脸,还特别容易醉。

裴观玉醉起来,简直是变了个人。

平常几句话都憋不出的自闭少年,喝多了就会变得颠颠的。

那次沈惜月也是有事要拜托他。

她喜欢的爱豆演唱会门票还没开售,黄牛就炒到了五位数。

沈惜月虽然有钱,但也不是冤大头。她想让裴观玉帮她开挂抢票。

沈惜月趁着家宴搜罗了很多绝版周边,同样在车里等裴观玉进行交易。

在饭桌上还不显出来,因为他话实在少。

坐进车,裴观玉白玉般的脸颊红成一片,拿着她递过去的周边,垂着长长的眼睫呆呆地看着。

突然。

嘿嘿笑起来。

和痴汉迷弟一样,将脸贴在色卡上,小狗一样蹭。

沈惜月看得目瞪口呆,以为他被夺舍了。

“Cici喜欢我。”

裴观玉低头,亲了亲画面上人的脸颊,颇为骄傲地抬起脸,“她喜欢我。”

“Cici说要来追我了。”

沈惜月:“”

她艰难地张张嘴:“你是不是喝多了。”

裴观玉摇头,说的和真的似的:“是真的。Cici说她要追一个人,名字叫裴观玉。”

“……”

“是我,是我,是我。”他低头,又珍重地亲了周边几下。

裴观玉皱着眉,看起来很是苦恼纠结。

“我要不要答应她。”

“可我还没有准备好。”

“老东西会不会伤害她。”

“”

“谈恋爱会怎么样。”

“她会不会亲我。”

“可我很脏的。”

“”

沈惜月听得感觉大脑的褶皱都被抚平了。

真是可怜又可怕的梦男,喝醉了做惊天白日大梦呢。

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做梦女神给他来一场入室抢劫般的追求吗?

沈惜月怜悯地投去目光。

现在裴观玉的状态就和那一次差不多,或者说,更颠了。

他似乎在走路,然后上了车,电话那头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我要回家去等我女朋友了。”裴观玉愉悦地说,“我们下个月结婚。”

沈惜月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下个月?我怎么不知道?家里人知道吗?”

“没关系。”

裴观玉平静地说:“我女朋友也还不知道。”

“……”

沈惜月翻白眼,不想再和醉鬼说话。

“我不和你说了,再见。”

“表姐。”

裴观玉还不肯挂,他醉酒后的话比平时多几倍。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忽然神秘地压低声音。

一听到秘密,沈惜月来劲了,把耳朵竖起来:“什么秘密?”

裴观玉认真地说:“俞奚就是我女朋友。”

“我们在一起很久很久了。”

“她很坏的,我刚成年就被她骗着上了床,玩腻了就把我甩了。”

神经病啊!

沈惜月简直想破口骂他几句。

她真的觉得裴家不能待,不然每一个人都有点病在身上。

现在的裴观玉,臆想症严重,精神状态让沈惜月想起周温昱那个故人。

可这明明是她这么干净乖巧的表弟啊!

沈惜月忍无可忍吐槽:“脱粉回踩就算了,别给奚奚造黄谣ok?”

“挂了!”

刚挂电话,沈惜月看到了俞奚发来的消息。

她深吸口气,回消息:[来了来了~]

等待的时间,俞奚正在车里和西娜聊天。

她回国的日子里,西娜一直很关心她,担心她的安全。

俞奚被逗笑,好多次告诉她,大陆的治安很好,不用过于担心。

可西娜还是很焦虑。

她今晚的情绪似乎很不好,发来奇怪的话:[对不起,我不该一直劝你回去的,我实在是太自私了]

俞奚看得一头雾水,询问西娜是不是太久没见自己:[你想我了?]

西娜心情低落地看着最后一笔转账到达。

那位雇主看起来是那样高兴,转账都多打了一位数,通知她:[今天之后,你就自由了。]

西娜慢吞吞地按着键盘,给俞奚发消息:[希望以后你还能把我当好朋友]

俞奚:[当然会的~!]

看着那头发来的可爱表情包,西娜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把头埋下来。

“奚奚。”

车门被打开,沈惜月坐进来,兴高采烈地抱住她,“好久不见!”

俞奚也回抱了抱她:“好久不见。”

她询问沈惜月想吃什么,请客带她去吃。

“我最近减肥呢。”沈惜月羡慕地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不要诱惑我。”

“那我们去…”俞奚托腮想着,“你想去哪里玩?”

“去酒吧?”沈惜月说,“我知道最近大学城附近新开了一家,调酒师都超级超级帅!而且你放心,我们可以进二楼雅间,不会有人拍到你。”

俞奚答应了。

她的心情很不好,或许需要酒精来释放。

助理导航,开车去了目的地。

“到了,奚奚。”沈惜月跳下车。

俞奚和她从地下坐电梯上去,进了包厢。

调酒师的确如沈惜月说的那样,帅得赏心悦目。

品着漂亮的酒水,沉郁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俞奚手撑着头,看向玻璃窗外的夜景。

一句话在喉间含了半晌,最终还是吐出口,不动声色地说:“我今天没有看到你表弟的女朋友。”

沈惜月蹙眉不满地啧了一声:“别说你了,我都没看到。”

俞奚一愣:“你也没看到吗?”

“对啊,”沈惜月无语地说,“问我表弟,他非说他女朋友已经去了,我绝对见到了。可我真的没看到,难道不好意思见我,躲起来了?”

俞奚抿了口酒,似笑非笑:“有可能。”

品味变得够快,现在喜欢这样胆小害羞的小白花。

沈惜月吐槽:“不只是今天,除了那张照片,我其实到现在都没见到他女朋友。”

俞奚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都要结婚了吗?你怎么还没见过他女朋友…”

沈惜月摊手:“谁知道,藏得和国际机密似的。”

俞奚沉默了会:“那女生叫什么来着?”

沈惜月呆呆地看着她:“…忘了。”

“你等我再找找。”沈惜月去翻之前的聊天记录,“哦,叫米柔。”

米柔?

俞奚念出来,音译和她的Mirror一样。

她的心脏突然剧烈收缩一下:“他们怎么认识的?”

沈惜月摇头:“不知道啊,没说,就说是异地。”

“那女生在哪里读博?”

“这个…我也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

俞奚垂着眼,突然感觉到有一阵丝网般的阴寒正沿着她脊椎缓缓上升。

有个荒谬又可怖的念头猛地跳出来。

被俞奚见鬼一般用力压下去。

不可能。

裴观玉都亲口说了,讨厌她,再也不想见她。

而且都过去快四年了,上千个日夜。

要有多闲多神经多不可理喻,才会编造一个女朋友,来专门骗她。

——但裴观玉的确脑子有病,她知道的。

“我们生前睡一起,死后葬一起。”

他最后那句病态的话又倏地蹦进她的脑海。

俞奚的身上阵阵发冷。

她握住酒杯,猛地灌了一口,酒精依旧没有压下身上黏腻的不安和寒意。

不会的。

不可能的。

俞奚一遍遍安慰自己。

三个月都没事,就一定没事。

“叮咚”,手机突然嗡动一声。

竟是许久不曾出现过的vc。

vc:[你在哪里。]

俞奚奇怪:[干嘛问这个?]

vc:[因为我想和你见面。]

俞奚:[我现在不在南城了,见不了]

她都想着要不要直接给他转账算了,因为她又想回洛杉矶避风头了。

再就不知猴年马月见面了。

vc:[我也在京市]

俞奚心脏跳了一下。

vc:[看到你今天的活动了,很漂亮]

vc:[我很想见你]

俞奚已经过了想要见粉丝的那个劲头,她不冷不热地拒绝:[今天很晚了,不太方便]

vc:[哪天方便]

俞奚:[最近都不太方便]

vc:[为什么]

俞奚揉着微疼的额角。

酒意有些上头,俞奚想她是微醺了。

总不能说她和前男友结了仇,第六感不太好,想遁回去吧。

她手指在屏幕删删减减,突然,俞奚想到什么。

[你现在还会计算机,能查别人的的信息吗?]

vc:[你要查谁?]

俞奚:“之前米柔那张照片呢?我想再看一看。”

沈惜月去翻裴观玉的朋友圈:“喏,这里。”

俞奚皱眉端详了会,明明这个女生也很好看。

但俞奚发现,她竟然一直没记住女生的脸。

上次看过就模糊了,这次再看,也不觉得眼熟。

是她记性太差了了吗?

趁着沈惜月去吧台点了酒,俞奚快速对着屏幕拍了张照,发到对面。

[这个女生叫米柔,你能查到她的信息吗?]

vc:[为什么查她。]

vc:[是你情敌吗?]

俞奚:[当然不是]

vc:[不是情敌为什么要查。]

俞奚:[你到底能查不查?]

vc:[你什么时候到家]

俞奚:[干嘛?]

vc:[到家后告诉你]

酒精麻痹神经,俞奚昏昏沉沉,都没有发现这段聊天的不合理处——vc怎么会知道她还没到家呢?

