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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夜来信 蕉女萝 23169 字 19天前

第16章 京夜 “你能娶我

家里连灯都没开, 黑暗中只能看到交叠的人影。

薄瑾杉的手掌能覆盖孟绾甯的整个后脑勺,他几乎是包着她的脸,轻而易举地将她的唇瓣托到自己唇边, 下一秒, 那饱满的唇珠被含住。

孟绾甯觉得他像一座巍峨的高山, 从身后压下来, 她肩膀耸动着,绷直了脚尖, 无意识地抬起脚踝, 又落下,又抬起。

她想薄瑾杉想得厉害, 浑身的细胞呼啸着向后靠,贴近他的胸膛, 要与他更亲近一点。

薄瑾杉忽然笑了, “想我想成这样。”

他按着她的腰窝,看她满脸汗珠莹亮, 绵延不绝, 他不由分说地扣住她的腿弯, 手掌搭在门把手上。

“不对。”薄瑾杉残酷地很, 问她:“是想我还是想别人。”

孟绾甯身上的衣服凌乱, 而薄瑾杉却衣衫齐整, 连风衣都没脱,他将她牢牢裹在怀里,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她说:“想你, 好想你。”

孟绾甯喘不过气,仰着头,脖颈几乎要翻折过去, 朦胧中,她试图看清薄瑾杉的表情,视线是倒着的,模糊不清,可她仍能感受到他冷淡面容下隐匿的凶狠。

薄瑾杉成心折磨她,揉着她的唇,“那位陆先生,碰过这里吗。”

孟绾甯知道他气,赶紧摇头,说没有。

薄瑾杉像是没听到她的否认,“孟绾甯,你不是我的吗,你怎么敢的啊。”

孟绾甯好一会儿没能说得出话,她想伸出手摸摸他的腰,可双手都被他按住,死死扣在门板上。

“我是你的。”她几乎是用了气声。

“酒好喝吗。”薄瑾杉又问。

孟绾甯声调婉转悠扬,让听的人血液沸腾,“我没喝,是酒,洒、洒在身上。”

“要是今天见不到我,你是不是要跟他回去。”薄瑾杉根本不理会她的回答,自顾自地问,每问一句,便狠一分,脸色也更冷一分。

孟绾甯思绪混沌,断断续续地说:“我不会……不要生气了……我错了……”

薄瑾杉低头看着她,她脸蛋红彤彤的,像是被热气蒸的,“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玄关旁边做了一排的柜子,柜子里面有个镜子,薄瑾杉故意将柜子打开,捏着她的脸换了个方向。

孟绾甯视线正冲着镜子,她想扭头,羞耻地闭眼。

薄瑾杉脸色更冷,看她这幅模样,故意坏着声音问:“你是不是早就想……”后面那几个字他贴在她的耳边,又说:“之前你总是说那东西有些磨,现在呢?”

孟绾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又或者,答案是肯定的,可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但说不说都没关系了,她的表情和肢体反应,早已说明了一切。

“爽吗。”薄瑾杉的掌心是热的,他的语气和神情一直冷冰冰的。

他浑身散发着暴戾,可表情却丝毫未变,被夜色遮住的眼底泛着猩红,暴露着他翻涌的情绪。

孟绾甯神智不清,只想哄他,下意识答:“爽。”

“如果跟他回去了,他也能让你这么爽吗。”

孟绾甯的腰被他狠狠握住,她终于抽出一只手,反过去握住他的手臂,“瑾杉,你别这样。”

薄瑾杉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看还是不够爽,要不然你怎么有心思去勾引别的男人。”

他用了勾引这个词,孟绾甯一下哭了,声音破碎地否认,说没有。

“你怎么勾引的他,是不是跟当初勾引我一样,是不是,说话。”

薄瑾杉贴在她耳边,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向后扭过脸,发疯一般咬住她的嘴唇。他额前的碎发散乱地垂落,汗顺着发梢滴下,落入她的眼下,混着她的泪,搅动着她的心。

孟绾甯唇齿间尝到了血腥味,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气,她只摇头,哭着说:“我没有……”

“没有勾引他还是没有勾引我。”

“没有……勾引他。”

薄瑾杉嗓音嘶哑:“那你承认勾引我。”

他声音有如蛊惑,一字一句道:“你当时才多大,孟绾甯,谁教你的穿着情趣内衣和黑丝在男人面前晃。”

孟绾甯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提及当日,薄瑾杉就止不住发狠,他以为正常上大学的年龄都是一样,却没想到孟绾甯上学那么早。她那么清纯无害,他不忍过早染指,但孟绾甯却不计后果般缠着他求着他,他不答应,她就给他设套,简直胆大妄为。

她那么缠人,看他生气就知道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撒娇卖惨,把他一颗心都揉化碾碎。

“你对他笑,他知道你清纯,知道你这么骚吗。”薄瑾杉连表情都没变一下,“还是说,你只对我骚还不够。”

孟绾甯向后仰倒在他怀里,后脑勺枕着他的肩膀,情动的音调变了形。

薄瑾杉从来没有在跟她亲热的时候说过这样羞辱的话,她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被套牢了,难受得发抖,却又在他的话语中感受到一种诡异的的舒爽。

“陆昭恒比我小两岁,”薄瑾杉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戾气,“你是不是就喜欢找比你大这么多的。”

孟绾甯找回一丝理智,“我不知道他多大……”她想抱他,可双手被他牢牢锁着,根本动弹不得。

“除了这次,你还背着我见了他几次,都做了什么。”

“没有几次……”孟绾甯啜泣着,嘴唇都是麻的,“我之前在珠宝彩排活动的时候认识他,后来他找我合作,这次是因为出了事,他说要帮我,我才去的。”

薄瑾杉听到这些,没有流露出一丝讶异,只抚开孟绾甯脸上汗湿黏连的乌发,沉默着,让她失声妩媚地哭。

后来,薄瑾杉一直搂着她,唇瓣贴在她的耳垂,温柔地亲吻着,又咬着她湿漉漉的后颈。

孟绾甯一直出汗,客厅的落地窗没关严实,偶尔吹一阵风进来,一阵热一阵冷。

“我冷。”她撒娇,往后摸了摸薄瑾杉的腰。

她的裙子破了,正将落未落地悬在腰间,上半身的衣服被他扯下一截,露出肩膀和半边雪白的肌肤,蕾丝内衣也被拽散了,头发凌乱地铺在脑后,脚上的高跟鞋掉了一只,另一只因腿弯挂在门把手上,磕掉了好几颗碎钻,嘴唇破了,肿了,眼皮和鼻尖都红得不成样子,颈后还咬着一片暧昧的红痕,整个人凌乱得没法看。

