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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夜来信 蕉女萝 12614 字 19天前

第51章 京夜 她等的那个

刚下过一场雨, 窗外的泥土气息浓郁得掩不住,空气里浮着潮湿的水汽,凉意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温度一低, 孟绾甯的手脚便开始发凉, 她的血液循环一向不好, 这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

说完那句话后, 薄瑾杉似乎是气笑了,一时没回答她。

孟绾甯抬起下巴, 吻住薄瑾杉的唇。

他的唇干燥温暖, 触碰上去的一刹那,恍若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她体内飞奔。

滚烫的掌心抚摸到孟绾甯的大腿, 那层薄纱被掀开,两条纤细白皙的长腿向两侧摊开, 呈九十度角卡在床单上。

薄瑾杉的衬衫散了, 纽扣崩落一地,露出宽阔健硕的胸膛, 那层衬衫料子松松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层, 一双白嫩的手从他的后腰开始, 沿着背脊缓缓抚上去, 隐约可见衬衫下隆起的肌肉线条。

雨后的轻风带着令人舒爽的凉意, 穿过窗沿, 撩起垂落在床边一角的薄纱。

孟绾甯肩膀上悬悬挂着的那层纱被轻易勾下,耸起的肩膀小巧精致,雪白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胸口。

淡紫色的纱铺在身下, 只余下腰腹间那一小片还遮挡着,她头发汗湿了,有几缕黏在脸颊, 唇色淡淡的发白,但脸却是潮红的。

孟绾甯搂着薄瑾杉的脖子,上仰着头,微张着小嘴,柔声低吟,腿弯偶尔抬起,蹭在薄瑾杉的腰侧,很快又被压下去。

薄瑾杉粗吼着,指腹描摹过孟绾甯的肩膀,而后往下滑至她的细腰,目光落在那层薄纱下浑圆隆起的小腹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连呼吸都有些失了章法。

那种没有阻隔的滋味,时隔多日,再度弥漫开来,那是肌肤贴着肌肤的美妙体验,细致到可以描摹出每一寸沟壑和褶皱。

后来,薄瑾杉身上的衬衫被褪至腰际,古铜色脊背上滑过两只白皙暧昧的小手,薄瑾杉低下头跟孟绾甯舌吻,孟绾甯斜仰着脑袋乖乖承受,那张带着浓郁男性荷尔蒙气息的唇流连过她的唇周,一路啃咬至侧颈,孟绾甯双手穿过他的腋下,抓着他的肩,小脸伏在他肩头,低声呜咽。

极致的感受比孟绾甯想象中来的更快一些。

她双手抬高过头顶,阖着眼,嗓音断断续续,从下巴到锁骨绯红一片,那种滋味抵挡不住,索性放肆沉沦。

薄瑾杉不停安抚着她,掌心托着她的腰,声音没比她好到哪去。

他知道孟绾甯舒服了,只说着让她乖,拇指轻轻擦过隆起的肚子,怕她反应太激烈会伤到腹中的孩子。

怀孕之后的身体愈发显得性感,那是母性光辉下滋生的韵味,丰腴的体态与柔和的曲线,滑腻的肌肤触感让人爱不释手。

薄瑾杉顾着她的身子,没敢再继续,只将人从背后抱起来坐着,手掌托着她的胸前的那片薄纱,嘴唇贴在她光滑的后颈蹭了蹭。

“绾绾,我可能最近都回不来,你在家安生待着,不要任性让我担心。”薄瑾杉沙哑着嗓音,拨开她背后的长发,一下一下啄过她的肩颈。

孟绾甯神色还有些迷离,眼中盛着满足后的疲惫,五官因方才的欢愉而愈发舒展,她的手指扣着薄瑾杉托住她的手,指腹抵在虎口处那圈淡淡的齿印,另一只手下意识托着小腹,侧过脸吻在他的面颊上。