她摁灭手机,把头埋在桌上。

手机嗡动几声。

竟又是西娜,她发来了消息-

夜色厚如浓墨。

俞奚新租的公寓,比之前的要大一倍,外面就是高楼大厦的夜景。

笨蛋公主记不住。

她的密码锁永远是那几个一成不变的排列数字,这样轻而易举地就被他闯入了。

就如同她曾经被他轻易撬开的口腔,撞开的双腿。

裴观玉把头埋在她新买的沙发靠枕上。

深切地,贪婪地吸着气,上面还残留属于她的馥郁香甜。

旧的已经好几次沾染上他肮脏的体。液,洗了很多遍。

早就没有奚奚的味道了。

裴观玉带了行李箱过来。他要继续在这里,和她婚前同居。

想着她喜欢干净,裴观玉还去仔细地洗了澡。

他在奚奚的浴室里。

看到了她挂起来应该是早上健身后换下来的内衣,顺手洗着挂了起来。

裴观玉洗内衣比做饭娴熟。

她骗他上了床后,他给她洗过很多遍。

裴观玉其实硬得浑身都在痛。来前吃的药都已经压不住了。

但他不能再浪费了。他今天得全部都给奚奚。

洗完澡,裴观玉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为了赶进程,他三个月都没好好休息。

又比上次还老了三个月。

裴观玉盯着眼下突兀的黑色,脸色阴阴地沉下来。

他拿起台面上的化妆品。

要往脸上抹的时候,裴观玉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又重重放回去。

他凭什么还要用脸取悦她,做这种卑微低级的讨好。

无论美丑,奚奚都必须跟他在一起。

裴观玉换上了准备好的衬衣和领带。

想了想,还是套了件深灰色马甲——他觉得很麻烦,反正最后都是要脱掉的。

但奚奚出轨的那个赝品,也是这样穿的。

一会穿着和她z爱。

该让她仔细看一看,谁才是正品。

裴观玉在晚宴的贵宾室喝了香槟。

酒精让他的大脑有些眩晕,他从浴室走出来,想象着,待会最好的重逢地点。

他先躺去了奚奚的床。

算了。

从床上起来可能会吓到奚奚。

于是裴观玉又回去了最中间的沙发。

他放了电影,还是《Cici》。

他讨厌她后来演的每一场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的神经亢奋得几乎快起跳,等到电影都过半,裴观玉生气了。

去哪里了。

是不是又要出轨了。

他以后要给她设个门禁,不许超过九点回家。

裴观玉登录上vc的号。

奚奚真是天下第一笨的人。

他打出那句[到家告诉你]后,拿着手机笑得喘不过来气。

太可怜了。

笨蛋公主就要被一口口吞进肚子里了-

看到西娜突然的消息,俞奚颇觉纳闷地眨了眨眼。

西娜竟然又在让她回国,今晚就回国。

俞奚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西娜又支支吾吾地不说。

俞奚已经坐上车。

这里离大学城近,离她的公寓也近一些。所以辛迪要先送她回去,再送沈惜月。

沈惜月也有些喝多了。

她迷蒙着眼睛,嘟囔着:“奇怪,怎么连我酒量也这么差了。”

别说她,就是俞奚这种经常喝酒的人,都觉得今天调的度数偏高了。

俞奚随口问了句:“还有谁酒量差?”

沈惜月吐槽:“我表弟啊,每次喝几口就能发酒疯。刚刚还在发酒疯。”

俞奚:“发酒疯?”

想到裴观玉晚上说的话,沈惜月吐舌头:“疯得厉害。”

“还说梦话,说你就是他女朋友。真是白日做梦。”

她在嘀嘀咕咕吐槽,未曾发现,原本还散漫闭着眼的俞奚浑身僵硬,猛地睁开了眼。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什么意思?”

沈惜月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哎呀,他做白日梦呢,以前喝多了还说你在倒追他。”

“听听就得了,这是梦男梦不到恼羞成怒——”

辛迪停了车,示意俞奚已经到家。

俞奚脑中纷乱一片。

她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打赌被发现的那天上午。

俞奚走进电梯。

西娜刚刚一直没回复,这次竟然发了很长一段话。

这一刻,时间刚好跳到刚好零点。

[对不起,奚奚。新的一天终于到了,我想把全部真相告诉你。

我是你在大陆的仇人安排在你身边替代你,监视你的。我的房子也是他给我薪酬买的。他要让我洗脑你,劝你回国。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如果最糟糕的一切还没有发生,他还没有找到你报复。

请你马上,马上回洛杉矶。]

俞奚的大脑嗡得一声,心脏也停止了。

她的酒几乎全醒了。这刻像是梦回曾经的噩梦,俞奚双腿发软,哆嗦着往公寓跑——她的签证和护照都在家里。

俞奚要立刻回洛杉矶。

但哪怕到这一刻,所有的矛头都指向那个最恐怖的结果时,俞奚还是抱有一丝侥幸的心理。

她边眯着眼睛按密码开门,边急切地翻到vc的聊天。

万一呢。

万一真的有米柔这个女朋友。

俞奚发消息过去:[我到家了,你呢,查得怎么样了?]

同时刻,按错了两次密码的公寓门终于被她推开。

室内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透出微弱的城市灯光。

裴观玉坐在最中央的沙发。

他的面容半明半暗。

右手拿着手机,屏幕亮着,还有ins的提示音响起。

他扫一眼,在俞奚惨白的脸色中抬起头,冲她温和地笑了下,说:“查好了奚奚。”

“米柔是人工智能。”

“奚奚,你回来得也刚好。”

“下个月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第47章

俞奚以为过去几年,她长了几岁,历练得更成熟,心理素质也变好了。

她无聊的时候甚至还预演过,就算冤家路窄,再见到裴观玉,她也不会再和几年前那样情绪化,更不会再泄露半分惧意。

可裴观玉的阴森和不择手段,还是超乎她的想象了。

米柔是假的。

vc也是他。

西娜也是他安排的人。

还有呢?

俞奚的脑中泛起细细麻麻的恐惧,一些巧合的,但从没深想过的事情一帧帧映现。

俞萱的误诊,加斯帕的“中奖”。亦或是,陈佐依家里出的事?

还是A大的退学预通知,表演老师的让她休影的建议,甚至是网上突然对她学历的大肆嘲弄…

这样抽丝剥茧,竟是每一件事都值得怀疑起来。

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

情绪的极速跌宕和漂移,让俞奚全身惊慌地发着抖,身形站立不稳地往后趔趄一下。

俞奚发愣的时候,裴观玉已经走到近前。

他竟比之前还要长高了,肩宽背直。

五官眉眼都因为年龄的成熟而深邃了一些,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更为沉郁。

瞳孔像蛇一样,一动不动落在她的面颊。

视线一寸寸舔过她的脸颊,肩膀,胸前,着迷的,恶劣的,冒犯的,居高临下地将她当做逃不脱的囊中之物。

“奚奚。”他又亲昵地喊了她一声。

裴观玉凑过来深深地嗅闻她的脸颊。他低头,把脸和她相贴,小幅度地蹭了蹭。

然后满足地,从喉间深深地溢出一声喘息。

“好久不见。怎么不和老公说话。”

他这样平静,若无其事,言行却极其诡异,让俞奚感觉到一阵恶寒。

又来了。

曾经那种被网兜住,拖入湖底的窒息感,如影随形地将她笼罩。

裴观玉垂眼睫,呼吸粘腻地落在她眼睛。

觊觎的,痴迷的。

“我想舔你。”

俞奚的胸腔终于负荷不了过压的心脏,“嘣”得炸开,胃里紧张到反酸,酒精上涌,她竟是没忍住,捂住口鼻,干呕了一声

这一动作后。

室内一片凝固的冷寂。

俞奚的视野里,裴观玉呼吸停住了,像被痛击一样,漂亮的脸发白。

“嫌我脏吗。”

她回视过去,看到他眼眸闪烁,里面又变成克制不住的滔天恨意。

俞奚牙齿重重咬了一下。

她同样恨他。

布下这样的天罗地网,将她像小丑一样摆布,恐吓,就是为了看她这一刻狼狈的丑态吗?

俞奚终于面无表情对他说出相见以来的第一个字。

“嗯。”

她清晰地看见裴观玉最后的表情在破裂,眼眶通红一片。

有微不可见的哽声从喉间溢出,被他死死吞进去。

裴观玉上前一步。

吞掉翻江倒海的腥气,维持住声音的平稳说:“那奚奚要忍一辈子了。”

“我们以后要天天接吻和做。爱的。”

俞奚同样不闪不避地和他对视。

她没有再说“求他放过自己”“质问他为什么”这样没有意义的蠢话。

被他用小号当傻子一样戏弄这么多年,又被他毫无防备地骗回来。

是她太愚蠢,也是她低估了裴观玉的疯癫。

俞奚冷冷地,用最刺骨的话回敬他:“如果天天接吻上床就是你对我的报复,那实在太成功了。”

“绝对能让我恶心一辈子。”

裴观玉突然往前,虎口用力抬起她的下巴,指尖重重抚摸她的脸颊。

他终于触碰到近千个日夜,做梦都在描摹的脸——宝石一样的眼睛,殷红的唇瓣,是他的公主。

身体在生理性颤栗地发抖,爽得恨不得化在她身上。

心口却被像用刀锋剜出来,痛不欲生。

裴观玉预演过无数次他们见面的反应。

想她或许恼怒,或许害怕,或许会慌张地往外跑。

他游刃有余地追赶,一口口剥开吃掉她。

但只要奚奚能服一服软,主动求他和好,他可以原谅她的。

可奚奚没有。

她只是把刀更深地更用力地捅进了他的胸腔,鲜血淋漓。

他就不该对她有半分心软,裴观玉想。

反正她永远不会对他好的。

裴观玉木偶般牵动唇角,平静地说:“把奚奚做成不会说话的人偶就好了。”

他指尖一用力,俞奚的下颌被制住,嘴唇以一种难堪的姿势张开。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她的唾液也顺着唇瓣下流。

还是这样好,裴观玉想,她就说不出让他生气的话。

不然他真的会想z死她。

本来只想让她闭嘴。

但一不小心看到奚奚鲜红饱满的唇瓣,柔软的舌头,唇腔丰沛的汁水。

裴观玉走了神。

俞奚被钳制着,看着他突然发情一样低下头,着迷地舔她的舌头,吃掉她的口水。

像是饿了很久的兽,喉结滚动,贪婪地吞咽。

裴观玉的眼尾红了,喉间也溢出不知羞耻的喘息。

比之前更加不加掩饰的涩情和浪荡。

俞奚有种被发。/情的狗缠上的黏腻感。

甚至这种激素,甚至也将她传染了,她的脊椎通电一般,身体也在不住颤栗。

她很可能也要露出丑态。

他的手一松开,俞奚就震怒地一巴掌扇了过去:“你要不要脸?!我让你亲我了吗?”

裴观玉的一边脸颊红了。

被她打,还在回味地舔着唇,手指蹭了蹭脸颊。

俞奚看见他手背的青筋因为亢奋凸起来:“奚奚,打我一巴掌,我就可以舔你吗?”

他认真地问:“那打几巴掌,我们就可以做。爱?”