薄瑾杉沉沉地看着她,喉结滚了滚,他脱下风衣,从头到脚将她裹住,抱到沙发上坐着。

孟绾甯黏人地搂住他的脖子,缠缠绵绵地吻他,吻他的眉毛,鼻梁,又吻他的唇瓣,下巴,哼着鼻子凑到他的颈侧,亲着,舔着。

她近乎痴迷地表白,小声地哄他:“对不起,我错了,我只喜欢你,只爱你……我是你的,我只有你。”

“只爱我。”薄瑾杉面无表情地喘着气,嗓音还是沙哑的,“放着自己的男人不用,跑去用别的男人,只爱我。”

孟绾甯从他怀里抬起头,“你都知道了……”

“别人为难你,你就知道躲着哭,教了你这么多都教到肚子里去了,一次次的不长记性。”

说到这,孟绾甯便委屈得不行:“我给你打电话,听到她在你身边说话,你那么辛苦,我帮不上任何忙,她能陪着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几乎是两人第一次直面李蕴仪的话题,孟绾甯没有明说“她”是谁,可薄瑾杉听懂了。

如果可以,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愿意在自己男人出事的时候,是别的女人陪着的。

孟绾甯只怪自己,不怪别人。

他皱眉:“就因为这个?”

孟绾甯嘟起嘴,点了点头。

“你到底是在跟我较劲,还是在跟自己较劲。”薄瑾杉抽出一张手帕,帮她擦着脖子上的汗。

“可能都有吧。”孟绾甯难得这么诚实。

薄瑾杉忽然笑了,手帕扔在桌上,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傻不傻。”

孟绾甯黏着他亲亲抱抱,身体与心绪都得了慰藉,浑身无处不舒坦,骨子里的媚态被勾了出来,落在眼角眉梢,连发丝都缱绻。

薄瑾杉这样惯着她,她昏了头,脱口而出:“瑾杉,你能娶我吗。”

郁美华说得对,就算是男女朋友,变数也太多了,没有完整确立下来的关系,就像没有打好地基的房子,风一吹就倒了,她想跟薄瑾杉建立一种更加稳固的关系。

薄瑾杉靠在沙发上拥着她,听她这样孩子气的问法,被逗乐了:“想嫁给我。”

孟绾甯“嗯”了一声,眼眶热热的:“我好爱你,我不会再爱其他人了。”

薄瑾杉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脸,“你还小,绾绾,等你再长大一些。”

他眉眼间有些冷淡,话音落下来,他便按住她的蝴蝶骨,让她低下头,与她接了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

方才唇上咬破的血珠在两人舌尖缓缓化开,带着一丝微咸的锈味。

后来又倒在沙发上,薄瑾杉太凶,她的嘴唇本身就破了,在此基础上又添新的伤疤。

地毯,墙边,最后终于到了卧室,薄瑾杉将她推进柔软的床褥间,抱着她激烈地亲吻。

偶尔停下来,手指蹭蹭她的脸,低声问她:“有多爱我。”

“很爱你,如果你比我先死,我会去陪你。”孟绾甯侧过脸,亲他的腕骨。

“长大了也这么爱我吗。”

“我已经长大了。”孟绾甯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一辈子都爱你。”

那天的后来,落入孟绾甯眼中的一切始终是晃动混乱的,她说了好多个我爱你,不会离开你。

也是在那天,孟绾甯第一次从薄瑾杉身上,感受到了脆弱和不安。

*

第二天薄瑾杉起床时,孟绾甯醒了一次。她往前挪动,小脸贴上薄瑾杉的腰,蹭了蹭。

他披着一件白衬衫,没扣纽扣,头发没有打理有些凌乱,看她醒,转过身来抱她。

孟绾甯一睁眼,看到他精壮的胸膛和腹肌,胸膛上遍布的抓伤和咬痕,有的很长一道,有的是清晰的指甲和牙齿印,不禁脸上一热。

都是她昨晚上情不自禁弄上的。

薄瑾杉神色有些淡漠,他没理会身上暧昧的抓痕,一只手臂撑在孟绾甯腰侧,手掌包住她的脸,而后一路向下,摸她腰臀间起伏的曲线。

孟绾甯指尖都泛着懒劲,光洁的手臂从薄被中伸出来,搂住薄瑾杉的脖子。

男人的温度和抚摸让她舒坦,就连呼出的沉沉气息都如此性感迷人,她依恋得很,不想让他离开。

她里面没穿衣服,薄瑾杉拉过薄被将她盖住,鼻尖蹭着鼻尖,问她:“这劲还没过。”

孟绾甯小声说:“得八九天呢。”

薄瑾杉随即笑了,取笑她:“小磨人精。”

安静片刻,薄瑾杉仔细瞧着她的神情,肩背上的肌肉隆起,脖颈处的血管充血胀起,他握着拳头,青筋隐现,抵在床上撑着,偶尔低下头去吮她的唇瓣。

清晨的身体更加慵懒脆弱,孟绾甯脸埋在枕头里,吸纳了一切声音,她无法自拔。

意识朦胧之间,她忽然想就这样怀上薄瑾杉的孩子。

这个想法冲破囚笼的那一刻,孟绾甯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但很快,她的走神被薄瑾杉捉住。

“想什么。”薄瑾杉低下头问,单臂将孟绾甯捞起,轻易将她翻过身。

孟绾甯趴着,优美的蝴蝶骨扬起,她脚尖蜷起,呜咽着说:“没什么……”

到最后,薄瑾杉神清气爽,孟绾甯浑浑噩噩。

薄瑾杉把她抱到主卧的小床上,亲她的额头哄着,“好好睡一觉,这周哪里都别去了,在家好好养养,我每天都回来。”

孟绾甯点点头,说了个好。

她嘴唇和下巴都被咬破,破败不堪,没个一周好不利索,根本没法见人。

“这几天是不是腰不舒服。”薄瑾杉帮她按了按,折返回主卧,从柜子里拿了条干净的睡裙给她换上。

孟绾甯没骨头似的,闭上眼,嘴唇都没劲,“嗯,有点疼。”

薄瑾杉说:“怪我,晚上我早回来。”

听这话,她睁开眼,迷蒙地问:“几点能回来。”

薄瑾杉看着她,没答话,笑了。

这么不加掩饰的依赖,孟绾甯回过神来,也觉得有些羞,赶紧给自己找补:“上次做了腌笃鲜,你没能回来吃。”

“今天再做吧。”他淡声说,“多晚我都吃完。”

“好。”

薄瑾杉给她掖好被子,调了小卧室里的空调送风温度,正要起身走,衣摆又被孟绾甯攥住。

孟绾甯小心翼翼地问:“你还气吗。”

气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薄瑾杉说:“不气你,气我自己。”