她还沉浸在舒畅中,薄瑾杉说的话听不真切,只重复着:“你不要离开我……”

薄瑾杉低着嗓音说:“乖,不离开你……”

孟绾甯挣脱他的桎梏,面对面坐着,不顾肩头滑落的薄纱,白嫩的手指从纱下伸出来,抚上薄瑾杉的面容。

这是一个再看百遍千遍都看不厌的男人,孟绾甯忽然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仿佛只有在这样亲昵的时刻,她才能真切地感觉到薄瑾杉的存在。

这种认知让她没由来地愈发难过。

那天薄瑾杉没有留宿,他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开,欢爱过后的温存还没来得及抚平孟绾甯心中的不安,她甚至没来得及向他求证那条新闻中的内容是否属实。

从薄瑾杉离开后的那天开始,孟绾甯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吃什么吐什么,后来孕肚越来越大,她却只能伏在床沿,捂着心口,呕的撕心裂肺,干脆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她喘着气,难受地躺回床上,因为见不到薄瑾杉,心里便一阵一阵地抽痛。

她想他想得命都不想要。

那段时间,薄瑾杉一直都没回来,眼见着她日复一日的虚弱憔悴,阿姨怕她再这样下去真出什么事,只好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让家庭医生上门来看。

“小姐这是心病。”家庭医生将针头扎入孟绾甯的手背,冰凉的液体流入体内。

孟绾甯虚虚抬了下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是身体太过柔弱,只朦胧地看了看站在床边的医生。

意识是模糊的,但是阿姨和医生的对话还是一字不差地落入耳中。

阿姨焦灼地问:“赵医生,不会有什么大碍吧,小姐还怀着孕呢。”

“如果长时间是这种状态的话,必然是会影响胎儿的,现在只能看她是不是能自己调理好情绪,我的外部干预只能保证她能够摄入足够的能量,但是心里的毛病,我是没办法解决的。”

阿姨问:“那怎么解决心里的毛病,先生最近也不知在忙什么,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赵医生想了想,说:“小姐身边还有其他亲近的人吗?”

阿姨忽然一拍大腿,“有的有的,我先前听说小姐的母亲也被接到北京了,只是……”

她犹豫一瞬,望向窗外,说:“没有先生的准许,也不知能不能把小姐的母亲接进来。”

赵医生眸光微微闪动,指了指孟绾甯的方向,后面他们再交谈了什么,孟绾甯便全然听不见了。

她太累了,精神和身体都已疲惫到了极限,并非她自己想要睡过去,而是意识与身体都已无法自主掌控,沉沉地坠入了黑暗。

睡梦中,孟绾甯感到一种细微的颠簸,仿佛身体和灵魂再也无法共处一处。

她想睁开眼看看自己身在何处,意识是清醒的,身体却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她想要呼救,拼命张开嘴,嗓子眼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点声音也发不出,胳膊和腿都似被无形的锁链缠住,明明能听到周遭有人说话,有人争吵,可就是挣扎不开。

又过了许久,在极度的惊恐之下,孟绾甯猛然睁开眼,呼吸急促,一时间没能平复。

她抬眼望向头顶,眼前模糊了一瞬,待定睛再看,才发觉那不是别墅卧室里熟悉的花纹与吊灯。

入目皆是白茫茫一片,混杂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孟绾甯转过头,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

郁美华正撑着腮,阖着眼浅浅打着盹,眉间凝着几道经年的细纹。

“妈妈……”她嗓音是破碎的,手臂艰难地抬了一下,指尖碰了碰郁美华的袖口。

这一声叫出口,那些过往小时候的记忆片段就在脑中回放,不禁感慨万分。

郁美华一下醒来,揉了一把脸,低头看见孟绾甯睁着眼,忙道:“绾绾,醒了,你还输着液,别乱动。”

孟绾甯的手背被郁美华妥帖放好,她心里平静得像一汪看不到波澜的湖水,点点头,问:“我怎么来医院了?”

