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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夜来信 蕉女萝 18503 字 19天前

录完节目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巴黎天黑得晚,可九月的光景,到了这个时辰,夜色也终究漫了上来。

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把塞纳河的水面照得波光粼粼。

工作两年,孟绾甯的居所已经从十四区顶楼女仆房搬到了圣路易岛的公寓。

公寓有整面的落地窗,窗外便是塞纳河和西岱岛。

孟绾甯蹬掉脚上的高跟鞋,把打包好的奶油意面放在桌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边烧着洗澡水,一边盘着头发,给郁美华拨了视频电话过去。

屏幕上出现了薄承安的脸,那张小脸圆乎乎的,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刷子,眼睛黑漆漆的,笑出来的时候会眯成两条缝,露出上下两排整齐的小白牙。

他今年快四岁了,眉眼间愈发有他父亲的痕迹,只是那双眼睛,却跟孟绾甯越来越神似。

“妈咪!”薄承安凑在屏幕前面,惊喜地叫。

孟绾甯从冰箱里拿出红酒,轻轻“嗯”了一声,问他:“外婆呢?”

“外婆洗澡呢。”薄承安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妈咪今天上电视了吗,外婆刚才还说你今天会有节目,我们都等着看呢。”

孟绾甯唇角弯了一下,拿了个高脚杯,倒了半杯红酒,然后撕开奶油意面的盒子,刺溜吸了口意面,柔声说:“上了,不过要明天才能播,到时候跟外婆一起看,安安能不能认出妈咪呀?”

薄承安一扬下巴,“当然能!妈咪戴了假发,是短的,说话跟平时也不一样,但是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孟绾甯愉悦地笑,拿起红酒杯灌了一口酒下去。

“妈咪……”薄承安语气瞬间低沉下来,“你又喝酒了,千万不要再把褪黑素用红酒吃下去,会很危险的。”

孟绾甯点点屏幕,听着薄承安似是教训她的语气:“知道了,你可真是人小鬼大。”

这几年虽然人在法国,但国内孟绾甯也没少回去过,平均每个月都会飞一趟,夏日的时候,偶尔会把郁美华和薄承安一同带回法国小住。

可能是来回奔波的次数太频繁,她睡眠一度很差,后来干脆去看了医生,医生开了褪黑素,让她遵循医嘱吃药。

结果就在薄承安住法国的那段时间,她不小心用红酒误食了褪黑素,就被这小家伙念念不忘到现在,每次看到她喝酒都跟个小大人似的地教育她几句。

薄承安在视频里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国际幼儿园的趣事,没多久,郁美华出现在屏幕里,对薄承安说:“安安,先去找Lily姐姐,让她陪你玩一会,我有事跟妈咪讲。”

“噢,好的外婆。”薄承安可怜巴巴地把手机递给了郁美华。

Lily是家里找的菲佣,人很老实肯干,平时和话不多,但做事靠谱,孟绾甯跟郁美华商量着,这几年一直在用她。

郁美华听着薄承安的声音到了隔壁卧室,才开口说:“昨天下午,他来看过孩子了。”

孟绾甯低垂着眼,拿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

很快,她就重新搅拌着饭盒里的意面,“嗯”了一声。

孟绾甯没有问是谁,也根本不需要问。

从她来法国的第二个月起,每个月,银行账户里便会多一笔钱,一百万人民币,不多不少。到了年底,她又毫无心理准备地收到寰洲集团的年度分红,数额大到她曾经专门去咨询过律师,确认那笔钱是如何会到她的账户里。

孟绾甯本以为,将那些手续文件都还给薄瑾杉之后,那些钱就算是全部退还,但她完全不知道,就算拒绝,也要重新再走一遍法律程序。

薄瑾杉自然是没提醒她,所以那些她自以为已经还回去的钱,依旧在她名下。

孟绾甯犹豫过,也煎熬过,但唯一跟之前不同的,是她没有再激烈地跟薄瑾杉做的这一切对抗。

因为那时她是真的缺钱。

刚到法国时,孟绾甯住在十四区的顶楼女仆房,只有六平米,爬楼梯时会看到埃菲尔铁塔的塔尖。

冬天的巴黎阴冷潮湿,她在房间里裹着毯子背法语新闻稿,窗外是奥斯曼建筑灰蓝色的屋顶。

养孩子,请保姆,继续学业,每一项开销对于当时毫无收入来源的她都是雪上加霜。

孟绾甯只取了抚养孩子的那一部分,其余的一分未动,甚至没人知道,当时索邦大学那个四处兼职赚钱、穷到啃面包的中国女孩,卡里的资金数字多到令人咋舌。

那盘意面后来一口没动,一瓶红酒却是见了底。

孟绾甯又开了一瓶新的,这才问道:“他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就是送来了很多东西,带孩子吃饭,玩了玩。”

孟绾甯重新斟了半杯酒:“安安呢,他怎么样?”