孟绾甯不明所以。

薄瑾杉也没解释,只捏她的鼻子:“睡吧。”

薄瑾杉走后,孟绾甯睡了沉沉的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她给梁见微打了个电话,想请个假。

孟绾甯把自己的情况跟她说了一下,梁见微爽快同意了。

挂电话之前,梁见微说:“绾甯,薄先生是你男朋友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孟绾甯惊讶地微微张了张嘴,“你都知道了……”

昨晚吃过饭,她就觉得这件事估计瞒不住,但没想到竟然传播的这么快。

梁见微却说:“你男朋友可威风得很,我今天一早就接到他秘书的电话,说珠宝的事已经解决了,还说了你跟薄先生的关系,让我以后多关照你。咱们在这费劲又是找人疏通关系又是应酬的,也就是你男朋友一句话的事。”

孟绾甯更惊讶,如果没猜错,给梁见微打电话的人应该是王秘书,王秘书提了她跟薄瑾杉的关系,只可能是薄瑾杉的授意。

“对不起,见微姐。”孟绾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

梁见微叹口气,说:“我不是要怪你的意思,如果早知道你跟薄先生的关系,我们就不用受制于其他人。”

孟绾甯迟疑了一瞬,问道:“见微姐,你相信不是我做的。”

“我当然相信,但是我相信没有用,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人想让谁做。”

孟绾甯后知后觉,有些听懂了梁见微话里的意思。

“见微姐,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孟绾甯从床上坐了起来,手背顶着额头,有些不知所措,“我本来不想惊动别人,我还找了朋友想让她帮我打听是不是报警了,我以为我自己能解决。”

“傻不傻,”梁见微声音放轻,“你身边人那可是薄先生,有什么事你跟他开个口,还用费这么大劲?虽然我们一直在标榜女性要独立要争气,但并不代表要逞强,凡事要懂得借势,你身边有这么一尊大佛,要懂得用起来。”

“嗯,我明白了。”

梁见微又跟她聊了许多,有职场上的事,也有生活上的事,孟绾甯很受用,最后梁见微让她好好休息。

孟绾甯将手机放在床边,蜷起腿,双手交叉环抱,脸埋在臂弯。

梁见微的话跟薄瑾杉这几次跟她说的,意思都差不多,她虽然依赖薄瑾杉,但一旦碰上这种事,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好似跟薄瑾杉求助是多么掉面子的一件事,怎么都开不了这个口。

她好像有些懂了薄瑾杉临走前说的那句气他自己是什么意思了。

*

连着一周,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孟绾甯偶尔出个门,也只是回公寓拿些替换衣服。

薄瑾杉说回来就每天都回来,不管早晚。

他有心折腾孟绾甯,每天都到半夜,日日浇灌,堵着她不让流出来。

孟绾甯实在没力气,绵软的手臂搭在床边,又被薄瑾杉提溜起来,张开腿,按着她的头往下去。

她呛得鼻涕泪水横流,干呕着剧烈喘息,像个破碎的玻璃娃娃。

薄瑾杉将人拉起来,擦掉嘴边的残留,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孟绾甯鼻音嗡嗡的,摸他的肩膀和腰腹,说不难受好舒服。

她喜欢这样。

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够一直跟薄瑾杉不分开,只有那样,她才是完整的。

阿姨做了很多调养身体的补汤,变着花样滋补她,一周过去,她没瘦反而还重了两斤。

孟绾甯披着薄纱,坐在厨房里喝汤。

她愈发水润,眼尾秋波流转,举手头足都是慵懒媚态,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好似熟透的果实,处处透着殷实。

她都开始怀疑这汤是不是有什么神奇的功效,越补越躁,越躁越妖。

这段时间薄瑾杉回来的频繁,管家和佣人有时避开的没那么及时,没少听到过二楼传来的呻-吟声。

那声音有时低柔有时激昂,听得人面红耳热,浑身躁动。

阿姨打趣她肤质好得比那绸缎都顺滑,说一看就是被先生滋养疼爱的。

孟绾甯脸色唰得一下红了,害臊得要命,只捂着脸,也不知怎么搭话。

阿姨就在一旁一直笑。

中间陆昭恒也找过她,给她发消息问她合作推动的事。

孟绾甯才猛然想起这茬,她感到很抱歉,再三斟酌后回复他:陆先生,真的很不好意思,我这几天身体不适,请了假在家休养,如果耽误了合作,可以取消。

陆昭恒回得很快:不会取消,你安心休养,我已经等了这么久,不怕再等。

孟绾甯心里过意不去,只说了个谢谢。

过了几分钟,陆昭恒又问:上次见到薄先生,没造成什么误会吧。

孟绾甯回复:没有的,我还怕给您添麻烦。

陆昭恒:不麻烦,好好养身体,期待你康复。

孟绾甯又回谢谢。

陆昭恒回了三个抱拳的表情,话题到这才算是终结了。

傍晚时分,孟绾甯从床上醒来。

身子还是乏的,下午起来吃了个饭,过不多久又得继续睡,白天黑夜仿佛颠倒了过来。

窗外已经黑透了,孟绾甯寻摸着薄瑾杉应该快要回来了,便起身换了件旗袍,将长发散下来垂在身后,又涂了一层薄薄的护发精油,发丝间顿时漾开一缕淡淡的香。

她踩着柔软的地毯下楼,行至半途,便听见客厅里隐约传来谈话声。

楼梯是旋转的,孟绾甯探了下身,看清客厅里坐着的人。

一个女人。

中央的茶几上摆着茶具,女人面前的青花瓷茶杯正袅袅地冒着热气。

她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套裙,头发梳成低低的盘发,紧贴脑后,鬓角处干干净净,露出线条分明的颧骨与耳垂。这般发型极难驾驭,搁在旁人身上难免显得刻板,可她却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孟绾甯脚步一滞,一时间竟看不出对方的年纪,只觉得那眉眼间隐隐有些熟悉。

薄瑾杉坐在那女人对面,从这个角度,孟绾甯刚好能看到他的侧脸。

他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低头掐着眉心,面色冷淡,似有些不耐烦。

“我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女人声音很低很平,她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眼睛没有看薄瑾杉。

“没考虑,”薄瑾杉岔开腿,双臂撑在膝盖上,睁眼沉默片刻,鼻腔叹出气息,才抬眼看对方,“妈,我有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京夜 “她的男人

孟绾甯听他这么说, 心跳不受控制地砰砰跳了两下。

原来是薄瑾杉的母亲。

她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薄瑾杉的母亲,她跟薄瑾杉在一起,多少听说过一些人对他家庭的评价, 听说他母亲年轻时便是雷霆手段, 商业手腕不输男人, 况且还能够把家庭打理的井井有条。

此刻亲眼所见, 那份不怒自威的气场,果然比传言中更甚。

薄夫人听到他说女朋友, 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女朋友随便你怎么交,我不干涉, 但是娶进门的不能这样的。”

薄瑾杉淡声笑了:“那您想要什么样的。”

“门当户对是基础,不是什么三流货色都能进我薄家的门。”

薄瑾杉脸色冷了下来, 但语气依然听不出情绪, “门当户对的是什么结果您不是看到了吗,三流货色, ”他挑起唇角, “那这么说您儿子就是三流货色。”

“混账!”