她望了望四周,这是一间独立病房,面积不小,很宽敞。

外面天色晴朗,还有一束斜阳洒在病房里,弥漫上一层淡淡的暖意。

“家里阿姨把你送过来了,说家庭医生上门去看过,你的身体太差了,必须要来医院做检查。”郁美华一边说着,一边红了眼眶,她低头看一眼耸起来的薄被,又扯了扯被角的边缘,忍不住埋怨:“你这孩子,怀孕了怎么都不告诉我。”

已经将近七个月,薄被之下已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的浑圆。

孟绾甯撇撇嘴,努力压住喉间的哭腔,“我怕你担心,这个孩子是意外到来的,我也没想到……”

郁美华一看她那憔悴到要死要活的模样,就知道她这段时间受了多少苦头,“你不告诉我,就代表你心里是在怪我,怕我拿这个孩子去跟薄家做文章。”

孟绾甯转回头,看着天花板,没承认,也没否认。

郁美华叹了口气,又说:“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心里想什么,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我就明白,妈妈怎么会不知道你心里的苦。”

孟绾甯沉默了许久,才说:“我不是怪你,我是怕你怪我。”

郁美华对她的期望是根深蒂固的,几十年如一日,从小便把她照着人上人的模子去栽培,寻一个好夫婿,更是郁美华这半辈子的执念。

所以每次回家,即便郁美华哪哪都看不惯她,她也都乖顺地应着,可时日久了,心底到底生出了些反骨。

“我是怪你。”郁美华握住她的手,手指在扎进针头的两侧皮肤上轻抚着,“你受了这么多苦都不告诉我,妈妈怎么忍心看着你这样憔悴,我只觉得心疼……”

“妈……”孟绾甯再也控制不住,闭上眼睛,眼泪沿着阖起的缝隙落下。

“我之前那样教导你,是怕你跟我一样吃苦,但你现在这个样子……什么荣华富贵,什么豪门盛世,什么东西都比不上我女儿的身体健康重要。”

孟绾甯听着这话,再也忍不住,撑着上半身,抱住郁美华,她伏在郁美华肩头,先是小声啜泣,再是放声大哭,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的所有的委屈和愤懑不堪全都发泄出来。

不论在何处何地,这个世界上,只有妈妈的怀抱,是最温暖的地方,是能够接纳一切委屈,甚至是不堪和羞耻的地方。

那是孟绾甯永恒的家。

就这样不知哭了多久,连嘴唇都是麻的。

“好了好了。”郁美华拍着她的背,“想想肚子里的孩子,你不能情绪这么激动。”

孟绾甯这才艰难收住。

郁美华去病房里的简易盥洗室里洗了毛巾,回来给孟绾甯擦着脸,说:“你们这一辈人,虽说没有吃过身体上的苦,但精神上的业力可比我们那时候受得多了。”

孟绾甯吸了吸鼻子,分神望着病房里的构造与陈设,没敢告诉郁美华,自从上次从连云港回来,她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踏出过别墅的大门。

后面这将近两个月,薄瑾杉更是一次都没有出现过,连一通电话都不曾打过,阿姨和佣人对此也闭口不提,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着,若薄瑾杉心里有她、在意她,又怎会如此漠然地将她弃之不顾。

郁美华又帮她擦了擦脖子,“我们当时日子虽然苦了点,但起码精神上没这么痛苦过,每天就是想着怎么吃饱饭,身体累了,就想着好好睡一觉,等第二天睡醒了,再精神抖擞地为第二天的温饱努力。”

“绾绾,妈妈一直都在想,当初这样教导你,是不是教导错了,我的初衷是想让你少吃苦头,让你开心快乐,但何曾想过,就算这样,你该吃的苦也一点都没少吃。”

“妈妈也是第一次做妈妈,妈妈也会犯错,但妈妈现在明白了,希望还不算太晚。”