“安安倒是开心得很呢,回来一直问,为什么妈咪和爹地一直分居两地,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孟绾甯没作声。

其实她一直知道,这几年,薄瑾杉会定时去看孩子,但她从未制止过,毕竟他是孩子的父亲,她不能剥夺他该有的权利。

但或许是上天之意,薄瑾杉去了那么多次,她也回去了那么多次,他们二人,竟然一次都没有碰过面。

之前说过的话,孟绾甯不是没担心过,她也担心等薄承安长到两岁后,薄瑾杉会来剥夺她对于薄承安的抚养权,但薄瑾杉没有。

起码这几年,他们二人像是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默契,互不干扰,却又莫名的平衡。

作者有话说:

下章爹地出场!

第64章 来信 “前……老

翌日清晨。

孟绾甯到台里的时候, 化妆室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

Vivienne看到她过来,快步迎上来,直接把她拉到一旁, 说着:“别掺和别掺和。”

“怎么了?”

Vivienne压低声音说:“新来的那个Chloe, 在化妆室里发脾气呢, 她嫌化妆师给她上的妆太淡, 说人家不用心,然后化妆师就解释了两句, 说新闻主播哪里需要那么浓的妆, 结果她就直接骂人,化妆师都被她骂哭了。”

孟绾甯气笑了:“那她想要什么妆?”

“她想要奶油嘭嘭肌……”

孟绾甯皱眉:“当电视台是直播带货呢, 既然想当网红来这里干嘛。”

她说着,就要往化妆室的方向走。

Vivienne赶紧拉住她:“还是别跟她扯上关系了, 咱们就静观其变, 不行就等Lebron来解决。”

Lebron是台里另一位头部新闻主播,法国男性, 比孟绾甯的职位高半级。

法国国际广播电台实行前辈带新人的制度, 除了孟绾甯和Lebron之外, 还有另外两名头部新闻主播, 一男一女, 头部主播手下各有几名新入职主播要培养。

孟绾甯低头看了眼腕表, 眉头微皱:“来不及了。”

除了她待会要录制的早间新闻外,清晨还有三档国际节目,都等着用化妆室, 台里的化妆师本就紧缺,这会简直火烧眉毛。

正说着,化妆室里面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同时伴随着尖锐的指责声和化妆师隐约的哭泣。

Vivienne缩了下肩膀,说:“我问过了,Lebron已经在路上了。”

“不用等Lebron。”孟绾甯晃了晃手机,“昨天晚上台长找过我了。”

“什么意思……”

孟绾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意思就是……Chloe现在归我管。”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低领内搭,搭配裸粉色西装外套,下半身是到大腿中部的浅灰色混纺蓬蓬纱裙,脚踩一双深灰色烫钻尖头细高跟,两条腿细白笔直地露在外面。

一头黑色大波浪松垮地半扎在脑后,脸颊两侧垂下恰好好处的法式刘海,皮肤白皙娇嫩,唇红齿白,慵懒又不失优雅。

说这话的时候,那双狐狸眼浅浅睁大了些,带着些微的笑意,整个人灵动得难以言喻。

昨晚临睡前,孟绾甯接到台长突如其来的电话,说台里再三斟酌,决定将Chloe交给她来带,话里话外都是这次的赞助商多么多么重要,于情于理都应该是她来带,把她说得一句拒绝的话都递不出去。

当年她刚毕业时,台里刚开始重视中法交流,所以她算是台长亲自招进来的第一个中国人,如果没有台长的支持,那几档中法双语节目或许留不到今天。

孟绾甯向来是个重恩情的人,所以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只不过人既然交给她带,那就由不得旁人来插手她管人的法子。

走廊里乌泱泱围了一圈人,表情各异,议论声叽叽喳喳地混成一团。

孟绾甯步伐平稳地行至化妆室门前,跟聚众的工作人员说:“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她在台里说话有些分量,不管情不情愿,围在化妆室外面的那些还是散了,从近距离八卦换到工位上偷偷八卦。

孟绾甯象征性地敲了敲门,说了句:“我进来了。”没给里面留任何反应时间,便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化妆室里一片狼籍。

Chloe正翘着腿,坐在化妆台前面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头挑剔地打量自己。

她披散着一头深棕色长直发,纯白色的修身连衣裙,长相清纯,眉眼间却透露着桀骜不驯。

化妆师则站在Chloe对面,抖着肩膀,眼圈通红,弱小可怜又无助地抽泣。

地面上一片混乱,碎了的玻璃碴、断裂的口红、碾碎的眼影盘,乱七八糟地摊了一地。

孟绾甯踩着细高跟,在空隙间找着落脚之处,缓缓走近。

“Ave姐……”化妆师像是找到救生浮木,怯懦地往孟绾甯身后躲。

孟绾甯指了指化妆台上剩着的化妆品:“你先拿着东西出去,找个地方,先给其他主播化妆。”

听到这话,Chloe猛地站起身:“我让她走了吗!”