薄夫人终于显露了一些情绪, 手中的茶杯瞬间朝薄瑾杉摔过去, 杯子砸在薄瑾杉脸上, 热水浇了他一脸, 沿着脖子流淌下来。

孟绾甯吃惊地捂住嘴,差点惊叫出声,脚步悬着动了几下, 险些没忍住冲下去。

薄瑾杉还是那副模样,脸上表情连变都没变,默不作声地拿出手帕, 慢条斯理地把脸上的水擦干净,然后取了一只新杯子,斟满茶水,再度放在薄夫人面前。

“罢了。”薄夫人声音又低下来,“蕴仪前两天来家里看我,看着憔悴了不少,我能看出来她心里不好受,怎么说你们那都是五年的感情,想要放下谈何容易,我不信,你就真没想过复合?”

“想过又如何,”薄瑾杉向后仰靠在沙发上,“早都过去了。”

“既然想过,那就还有机会,她心里还有你。”

薄瑾杉没搭话,从桌上摸到烟盒,弹出一根烟。

他没点,只是夹在指间,慢慢地转着。

孟绾甯握紧了楼梯扶手,心里像被一股无形的力扯着、撕着,疼得几乎要跪坐在地毯上。

薄夫人看他没说拒绝,以为还有缓和的余地,继续说道:“蕴仪这孩子跟你一样,从小就有出息,靠着自己都能闯出一片事业,你现在的事业不仰仗家里,但总要有个贤内助能为你打点,这几年她也成熟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胡闹任性了。”

薄瑾杉突然笑了。

薄夫人皱眉:“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

“没什么,只是觉得,相比我这个儿子,她更像是您女儿。”

薄夫人说:“那是自然,我心里只认她这一个儿媳,蕴仪性格是任性了些,但是在大事上面,绝对能助你一臂之力,而不是像那种的只能等着你在后面给她擦屁股。”

孟绾甯听懂薄夫人这话里明里暗里嘲讽的含义,她还是给薄瑾杉添麻烦了。

这不是她的初衷。

薄瑾杉轻描淡写道:“我没觉得男人护着自己的女人有什么不好。”

薄夫人表情立刻严厉,道:“但你丢的是薄家的脸面。”

她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人的事现在传的沸沸扬扬,她比你小几岁你自己不清楚?这样的人,出了事除了会跟你哭之外还会什么,你要是喜欢这样的,可以养着,我没意见,但你得给我藏好了,因为这样一个人损害家族的口碑,我看你也是活倒退了。”

“我正常交女朋友谈恋爱,影响哪门子的口碑。”薄瑾杉漫不经心反驳,“妈,您也该往前看看,我跟蕴仪如果真的合适,就不会走到分开这一步。”

薄夫人端起面前的茶,浅抿一口,声音冷下去,“那我也可以很明确告诉你,我不同意。”

她没再多说,放下杯子,拿起包站起身,“近期你有时间,多回家看看吧,你父亲身体不好,你也该多回去看看。”

薄瑾杉跟着起身,压下眉间的烦躁,应了一声:“好,我明天就回。”

薄夫人往门口走,薄瑾杉跟上去送:“我让司机送您。”

“不用了,我带了司机。”

临出门前,薄夫人转过身来。孟绾甯在楼梯拐角处,恰好能看到她的正面。

薄夫人伸手拂了拂薄瑾杉肩上看不见的灰尘,眉目间忽然柔和了许多,她说:“瑾杉,我们年纪都大了,你是家里的独子,家里的事业,就算你不想要,以后总归也是要交给你的,你总不至于跟我们撇得这么干净。”

高贵冷傲如薄夫人,就算是面对自己的丈夫和亲生儿子,何曾示弱过一次。

薄瑾杉知道她担心什么,握了握她的手,说:“知道,妈,回去吧。”

*

看着薄瑾杉将薄夫人送出门去,孟绾甯没再继续站在楼梯上,转身匆匆回了卧室。

那些话对她的冲击太大了,一时半刻无法完全消化,唯一能确定且肯定的,是李蕴仪后悔离婚了。

李蕴仪后悔了。

孟绾甯在心里默默念这句话,所以才有了今日薄夫人的上门劝说。

她将旗袍脱了下来,换成方才的睡衣,坐在床边。丝丝缕缕的晚风沿着窗檐吹进来,秀发飘散在肩头,蹭来蹭去,有些痒。

又过了十几分钟,孟绾甯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薄瑾杉过来了。

孟绾甯拨下一侧睡衣肩带,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棉签和药膏,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在身前交叉伸向背后,扭着身子对着镜子,给自己的背部上药。

那姿势刚好让那薄薄一层的睡衣紧贴在身上,她腰细,更显臀线又圆又翘。

薄瑾杉看着她满背的吻痕,还有一些咬破皮的伤口,沉声走了过去。

“怎么不叫我帮你。”

精壮的手臂从孟绾甯身前穿过,将她整个环在怀中,另一只手拿过那管药膏,挤出一些到棉签上,而后涂抹在伤口处。

“以为你没回来呢。”孟绾甯撒了个谎,她绷着劲,那药膏有些刺激,乍一涂上有些疼。

男人都要面子,哪怕这个面子是在自己母亲面前丢的。

孟绾甯明白这一点,她看到薄瑾杉被自己的母亲打压泼水,心里比谁都想安慰他,但这种事不能直接开口。

薄瑾杉动作又轻柔了一些,从侧面看她还有些懵懂的神情,不禁勾了勾唇,问道:“刚睡醒?”