俞奚傻眼地看他。

从前裴观玉好歹还有一些羞耻心。

她骂他凶他,他会哭,会生气,会不好意思。

现在竟彻底变成了阴晴不定,毫不遮掩的涩魔。

“奚奚。”裴观玉冲她露出一个破碎过,又重组起来不伦不类的笑,“我现在不要你的爱了。”

“我只要在你身边,永远地恶心你,报复你。”

俞奚眼前一阵发黑,怒火冲到胸膛,张了张唇,又要骂他刺他,但裴观玉提前卡住了她的下颌。

俞奚唔唔两声,说不出话,被他打横抱起来,丢在了沙发。

裴观玉像是狗一样,伏上来,低头在她发丝,脸颊,脖颈,锁骨着迷地深嗅着。

脸贴着,胸腔重重起伏,再缓缓吐出。

好香。

好香。

肺里都是奚奚的味道了。

他还想嘴里,肚子里,都是奚奚。

他离开她太久了,久到几乎要缺氧死去了。

他被她用刀伤得太深了,血都快流干了。

他太需要她汁水的滋润,太需要她温暖的包裹了。

“奚奚,”裴观玉把脸贴近她的手心,“你打。”

“打完让我舔一舔你。”

“再让我暖一暖身体。我好冷。”

裴观玉这样的反应太像个精神失常的病人了。

俞奚起了全身的鸡皮疙瘩。

裴观玉浑然不觉,还在蹭她吸她的脖颈,“你不打,那我就先赊账了。”

他缓慢地说:“要先赊三次。”

俞奚穿的是短裙,很轻易被他灼热的手掌碰到。

裴观玉头埋进去,深深地吸了口。

这个变态。

俞奚一激灵,猛地抓他的头发,抬起来。

对上裴观玉微微眯着的,带着潮气的眼睛。

他的瞳孔无机质的,脸色也白得透明,唯独绯红的情。欲让他看起来像个活人。

裴观玉突然冲她咧开唇角。用着平静的语气,故意刺激她说:“奚奚。”

“我刚刚看见那里,有一小片深色。”

俞奚的脸色有被戳穿的狼狈,红一片白一片。

但她一点也不想再和他不明不白滚在一起。哪怕她的身体已经很不争气地被他发疯激起了反应,现在很糟糕。

俞奚更想分析他到底对她的所有动向了解多少。

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

她同样存着试探的心思,反刺他说:“我只是好久没和我男朋友做了。”

“我男朋友,你知道吗?我和他演过《谎言》——”

裴观玉突然一口咬在她大腿娇嫩的皮肤。他像被刺激疯了,声音也变得阴翳暴戾:“那个赝品又勾引你了?”

“他怎么敢…”

“他真的该死。”

裴观玉脑中仔细排查他可能没有监测到的地方。

不可能。

那个赝品没这么大胆子。

是奚奚很坏,又在故意惹他生气。

裴观玉抬起头。

对上俞奚已经洞察一切的眼眸,里面满是对他的恐惧。

俞奚脸色冰冷:“所以卡西安骨折进医院,是你干的。”

裴观玉语气像是杀了一只鸡::“我没毁了他要饭的脸,已经是放他一马。”

哪怕早有准备,到确定是裴观玉的这刻,俞奚的脊背还是涌上一层寒意。

从前裴观玉再怎么疯怎么控制她,俞奚还相信,他是个干净温和,至少不会伤害他人的好学生。

可当他这样轻飘飘将伤天害理的事做得这样理所当然。

俞奚看着他,眉眼和那个十三岁,送她离开的少年重合。

她却好像已经不认识他了。

俞奚哆嗦着唇瓣:“西娜…”

裴观玉抬膝朝她靠近:“是我。”

“我妈妈的误诊…”

裴观玉膝行而近:“也是我。”

俞奚说出了所有的,有关他的猜测。

“我daddy的中奖,还有表演老师,还有zoe——”

裴观玉笑得开心:“是我,都是我。”

俞奚说出她最无法接受,也最觉胆寒的一个事实。

“vc,是你盗了他的号,还是——”

裴观玉歪头:“是我,一直是我呀。”

他泛凉的手指怜惜的轻抚她苍白的脸颊:“我说了,我会一直一直陪着奚奚的。”

俞奚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怒火冲天,用力将他推开。

她说不出任何,只能捂住脸,呜咽着一句句说:“神经病。”

“你这个神经病…”

所以她这些年的逃离,她自以为的成长,在他眼底到底算的了什么?一场戏剧一样笑话吗?

俞奚很少有过这样绝望的时刻,每一次都是因为他。

裴观玉的报复的确太成功了。

首先他就能彻底将她困在这里。

而她就算再有天大的本事逃去世界各地,都无法再随便去交往,认识其他人,说不定其中就有他安排的棋子。

她甚至不敢再开任何小号倾诉心声回复网友,说不定其中就是他。

还不敢相信任何他人的建议,甚至是网上对她的评价,因为也有可能是裴观玉的手笔。

更别提认识新的异性,组建新的恋爱关系,对方随时有生命危险。

俞奚恐惧地看他,吐出几个字:“你真可怕。”

裴观玉脸色扭曲了瞬,下一秒,又冲她开心地笑起来。

藤蔓般紧贴着她,疯狂汲取她身上漫出来的绝望情绪。

裴观玉又贴上来,续命一样嗅闻她的味道:“奚奚知道就好。”

“以后就不要想着离开我了。”

第48章

“以后就不要再离开他。”

俞奚其实很想问问裴观玉,他布下这样的天罗地网,她还能有什么样的办法,离开他。

她不想再歇斯底里,平复呼吸。

包括恐惧,慌张,愤怒在内的情绪,也随着疲倦消耗殆尽,缓缓平静下来。

这几年,她从巅峰去过谷底,又独自克服各种病症,俞奚学到的一点就是,哪怕再倒霉,也不能再为难自己了,日子还是得乐观平静地过。

裴观玉总归是她招惹来的疯犬。

疯犬是这样的,癫狂,记仇。

而且对狗来说,抛弃背叛是大罪,一定会被报复反咬。

她越惊恐逃避,说不定还能越让他得意兴奋。

她和裴观玉之间,这通烂账是算不清了。

与其让他再发疯去乱咬别人,还不如她亲自牵着缰绳,戴上止咬器。

这样想着,俞奚站起身,面色平淡地脱下吊带外面披的外套,居高临下扇到他脸上。

一个满含羞辱性的动作,裴观玉竟还被扇出一声喘息。

他拉下一点衣服,鼻尖还在嗅闻,只露出两只欲色弥漫的眼睛,微微眯着看她。

俞奚看出,他竟还在期待。

似乎她对他做什么,他都能毫无底线地接受。

长着这样一张白净端正的脸,这种时候却里里外外都浪荡得彻底。

总说别人浪荡勾引她,实际她身边最色。情的人就是裴观玉。

俞奚倾身,自上而下俯视他。

用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都这样了,骗你这么多回,你还喜欢我?”

裴观玉瞳孔的温度渐渐冷却下来。

不。

他再也不喜欢奚奚。

他恨她,是来报复她的。

俞奚对上他突然冷淡的双眼,唇角动了动,弯下膝盖上沙发。

看他不自控地要贴近她,俞奚倾身下来,用脸颊贴了回去,轻轻蹭了蹭。

她要试探一件事。

俞奚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问:“如果我现在问你,和好吗,你还会答应我吗,裴裴。”

裴观玉满身僵硬,呼吸都听不见了,一直没有动作。

俞奚的心脏也在这瞬拧紧。

曾经最想念他的时候,在梦里,俞奚无数次问出这个问题,都在梦里被他推开。

她对视上他的眼睛。

裴观玉乌黑的眼睫在几不可察地颤动。

眼睛酸痛一片,心底的某一角也在坍塌。

她这样诱惑他,他几乎想要抱着她,回蹭着,点一点头。

但点头意味着引颈受戮。

这是一个多明显的哄骗陷阱。

他又会变成那个愚蠢的,被骗的团团转的傻子。然后被一脚踹开。

裴观玉压着嗓道:“我只想报复你。”

试探好像失败了。

俞奚没有再在他的眼中看到曾经那般,会服软,会委屈,会撒娇的神色。

他的恨是真的。也是真的,只想报复她。

彻底疯了的狗,是不是再也没法继续用以爱为名的套路,驯化他,让他听话。

俞奚的心像被蛰了一下,钝钝的痛感蔓延开来。

但俞奚无暇去分辨这样的痛,到底是来源于哪里,是惊慌,是无助,还是…她不愿深想的地方。

俞奚的眼眶也烧起来,死死忍住。

她也压不住胸腔的戾气,冲他脸颊重重拍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眼巴巴地,用尽手段地追我,怎么赶都赶不走。”

“是还没被我玩够吗?”

刚刚有瞬间的温情泡沫,都在顷刻间戳破。

俞奚眼睁睁看着裴观玉的脸色阴翳下来,眼睛红成一片。

他的鼻息有颤音。

但今晚他一直没有对着她掉一滴眼泪。

“我恨你。”裴观玉咬上她的肩膀,“恨死你了。”

他就是她的玩具而已。

他庆幸他没有愚蠢,再交出底牌,去换她变着花样的谎言。

俞奚在呜咽间隙说:“我更恨你!这辈子都这么倒霉,被你这么个神经病纠缠——”

她不要再说话了。

她那张嘴只适合用来叫。

天旋地转。

俞奚被按在了下方接吻,她的吊带下滑,被他很用力地剥去。

裴观玉将她的手按在上方。

胸腔起伏,居高临下地看她像瓷器般的身体,釉理般的肌肤。

他的眼睛像春药。

俞奚的肌肤冒起了小粒,渐渐染粉。

两人面对面,都看清楚了对方的反应。

各自突然都不再说话。

少时经历,让俞奚十几岁时性。欲很淡。

虽然不排斥和裴观玉做,甚至第一次后还有点食髓知味,可也没到渴望的地步,因为他实在做的太多了,她都产生不出欲求不满的需求,甚至因为过于频繁而厌烦。

回美国的第一年,俞奚的重心都在事业和调整心情上,睡眠障碍严重,更别说做春梦。

真正开始,是她找回记忆,焦虑症状开始好转,可以真正安稳入眠后。

中国有句古话说,饱暖就思淫。欲。

浴室水声黏腻。

“咕叽。”

湿滑的。

裴观玉手臂收紧,锁在她紧致的小腹。

他们互相比着不想发出声音,却都没忍住。

从喉间溢出破碎的,不成调的低吟和喟叹。

裴观玉的牙齿打颤。他爽得快晕过去了。

他被她开发玩弄得太早,刚成年就被拐上了床。

彻底品尝过她的馥郁甜美后,食髓知味,连瘾症都没缓解,就被欺骗着,一脚狠狠踹开。

一千多个日夜,他能看见她的身影,听见她的消息。却怎么也无法真正触碰到她。

他渴得都要死了。

被封闭的时间,他更是被困在牢笼里。

入眼都是黄沙,做不完的,失败无数次测试实验,层层叠叠的高压任务。

最恐惧的,还是他监控不到她,她会不会真的被勾引,找了别人。

裴观玉在基地的日子,总是日夜做梦。

春梦,噩梦,交替反复。

她的新杂志,新出镜头。

他能循环看上成百上千遍,他痴迷她的美丽,她的光芒,然后跌入更自卑自厌,诚惶诚恐的深渊。

这样地狱般的痛楚,胜过他前二十多年加起来的总和。

裴观玉至今为止,受过最严重的惩罚,都是奚奚给她的。

他不在,奚奚还在不停地雕琢自己。

明明同样老了近四岁,她的身体却比从前更美丽迷人。

吸引了那样多的浪荡货色。

他们都喜欢她。都为她着迷。

只有他能占有,只有他只有他!