化妆师刚迈出去的步子又顿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嗯,我让她走的。”

孟绾甯把口袋中写着副总监的工牌掏出来,亮在Chloe面前,“等你什么时候级别比我高了,再来反驳我说的话也不迟。”

“你——!”Chloe气急败坏,叉着腰站在原地,被怼得哑口无言。

媒体圈最讲尊卑次序,上下级、前后辈都要严格遵循,就算是同龄同职的主播,如果一人入行早,另一人也必须敬着。

想要有话语权,就要坐到比别人更高的位置。

孟绾甯不紧不慢地将工牌放回口袋,对化妆师说:“先去吧,后面还有节目。”

“好的,谢谢Ave姐。”

化妆师抹了抹眼泪,马不停蹄的收拾好还能用的化妆品,迈着小碎步跑了出去。

化妆室的门没关。

化妆师出去没多久,Chloe就从方才那片刻的哑然中回过神来,丝毫不在意外面一众听墙角的人,拍着桌子,冲孟绾甯吼:“你算什么东西!”

孟绾甯斜倚在旁边的化妆台前,双手抱胸,淡淡道:“需要我自我介绍?”

Chloe入职一个月,缺席七八次,显然还不知她是谁。

孟绾甯点点头,慢条斯理地说:“我是孟绾甯,你可以叫我Aveline或者跟别人一样叫我Ave姐,法国国际广播电台国际频道副总监,中法双语频道节目总负责人。”

她目光平静地直视着Chloe,“我确实算不上什么人物,但你只要还在这里一天,你的所有节目审批,录制内容终审、考勤、年终评价,我都将参与。当然,我也完全有资格决定,是不是要继续用你。”

孟绾甯说完,又看了眼腕表,然后将一直在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的Vivienne叫了进来。

“Vivi,通知导播,今早Chloe小姐的节目主播临时更改为Estelle,另外,我的那档早间新闻你先顶上。”

“是。”

Vivienne应了一声,挑衅般地看了眼Chloe,出去之前,还偷偷冲孟绾甯摆了个奥力给的手势,把孟绾甯给看无奈了。

Chloe不可思议地瞪大眼,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方才简单的三言两语就直接将她换下。

孟绾甯似是觉得刚才那些还不够,继续说:“我们这个行业,会遇到许多紧急事件和突发新闻,所以解决问题的能力尤为重要,又或者说,如果解决不掉问题,那不妨直接解决掉人。”

Chloe震惊地说:“你威胁我!”

她捂住脑袋,无可奈何地尖叫出声,然后在原地跺着脚。

孟绾甯淡定地拿手指堵住耳朵,侧过脸,连Chloe撒泼发疯的模样都直接无视。

台长闻声而至。

小老头一头白发,那双湛蓝的瞳孔炯炯有神,掌心在身前摊开,在空中往下压了两下,用法语道:“这是怎么了?哎呦别叫了,我的耳朵都要聋了。”

他一来,那些好不容易被孟绾甯劝退到工位的人再度聚拢过来,小小的化妆室里瞬间围满了一圈人。

孟绾甯站直身,朝台长点头致意,叫了声:“台长。”

Chloe停止尖叫,头发糊了一脸,喘着气,看到台长,以为台长是来给她撑腰的,方才弱下来的气势瞬间又涨了起来。

Chloe过去抱住台长的胳膊,指着孟绾甯道:“台长,Aveline欺人太甚!”

台长问:“她怎么欺负你了?你跟我说说。”

“她……”Chloe一脸委屈,控诉道:“她换掉我的节目,还威胁我要给我年终差评!我知道我是新人,但我可是叔叔推荐过来的,不把我放在眼里就算了,总不能连我叔叔都不放在眼里。”

Vivienne有样学样,站在孟绾甯身后,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张着嘴浮夸地无声重复着Chloe的控诉。

台长拍拍Chloe的肩,说:“就是啊,有你叔叔在,谁敢不把你放在眼里。”他说着,朝孟绾甯挤眉弄眼,那意思就是让孟绾甯差不多得了。

孟绾甯避开台长的眼神,不太情愿地抿了抿唇。

Chloe又一跺脚,叉着腰:“就是啊,你们有一个算一个,等我告诉叔叔,看会不会给你们好果子吃!再不济,赞助干脆也别要了!”

“别别别……”孟绾甯刚要表态。

这几年独自一人在外打拼,她早就学会审时度势,教训新人归教训新人,但绝不能影响大局,这点道理她岂能不懂。

但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一道颇具威仪的男声打断了孟绾甯的能屈能伸。

“Chloe,不要没有礼貌。”

那声音有些哑,严肃、缓慢,像是大提琴的重低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通过胸腔的共鸣,缓缓落入众人耳畔,磨得人耳骨都有些发麻。

他说完后,浅声咳了一下。

孟绾甯心头不自觉跟着颤了颤。

只是她背对着正门的方向,虽然没能第一时间看到来人是谁,但那道声音却像一道符咒,将她生生地钉在原地。

化妆间里的其他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许是来人气场太过强大,顷刻间,自觉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台长正对着门口,看到来人后,赔上略带讨好的笑意:“薄先生,您来了。”

Chloe更是矫揉造作,忙走过去双手攀缠住男人手臂,嗔道:“叔叔,他们都欺负我。”

说归说,但Chloe还是收敛了不少,偎在男人身边,没再继续闹腾。

孟绾甯这才转过身。

细高跟嗑在瓷砖上的声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好卡在人群静默的那一瞬,显得格外突兀。