孟绾甯点点头,抬起手臂,半趴在薄瑾杉的胸膛。

轻风吹过,柔顺的发丝扬起,擦过薄瑾杉的耳畔,像一只手在人心上拨弄了两下。

镜子里的两人依偎在一起。

薄瑾杉把她另一侧的肩带也拨了下去,睡衣落至她流畅的臀部曲线处,后背完□□露着,吻痕从肩胛一路蔓延到腰窝,深深浅浅的紫红,像落花被雨打过后洇在宣纸上的颜色,凌乱而放肆。

薄瑾杉手掌很大,几乎能遮盖孟绾甯的腰,他肤色是深的小麦色,捏着棉签的指尖骨节分明,前臂的肌肉线条在涂药的动作里时隐时现,覆着一层薄薄的青筋,从腕骨一路蜿蜒到肘弯,与她的雪白的肌肤形成了一种近乎暴烈的对比。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卧室里陷入宁静,只有偶尔纠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涂好药,薄瑾杉把她的睡衣肩带提起来挂在肩上,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孟绾甯抬起上半身,目光深情地描摹过薄瑾杉的眉眼,最后落在他的唇上,浅浅吻了一下。

她瓮声翁气道:“你做的都想吃。”

听这话,薄瑾杉扬声笑了,将她脸颊散落的长发别在耳后,手掌兜住她的下巴,低头亲了一下,说:“那我去做饭。”

孟绾甯跟他一同下楼。

她身子有些不舒服,小腹一坠一坠得疼,脸色也有些不大好看。

薄瑾杉看她模样,皱了皱眉,又返回卧室拿了件披肩给她穿上。

孟绾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他在厨房做饭,她就站他身后抱着人。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听到薄瑾杉跟母亲的谈话,孟绾甯心里酸酸的,她一颗心都系在薄瑾杉身上,尽管自己心里难受,但更不想让薄瑾杉难受。

她像个不安分的小猫似的,一会扒扒他腰间皮带的卡扣,一会搂的紧一些,手指偶尔从他的衣服下摆伸进去,摸他腰腹间精壮的肌肉,小脸也在他后背上蹭来蹭去。

薄瑾杉被她闹得心烦意乱,怕锅里油溅着她,只好先把火关了,将人扯开,转过身捏捏她的脸,问道:“你这黏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他这些天每天朝九晚五的陪着她,倒是给人惯的越来越放肆了。

“改不了。”孟绾甯嘟囔着,小性子上来了,谁也拦不住,跟个树袋熊似的,又挂在薄瑾杉身上。

“嘟嘟囔囔的说什么呢。”薄瑾杉捏她耳朵,“你这样让我怎么安心工作,再过几天又要开始忙了,几天见不到我能行?”

“能行。”孟绾甯像是要证明似的,终于舍得松开他,垂着眼攥着他的衣摆,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你忙就行,以前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怎么听着这话这么酸呢。”薄瑾杉抬起她下巴,看她两眼,眉心拧起,“天天给你补这补那的都补到哪去了,怎么脸色还是这么差。”

孟绾甯摸摸自己的脸,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不知是不是因为思虑过重的原因,补汤补药的一直没少吃,身体却不见好。

薄瑾杉往外推她:“去沙发上坐着等。”

孟绾甯抬眼看他,眼神欲语还休的,已经委屈上了。

薄瑾杉不同意,只说:“听话。”

吃过饭,薄瑾杉也没让她沾水,自己把碗筷洗了,然后抱着她在沙发上看电视。

孟绾甯躺在薄瑾杉怀里,被他身上的温度灼着,温暖得直眯眼。

平时在一起,不是在上/床,就是在上/床的路上,难得有这么惬意的时刻,什么都不做,只抱着看个电影。

电影是孟绾甯随便选的,刚好选到了简爱。

大学的时候,她曾在图书馆阅读过这篇文学著作,深受震撼。

简爱自幼父母双亡,成年后,爱上了庄园主人罗切斯特先生,两人之间身份和家境悬殊,简爱却拥有着无比高贵的灵魂。

电影镜头缓缓移动着,灰度诗意的画面跟随者简爱的情绪变化,面对世俗的不公和身份的悬殊,简爱清醒而勇敢地说出了那句经典宣言:“你以为因为我穷、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

从画面到对白,整个氛围都是暗色调,唯一的亮色是他们带着光芒的瞳孔。

当简爱决定离开时,孟绾甯动容,脸颊无声划过一滴泪。

“怎么哭了。”薄瑾杉摸着她,拿过纸帮她擦眼泪。

女人总是这样,会跟着别人的喜悦而喜悦,也会随着别人的悲情而为之触动。

“觉得感动。”孟绾甯戚戚然地说。

“哪里感动。”

孟绾甯分神看他一眼,薄瑾杉神色是冷的,没有因为这样感人的情节发生一丝情绪上的波动。

“当爱情与道德冲突时,简爱没有为爱情放弃尊严,而是勇敢地转身离开,最后凭借自己的坚韧与才华,得到了平等的爱和幸福。”

说完后,孟绾甯陷入了沉思。

都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这番话说出口,她好似就知道自己最真切的渴求。

薄瑾杉问:“所以你觉得她很伟大。”

孟绾甯说:“不是伟大,是勇敢,她那么爱罗切斯特,罗切斯特也那么爱她,可她没有因为爱就放弃自己的尊严和原则,她选择离开的时候,几乎身无分文,前路茫茫,但她还是走了……这种爱情我觉得很纯粹……”

薄瑾杉听她这番深情的描述,忽然低低地笑出声,“绾绾,你怎么这么傻。”

孟绾甯微微愣了一下。

薄瑾杉说:“你看看简爱,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家庭教师,爱上庄园主人,对方有钱有地位,几乎能满足她所有的生存需求,结果呢,就因为那个疯女人是他合法妻子,她就跑了,跑出去差点饿死、冻死在荒野上,被陌生人收留,过了好久苦日子,等回来的时候,罗切斯特残了、瞎了、庄园烧了,她才终于能平等地嫁给他。”

“你说这是勇敢,我觉得是自讨苦吃。”

孟绾甯身形僵了一下,问道:“那你觉得她应该留下做他的情妇。”

薄瑾杉平静的语气没有波澜:“至少在当下,她没有更好的选择。罗切斯特爱她,能给她庇护和富足的生活。那个年代,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靠什么活下去,尊严能当饭吃?她跑出去差点死了,如果她没有运气被兄妹俩收留,简爱的故事早就结束了,就为一个原则,赌上自己的命,你觉得聪明?”