从浴室到镜前。

模糊满是水汽的镜面被俞奚扶不稳的手掌蹭干净。

再到被她捏皱的床单

俞奚的意识都被颠得迷离了。

他们明明都互相这么恨了,为什么身体还能这样不受控制。

都说男人人机分离,可她为什么也会这样。

俞奚的眼皮被他狂热地亲着,吻着。

裴观玉的胸膛紧贴着她,她清晰地听见了他的心跳。

这样近的距离,俞奚又看到了他额发下面,有一道很小的,几乎已经看不出来的疤痕。

这是一个浅浅的坑。

和那年他拿额头撞墙的位置一样。

俞奚无意识伸手,卡在一半停下,又蜷缩着收了回去。

裴观玉静静看着她。

或许过度的身体亲密,也会让人产生错觉。

竟然让他有瞬间,觉得奚奚或许还有一点心疼他。

可他早已经不奢求这世间最捉摸不透,最复杂难辨的爱了,他撞得头破血流。

他费劲力气阻止,还是有那样多的人爱奚奚。

而他生来就没有人爱,又怎么求得到她的爱。

他们几乎做到了下半夜,窗外都透出晨微的熹光。

俞奚这些年常于健身,拍的很多戏也对体力要求很高,身体素质之前好了很多。

可这一夜后,她还像是被抽干水分的鱼,精疲力尽。

就这样,裴观玉还是吃了药的情况。

有的人工作不要命,有的人玩乐不要命。

但裴观玉好像做。爱不要命。

俞奚已经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生物钟让她八点醒来。

睁眼,裴观玉竟然还睡在身侧。

她感受到什么,冷下脸:“出去。”

裴观玉把眼睛闭上,装死。

到了白天,他的脸也看得更加清楚。

有的男孩越长大越发腮油腻越长残,国外更多。

但裴观玉长大几岁,几乎是等比例放大,脸很窄,五官还更立体了。

但或许因为年纪大了点,代谢确实没有之前好了。

俞奚第一次能清晰看出他眼下有黑眼圈。

十八岁的时候,他虽然压抑,但面上不显出疲惫。

现在的裴观玉,让俞奚觉得,他是真的累到了没有了生机和活力。

明明她昨晚还听裴邵詹说,他事业亨通,步步高升。

裴观玉也从没委屈自己。

俞奚身边的人,他想控制谁就控制谁,想让谁出事就让谁出事,她也被他耍得团团转。

到如今,他彻底成功地将她困在身边报复。

裴观玉没有出去。

他比发情期的狗还要夸张,在俞奚推他,乱动几下后,他又喘息着倾身上来。

一天一夜,他们甚至都没吃饭。

裴观玉也不说话,他看起来是想死在她身上。

俞奚连大腿都被他蹭破皮了。

她忍无可忍,终于给了他一巴掌。

咬牙道:“你再不滚下去,信不信我会趁你睡着掐死你,说你是精。尽人亡死的?”

裴观玉用舌头顶了顶还火辣辣的腮,静静看了她一会说:“我的荣幸。”

“这是我最梦想的死亡方式。”

这样的荒谬,一直持续到这天晚上。

俞奚醒来时渴得喉咙冒烟。

裴观玉还在睡着。他一直搞到快s不出来才堪堪结束。

那时俞奚真的怀疑他可能会死。

她要下床去倒水。

“哗啦啦”。

手腕传来金属锁链的声响,俞奚一怔,看到锁链的另一头,是裴观玉的手腕。

他不知什么时候,或许是她累得睡着时,用手铐将他们铐在了一起。

俞奚看到裴观玉被声音惊醒,睁开眼。

他嗓音平静:“你又要去哪。”

俞奚头皮发麻:“你什么意思。”

“不铐住你,”裴观玉淡淡说,“我睡不着。”

任何“你有病”这类的话,已经没有说的必要。

他本来就是有病。

俞奚懒得费口舌:“解开,我要去喝水。”

裴观玉却是起身,和她一起去了饮水机。

俞奚嗓子快冒烟,咕噜咕噜喝水。

她以为裴观玉看着他,也要喝,准备把杯子递给他。

裴观玉摇头,看她一眼:“我喝了很多水。”

意识到他说的“水”是什么,俞奚脸色“蹭”得红起来。

放下水杯,她看着晃荡着,哗啦啦响的手铐。

沉下声:“你到底想怎么样。”

裴观玉:“我想睡着觉。”

“那我不在呢?没我你就不睡了?”

“所以我吃安眠药。”

吃了两年安眠药,知道失眠煎熬滋味的俞奚愣住。

她的失眠是因为梦见他治好的。

那他的失眠是怎么回事,他难道要说是她带给他的吗?

俞奚的心脏起了一层细微的酸疼,这种讨厌又多余的心疼让她恨得牙齿都咬紧。

把头别到一边,“手铐解开,我饿了,想吃饭。”

依旧是酒店外送的餐。

竞争激烈,酒店口味也在进步。

曾经吃腻的餐食,在国外几年的衬托下,成了珍馐佳肴。

等到饭吃完,裴观玉拿着手铐,重新握住她的手腕。

俞奚用力抽回手:“我们聊聊。”

裴观玉看她。

俞奚其实并不知道要聊什么。

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说她受不了这样。

说她要被他吓死了。

但说了并没有用,他们说不定还得吵起来。

“你的报复计划是什么?”俞奚冷冷道,“说来听听。”

裴观玉忽然对她缓缓地笑了一下。

他每次这样笑,都没有一件好事发生。

他打开她的手机。

看到他随意试了几个密码,熟练解锁的手势,俞奚的表情变形。想到了被他破门而入的家。

在看到无数个来自各方的未接来电,不停嗡嗡振动的公开账号,无数cp粉的询问,以及微信上来自沈惜月大几十条的消息后。

俞奚抢过手机,刷到有关她的热搜。

#俞奚高调官宣新男友

#我嗑的北美cp be了

#卡西安小三

俞奚翻着手机,了解到前因后果。

竟是全美叫得上名字的大屏,都被一掷千金包下,换成了多年前,她在A大湖边,踮脚亲吻裴观玉脸颊的照片。

而卡西安还发布各个社交软件道歉自己不该插足他人稳定的感情,还被网友侮辱是小三。

俞奚捏紧手机,死死盯向裴观玉。

“卡西安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

他淡淡看着她,理所当然地说:“你靠近谁,谁就是下一个小三。”

“下次不要再出轨了。”

裴观玉站起身,将手铐铐在自己手腕,再铐着她,“等我安排好,我们就结婚。”

就着手铐,他将她打横抱起。睡在床上,心满意足地抱住她。

裴观玉呼吸均匀,看起来竟真要睡着了。

俞奚看着天花板。突然轻声道:“我有一年,差点摔死。”

想着他或许早就通过西娜知道,俞奚平静地询问:“是不是我那时候死了,你就舒服了。”

裴观玉将手和她铐在一起的手,十指相扣,)回答她:“会的。”

“人死了,得以长眠,会是最舒服的时候。”

“我应该会让人把我的骨灰带过去,和你葬在一起。”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俞奚被阴得全身发寒。

俞奚看到了裴观玉的行李箱。

他就毫无底线地,继私闯民宅后,要在这里住下了。

俞奚今天有课。

还是那个老教授的,她没法逃,逃了会很明显。

俞奚冷冷地看裴观玉给她解手铐。

她的手腕都有了一圈印子。

裴观玉看了会,怜惜地说:“今晚我换一个加绒的。”

俞奚甩开他的手。

经纪人发来信息,问她这个亚裔男友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直接公开,都没有和公司报备。

现在她和卡西安闹得这样破裂,cp粉全数解绑。

还有沈惜月,以及正在暴躁的加斯帕,关心询问的俞萱,以及发来一成排小丑表情包的陈佐依。

每一个俞奚都无法解释,有口难辨。

裴观玉已经将她的所有退路堵死,她一个本该在网络拥有最多话语权和曝光的公众人物,竟然有一天也能被彻底封住口鼻,什么都没法辩解。

俞奚一个人也没回复。

她要想办法,她不能再被他击溃,就是纯恨她也要占上风。

学习竟然成了俞奚唯一能静下心的事情,她打开门,要去上学。

但裴观玉也跟在她身后。

俞奚猛地回头:“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裴观玉说:“最近没有。”

“而且我准备申请婚假。”

俞奚学会把他的话当空气。

她坐在桌位,裴观玉也穿着学生模样,坐在她身边。

一上午,他们都坐在一起上课。

总有人会看奚奚。

但一看到奚奚,就立刻能看到她身边的他。

这让裴观玉的心情很不错。

他已经拥有了完整的名分,彻底打上了俞奚的标签。

他们知道他是奚奚的,奚奚也是他的。

这么漂亮迷人的奚奚,只被他一人所有。

他们应该会很羡慕吧。

或许还会和嗑卡西安那个赝品一样,嗑他和奚奚的甜蜜。

可能还要在心中感慨他们是这样的般配,再辱骂卡西安是个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

裴观玉挺安静,慢吞吞地转着笔发呆,没有作妖。

俞奚也忙着听这天书一般的课程。

课后,老教授又布置了复杂的课程作业,要求写一篇仿古文的读后感。

俞奚揉额角,裴观玉把她的书抽过去。

他看着她,眼中有点点的星光:“我来帮你。”

俞奚把书拿回来。

“不用。”

裴观玉:“这些麻烦的事,交给我。”

俞奚看他一眼:“可我已经不需要你帮我解决这些麻烦了。”

裴观玉瞳孔凝固。

俞奚收拾好书本,又补充说了句:“而且我其实没想象中,那么需要你。”

“很多事我早已经能自己解决。”

“而很多风雨都是你带给我的。”