“如果你觉得不开心,那我们所遭受的这一切,不妨就算了,这世界这么大,不论在哪里,肯定能找到我们的容身之处,但是妈妈不希望你这样委曲求全,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

孟绾甯后来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郁美华那番话久久萦绕在她脑中,有些她听懂了,有些却像隔着水雾看花,怎么也抓不真切,只记得郁美华跟她说的那句不要委屈求全。

可想要一个答案,也算是委屈求全吗,她想不明白。

在医院了住了没几天,孟绾甯又被接回了别墅。

怕郁美华担心,孟绾甯只说别墅里环境清幽,方便养胎,又承诺过两日便给她打电话。

郁美华陪了她几天,她精神状态好了许多,回去后也多少能吃得下去一些东西,不再跟先前似的吃什么吐什么。

阿姨一脸欣慰,觉得赵医生说得果然在理,也不枉她们冒着被先生训斥的风险,将小姐送到医院与母亲见上一面。

秋去冬来,天色转冷,转眼到了十一月,距离孟绾甯的二十一岁生日,只余不到一周的时间。

薄瑾杉依旧没回来,他杳无音讯,像是永久从她的生活中彻底蒸发了一般。

家里就那么几个人,孟绾甯不肯开口说话,别人也自然不敢多言,偌大的别墅时常安静得像一座空荡荡的孤岛,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呼吸,一声一声,回荡在四壁之间。

偶尔会从噩梦中醒来,漆黑的房间里,会隐约见到床边的一抹人影,孟绾甯呢喃着叫一句“瑾杉”,便会听到那人亲昵地叫她“宝宝”,拍着哄着她,她又昏昏睡过去。

但第二日醒来,她撑着手臂坐在床上时,又会恍然觉得那个叫她宝宝的人不过是梦境的残影,虚无得不可触碰。

孟绾甯终日不肯出门,裹着厚厚的披肩,坐在卧室里窗边,望着楼下那扇大门,日复一日地期待着那个身影能出现在那里。

窗外绿叶变黄又凋零,枝头一寸寸秃下去,小河流水日渐稀薄,最后凝成了一层薄冰。

凄凄然然,茫茫又苍苍。

可她等的那个人,却始终没有来。

*

孟绾甯生日的前一天,家里难得有了些暖融融的生气。

佣人们进进出出地忙碌着,彩灯绕着楼梯扶手缠了一圈又一圈,蛋糕胚子已烤好晾在厨房的台面上,奶油的甜香丝丝缕缕地漫了满屋。

白天还晴得好,到了傍晚,忽然起了狂风,树影在窗外剧烈地摇晃着,像无数只张开的手在拼命拍打玻璃。

是要落雨的征兆。

孟绾甯不自觉地裹紧了披肩,那股凉意仿佛沁入了骨头缝里,冷得她牙齿微微打颤。

明明屋里烧着暖气,整个地毯都蒸得暖洋洋的,可她还是觉得冷。

到了半夜,阿姨和佣人都歇下了,憋了一整日的雨终于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伴着一道闷雷滚过天际。

孟绾甯被雷声惊醒,只觉口干舌燥。

月份大了之后,她起夜格外频繁,有时是渴了想喝水,等喝完躺不了一会儿便又想上洗手间。

这样翻来覆去地折腾,夜里常常睡不踏实。

厨房里只亮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笼着孟绾甯的影子,她站在那团温暖的光里,听着水壶沸腾时咕嘟咕嘟的声响。

倒水的时候,壶盖四周冒出的热气猛地扑上来,孟绾甯不小心被烫了一下,正“嘶”了一声,想放在水龙头下冲凉水,别墅外忽然响起了汽车鸣笛声。

她正疑惑着,端着水杯,想走过去看看。

可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客厅的大门便被从外面拉开,几个月未见的男人就这样乍然出现在眼前,裹着一身风雨与寒气。