孟绾甯没想跟他争执,眼眶却渐渐红了,“可如果她留下来,她就不是简爱了,她会被那个秘密折磨一辈子,她爱的也不是一个平等的爱人,而是一个施舍者。瑾杉,对她来说,爱情不是找一个避风港,是两个完整的人站在一起,如果她留下,她就永远低他一等。”

薄瑾杉盯着她看了两秒:“所以你觉得自己也是简爱,出身不好,但灵魂高贵,绝不妥协。”

孟绾甯摇摇头,下意识否认,“我不认为自己是她,但我也不会轻易放弃自己认为对的东西。”

薄瑾杉皱眉,看向她的目光中有一些复杂,“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绾绾,规则是强者制定的,这个世界不是书本,那些浪漫的,至死不渝的,你真的试试吃过苦,就不会这样想了。”

孟绾甯娇嗔道:“我不怕吃苦。”

况且,她不是没吃过苦,只是这日子不是跟谁过都可以,如果是跟薄瑾杉,那她想或许吃苦也是也可以的,换成旁人,如果她不爱,那金山银山放在她面前,也不稀罕。

薄瑾杉无奈笑了,摇了摇头,揉她的脑袋,说:“嗯,你不怕,但我可不舍得让你吃苦。”

他这语气明显不信。

孟绾甯不想跟他吵架,话赶话说到这,再不刹住,就真的要吵起来了。

她转身抱住薄瑾杉,问道:“那你有一天会跟我分开吗。”

看过电影之后,薄夫人的那些话便总在她脑海里游荡,挥之不去,像一片阴翳落在心上,她有些害怕。

简爱里的爱情再美好、再浪漫,终究不是真实的生活,孟绾甯想要的真实,是晚上能在薄瑾杉怀里睡去,早上依旧在他怀里醒来。

薄瑾杉是她的男人,是她的靠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全然交付的依靠。

薄瑾杉声音低了下来,手掌缓缓抚摸着她的腰,“不会。”

他说:“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们就不会分开。”

孟绾甯抬起头,固执地追问:“那要是有一天你想分开呢。”

薄瑾杉没问她为什么这么问,只说:“我不会。”

他说完,就低下头,含住她的唇。

这是一个柔情似水的吻,但孟绾甯觉得不止如此,好似还包含了一些别的情愫。薄瑾杉抚摸她,像是在抚摸一只易碎的娃娃,极尽爱惜,让她感受到了深深的珍视。

手掌从脸颊一路摸到腰臀,薄瑾杉呼吸重了,翻了个身把孟绾甯压在沙发上,指腹揉着她的唇,低哑着嗓音问:“还肿吗。”

“还有点,没关系。”孟绾甯亲了亲他的鬓角。

孟绾甯嘴巴一直肿着,除此之外,薄瑾杉早上走的时候想给她涂药,她睡得半醒不醒。他的手指粗长,茧子粗砺,她嘤咛着皱眉,药膏总是轻易化开。

后来尝试了许久,但那些药是一点都涂不进去,薄瑾杉只好拿了毛巾给她擦干净,没再碰她。

薄瑾杉把人抱到卧室,压进柔软的床褥里亲,那条薄如蝉翼的丁字裤很快就不成样子,被他扯着扔掉。

正如胶似漆地缠绵着,薄瑾杉突然停下动作。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将她身上的睡裙拉下来,轻轻盖住。

孟绾甯喘着气,听到他没什么情绪地问:“你生理期提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京夜 “怀孕能让

孟绾甯睁开眼, 意识迟了两秒才回笼,心下猛然一紧。

手肘撑起上半身,目光落在床单上那一小片洇开的血迹, 殷红, 刺目, 在香槟色的真丝床单上格外明显, 像无声的败笔。

她难堪地蜷起腿,膝头抵在胸口。

薄瑾杉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叹息, 蓬勃的欲望如同冷水兜头浇下, 瞬间熄灭。

他眼间眉梢的温度骤降了几度,半靠在床头, 闭眼掐了掐眉心。

孟绾甯没作声,匆匆起身去了浴室。水声淅沥, 她对着镜子收拾好自己, 换上新的贴身衣物和卫生棉条。

镜中那张脸有些苍白,她没多看, 推门出来。

薄瑾杉正在卷床单, 动作不算粗暴, 却带着股显而易见的烦躁。

他心情不好, 这点无需猜测。

孟绾甯快步走过去, 从他手里接过床单, 塞进洗衣机,又取了套新的,回到床边弯腰铺展。

薄瑾杉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目光锁定她弯折的脊背,脸色渐渐阴沉。

“为什么会提前。”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孟绾甯手里的动作一顿,小声答:“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最近有点累。”

她继续扯着床单,不用回头也知道薄瑾杉此时的脸色有多么不好看。她的身子一直都是薄瑾杉管着照看着,哪些日子需要吃什么注意什么,薄瑾杉从没疏漏过,家里的管家和佣人也都牢牢记着。

别的不说,这几年,她的生理期一直都很准时,这次足足提前了一个周,实在是太不正常,她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薄瑾杉没有再问,而是直接下了定论:“绾绾,你有事瞒着我,我说你脸色最近怎么这么差,到底瞒着我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没吃什么,吃的都是家里的做的。”孟绾甯连头都没抬,语气刻意放得平淡,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慌乱,床单的一角怎么也拉不平。

薄瑾杉看她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眼底的耐心终于被磨尽,“好,你不肯说,我让人去查。”

他说完,立刻掏出手机拨了电话,电话那头不知是谁,很快接通。他的视线一动不动,附着在孟绾甯白皙的后颈上,声音不带任何温度,命令道:“你叫着徐胜,现在过来一趟。”

孟绾甯不自觉手一抖,真丝床单的一角从掌心滑落。

“别铺了,穿好衣服,来书房。”

薄瑾杉扔下这句话,抬脚离开了卧室。

孟绾甯眼眶红了大半,丢下手中的床单,拿了件披肩穿好,转身追在薄瑾杉身后。

他步伐很快,浑身掩盖不住的怒气,孟绾甯小跑了两步,才跟上他。

她双手握住薄瑾杉的手臂,恳求道:“瑾杉,你不要这样。”

“我怎样。”薄瑾杉蓦地停下脚步,眉心拧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是你自己说,还是我让人来查。”

孟绾甯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体一丝一毫的变化都逃不过薄瑾杉的掌控。他是那样细心的人,当初跟他的第一夜,他只观察她的表情和反应就知道她的敏感点在哪,这些年又几乎日日抚摸疼爱她,之前罩杯大了两个尺码,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倒是他先发现手掌不再能包得住,还打趣她是不是补的营养都补到那儿去了。

那时刚温存完,浓情蜜意,薄瑾杉宠着纵着她,而此刻,他的眼底只有冷冽的审视。

孟绾甯死死咬着下唇,沉默地与他对峙。

她眼眶红透了,泪意泫然欲滴,但是这件事就跟铁了心似的,不肯让薄瑾杉得知半分。

薄瑾杉缓缓点了点头,拨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

家里的管家和佣人都被折腾了起来,齐刷刷在楼下守着,噤若寒蝉。

书房里安静得近乎失聪。

时钟一分一秒向前敲着,不急不缓,像是审判的倒计时。

薄瑾杉靠坐在书桌后的椅背上,脊背松懒地贴着真皮,姿态算不上多么郑重,可那种久居上位沉淀下来的威严与厚重,却如静水深流,无声无息地漫过整个房间。

他沉默时,连空气都会变得凝重,毕竟年长孟绾甯十六岁,将近能做她父亲的年龄,只是,他很少拿这副施压的姿态面对孟绾甯。

舍不得,也没必要。

可今夜不同。

孟绾甯站在书桌斜对侧,看似垂着眼,实则内心早已天人交战。这样的薄瑾杉很少见,她心底更多的是惧意,像藤蔓缠住五脏六腑。

她不知道说出实情会不会惹他更生气,此刻她也找不到更好的解决方法,偏偏生理期又撞了上来,小腹不断胀痛,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实在太不舒服,站着站着腿都有些打颤。