第49章

下午没有课,俞奚来到停车场,上了自己的新车。

从前那辆车,俞奚是让俞萱处理的。

但俞奚回洛杉矶后,俞萱就说,没有在机场看见她的那辆车。

俞奚一听就知道,遭小偷了。

裴观玉竟然连她的车也要弄走,直接私吞她的财产。

这次回来后的新电车,是俞奚自己买的。

现在国内人工智能发展的飞快,无处不见智联未来这家公司。

这辆车连接的就是和“Mirror”同源的大模型。

看到Mirror,俞奚就又想到裴观玉编造出的,那个荒谬的“米柔。”

而自己,还有沈惜月,都愚蠢得被这样的小把戏骗成傻子。

俞奚想到自己因为米柔生的气,浪费的情绪,就又感觉胸口一阵熊熊怒火。

她冷着脸,语音让Mirror导航。

裴观玉坐在副驾驶,一声不吭。

他们一直没有再说话,因为刚刚那场吵架。

在俞奚说出“外面的风雨也是他带来的”后,裴观玉的脸颊微微白了,他的眼睫颤动,说出的话却足够气人。

“我要的就是你不好过。”

教室人来人往,看他们的人不在少数。俞奚手指握紧,忍住在这里吵架的冲动。

裴观玉是疯犬。

她不能和一只狗吠起来。

最终,俞奚只是淡淡道:“确实,离开你的每一天我都很好过。”

他们对视着。

她又吵赢了。

俞奚看到裴观玉的眼眶红了,但很快就把头扭开,他长大了几岁,一次都没再对着她掉眼泪。

俞奚有瞬间为刺痛他而畅快,但也只是瞬间,很快就沉下去,胸腔重重的。

裴观玉似乎在和她冷战。

俞奚要看后视镜,让他往后坐点,他装听不到,不理睬。

“……”

俞奚更没搭理他,直接把他脑袋按后面去,自己探头看。

开着车,她一脑门的官司,思考着该怎么处理这样多的烂摊子。

首先就是卡西安。

没有做任何冒犯她的事,却倒了最多的霉运,现在还被临头倒上一盆污水,洗都洗不干净。

俞奚考虑平台发文,给他公关澄清。

她不是多么圣母善良,但她是正常人。曾经受过类似的陷害,让俞奚想起塞尔维那对情侣都牙痒痒。

她现在在卡西安眼里,或许也和那对癫公婆差不多。

第二就是加斯帕,他现在对她的看管虽然不再和之前那样严厉,但和卡西安的绯闻传出来,他还是打了很多电话,质问她怎么偷偷谈恋爱,为什么不和家里说。

在俞奚解释只是公司炒作后,加斯帕才松口气,告诫她如果谈恋爱一定要和他汇报,他要仔细看过那个男生,同意交往了才行。

俞奚心虚应下。

怕什么来什么。

车内蓝牙响了,Mirror提示加斯帕来电,他打来很多个但俞奚都不敢接。

俞奚先是挂断。

再响,她正要挂时,裴观玉按了接听。

“你个小混蛋终于接电话了!”一接通,加斯帕暴躁的声音就传来,“你这个男朋友是什么时候谈的?”

俞奚不愿意和daddy承认在谈恋爱,凭什么要被按头着了裴观玉的意。

俞奚转方向盘,一字一字故意说给加斯帕,也说给裴观玉听:“不是男朋友。”

裴观玉转过头,脸上的视线很刺很冷,俞奚没有搭理,继续道:“就是随便date的,没必要和daddy你说——啊!”

裴观玉突然面无表情地伸手过来,用力推了下她的方向盘。

俞奚猝不及防,车直接往花丛冲过去,眼看就要撞上,她心脏都停了,惊魂未定地转回来,踩刹车停下。

加斯帕被吓了一跳,不停问她怎么了。

俞奚:“没什么,在开车,前面车突然停了。”

加斯帕忙让她先开车:“等会再说。”他挂了电话。

等车内安静下来,俞奚想都没想,顺手给了裴观玉一耳光:“你想死是不是?”

他舔了舔唇角。

淡淡看着她道:“我刚刚心情不好。”

“我心情不好,就想报复你。给你带来更多风雨。”

“所以奚奚最好不要让我太难受。”

俞奚的好心态差点没绷住,几乎要暴怒地扑上去和他厮打。

最终还是把这种无谓的情绪压下来。

她不能冲动,不能被击溃。

但俞奚的心底还是不住发凉,意识到现在的裴观玉,更像一颗阴晴不定的炸弹,随时做出不可控的行为。

他离正常人已经很远了。

但她还是不可能妥协让他爽的。

俞奚收拾好心情,重新往前开,知道他在生气什么,她偏要刺痛他:“我Daddy不会喜欢你也不会承认你的。”

“他喜欢善良的,礼貌的,情绪稳定,听话的。你并不沾边。”

俞奚这次扶稳了方向盘,预防他随时暴起又来一次。

但裴观玉没有做什么,他只是把头偏开,看向窗外:“我不需要他的承认,也依然占有你。”

奚奚好残忍。

一遍遍提醒他像块人人嫌弃的垃圾,一点也不被爱。

裴观玉还是没忍住开了窗,他的呼吸在发抖,冷风吹进来,他才好受一点。

可他已经被喂了满嘴的玻璃碴,呼一口气,还是觉得肺里生疼。

后面这一路,他们谁也没再说话。

俞奚精疲力尽,吃完饭就去午睡了。

醒来时,裴观玉不在这里,并不知动向。

俞奚开始一件件处理烂摊子。

沈惜月的消息是她最后回的。从昨天开始,对面就发来很多条消息,俞奚看到一个遭受了天打雷劈,不知所措的沈惜月。

俞奚消息回过来的时候,沈惜月正在明合六庄。

春节后,她就没有再回来过了。

只听母亲裴妍说,她外公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无数名贵的药灌下去,都不见起色。

但裴妍语气里也没多少真切的关心。他们原配这一脉三个子女,其实都和裴坤的感情不深。

一开始母亲家世也算和裴坤相当,强强联手。裴坤一路调任升迁,但母亲中途娘家站错队倒台,差点牵连到裴坤。

对外,裴坤不离不弃,对妻子鹣鲽情深。

对内,在母亲失势后,他们这一脉的地位早已经一落千丈。

裴坤并不爱性格沉闷无趣的母亲,也对他们几人都冷淡不已。

小时,裴妍以为这只是身居高位,属于父亲的威严。到母亲去世后,她才得知,裴坤在外还有几个私生子,在重点培养扶持。

他只是嫌他们才能平庸,不堪大任,裴妍的心寒了大半。

所幸他们这一脉还有裴观玉争气。

裴继常年外调,裴妍心疼他们孤儿寡母在复杂的裴家不好站住脚,还主动和柏灵打好关系,教育惜月要关心弟弟。

最近几次,裴妍过去看望,裴坤都在昏睡。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但柏灵还一直坚持侍奉床前,裴妍其实很佩服她。

不过她转念一想,裴坤对待柏灵和裴观玉,又是全然不同的重视了。

他们感情深厚一些也正常。

今天上午,裴妍接到消息,裴坤突然惊梦休克过去,情况很不好,医生委婉暗示,家里人可以过去看一看了。

沈惜月一直是裴坤“看重”的外孙女,这些年,靠着这个名头,裴妍在婆家,在外场都很风光。

现在这场孝顺的戏不做也要做。

沈惜月在这里见到了裴坤直系的大部分子女,孙辈。包括那些她只听母亲零碎说过的外公在外面的孩子。

裴观玉是最后一个来的。

和那些假装伤心的同辈不同,作为平时最被器重关照的孩子,他却连装都不装。

对待病床上,已经行将就木的爷爷,他面无任何痛色,满脸事不关己的冷淡。

再见到他,沈惜月的思维还是错乱的。

这样大的乌龙,她做了这么久的小丑,还差点怪上奚奚,可奚奚到底有多少灾难是她带来的。

想到那年她得意地带奚奚去了裴观玉的书房,现在她又乱传消息把奚奚骗了回来。

奚奚是有多绝望。

她对奚奚而言算得上是一个灾星了。

沈惜月手指缠在一起,看着表弟熟悉的面庞,想到奚奚口中那个令她崩溃害怕的偏执控制狂,她心底泛起森然的寒意和惧怕。

她好蠢,竟然从没看出这个表弟的真面目。

周温昱的偏执疯癫至少还表现在面上,可裴观玉的阴暗却是连她这样一个几乎是和他一起长大的表姐都没看出。

裴观玉一出现,病床上裴坤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就灼灼发亮,像是看见他最满意的艺术品。

“过来。”

“过来。”

“小玉,你上前。”

裴观玉静静看着,眼神冷淡淡地发呆,像是看着一块死物。

气氛有些凝滞。

房间内都是人精,互相对视,还是柏灵出声:“小玉,快来,爷爷喊你。”

沈惜月看见裴坤牢牢拽住裴观玉的衣袖。

振奋地说:“我的孩子…我的血脉。”

“你是我最满意的孩子,有着我最好的基因,你最像我,会是裴家的未来和骄傲。”

在场倒没人觉得不对,但沈惜月愣愣看着,视线从裴坤泛着病态兴奋的眼睛,到柏灵紧紧交握的手,再到裴观玉毫无动容,寒霜赛雪的眉眼。

三人的面容交叠,重合。

裴观玉的眼睛,裴坤的眼睛…

一个闪电般的可怕想法在沈惜月脑中激现,她猛地一哆嗦,手中握着的水杯碎在地板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收到来自四面八方不满的视线,沈惜月快速低头,心脏还在砰砰乱跳。

不可能的。

她想象力还是太丰富了。

可沈惜月的胃里还是被刺激得一阵阵的干呕,她捂着胃,小声说了句不太舒服,奔向洗手间

快到傍晚,人群陆续从卧室里走出。

裴妍正要寻找女儿,迎面走过来裴继。

他们姐弟年少时互相帮持,但这些年裴继都在外地调任,大抵是生了个让裴坤满意的儿子,连带着裴坤也会想办法帮扶裴继,让他这些年都稳中有升。

但随着两地相隔,且这个性情温和的弟弟这些年愈发沉默寡言,所以他们这些年的交流也少了很多。

“姐,我送你回去。”裴继说。

裴妍正要说不麻烦,有司机,一抬头看见裴继明显有重要的话要聊的表情,她掩人耳目地说:“好,我们姐弟也好久没见面了。”

沈惜月收到母亲消息,让她跟司机回去,自己坐了舅舅的车。

她走到外面,准备上车。

看到了坐在另一辆车后座,车窗打开的裴观玉。

他什么也没说,但沈惜月看出,他是在等她。

她的心情复杂难言,站在原地犹豫了会。

理智告诉沈惜月,她以后应该和裴观玉保持距离。

他并不是想象的干净乖巧,或许是一个很冷漠危险的人,也并没有把她当关系不错的表姐。

可想着话总要讲清楚,她还是走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对话不再需要避讳那些如影随形的监控和保镖。

所以沈惜月很放心地上了车。

但她没有先说话,只冷冷看向窗外。

直到耳畔传来一声:“抱歉。”

沈惜月鼻子有些发酸,立刻就维持不住高冷了。快速回头:“你不是我表弟了!”