孟绾甯愣在了原地,手中的水杯应声而落,瓷片四溅,碎了一地,热水泼在她脚背上,隔着棉袜,那热意慢慢渗进来,与薄瑾杉带进屋里的冷空气撞在一处,滚烫与冰凉在她皮肤上交锋,像极了此刻心中翻涌的矛盾与怔忡。

薄瑾杉是匆匆赶回来的,他没有撑伞,头发湿透了,雨水顺着眉骨往下淌,洇湿了领口和前襟,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

他也没想到孟绾甯还醒着,看到她的那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怔然,随即又迅速恢复了神色。

“你怎么……”孟绾甯鼻腔猛地一酸,想要问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话还没说完,薄瑾杉只看她一眼,随即粗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步伐匆匆地跨上楼梯,语气十万火急。

“绾绾,跟我上来收拾东西,我要送你出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京夜 “我不走。

薄瑾杉走得极快, 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楼梯,孟绾甯顾不得碎掉的杯子,急匆匆跟了上去。

卧室里, 他已经拖出一只大行李箱, 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孟绾甯的身份证和护照, 随手丢进箱底, 随即打开衣柜门,手掌一拢, 连衣带架地往箱子里塞, 毫无章法,满是不容分说的急迫。

“这是要做什么, 为什么突然要出国……”孟绾甯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把扒住薄瑾杉的手臂, 硬生生拦住了他继续往箱里塞衣服的动作。

薄瑾杉掰开她的手指, 冷静地陈述:“公司出了点问题,来不及解释那么多, 你在这里待着不安全, 我先送你出去, 等事情都处理好了我再过去接你。”

“我不信!”孟绾甯从背后死死抱住他。

隆起的肚子抵在薄瑾杉后腰, 压迫感一阵一阵地传上来, 可孟绾甯不肯松手, 几乎是固执地将整张脸埋进他湿透的西装里。

薄瑾杉自然感觉到了那股抵力,他强硬地掰开孟绾甯的手,转过身来, 只搓了一下她的下巴,语气不留一丝余地:“现在不是你跟我任性的时候,不管你信不信, 这件事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只这一个动作,孟绾甯便察觉到了异样,她一把攥住薄瑾杉的手腕,猛地掀开衣袖,下面是一圈浸透血色的纱布,从他小臂一路缠到手腕,深红的痕迹在昏黄的灯光下触目惊心。

孟绾甯嘴唇抖了抖,抬眼看着薄瑾杉:“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不小心碰到了。”薄瑾杉抽回手,欲盖弥彰地别过眼,而后又继续帮她收拾着衣服。

“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孟绾甯情绪骤然翻涌,在原地走了两圈,终于面朝着他站定,胸膛剧烈起伏着。

薄瑾杉拧着眉看她:“我骗你什么了。”

他的态度没有任何回转的可能,看了一眼孟绾甯身上的长纱裙:“去换衣服,你的签证我都办好了,等收拾好马上离开。”

“你两个月没回来,一回来就是要赶我走。”孟绾甯的脸唰地白了下去,嘴角牵出一个凄惨的弧度,“你把我送出国,就不会再要我了!”

薄瑾杉厉声斥道:“胡说什么!”

“你什么都瞒着我,不肯告诉我。”汹涌的泪意夺眶而出,孟绾甯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翻出手机里之前保存的那张照片,放在薄瑾杉眼前,“你有了新欢,就要跟我分手了……”

薄瑾杉闻言一怔,待看清屏幕上的画面,眉头皱得更深。

他接过手机,认真看了两眼,然后目光平视着前方,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过了两秒,他似乎浅浅笑了一下,手指捏着孟绾甯的手机,在空中虚虚点了两下,“我当你是因为什么跟我任性,就因为这张照片,绾绾,你知不知有一种拍摄手法叫做借位?”