她与薄瑾杉之间隔着三两个人,薄瑾杉似是捕捉到她的目光,越过那些间隙,第一时间向她看过来。

宽肩窄腰,身形修长。

薄瑾杉穿一袭长款黑色风衣,将完美健硕的身形包裹其中,里面是黑色衬衫和西裤,脚上仍是这么多年都没变过的黑色薄底皮鞋。

整整三年未见。

四十一岁的年纪,相较三年前,薄瑾杉的面容变得更加威仪棣棣,眉宇峥嵘,不怒自威。

他梳着不太规整的背头,眼尾有两道极浅的纹路,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笑纹,目光垂落时像隔着一层霜,看什么都带着审度的意味,那是常年站在权力顶端的人才会有的目光,令人望而生畏,不敢直视。

孟绾甯的脸上扯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笑。

她怎么都没想到,让台长忌惮的人物,能关乎到电视台未来十年生死发展的赞助商,竟然就是薄瑾杉。

不,孟绾甯恍过神,她不是没想到的,她明明想到过,只是她觉得那并不可能。

就在越来越诡异的沉默中,薄瑾杉与她久久对视着,对视到了旁人都觉得奇怪的程度。

Vivienne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提醒道:“Eveline,你怎么呆若木鸡的……”

孟绾甯猛然间回过神,咽下心中的百般思绪,扬起职业主播的官方微笑,抬脚向前走去,朝薄瑾杉伸出右手,释然地同他打招呼。

她大大方方,毫不扭捏:“薄先生,好久不见。”

Chloe还靠在薄瑾杉的手肘间,闻言翻了个白眼,轻嗤一声,然后扭过脸,嗓子里冒着气哼哼的声响。

薄瑾杉一动未动,视线落在孟绾甯眸底,而后沿着她的唇,下巴,锁骨,缓缓滑到那件半敞着的低领内搭。

他目光沉如墨色,嘴唇看上去有些苍白,心情似乎也不太好,忽略孟绾甯伸过来的手,喉咙滚了滚:“好久不见。”

震惊的不止Vivienne,还有在一旁围观的众人,甚至台长都愣了片刻。

台长问:“Aveline认识薄先生?”

孟绾甯蜷起手,不动声色地撤回来,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台长身边,说:“认识的。”

“是……工作上认识的?”

“算是吧。”孟绾甯笑着说,“薄先生是我的前……老板。”

她中间微微停顿的那一秒,让在场的所有人提心吊胆,等得知是前老板后,又松了口气,发出几声“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说完这句话,薄瑾杉的脸色肉眼可见黑沉了几分。

孟绾甯视而不见,官方微笑自从挂在她脸上后,就再没掉下去过。

这是她擅长的领域,是她的专业。

台长拍了拍手:“那就好说了!Aveline是我们台里的业务骨干,我本来也是想让Aveline带着Chloe先适应一下新环境,有这层渊源在就更好了。”

孟绾甯接收到台长递过来的眼神,忙说:“先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跟Chloe发生了些误会,我在此郑重道歉。”

听到这话,Chloe叉着腰,趾高气昂地冲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而后别别扭扭的,也不肯看她。

台长挥挥手:“既然事情解决了,那还聚在这里做什么,都散了吧,该上节目的上节目,该工作的工作。”

众人赖赖唧唧地散去,似是这八卦看得还不够过瘾。

有不少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就等着看扯头花,没想到却没能遂意。

*

孟绾甯落后一步,等人都走尽了,她靠在化妆台边缘,忽然卸了力。

脸上的笑容僵住,摊开掌心,指甲已不知何时掐出白色的月牙。

她对自己刚才的表现感到不齿。

明明已经过去这么久,竟然还会因为见到薄瑾杉而心跳失序,仿佛每个动作都变了形,她不再是孟绾甯,也不再是Aveline,而是一个行为和动作都不受掌控的陌生人。

缓了许久,孟绾甯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腿,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化妆室。

看了一出好戏,台里的人都已经各司其职,忙着各自的事情。

孟绾甯垂着眼,往办公室走着,拐过走廊转角时,那道熟悉的身影让她骤然停了步。

薄瑾杉在她办公室不远处,侧身而立在窗边,时不时握起拳头,抵在唇边低咳两声。

孟绾甯刚才只顾着紧张,没看清他眼窝下的两片乌青和眉目间挥之不去的倦意。

她不禁在心里唾弃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咳不咳嗽、乌不乌青、倦不倦意,她现在最该操心的是下一次的升职加薪,而不是还为了个男人在这里想东想西。

孟绾甯决定直接无视他,踩着高跟鞋,稳稳当当地走了过去。

那抹清冽的龙涎香荡漾在鼻尖,她刚走到薄瑾杉身前两步,手腕便被人从身后握住。

孟绾甯下意识想要挣脱,结果甩了一下没甩开,反而被薄瑾杉一下拉扯至身前。

她抬起眼,毫不退避地直视着薄瑾杉的眼睛。

薄瑾杉沙哑着嗓音,面无表情地问她:“前老板是什么意思。”

孟绾甯垂下眼,说:“字面意思。”

薄瑾杉一脸的不认同,她越想挣脱,他握得便越紧。

孟绾甯心里有些气没处撒,字字铿锵地说:“我说错了吗?你给我钱,我陪你睡,金主和包养的小情人,各取所需,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的老板和员工?”