“你骗了我这么久,靠着我欺负奚奚,你真的无耻!变态!到底把我当什么?”

“你知道我知道真相,觉得我像什么吗?我像你的帮凶。你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她喋喋不休,裴观玉始终垂着眼睫,没有说话。

等她说完,他才抬头,沈惜月看到了他泛红的眼眶。

“可是她先骗我的。”

“是她打赌先过来追我的,骗了我无数次,”裴观玉呼吸颤着,哑声说,“把我玩腻了就甩掉了。”

“我那么喜欢她,你知道的,我那么喜欢她,我能活着就是为了她。”

“她真的很坏的,是她一直欺负我。”

“你是我的姐姐,为什么要一直替她说话?”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些哽意,快速把脸偏开。

沈惜月愣住。

从没在裴观玉脸上看到这样带有委屈和依赖感的表情。

她缓缓意识到,他或许在把她当成可以倾诉的姐姐。

“可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啊!”沈惜月抬高声音,“奚奚只会越来越怕你,周温昱那疯子还没给你教训吗?”

裴观玉张了张唇。他的声音里是精疲力尽的绝望:“可是简泱爱他。”

“奚奚一点也不爱我。”

沈惜月也突然被这样的哀伤感染。

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可沈惜月很快想起什么,抬高声音:“可我觉得奚奚明明喜欢过你!”

“她这种厌男的性格,如果不喜欢,百分百要提分手的,可她一开始是不想分手的,这还不能证明她喜欢你吗?”

沈惜月感觉裴观玉的心情好像好一点了。

沈惜月叹口气:“你们之间是不是有很多误会啊,就不能好好说清楚吗?非要弄得很难看吗?”

她怀疑裴观玉是不是太封闭,也从不找人倾诉。

一个社会化程度很低的感情笨蛋,和梦寐以求的女神在一起了,患得患失地钻牛角尖,怎么会谈得好恋爱呢?

“你要不要带上奚奚,我们三见一面,好好聊一聊。”

“有什么心结,有什么矛盾,铺开来讲不好吗?”

沈惜月看到裴观玉轻动的眼睫,闪着星点亮光的瞳孔,像是路边等食的流浪狗,沙漠缺水的旅人一样看她,知道他被说动了。

“等我和奚奚说好,你们找个时间来和我见面吧,我帮你们调解。”

沈惜月下车前,看见裴观玉眼睛都清澈了。

听见他低低说了声:“谢谢。”

他没再阴阳怪气喊她表姐。而是咕噜含糊从喉间冒出一声:“姐。”

从小到大,裴观玉锯嘴葫芦一样,从没叫过她姐。

沈惜月走出几步。

突然想起今天脑海蹦出的那个荒谬念头,如果按照这样来演,她似乎还得反叫他一句舅舅吧。

太可怕了。

沈惜月猛地晃了晃脑袋,加快速度上车。

她到家时,母亲竟然还没回来。

沈惜月撸猫逗狗玩了一圈,想着一个能和俞奚,裴观玉好好说话的地方。

最好是一个气氛温馨和谐,浪漫点的地方,还要大,能够布漂亮的景。

想着周温昱似乎在京郊包了片养了小羊,小鸡的农场,沈惜月觉得不错,打算去借一借场地,刚给简泱发去消息,母亲回来了。

但她的状况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眼圈红了一片,脸色也泛着白,失魂落魄的模样。

沈惜月上前给裴妍倒了杯水:“怎么了妈?”

裴妍久久怔忪。

沈惜月看见母亲的眼中有沉痛,有嫌恶,还有浓烈的恨意。

母亲一直是个乐天派,从前在裴家因能力平庸不受重视,和父亲也只是例行联姻,但她一直都能保持温和,逐渐经营好了事业和婚姻。

沈惜月从没见到母亲这样的表情,这让她有点害怕。

“没什么,”裴妍最终还是摸了摸她的脸,“只是和你舅舅聊了会天,回忆以前的艰难,心情还没恢复而已。”

沈惜月安慰地抱住她:“现在已经越来越好啦。”

裴妍看着女儿,想到裴继说的计划,翻江倒海的内心还是闪过一丝不忍。

今天晚上,裴继告诉了她所有令人作呕的真相。

他和柏灵早已没有事实婚姻。

柏灵嫁进来后,发现他不受重视,事业平庸,她有了外遇。

至于他为什么会发现,是因为柏灵说她怀孕了,而他不能生育。

裴继强忍着内心的翻涌,找遍蛛丝马迹,发现了她和裴坤让人作呕的奸情。

他发现了,他们的母亲自然也是。

但他的母亲比他更沉得住气,她准备等孽障出生后,验DNA再动手公布外界这样的乱伦。

她已经忍够了,她要和裴坤同归于尽。

裴继等待着这一天。

但等到了母亲在去医院的路上,车祸去世的消息。

他们短命却又温和的母亲,并不是死于意外。

母亲的追悼会上,刚刚还哭得动容的裴坤,转身就笑着拍他肩膀:“宁城那边缺个人,你去干。”

“懂事得话,我不会亏待你。”

裴继红着眼睛,看着抱着孩子望向他,唇角勾了一下的柏灵。

“来,爷爷抱。”裴坤冲孩子伸出手。

裴妍听得当场吐了出来。

她竟然和柏灵这样的蛇蝎相交多年,真心疼爱这漂亮聪明的侄子,还怕他被裴坤的规训逼出心理疾病,让自己的女儿去多照顾他。

“我已经忍了很多年了,老东西也想不到,他会是被他一手扶上来的‘儿媳妇’一口口喂的药毒死的。”

“裴观玉这个孽障,我非要让他跪在母亲的灵前磕头。”

“我看裴观玉废了,柏灵这个贱货还能猖狂多久。”

但裴继说,裴观玉现在羽翼颇丰,周身更是铜墙铁壁,根本无从下手。

想窃听信息,跟踪定位,但没有比他更精通这些的人。他生性冷淡,极难接近,塞人去他身边,也是绝无可能。

想来想去,唯一能利用的,也只有沈惜月。

看着母亲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沈惜月总算松口气。

手机嗡动一声,她看到简泱回了消息,她好像在和人打闹,所以发了语音。

[可以啊,我答应——]

说一半,旁边传来那道故意夹着的装可爱的声音:[不行的泱泱!裴观玉和狗不能进入!]

简泱撤回了消息。

语音被裴妍听到,询问她:“这是在做什么?”

沈惜月挠挠头,说了前因后果。

“没事,这家伙和裴观玉有仇,但他在家做不得主,我再…”

却见裴妍突然放下茶杯,对她说:“你朋友不愿意就算了。”

裴妍柔声说:“我在西郊有个刚投资的度假山庄,你把小玉和他女友约到那里度假,不好吗?”

第50章

傍晚,俞奚去健身回来,边吃自己做的减脂餐,边回沈惜月发来的消息。

沈惜月说裴坤情况不太好,他们回了明合六庄,见到了裴观玉。

她还说已经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俞奚沉默了会,回复:[月月,他始终是你弟弟,你不要怕他]

当初她不愿意说出真相,也是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

俞奚总是觉得…裴观玉太孤寂了。

如果连沈惜月都远离他,他还有什么能说话的人?

但俞奚很快发现她操心得过多了。

手机又亮起。

沈惜月:[他刚刚好像在我这里哭了]

沈惜月:[我好像又有点原谅他了]

“”俞奚扯一扯唇:[别信,他老把戏了]

她早就怀疑,裴观玉是不是故意的。知道女孩子心软,怕他哭,会哄他。

现在故技重施,把她们二人当小丑一样耍弄欺骗,眼看玩脱了沈惜月也生气了,就在她面前装委屈。

沈惜月愣住,有些不敢置信。

她其实想不到裴观玉会在奚奚面前掉眼泪的模样,就连今天也只是红了眼眶而已。

沈惜月:[可这我是第一次看他红眼睛]

沈惜月:[我觉得他还是想和你好下去的]

沈惜月:[要不要我们心平气和,坐在一起聊一聊?]

俞奚就知道,和从前的她一样,沈惜月被哭心软了,被裴观玉示弱的嘴脸骗了。

现在估计是发现哭没用,所以裴观玉在她面前,连装都懒得装了。

俞奚不知道他们还能怎么谈。

她试图故技重施,哄他驯他,但她曾经用这招骗了他太多次,裴观玉已经有了应激反应,对他不管用了。

但俞奚又实在不愿憋屈妥协,结果裴观玉像个不定时炸弹,随时爆炸,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俞奚已经感到绝望。

他们之间的感情裂缝太宽太深,最基本的信任都没了,就算想修补,也无从下手,似乎已经走到了死局。

俞奚轻敲屏幕:[我和他是聊不通的,他已经不信我了]

[他恨我]

沈惜月不这么觉得。裴观玉今晚的模样,哪里恨得起来,明明还爱得要命。

她敲屏幕:[奚奚,你还喜欢他吗?]

消息戛然而止了。

隔了好一会,俞奚发来:[我更恨他]

“……”

沈惜月完全不擅长处理这种感情纠纷。

她没有什么信心,只能拉外援。

好在简泱是个敏感细腻的人,还有成功降服疯犬的经验。

正好,简泱回了她借场地的语音,她似乎在溜那只狮子,背景还有狮吼。

简泱声音温温柔柔的:“当然可以啊,需要我发给你地址吗?在…”

中途插进来一句:“不可以!裴观玉和狗不能入——”

简泱捂住了那人聒噪的嘴,快速撤回了上条语音消息,重新发来文字:[可以!]

沈惜月还邀请简泱一起过来:[我表弟和他女朋友正闹着,泱泱姐你有空一起过来帮忙调和一下吗~]

简泱的手机被抢走了,周温昱的语音发来:[你是不是又在琢磨着什么坏主意,想要破坏我们的感情?]