“我不管!!这个女人跟我那么像,我不信你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孟绾甯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你难道没看到网友的评论吗,他们都在猜,我们两个到底谁是原配,谁是替身!”

她扶着肚子,缓缓跌坐在地上,哭得肩膀都在抖,“所以瑾杉,你告诉我,到底我是替身,还是她是替身……”

薄瑾杉那次安排徐胜送她回连云港,在家里的时候,郁美华跟她说,薄瑾杉喜欢什么样子的女人,她应当比谁都清楚,她现在是年轻,但总有不再年轻的时候,而薄瑾杉身边的女人,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少的。

她当时不相信,但现在才明白过来,郁美华跟她说的那番话有多么正确。

窗外狂风骤雨依旧,薄瑾杉身上的雨水还未干透,在温暖的室内氤氲成一种说不清的气味,是外面的世界,是风雨与黑夜的气息。

薄瑾杉叉着腰,垂眸看她:“又坐地上,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坐地上。”

他说着,不由分说将孟绾甯抱起来,随后放在床上。

卧室衣柜里挂着许多旗袍,自孟绾甯怀孕后,原先定制的那些都已穿不下,薄瑾杉专门让人重新做了几批。

她整日进食困难,虽然怀着孩子,体重却也没增加多少,那些旗袍仍是先前的尺码,只腰腹间换用了更有弹性的面料。

薄瑾杉随手抽出一件,不顾她的抗拒,剥开她身上的纱裙,直接将旗袍套了上去。

“我不换!我不走!”孟绾甯攥起拳头,雨点般全部落在了薄瑾杉胸膛上。

她欲哭无泪地控诉:“你每次都避重就轻回答我的问题,从来就没给过我一个肯定的答案,我都说了我不走!”

那是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挂脖露臂的款式,还是按两个月前的季节做的,腹部的丝绒面料被撑起一道饱满的弧度,胸与臀紧贴其上,勾勒出三道优美的曲线。

随着孟绾甯那句话的尾音落下,背部的拉链被薄瑾杉一拉到底。

薄瑾杉阴沉着脸,掌住孟绾甯的拳头,托着她的腰,单手把旗袍后颈处的纽扣系了起来。

凡是裸露在外的脸蛋、手臂和脚踝,都在墨绿色旗袍的衬托下显得愈发白皙剔透,配上那一头乌发和破碎的眼神,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薄瑾杉就这样定定地看了她两秒,偏过脸,低低喘了一口气,像是竭力忍耐着什么,随即他又从衣柜里取出一条长披肩,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我求你,你不要送我走。”孟绾甯实在没办法,双手环住薄瑾杉的腰。

他身上的西装还是湿的,孟绾甯把脸贴上去,感受到的是一片冷硬,她不禁打了个哆嗦,但还是执拗着,一直抱着他。

薄瑾杉托住她的后脑勺,“你听话,好不好?”

孟绾甯阖着眼,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你总是让我听话,我每次都听你的,因为我相信你,可你要离开我了,这次我不想听话。”

薄瑾杉无奈地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开你?”

他又重复一遍:“我只是先送你出去,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就把你接回来,你要是担心,我就让你妈妈陪你一起去。”

“你不会,你不会来接我的,你只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就像之前的这么多天一样。”孟绾甯忽然睁开眼,双手紧紧攥着薄瑾杉的衣角,喃喃道:“我梦到过……我做过的梦成真了。”

她发出细小的呜咽,那声音痛苦极了,然后抱着脑袋,像是要驱赶脑海中另一种声音,

“我每天都做噩梦,你现在就跟梦里跟我说的话一样,把我送走,先斩断联系,然后逐渐消失在我的生活里,我还在网上刷到了很多真实的事迹,这是你们豪门一贯的做派。”

孟绾甯说着,忽然又捂着心口,笑起来,那声音凄厉空洞,“我真的不走,你不会让我走的,你只有在梦里才会让我走,所以我一定是在做梦,你让我醒来好不好,我求求你,我求你。”她不断拍打着薄瑾杉的衣摆。