不过两分钟,薄瑾杉先开了口:“你去旁边沙发上坐着。”

孟绾甯抬眼看他,眼眶通红,这眼神中饱含了太多,她确实坚持不住,没逞强,也没力气逞强,挪了两步,在沙发上坐下了。

王秘书带着徐胜很快赶来。

孟绾甯看人进来,从沙发上站起来迎了迎,朝二人点头致意后,又再度坐下。

那二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感受到书房里凝滞的气氛,左看看右看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王秘书率先开口:“先生,是有什么要紧事,我立刻去办。”

“不急。”薄瑾杉看着徐胜,说:“徐胜,你这个月一直负责送她,说说都去了哪,做了什么,跟谁见了面,买了什么,吃了什么。”

这场面该说不说,容易让人想到不好的方面。

王秘书眉心一皱,侧目看了孟绾甯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徐胜倒还算镇定,规规矩矩地答:“先生,之前一直按您的要求,接送孟小姐上下班,然后送小姐回了趟连云港,最近这几天……孟小姐倒是没叫过我。”

薄瑾杉目光审视着徐胜,而后垂下眸,“这些我都知道,除了这些。”

徐胜回忆了一下,面色流露出些许为难:“先生,其他的我就真不知道了,我就只负责接送小姐,其他的事,我不打探。而且,小姐一直都很安分的。”

薄瑾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轻不重,却让徐胜立刻噤了声。他低下头,余光不时偷瞄几眼孟绾甯,大约是替她捏了一把汗。

孟绾甯跟薄瑾杉短暂地对视一眼,薄瑾杉平静地看着她,而后移开眼,看向王秘书。

“去查,她上班附近的监控,家里的,沿街所有的,查不到监控的就联系跟她接触过的人,从这个月初开始查,每一分每一刻,我都要知道。”

王秘书眼睛都不眨一下,“好的,先生,预留时间是?”

“立刻。查不出来,谁都别休息。”薄瑾杉下了最后通牒。

“好的,我明白了。”王秘书很快离开。

孟绾甯嘴唇都开始发抖,她唤一声,“瑾杉。”眼眶里蓄了泪,摇摇欲坠,要掉不掉的。

“别这么看我。”薄瑾杉别开眼,烦躁地阖上眉目,“从现在开始,到王秘书查回来结果,你随时都可以跟我坦白,到底说不说,你自己决定。”

沉默再次在书房蔓延开。

孟绾甯嘴唇抿成一条线,她不肯说,时间流逝中,薄瑾杉的脸色越来越阴鸷。

薄瑾杉瞪着她,眼底怒意横生:“好,你打定主意瞒我,你有出息。”

孟绾甯听他这样说,立刻慌了,急忙站起身,否认道:“我不是瞒你,瑾杉,我……”

她侧头看一眼徐胜,没再继续往下说。再怎么说,徐胜也是男人,她没办法当着另一个男人的面,跟薄瑾杉坦白那些只关于他们二人之间私密的事。

怒气在一分一秒中持续发酵。

薄瑾杉的权势,孟绾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领教到。

从王秘书离开到回来,仅仅用了一个小时都不到,所有的监控视频和相关信息都传了过来,同时带过来的,还有一个白色的药片板,上面空了几颗。

王秘书风尘仆仆,将那板药给薄瑾杉递了过去,说:“先生,是在孟小姐的公寓里找到的。”

孟绾甯瞳孔骤然一缩。

她看到了,往前扑着就要伸手抢,一下扑到薄瑾杉身上,被他按住后颈制住。

“瑾杉,瑾杉,你听我解释。”

薄瑾杉按着她,看清上面写的字,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像是被狠狠震惊到了,竟然笑了下,过了片刻,才将人扯开,把药一粒一粒摁出来,然后抬手狠狠摔在垃圾桶里。

他真是气急了,指着她:“孟绾甯,你真出息了,你行,你不要命。”

孟绾甯呜得一声哭出来。

那是一板紧急避孕药,已经吃了五六颗。

薄瑾杉最近一直没跟她做措施,他太凶猛,每次结束时都能让她最后再到制高点,然后再一点不落地全数弄进去。

孟绾甯怕真有什么意外,病急乱投医,只好偷偷买了药,时不时吃一粒,每次吃的时间也都不固定,一开始还担心会不会起作用,但现在她生理期提前造访,看来是起作用了。

“我害怕,瑾杉,我害怕。”

薄瑾杉双手撑着桌面,冷脸笑了声:“害怕,你害怕,你害怕什么,你连这种事都瞒着我,你害怕什么。”

孟绾甯从没见过薄瑾杉气成这样,这个男人向来是把情绪收的滴水不露,此刻却像一座爆发的火山,他指着她的手指都在发抖,气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她呜呜哭,顾不得旁人在场,没管薄瑾杉将她扯开,再度扑到人身上,搂着他的脖子往上蹭。

王秘书和徐胜杵在书桌前,一声不吭,进退两难。

“我当你是有多听我的,让你在家养着不出去,你答应的挺好,每天就背着我回公寓吃药,铁了心要瞒我。”

孟绾甯搂着他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想让你舒服……但我又害怕,我如果真的怀孕了怎么办。”

薄瑾杉怒急攻心,眼底一片猩红:“怀个孕能让你怎么样,能吃了你还是杀了你?你知道这个药的副作用有多大,我跟你说不让你吃,你全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你就这么不听话!”