沈惜月翻了个白眼。

不过这家伙这两年素质好歹有所提高,说话没那么难听了。

简泱又撤回了刚刚的消息:[当然可以,但我最近在美国交流,要到周末回来]

沈惜月回了个大大的抱抱表情包。

事情就这么定了。

俞奚吃完饭,就看着沈惜月发来定位,地图上叫[泱泱田园],约他们下周一起相聚。

看到眼熟的“泱泱”。

俞奚眼皮跳了下,询问:[这是…那个泱泱姐的家吗?]

沈惜月:[是周温昱在郊外承包的农家乐啦]

[泱泱姐也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她一定可以更好地协调好你们的矛盾]

沈惜月让她把这事转告裴观玉,到时候他们一起相约田园,把酒言欢,一笑泯恩仇。

“”

虽然觉得他们太乐观,但好歹能出去散散心,认识一下这位神奇的,包容性很强的“泱泱姐”。

俞奚最终还是答应了。

裴观玉在一刻钟后到了公寓,还装模作样敲了三声门。

俞奚懒得搭理,他就不装了,直接按密码进来。

裴观玉手中拿着带回来的餐食,却看到她的餐盘。

奚奚也会做饭了。

却没有等他一起吃饭。

他脑中又印出她说的那句“我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需要你”。

裴观玉不轻不重把饭盒往桌上一放。

在她旁边坐下,也不吃饭,也不说话。

俞奚看他一进来就绷着个脸冷战,不知道又在想什么阴招。

他们分开三年半,重新见面才三天,虽然又有了最亲密的身体关系,但爱都做的比说的话多。

俞奚受不了他像个制冷剂一样堵在面前,食欲都下降了,放下叉子。

她通知他:“月月约我们去她学姐简泱那聊一聊天。我答应了。”

裴观玉垂着眼睫,嗓音捉摸不透:“你想和我和好?”

俞奚立刻:“谁要和你和好。”

空气似乎凝固起来,裴观玉眼中冷寂。

“我更不会。”

裴观玉说他是来报复她的,俞奚确实被他整得很不好过。

她有课业要学习知识,有各种品牌活动,要健身睡美容觉维持美丽。

原本井井有条的生活,硬插进来一个人。

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她。

她走哪,跟到哪。

俞奚看书,裴观玉就坐一侧,直勾勾地看着。

看她眉头紧锁,咬笔写作业。

“我可以帮你写。”

他在,俞奚更不自在,本来就烦,很容易就迁怒:“你能不能别打扰我?”

裴观玉浑身压抑又沉闷。

俞奚写不下去了,她定下心神,看品牌活动流程,敷面膜。

九点多,她躺上床。

裴观玉压上来。

俞奚被用手铐铐着,和他一起做。爱,睡觉。

裴观玉还真的换了个加绒款。

手铐拴着他们的手一起,裴观玉十指穿进她的掌心,十指和她相扣,紧紧地攥着收着。

他的额头抵着她,全身上下最大程度地和她每一寸相贴,摩挲。

裴观玉只有住进她的身体里,被她温暖地包裹,汲取她的养分,分享她的温度,才觉得他是活着的。

见不到她是茫茫如流水般的痛苦。

可见到她,又是涓涓细流,时刻不停歇的钝疼。

奚奚真的如她所说的,并不需要他,也并不想和他和好。

她踹开了他三年半,在他无法触碰也没有参与的时间里,变成他彻底不熟悉,难以掌控的模样。

她见过了更大的世界,拥有了更独立的思想,更沉着的耐性和能力,变得更加强大迷人。

他曾经于她而言最后的价值也消失殆尽。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裴观玉,彷徨又痛苦。

可又无法自控地深陷着迷。

她的世界里多了这么多的东西,而他还是贫瘠地只剩下她。

俞奚看他眼眶突然绯红,里面是破碎的痛色,然后狗一样在她肩膀咬了一口。

“恨死你了。”

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地甩开他这么久,然后变得这么好。

恨恨恨。

俞奚已经习惯他的阴晴不定。

她被他咬疼了,手抓住他的头发,不轻不重给他一巴掌。

裴观玉报复欲浓厚,眯了眯眼。

他还记得那个位置,抱着她起来颠。

俞奚快昏过去了。

连续这样不要命地搞,裴观玉还有货,俞奚是快要累死了。

她怀疑他的报复就是想把她搞死在床上。

或者自己死在床上。

然后他们俩一起上社会和娱乐新闻,让她社会性死亡-

沈惜月在简泱那要到了周温昱小农庄的授权,早晨起床,就准备先去参观,然后找团队布置设计一点浪漫的景观。

刚打扮好下楼,看到了脸色紧绷沉怒,正吩咐司机,说要前往明和六庄的母亲。

“妈,怎么又要过去,我也要去吗?”

裴妍的表情勉强缓和一些:“你不用去。”

“那是又出了什么事?”沈惜月坐在餐桌边,喝了口豆浆。

裴妍揪着胸口的衣服,深吸口气。

昨晚因为真相一夜没睡的裴妍,一大早又得知消息。

临近母亲忌日,裴坤昨晚惊梦。

今早清醒过来,竟然吩咐管家,要找道士去母亲坟前做法辟邪,不知要用什么污遭邪术,还要如此不尊重已经死去多年的母亲。

裴妍又惊又怒,对这位人面兽心的父亲感觉到齿冷和胆寒,恨意滔天。

但这些裴妍都不打算和沈惜月说,免得遭污了耳朵。

“没什么,”她稳定声线,“惯常去看看而已。”

沈惜月哦了声,看着母亲走出大门。

到达明合六庄,裴妍看着正在喝药的裴坤。

她问了医生,这位中医给裴坤调养了多年身体,说话滴水不漏,说这是补气进血,安定心神的药。

柏灵确实好本事,这么多年不仅骗过所有人,还能策反裴坤身边的心腹。

裴继之所以能知道她的计划,并与之共谋,不过因为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裴观玉名义上的父亲,裴坤死后,柏灵需要和他统一战线,永久地摁住这个秘密。

门外,裴继维持从容地让管家送走那群道士。

柏灵端庄地站在他身侧。

表情挑不出错,一如平常的温柔端庄,但这已经是她强压着不耐烦才能勉强营造的模样。

昨晚她不在明合六庄,和年轻小男孩度过愉快夜晚,被这样乱七八糟的事打断,一早就赶过来。

柏灵看了眼裴继,她这个名义上的,让她觉得乏味的丈夫。

当年他们在某场饭局结识,之后裴继开始追求她。

柏灵的追求者众多,她熟知自己的美貌资本,在其中千挑万选。

裴继温和寡淡的性格不是柏灵喜欢的。

但得知他出身裴氏家族,是谁的儿子后,柏灵兴奋得几天没有睡好。

但她无疑被裴继表面的显赫骗了。

嫁给裴家后,柏灵发现,家族的资源并没有向他倾斜,裴家能力出众的叔伯小辈太多,他只有最为普通的职位,平庸大隐隐于众人的才能。

连宴会,合影,她都只能随裴继靠边站,还要小心翼翼担心得罪他人。

柏灵想争家产和股权,让他走一走法院的关系,裴继都面露为难。

这憋屈的生活比她单身的日子还不如,柏灵觉得她被诈骗了。

柏灵喜欢强大的男人,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彼时身居高位的裴坤身上。

裴坤身材高大,五官深邃优异,保养得当,喜怒不形于色。

不过五十多岁,就擢升了副g级,她看出裴坤早已不喜欢她性格无趣的婆婆,也知道他在外还有扶持看重的私生子。

裴坤已经是柏灵所能接触到,最顶尖最有权势的男人。

他能给她想要的一切,柏灵想借他的势。

她成功借到了。

对付男人,柏灵手到擒来。

他们都爱美人,爱温柔解语花,爱被虚荣地崇拜。

裴坤还格外着迷于和她的这段不伦关系,似乎能久违地挑动他被顶尖的权力填满的阈值。

裴坤一句话,比裴继管用千倍万倍,柏灵夺回了家产和股权,在柏家的地位水涨船高。

柏灵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开始想要得到更多。

她不信任男女关系。

她会容颜衰老,裴坤凉薄冷漠。有个孩子,才会是她未来的依靠。

发现怀孕,柏灵装作惊惶地告诉了裴坤。

他被刺激得眼睛发红,哈哈大笑,

“你最好祈祷是我的。”裴坤漫不经心敲了敲她的肚子,“我可以给他铺条通天路。”

柏灵心脏狂跳。

她赌对了。

裴坤低下的道德观让他觉得儿媳怀上自己的孩子,甚至是一件值得兴奋的事情。

但柏灵无从得知孩子是谁的。

结婚以来她和裴继都有避孕,自从和裴坤发生关系,柏灵心里有了打算,和裴继说开始备孕。

她想怀裴坤的孩子,可明面上,这个孩子无论如何也得是裴继的。

上天眷顾她,柏灵生了一个漂亮聪明的孩子,他为自己选了个厉害的父亲。

柏灵并不对裴继愧疚。

谁让他没有本事,她不想跟着他碌碌无为,受尽忽视。为自己而搏,有错吗?

柏灵也懒得去寻求裴继什么时候得知的实情,他懦弱的性格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他的母亲就是前车之鉴。

而裴继甚至还能沾着她的光调任升迁,作为裴观玉明面上的父亲,还让他走在外都被人高看一等。

裴继今年已经调任回来,柏灵替他理了理衣襟:“老公上班辛苦啦。”

贱货。

裴继露出一丝僵硬木讷的笑容。

表面功夫做完,柏灵倒胃口地收回手,和管家说:“这种小事不要告诉小玉,他忙。”

裴妍最后走出来,擦着柏灵的肩膀而过。

柏灵一如往常喊了她声:“姐,慢走。”

裴继上了公务车,和裴妍说:“我送你。”

裴妍和裴继一前一后走出别墅,坐上车。

裴继的眼眶红得骇人:“你还要劝我放下仇恨吗?”