薄瑾杉听着孟绾甯这番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眉眼间满是愕然,他看着孟绾甯这些不正常的反应,紧抿着唇,死死掐着眉心。

片刻后,他在孟绾甯面前蹲下,手掌托住她的下巴,轻抚着:“绾绾,你看着我,看着我。”

“你是不是生病了。”薄瑾杉皱着眉问。

孟绾甯感觉自己泪都要流干,但心里像是被人剜了一个大窟窿一样,鲜血淋漓,她猛地甩开薄瑾杉的手,整个人抖着往后躲。

“你胡说!我才没有生病!我生病了,你就会嫌弃我,不要我了,就会想要送走我。”

薄瑾杉眼底猩红一片,上前把孟绾甯搂进怀里,“你跟我好好说话,绾绾,别吓我。”

孟绾甯的脸色和唇色都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独眼窝下那一圈乌青愈发醒目。

她已经太久没能睡个好觉,一闭上眼,就是薄瑾杉不要她的场面,每日惊恐着醒来,再次循环往复。

薄瑾杉是她的骨头和血肉,那样抽筋拔骨的疼痛,仿佛每夜都在她心里上演,她早已痛苦不堪,再难承受。

孟绾甯发出凄厉的一声哀鸣,一把握住薄瑾杉的手臂,说:“太痛了……我好痛……你杀了我,你不如杀了我。”

她胸口用力起伏着,微张着嘴,一副提不上气的模样,甚至连哭都不再能发得出声音,额头也冒出了一层汗,只不停抽噎着,嗓子眼里发出嗬嗬的痛吟声。

薄瑾杉难得惊诧到手忙脚乱,一边安抚着孟绾甯,一边拿出手机,他手指颤抖着,几乎是对着手机听筒对面吼了出来:“赵医生,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孟绾甯听到这句话,猛然凄厉地嚎了一声,挥手打掉薄瑾杉手中的手机,捂着耳朵尖叫:“我不要医生!我不要!”

薄瑾杉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一向英俊到冷淡的脸上满是苍然,他不知道就连这句话也会引起孟绾甯这么激烈的反应,只能先顺着她的话说:“好,不要医生,绾绾,你看着我,我就在这。”

孟绾甯在他怀里一通拳打脚踢,薄瑾杉护着她的肚子,硬生生挨下了所有的捶打。

家里人本就不多,这么大半夜的,孟绾甯在楼上哭闹尖叫,阿姨和佣人也被吵了起来。

她们听到二楼有小姐和先生的声音,不知发生了何事,也不敢贸然上楼去问,只能在楼梯口干着急。

薄瑾杉安抚了孟绾甯许久,看她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一些。

他摸了摸孟绾甯的脸,撩开她脸上沾着的发丝,嗓音不稳地哄着她:“没事了,不怕,我去拿毛巾给你擦擦汗。”

孟绾甯低垂着眉眼,感受到床垫陷落又弹起,她没说话,只手指蜷缩着抠紧床单,一直憋在嗓子眼里的那声啜泣,在他走进浴室的那一刻,终于闷声哼了出来。

她下了床,迅速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把小剪刀,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你在做什么!”薄瑾杉很快从浴室出来,看到这一幕,怒目圆睁,厉声吼道。

下一刻,孟绾甯毫不犹豫地闭上眼,朝着手腕最脆弱的那处划了下去。

鲜血迸出的那一瞬,她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软软地倒向地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京夜 “让我去找

一切都结束了。

意识坠入黑暗的前一瞬, 孟绾甯脑海中迸出这六个字。

这场毫无形象、肆无忌惮的任性与哭闹,在当下完全是凭着本能做出的宣泄,可当剪刀划下那一刻, 仅存无几的清醒骤然回笼。

她怎么能……怎么能在薄瑾杉面前这般失态, 这般狼狈, 这般将自己撕得支离破碎。

一双有力的大掌稳稳托住了孟绾甯倒下的身体, 她眼皮沉如铅块,意识还残留着分毫, 可四肢百骸却已不再听她使唤。

薄瑾杉将她拦腰抱起, 疯了似的往楼下冲,喉咙里爆出撕裂的吼声:“打急救电话!快打!快!”