薄瑾杉阴沉着脸盯着她,后槽牙顶起,怒意翻涌,尽在眸底,眼神似乎要将她吞噬。

孟绾甯不明白他的怒意从何而来,只不甘示弱,跟他较着劲,他盯着她,她就也盯着他,那眼神再不是三年前望向他时的柔情蜜意,带着深深的爱意、敬畏和崇拜。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现在只盛着满满的挑衅和示威,藏都藏不住。

后来不知对峙了多久,孟绾甯身后的衣襟几乎都要被汗水浸湿。

手腕上的力道忽然松了,她听到薄瑾杉说:“Chloe是我堂哥家的小女儿,从小被宠坏了,这次是想让她借着这个机会出来历练历练,有什么矛盾和冲突,你不用委屈自己迁就她。”

这番话听在耳中似曾相识。

孟绾甯不知是自己理解有误,还是薄瑾杉故意在说反话。

曾经在深圳的那次与李蕴仪的偶然会面,他也是这样跟李蕴仪说的,说她当时年纪小,让李蕴仪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当时的她自以为是薄瑾杉的枕边人,而将李蕴仪当作他们之间的外人,而此时,这个外人却真真切切地成为了她自己。

孟绾甯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旁的什么情绪,百感交集,明白过来薄瑾杉在此等着,只不过是为了给亲戚家的小女儿铺路。

她揉着被握得发红的手腕,声线疏淡:“不用解释这么多,她跟你什么关系与我无关,我也不是一个不念旧情的人,既然知道是你的人,那我自会关照。”

但是怎么关照,旁人说了自然不算。

孟绾甯利落地转身,忽略掉身后压抑的咳嗽声,再没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进了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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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来信 “你凭什么

Vivienne第五次借口来副总监办公室的时候, 孟绾甯终于从繁重的节目方案中得出空闲觑了她一眼。

她正煞有介事地拿着鸡毛掸子,弹着空中不存在的灰尘,时不时绷着唇, 凑到孟绾甯身后, 看似不经意间走过, 实则满脸的八卦和好奇。

没过多久, 一杯咖啡放在手边。

Vivienne敲了敲陶瓷杯壁,说:“你喜欢的拿铁。”

孟绾甯瞥了一眼, 头都没抬, “有什么话直说。”

Vivienne立刻不装了,“腾”一下跳到桌上坐着, 贼兮兮地问:“那位薄先生,真是你前老板啊……?”

孟绾甯圈出方案中不合适的地方, “对啊, 有什么问题。”

Vivienne托着下巴:“啧啧啧,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哪有什么不简单的。”孟绾甯笑她, 端起那杯拿铁, 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还是你煮的好喝, 中国胃, 实在喝不惯法国人做的咖啡。”

孟绾甯在法国待了三年, 接受了硬成石头无滋无味的法棍,也接受了在原本咸口的意面中放甜到发腻的奶油,虽然以前她觉得奶油这种东西只能出现在蛋糕胚子上面。

唯独接受不了的, 就是法国人煮的咖啡,只有求生的欲望,完全不考虑口感。

Vivienne得意地笑:“那是, 我跟了你两年,还能不知道你什么口味。”

孟绾甯点点头:“不错。”

“所以你跟那位薄先生到底有什么故事?”Vivienne很快绕回正题,“我从来没见过被台里标榜为不近男色的Aveline,会对哪个男人这么热情。”

“我不近男色吗?”孟绾甯好奇地问。

她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评价过自己。

“还有,”孟绾甯着实想不通,“我对他很热情?”

她明明只是展现出了公事公办的态度,哪里有热情。

Vivienne扶额:“Ave,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忘记之前Lebron跟你表白的时候,你什么反应了……”

孟绾甯的嘴角不着痕迹地抽动了一下。

Vivienne绘声绘色,帮她回忆起来。那个法国男人对她一见钟情,在台里策划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表白,九十九朵玫瑰铺了半间会议室,结果她反手就是一个过肩摔,Lebron扭了腰,整整一周没能来上班。

“跆拳道难道是用在这种事情上的嘛!”Vivienne越说越来劲,“还有上次在酒吧,人家肖老板好心叫了男模来给大家助兴,结果你倒好——”

“好了,打住。”孟绾甯摊开手掌,挡在Vivienne面前:“都是误会。”

Vivienne歪着头,说:“我高中就来了法国,对国内的事情不了解,所以我真的很好奇,那位薄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有幸让我们的Aveline如此垂青。”

孟绾甯站在窗前,目光落在楼下那条洒满阳光的街道上。

薄瑾杉到底是何方神圣,她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知道。

这几年在法国,浸染着这里的文化思潮与新闻理念,孟绾甯渐渐爱上了那种思辨与批判的力度,认为新闻人应当有自己的立场与锋芒。

这与国内向来追求的平衡客观并不完全一致,可说到底不过是志趣分叉,无关对错。

孟绾甯也曾反复琢磨过,这种心态的转变是不是跟薄瑾杉有关。从在国内的新闻里看到薄家出事的消息,到她离开北京、抵达巴黎,再到现在,她似乎在刻意回避有关国内的一切消息。