“他们已经不把我们当人看了。”

裴妍闭了闭眼。

裴继说,“老东西要死了,几个叔伯族老都快退休,马上就是功勋会,摆明了留位置给裴观玉。”

“他不废,我们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昨晚的最后,裴妍劝慰了弟弟放下仇恨,把自己的生活过好。

她说裴坤如今也算自食恶果,被自己养的女人下手毒死。

而柏灵满身孽仗,总有一天也会遭报应,至于裴观玉,那就更是个无辜可怜的孩子。

裴继听不进去,他们不欢而散。

可如今再想来,她所能感知的痛苦也不过裴继十之一二而已。

劝他放下执念和仇恨,或许于他而言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哪怕弟弟满身的痛苦挣扎,让她心酸不已,裴妍最终还是理智地道:“我不反对你,但也不会参与。”

或许是冷漠,但裴妍不想承这个因果。

感性上说,裴观玉是她真心对待了二十几年的侄子,她做不到对无辜的他痛下狠手。

理性上说,裴观玉的能力和地位在那,裴妍不想轻易开罪。

裴继成功的亨通路裴妍不去沾光,裴继失败的惨烈结果她更不想分担。

裴妍只想带着女儿逐渐远离这个可怕吃人的地方。

裴继后面要说的计划卡在了喉间。

看着亲姐姐置身事外离去的背影,裴继的眼中满是阴冷。

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向来心软疼爱他的亲姐姐也不例外,到了关键时刻也只会作壁上观。

只有他在痛苦的深渊。

既然这样,裴继要他们每个人都卷进来,都不好过-

从重逢后开始,俞奚和裴观玉的关系就像是在走钢丝。

表面风平浪静,实际随时一件事都能像引线点燃他们之间的矛盾。

上次和B牌的合作很顺利,虽然有前男友的冲单因素,但B牌的总监也一直很满意她的外貌形象。

他们原来的代言人到期不续,最近在和她接触。

但这几天,俞奚就开始越来越多刷到网上,说她是性缘脑,私生活混乱的言论。

诡异得类似于她没回国前,外网大批量将她和其他女星的学历对比拉踩通稿一样。

这些黑稿扒她复红没几年,虽然作品不少,但绯闻就没断过。

关于她回国读书的事,谣言也有很多个版本。

有说俞奚恋爱脑发作,回国就是为了和小男友谈恋爱的;还有说她好莱坞混不下去,回国来捞金的。

俞奚像是被造谣的尼姑一样无力又恼火。

一抬头,裴观玉进卧室来了,他刚晾好了洗衣机的衣服。

他走路无声无息的,俞奚吓一跳。

脾气也比之前大,洗衣收拾房间做饭,她没要他做这些,他就非要做。

做了还满脸冷淡不高兴。

俞奚冷冷抬头。

又是因为他,给她惹了一身的麻烦和脏水。

裴观玉戴了眼镜,能很清晰看到她手机屏幕在看的东西。

俞奚把屏幕翻转盖在床上,沉着嗓子问他:“这是不是你干的?”

裴观玉那样讨厌她演戏,侮辱她的演技,事业,学历。

她无法不产生怀疑,他可以为了打击她的事业,无所不用其极。

裴观玉微愣。

他不吭声,俞奚的火气节节高:“你就这样想搞坏的我名声,毁掉我的事业吗?”

意识到她这样胡乱冤枉他,裴观玉心尖像被毒针猛戳一下,钝痛蔓延开。

他淡淡道:“这是你出轨乱玩的报应。”

所以真的是他?

俞奚火气“蹭”得上窜,抬高声音:“我和你分手八百年了,和谁谈恋爱传绯闻都和你没有关系。现在也只是你不要脸贴上来,算什么出轨?”

“那你试试,”他冷冷道,“你出轨谁,谁就会死。”

俞奚咬牙:“你真可恨,还很可怜。”

“我当时真是瞎了眼了去招惹你。”

裴观玉用力咬了下牙齿,偏过脸,忍住胸腔的翻滚。

他被她骗,被她背叛,被她侮辱。

现在还要被她冤枉,没干过的事,她也要扣他黑锅。,还把出轨也说得这样理直气壮。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女孩。

俞奚看裴观玉背过头,手也按在桌子上维持身形。

再转过头时,他眼中一片冷寂,静静看着她问:“可怜吗?”

“可我最近有很多好事发生。

俞奚眉心跳一下。她不觉得他口中的“好事”,对她而言也是。

“我爷爷要死了。”

虽然知道裴坤不是好人,对他的管教很变态,但好歹是他有浓厚血缘关系的亲属,俞奚为他神情的淡漠而心惊。

裴观玉继续道:“你要更快和我这个可恨的人领证了。”

“不然他正办丧事,我们办婚礼,会很晦气。”

俞奚一直把他口中结婚话当做空气。但裴观玉目前的表情,并不像开玩笑。

“你发什么神经,我不跟你去领证,你还能怎么——”

裴观玉缓缓笑了下:“所以我会安排让工作人员上门。”

俞奚头皮炸开,就要暴起,她被压着怒意的裴观玉按着手臂压在床上。

裴观玉重重地亲吻她,舌尖伸进口腔搅动,手指娴熟,有些粗暴地挑逗她。

俞奚很快被逼出泪花。

她被翻过来,膝盖磨着床单。

俞奚不喜欢这个姿势,看不见裴观玉,没有任何主导权,被迫被完全地侵占。

重逢以来,俞奚一直强撑着理智和冷静,想方设法和他周旋对抗,她害怕又回到几年前那个无助快要崩溃的自己。

所以她也害怕这样不受主导的姿势。

裴观玉把手机丢在她面前,屏幕上是这个月的日历。

裴观玉轻轻在她耳边道:“选个日子。”

俞奚用力把手机扔到一边,叽里呱啦地用尽最难听的话骂他。

“你做梦!全天下男的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和你结婚。”

“你真逼我结婚,我就天天出轨搞婚外情。”

“我早就把你睡腻了,看到你就烦。”

“用你还不如用玩具——啊。”俞奚眼中沁上泪花。

裴观玉看起来快要气疯了。

牙齿咬住她的脖颈,把她的声音穿得破破碎碎。

是不是真的查烂她,才会乖下来,不再敢说这些气他的话。

俞奚膝盖发抖,等这一阵快要将她逼死的颤栗过去。

“不选是吗。”他淡声在她耳边说,“那我来替你选。”

“周六,我们去表姐的地方,让她当证婚人,我们领证。”

俞奚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真可怜。”他用力按住她还在痉挛的小肚子。

“玩腻了,还是只能和我睡一辈子。”

结束时,已经不知是什么时间。

俞奚的眼皮疲惫地垂落着,双腿还没过那阵虚劲,动一下还有被撑开的胀。

她嗓子都骂哑了,眼睛也因为过度的刺激,哭得发酸。

真的就这样,憋屈地,被逼迫地,和他结婚吗?

那之后呢。

他会不会也不让她出去,不让她演戏,斩断她的一切。

那她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俞奚被这样的想象惊得的浑身发凉。

他们在黑暗中对视,她背过身闭上眼。

俞奚平静地道:“你逼急了我,有一天,我活不下去了,就和你同归于尽。”

裴观玉追上来,贴着她的脸说:“好。”

“到那一天,我们就能葬在一起了。”

这两天,沈惜月实地走访了周温昱的农场。

顺走了几只鸡,又顺便摘了几袋子回去炒的菜。

没想到周温昱还在这里安了监控,得知她偷鸡偷菜,还专门发信息来骂她偷菜贼。

沈惜月还决定再宰他一只羊,用来烤全羊。

但事以密成,所以她没有提,准备周六当天清晨新鲜现宰。

周五晚上,沈惜月刚从布置得仿佛订婚现场的[泱泱田园]回来,突然收到舅舅裴继的电话,说长久不见,要请她和母亲,还有大舅一家吃饭。

沈惜月对裴继的印象挺好的,知道是个温和儒雅的男人,小时候经常抱她。

只不过后来工作繁忙,长期外调,所以见面的机会少了。

但如今知道了某件事情的沈惜月,有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面目见这位舅舅。

好在母亲也在。

沈惜月上车,问母亲在哪,自己开车去接她,一并过去。

裴妍有一家设计院,正在办公室。

裴继同样给她打了电话。

嗓音里有哽声,说他只是实在过得太压抑了,被裴坤刺激得冲昏了头脑,现在冷静下来,也觉得余生不该一直沉浸在仇恨里,不该伤害无辜的人。

裴继邀请她和惜月吃饭,将这两天的不愉快掀过去。

再怎么样还是弟弟,是为数不多的亲人,裴妍听得眼酸,答应了下来。

沈惜月带上母亲,导航去了裴继说的地方,有点偏,在西郊的一家庄园式的私人饭馆。

不过想到舅舅也是有职位在身的人,吃饭的地方肯定要尽可能低调。

沈惜月一打方向盘,扬长而去-

“起来了奚奚。”

裴观玉说,“今天是我们领证的日子。”

周六清晨,俞奚被裴观玉穿上白色的衬衫,仔细地系上纽扣。

这是他准备的衣服,看一眼就知做工昂贵,扣子的样式俞奚有些眼熟,是几年前裴观玉自己常用的款式。

她不愿意配合他化妆,裴观玉亲了亲她的脸颊,“没关系,奚奚不化妆也漂亮。”

裴观玉仔细地收好她的证件。

俞奚没招了。

这几天,她用最差的脸色对待他,但这样的抵抗都没有半分作用。

俞奚甚至试图联系柏灵。

她二十四小时都被他捆在一起,只能在厕所发消息给曾经联系过她的柏灵。

俞奚想告诉柏灵她儿子已经叛逆到要背着她,背着家族,逼着她领证了。

但柏灵回消息:[那就祝你们新婚快乐~]

俞奚的两眼一黑,然后厕所门被敲响,裴观玉淡淡在门外说:“妈妈说要送你一套珍藏的翡翠作为我们的新婚礼物。”

她不回话,裴观玉一字一顿:“听得见吗。”

俞奚捂着脸躲在卫生间,看不到任何希望。

“结婚也没有用,”俞奚看着镜子中脸色发白的自己,“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你。我恨你一辈子。”

他面无表情地说:“我也恨你一辈子。”

裴观玉的脸色和她一样白。他们俩看起来不像是领证,而是去奔丧。

俞奚的手机屏幕亮起。

她低头看,是沈惜月。

她发来简短的信息说,地址换了,发来了新的地点。

俞奚心中没有波澜,去哪里都一样,改不了既定的结果。

连柏灵都变了副嘴脸,已经没有人能阻挡如今的裴观玉了。

裴观玉不喜欢计划的中断和改变。打电话过去,那头却挂断了。

他的手机又进了通电话。

没开扬声器,俞奚都听到了一道说话方式很熟悉的声音,高昂地,愤怒地从那头传来。

“太贱了你——你结婚要杀我的羊?我这里不欢迎你,你有多远滚——”

裴观玉皱眉,直接挂断电话。

他看了眼沈惜月发来的新地址,牵起俞奚的手:“走吧奚奚,我们去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