家里乱开了锅。

血迹沿着楼梯地毯蜿蜒而下, 一朵一朵,盛开得触目惊心, 殷红而鲜艳, 像极了一地罂粟在暗夜里怒放。

孟绾甯感受着腕间温热的液体不断涌出,恍惚中竟想, 若她能亲眼看见这番景象, 大约是不会怕的, 那一株株红艳艳的花, 每一朵都是她爱薄瑾杉的荣光。

阿姨看着薄瑾杉怀中的人, 再看那血流不止的手腕, 捂着嘴尖叫出声,满眼惊恐,两名女佣哪里见过这般骇人的场面, 傻愣愣地立在原地,手脚冰凉,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薄瑾杉又吼了一声:“拿手机!打急救电话!”

阿姨与女佣这才如梦初醒, 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拨号。

薄瑾杉直接将医药箱砸在地上,从碎的七零八落的碎片中找到纱布,在孟绾甯的手腕上缠了一圈又一圈,但他缠绕的速度完全抵不住渗血的速度。

旗袍上,西装上,胳膊上,甚至小腿上,处处都溅上了斑驳的殷红。

薄瑾杉顾及孟绾甯腹中的孩子,只将她侧着放在沙发上,在她脚踝下垫了一只抱枕,尽量让头部低垂一些,以免影响到大脑的供血。

他死死按着孟绾甯腕上的伤口,用光了两卷纱布,血却仍旧往外渗。

等待救护车到来的过程中无比漫长,家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阿姨和佣人焦灼地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阿姨有心想帮忙,但看着薄瑾杉紧皱着的眉头和阴沉的面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也不敢多问,只能一直不断祈求着救护车能够顺利抵达,祈求着小姐平安无事。

薄瑾杉后槽牙几近咬碎,他用了狠劲,一直按着孟绾甯出血的伤口,直到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天际。

客厅大门被猛地推开,狂风裹着瓢泼大雨猛然灌入,凉意与肆虐同至。

阿姨撑开雨伞迎上前去,可那伞面刚探出门便被掀翻,她正想让女佣再拿把新伞,没想到薄瑾杉直接抱着孟绾甯冲进了雨幕中。

此情此景,家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还能顾得上避雨,都跟着冲了进去。

奔跑,怒吼,焦灼,迅猛。

医生拿了救护担架,孟绾甯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已经所剩无几,身体累的就像是一团蓄了水的海绵,沉重地抬不起来。

她如何也没能想到,在无比期待的二十一岁生日当天,竟会以如此狼藉、混乱与深重的痛苦开启。

雨幕四起,雾气茫茫,救护车顶的红蓝灯光在黑暗中交替闪烁,恍若一颗急速跳动的脉搏,一声一声,昭告着这一切的无可挽回。

*

孟绾甯是在病房里的仪表声滴滴答答作响中醒来的。

意识渐渐回笼,破碎又狰狞的场景一下涌入脑海,她猛地抬起上半身,倾下身去,干呕了两声。

小腹浑圆,她这样伏在床沿并不好受,后来只能托着腹部,侧卧在床面上。

病房里窗帘低垂,光线昏昧,空荡荡的。两张病床,一张是孟绾甯躺着的,另一张空着,床头两侧排满了密密麻麻的仪器,

地面光滑到锃亮,没有一丝一毫的污点。

感受到左手手腕处的刺痛,孟绾甯不可置信地低头看过去,手腕上缠着两层纱布,似乎敷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