她试图用一种新的思维和理解方式来重塑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其实为的只是抛却过往那个留下太多不堪的自己。

起码一直到现在,她都做得很好,并且是超乎想象得好,她也确实完成了蜕变,甚至放飞自我,不再压抑内心的真实感受,成为了之前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成为的样子。

孟绾甯摘下左手的腕表,看着腕处那道狰狞的疤痕,心里有些不安。

薄瑾杉的重新出现,似乎打破了她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平静。

*

巴黎十一区的深处,有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尽头藏着一家叫Soleil的酒吧。

Soleil在法语里是太阳的意思,仿佛一开口就能照见南法的晴空与海面,可酒吧偏偏开在地下,要沿着一道幽长的楼梯往下走。

楼梯两侧的墙上挂着一些看不出年代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举着酒杯在笑,背景是某一个早已不复存在的旧巴黎的夜晚。

光明与黑夜,听上去毫不搭界的两个词,落在Soleil身上,竟生出一种奇异的默契。

那是在法国正式工作后很偶然的一天,孟绾甯与同事在Soleil喝酒,遇到一伙闹事的人,对方看她们是一群女人,所以语气和态度都很恶劣,甚至动手动脚。

可那一次,孟绾甯再不是几年前那个只能缩在角落里等人来救的小姑娘。

等酒吧老板匆匆赶来处理争端时,她早已将那伙人齐齐撂倒在地,膝盖正顶着领头者的脊背,不慌不忙地抬眼。

看到酒吧老板芭比粉的衬衫和长裤,手里执着一把折扇,孟绾甯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宵夜。”

肖烨也很惊讶。

自北京那日一别后,他们再未见过面,孟绾甯甚至连肖烨躺在社交账号里哪个角落都不清楚。

后来才知道,肖烨竟是Soleil的老板。

他继承的是家族企业,主营酒吧业务,不仅在中国,亚洲其他国家,欧洲和非洲,都有相应的产业。

用肖烨的话来说,那就是致力于将松弛快乐的酒吧文化推广到世界各个角落。

从那之后,Soleil就成为台里一帮中国人经常相聚之地。

晚上下班后。

孟绾甯领着一众人推门进去,肖烨正在吧台后面调酒。

酒吧内部空间很宽敞,像是小型Livehouse,舞台上有歌手正唱着歌,Autumn Leaves,一首很著名的爵士曲调,听着就感觉像是飘荡在秋日的海上。

看到来人,肖烨笑了下:“各位美丽优雅的女士和绅士帅气的男士,今天是卡座还是包间?”

Vivienne环视一圈,看到台上安静坐着唱歌的男人,“必须卡座。”她又眨了眨眼,问:“新来的?”

肖烨彬彬有礼地欠了欠身:“Vivi女士好眼光。”

肖烨带着她们去了二楼的卡座,一百八十度的环形卡座设计,不论在哪个位置,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舞台。

因为怕影响其他人或者受其他人影响,每一个卡座还设计了屏风,可以随时打开或者关闭,既隔开旁人也不阻挡视野。

这会人不多,孟绾甯便选了个正对着舞台的卡座,视野开阔,位置绝佳。

肖烨问:“喝点什么?”

孟绾甯说:“老样子。”

Vivienne抢着插话:“肖老板都亲自服务了,再给我来一瓶你们这里最贵的酒,今天我请客。”

Estelle是孟绾甯组里另一位中国姑娘,听到Vivienne的话,忙捂着她的嘴:“肖老板,别听她的,就她最不能喝。”

桌上还有一位男士叫Nolan,是从Lebron组里转到的孟绾甯这里,一直是Lebron和孟绾甯的头号死忠粉,对Lebron表白孟绾甯失败的事念念不忘,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多,他还经常拿出这件事表示对Lebron的惋惜。

在Soleil不喝红酒,是France 24这群人不成文的规矩。

洋酒摆了一桌,冰桶与气泡水依次排开。

肖烨忙完后,也加入他们。

一杯酒下肚,Vivienne最先按捺不住,拍着桌子义愤填膺:“本来今天Ave好心说要给Chloe接风,你们看没看到她那个态度,趾高气昂的,就是不来,简直气死我了!”

Estelle附和道:“是啊,太不给面子了,咱们好歹也算她前辈,她不就仗着自己背后有人撑腰,才敢这么无法无天。”

Vivienne看了一眼孟绾甯,明知故问:“你们谁能给我讲讲那位薄先生的来路。”

肖烨听到这个名字,眉梢微微一动:“哪个薄先生?薄瑾杉?”

Vivienne一拍桌子:“我靠!不愧是见多识广的肖老板,你居然认识!”