孟绾甯拼命摇头,反反复复只说害怕,抱着薄瑾杉闷声哭。

薄瑾杉扯着孟绾甯,朝着王秘书和徐胜说:“你们先回去。”

那两人如蒙大赦,头也不敢抬,直接转身出了门,还贴心地将书房门带上。

孟绾甯不松手。

薄瑾杉越扯她,她就搂得越紧,也不知从哪来的那么大劲。

上次薄夫人过来,让她更坚定了不能怀孕的想法。

薄瑾杉给她一个女朋友的名分,如果顶着这个身份怀上了孩子,薄家不知道要怎么处置她,是会让她把孩子流掉,还是会拿这件事要挟她离开薄瑾杉。

无论哪个,她一想,都跟被人剜了心似的疼。

薄瑾杉难得有制不住她的时候,让她纠缠的想把人弄死的心都有,眉眼间笼罩着散不去的阴霾,他冷着脸扯她的手臂,说:“你松开。”

孟绾甯摇头,泪痕狼藉,她哭出了一身汗,小臂上也是汗,蹭在薄瑾杉脖子上,两人都黏黏糊糊的。

她认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薄瑾杉管着她惦记着她,她没那么不识好歹,一边享受着一边还不让人管。

薄瑾杉“呵”了一声,“你这会说不该,吃药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该。”

孟绾甯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你对不起谁,孟绾甯。”

“我对不起你,我不该瞒你……”孟绾甯搂着抱着亲他,再被他推也不撒手。

薄瑾杉情绪渐渐平复,语气轻了下来,但说出的话更令人心悸,“你每次都用这套哄我,孟绾甯,你说你怕我生气,可其实呢,你最知道怎么能让我生气,你越来越知道怎么拿捏我,知道我再怎么发火都不会拿你怎么样。”

听到薄瑾杉说这些,孟绾甯头皮都麻了,她哭着摇头:“我没有拿捏你,我怎么敢拿捏你。”

薄瑾杉伸出手,慢慢抚过她哭的发抖的脊背,柔情之至。

然后,他猛然扯开了她。

孟绾甯肩膀抖着,拿手背抹一下眼睛,她眼睛四周红的像个兔子,嗓子眼里一抽一抽的哽咽着。

“我以后再也不了……”孟绾甯哭着说。

薄瑾杉最后看她一眼,那眼神看不出到底什么含义,没再管她,从书房走了出去。

孟绾甯跟在他身后,看他从主卧里拿了床单和被套,径直去了次卧,她一下慌了,扑上前抢夺他手里的东西,“不要,不要。”

薄瑾杉再拿,她再抢。

到了最后,他眉目间流露出疲惫,似是对她失望至极,“别闹了,孟绾甯,我累了。”

他一说累,孟绾甯就一点办法都没有,站在原地看着他,都不用瘪嘴,大颗眼泪瞬间滚落下来。

薄瑾杉没犹豫,从她手中把床单被套拿过去,去了次卧铺好。

孟绾甯站在门边看着,连次卧的门都不敢进,她揪着衣角,不知道该做什么去挽救弥补。

这次第一次,薄瑾杉要跟她分房睡。

孟绾甯就一直愣愣地站着,看着他往返于主卧和次卧之间,拿枕头拿被子,偶尔从她身边经过,薄瑾杉也不看她,全然当她不存在。

再一次经过她时,孟绾甯拉住他的手指,叫了句:“瑾杉。”

薄瑾杉终于停下看着她,说:“想说什么。”

孟绾甯嘴唇动了动。

她要说什么,是说不该吃药,还是说没有不想怀上他的孩子。可这药她是实打实的瞒着薄瑾杉吃了的,说再多都像是徒劳解释。

薄瑾杉耐心告罄,挣开她的手:“去休息吧。”

*

折腾了大半夜,孟绾甯睡意全无。

躺在床上,睁着眼,翻来覆去,思绪如同被风吹乱的丝线,怎么也理不清。

小腹一阵一阵拉扯着疼,或许是因为吃了药的缘故,这次的疼痛比以往更激烈一些,在她的小腹里拧着搅着,搅出了她满额头的冷汗。

孟绾甯胸口发闷,只要一想到薄瑾杉那样冷漠的态度,心里就一阵一阵地疼。后来她索性蜷起身子,捂着心口,将脸埋进枕头里,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不知是不是心郁气结,到了后半夜,孟绾甯发起了高烧。

她烧的浑浑噩噩,意识不清,全身都是汗,手掌反撑在枕头上,如在火上灼烤,难受得要命。

在梦里,她跑了很长很长的路,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模模糊糊的,看不清面目,但她知道那是谁。

感受到床边有人坐下,孟绾甯下意识唤了一声:“瑾杉……”

她一遍又一遍地叫,就算烧糊涂了,满脑子也也全都是他。

额头上放了用凉水浸泡过的毛巾,敷一会,就被她的温度烫热了,隔不了几分钟,又会被人取走,再次浸了凉水,重新放在她额头上。

那双手始终不紧不慢,就这样反反复复,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温度终于慢慢退了下来。

醒来的时候,嗓子干哑无比。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床尾。

孟绾甯浑身无力,坐起来时眼前金星乱冒,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膛,她喘了许久,脊背快速起伏着,好一会才平缓下来。

昨晚出了很多汗,可此刻身上却是干燥的,睡衣也换了新的,不是她临睡时穿的那件。

让她更加鼻子一酸的是,就连卫生棉条,也换了新的,甚至有人帮她清理过身体,干爽而洁净。

这样贴身的事,能给她做的,只有薄瑾杉,不会有旁人。

孟绾甯并起双膝,抱着被子,想起昨晚的事,坐在床上哭得不能自己。那双手,那个温度,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使在半梦半醒之间,也能凭着直觉辨认出来。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一场病,孟绾甯虚弱了小半个月,夜里反反复复发烧,白天嗜睡不醒。

这期间,薄瑾杉似乎打定主意不肯跟她见面,每天总是她睡着了才回来,她醒之前又走了。

不见她,也不碰她。

两个人明明住在同一屋檐下,却像是活在两个平行的时区里,永远错开,永不相交。

可处处又都是夜里照顾她的痕迹。

孟绾甯见不到人,心里的思念就逐渐盘旋成了执念,缠绕在胸口,越收越紧。

有天晚上她没睡。

一直等着等着,两只耳朵竖起来,听着楼下和门外的动静。

凌晨时分,楼下终于响起汽车关门声。

孟绾甯听到薄瑾杉上楼,听到他经过主卧门口,然后他进了次卧。片刻后,浴室的水声响了起来。

孟绾甯深吸一口气,不顾还虚弱的身子,强撑着起身,从衣柜里抽出那件早就准备好的衣服。

短款薄纱吊带裙,露出一半的胸线,长度只到腿根,再往下是两条细长的白腿,那睡裙几乎是透明的,什么都遮不住,美妙的光景一览无余。

她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赤着脚,悄悄钻进了浴室。

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热腾腾地糊了她一脸。

薄瑾杉站在花洒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钻进来,水流没来得及关,淅淅沥沥地浇在她身上。

睡裙湿了。

湿透的薄纱紧紧贴在皮肤上,将她身体的每一道弧线都勾勒得分明,水滴型的饱满胸线,薄如蝉翼的腰,挺翘的臀,宛若人间尤物。

水珠似乎跳跃起来,从她的锁骨激荡出去,一路滑进那隐秘柔软的起伏里。

薄瑾杉关了花洒,绷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她,那张小脸泛着病态的惨白,虚虚喘出来的气息不轻不重,却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