肖烨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孟绾甯:“绾甯应该比我更了解吧……”

当年的事,肖烨或多或少应该是知道一些的,孟绾甯生怕他说出什么她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话,忙冲着肖烨使眼色。

也不知肖烨有没有接收到她的讯号。

Vivienne紧接着追问:“我问了Ave,她只说是前老板,其余的什么都不告诉我,神神秘秘的。”

孟绾甯闷下一口酒:“我来法国后跟他就没有联系了,后来发生什么事我也不清楚。”

她说的是实话。

“我倒是知道一些,”肖烨说着,看向孟绾甯,“就是不知道Ave介不介意聊这些事。”

Vivienne激动兴奋起来:“有什么好介意的,不就是前老板,快说快说。”

孟绾甯没阻止他。

肖烨晃着杯中的酒液,看着光线打出的琥珀色斑点,“薄先生的创业史我不是特别了解,但是三年前发生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当时他亲手将自己犯罪的母亲送进监狱,又挽救当时濒临破产清算的公司于水火之中。那时候他正处事业的最低谷,同行巴不得想把他踩死,结果谁成想,他只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就重新完成四轮融资成功上市。如今,如果翻看内著名大学的商科专业书籍,就能看到薄先生的的案例,已经是写入教科书的程度。”

Estelle说:“这个我知道,这个在网上能查到,是不是叫寰……”

孟绾甯抿了一口酒,轻声接道:“寰海。”

Estelle重复:“对对对,寰海。”

Vivienne抱着手机,边查边问:“我怎么看着还有寰洲,这又是什么,跟你们说的寰海是什么关系。”

肖烨说:“薄先生靠寰洲起家,最早做的是房地产,后来才转战的科技行业,寰洲和寰海在业内各为行业巨头,各领风骚。”

Estelle总结:“这叫什么,我不仅能用自己的专业打败你,还要用你的专业打败你,这个人,简直太可怕了。”

Nolan举了举酒杯,摇摇头,道:“我是挺搞不明白这些有钱人,都已经有一家那么厉害的公司了,为什么还要再救另一家,像我们一样快快乐乐的享受生活不好吗,整天卷来卷去的有什么意思。”

不知是谁说:“你说的也有道理啊。”

肖烨摇头:“我很敬重薄先生,他一直是我的榜样,但我也搞不懂他为何执着于要把寰海救活,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没办法多方兼顾。”

“就是啊,有钱人真是闲的。”

孟绾甯刚才一直默默听着,听到他们的探讨,轻声说:“不是因为闲的,是因为责任。”

“责任?!”

整桌人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孟绾甯停顿了一下,恨不得咬断舌头。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都听不得旁人对薄瑾杉说一句不好,哪怕这个评价是来自他本人。

孟绾甯捏着杯子,硬着头皮说:“当时寰海的员工大几十万人,如果破产,可能有很多人就会面临家破人亡的风险。”

她并不是出于维护薄瑾杉的目的才这样说,因为她了解的薄瑾杉,就是那样的一个人。

而这一切,在她来到法国,有了自己的节目和自己要带的主播后,才感同身受。

责任这个词,是一件说起来那么容易,但做起来又那么难的事情。

况且,孟绾甯能用责任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把薄瑾杉拴在自己身边那么多年,就足以说明,他对这两个字看得有多重。

一个有责任的人,不会只对一个人有责任,就像一个处处留情的风流花花公子,也不会为了谁而真正停留。

这就是人。

Nolan充分发挥在法国承袭下来的批判艺术,忍不住反驳孟绾甯的话:“怎么会家破人亡,再去找一份工作不就好了,此山倒了就再找一座山。”

Estelle碰了一下Nolan的杯子,赞同道:“英雄所见略同。”

Vivienne兴许是看出孟绾甯脸色不太好,没跟着他们附和。

肖烨也没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举杯笑道:“喝酒喝酒,什么钱不钱的,赚够花的不就得了,今天既然来了我这里,那就开心喝酒。”

“喝酒喝酒!”

一瓶威士忌很快见了底。

开第二瓶的时候,孟绾甯忽然感受到不远处有道灼灼的目光,似乎一直在关注着他们这一桌。

她有些醉意,坐在二楼卡座靠近扶手的位置,忍不住探出身子去找那道目光来处,还没等看清,就被Vivienne卡住脖子揪回来。

Vivienne说:“干什么呢,不要命了。”

“没什么……”孟绾甯无心再管,挥了挥手,重新埋进玩游戏喝酒的喧闹里。

楼下的音乐已经变成了动感的DJ,有不少人已经嗨到站在台前一同热舞,场子彻底燥起来,很是热闹。

孟绾甯偶尔起身,晃着手里的酒杯,蹦蹦跳跳的,跟楼下一同热闹,但那道目光似乎一直挥之不去,后来慢慢带了一层寒意,让她的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等开到第三瓶的时候,孟绾甯脸颊上已染了酡红,一遍又一遍地重申自己没醉,甚至还在卡座间隙用直立行走来证明自己说得没错。

桌上一众人对此早已是司空见惯的模样。

酒吧里喧闹着,闹了一会,便有些累了。

孟绾甯坐回座位,摸索着手边的酒杯,掺着气泡水,晃晃悠悠地又倒了半杯。

杯子刚递到唇边,耳边便掠过一阵风,裹着那道阔别已久的龙涎香,紧接着,手里的杯子被人从上方不偏不倚地夺走。

一道男声自头顶落下,语气森然:“不许再喝了。”

孟绾甯不明所以,皱着眉抬眼望去,醉意朦胧的视线里,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正盯着她,一副惹不起也不好惹的表情。

“薄……薄先生……?”

旁人认出来人,纷纷傻了眼,迟疑了片刻才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肖烨刚喝进去的一口酒险些喷出去,偶像乍然就在眼前,他整个人僵在那里,手里的酒杯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孟绾甯只觉头疼得厉害,直觉自己是醉出了幻觉,早就忘了白天在台里见过薄瑾杉这回事,还在纳闷这个远在天边的人怎么会突然降临在眼前。

她竖起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一本正经地点了两下眉心,嘴里嘟嘟囔囔重复着诸邪退避。

薄瑾杉轻咳一声,沉声道:“你们好。”

而后低下头,继续看着醉得已经不清醒,并且正在撒酒疯的某人。

桌上其余人看看薄瑾杉,再看看依旧坐着未起身的孟绾甯,不自觉应答道:“薄、薄先生好。”

Vivienne是个会看眼色的,最先反应过来,忙说:“薄先生也是来喝酒的吗,要不要加入我们。”

说着,她便招呼着肖烨再多拿一把椅子。

肖烨立刻反应过来,“你看我这脑子。”

薄瑾杉拦住肖烨,道:“不必麻烦,我过来接人。”

他这么说着,但目光全程落在孟绾甯身上,过来接谁不言而喻,其余几人不约而同闭上了嘴。

孟绾甯作法完毕,抬头一看,发现薄瑾杉居然还在,脸上的表情登时变得茫然又无辜。

Vivienne赶紧扯住她的衣角,贴在她耳边说:“Ave别抽风了,薄先生来了。”

孟绾甯这才如恍然惊醒一般,清晨在化妆室里发生的事,以及后来跟薄瑾杉的对话,一下涌入她脑海。

她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这个薄瑾杉是真实的。

“你……”孟绾甯醉醺醺地站起身,捂着一阵阵发晕的脑袋,“你怎么在这里。”

薄瑾杉解释:“跟人约了在这里谈事。”

他垂眸看着孟绾甯明显染上红意的脸颊和不甚清醒的眼神,喉咙上下动了动,“还能走吗。”

“能走,当然能走,我还能走直线呢。”孟绾甯正要显摆,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瞪着薄瑾杉,那双眼灵动得像散了碎星:“谁说我要走,我们还没喝完呢!”

说罢便要夺回酒杯。

薄瑾杉却更快一步,一把将杯子按回桌上,“砰”一声闷响,酒液洒了一圈。

他强硬地说:“不许再喝,我送你回去。”

说着,不由分说地握住孟绾甯的手腕,拉着人想离开。

一整桌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谁也不知道前因后果,更不敢开口过问。

孟绾甯撅着嘴,喝了点酒,倔劲顶在心头,看着方才被薄瑾杉按在桌上的杯子。

她借着酒劲挣着薄瑾杉的手,又委屈又执拗地说:“我就喝,我不回去。”

薄瑾杉不肯放人,只神色晦暗地瞥她一眼,放软了些语气:“听话,再喝胃不舒服。”

孟绾甯听着他的话,不禁怔住。

同样怔住的还有桌上的其他人,这样亲昵的语气,严厉的管教,Vivienne反正是不信只是老板和员工这么简单的关系。

薄瑾杉力道之大,饶是孟绾甯练过那么久的跆拳道都无法挣脱,心里终是带了些气,猛地一甩,扬声吼道:“听话?听谁的话?我就不走!你凭什么管我!”

薄瑾杉转过身,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但他的态度却不容让步,一如既往说不一二的强势。

他哑着嗓子下了最后通牒,“我不介意用更强硬的方法带你走。”说完,他向前一步,扣住孟绾甯的腰,直接将人扛在了肩头。

孟绾甯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天旋地转已将她抛入一片倒置的世界。

肩头之下,一切都在后退,灯光、人影、朋友们的愕然表情全都变成了模糊的流光。

孟绾甯欲哭无泪,拼命扑腾着,对薄瑾杉拳打脚踢,大骂薄瑾杉混蛋,还骂他老男人,却只换来对方更紧的桎梏。

她朝着已然呆滞的同事和好友发出求救:“Vivi,Estelle,肖烨,救、救我……”

孟绾甯被薄瑾杉掂得视线模糊着,看到Vivienne一脸茫然地站起身,指了指孟绾甯,“这……这个……”

肖烨则摸着后脑勺,往前追了两步就停下。

他们相互对视几眼,这一切事情的发生太过于仓促,似乎也没人敢真的跟那位声名赫赫的薄先生作对。

等薄瑾杉扛着她出了酒吧门,还没有要放她下来的意思。

孟绾甯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刚喝进去的一肚子酒全都卡在喉咙口,她无力地拍着薄瑾杉的腰,声音微若游丝:“放我下来……我、我想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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