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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夜来信 蕉女萝 13746 字 20天前

有一些说过的话她记不真切,但能肯定的是,薄瑾杉把她送回了家,还贴身照顾了她一晚上。

孟绾甯揉着头发,又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

简直太丢人了!

“叩叩。”

孟绾甯正抓狂着,卧室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她吓一跳,顿时安静下来。

薄瑾杉轻咳一声,嗓音沉稳:“绾绾,冰箱里的酒我都给你收拾了,以后不许再喝。”

孟绾甯面如死灰地站在镜子前,没有搭话。

薄瑾杉似乎也不在乎她是否回应,只顿了顿,继续说:“泡面和外卖以后也不许再吃,晚上我过来做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来信 “老男人老

薄瑾杉离开后, 孟绾甯独自站在客厅里,手指紧紧攥着胸前的衣料。

家里一尘不染。

她随手丢的饭盒和酒瓶都被收拾干净,地毯上摊开的书被规整放好, 冰箱里原本满满当当放着酒, 此时空无一物。

就连沙发上的衣服, 都洗干净晾在阳台, 贴身衣物不停滴着水,明眼能看出是手洗。

孟绾甯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从脸颊到耳尖, 再到脖颈, 一路红了个彻底。

她实在想象不出那个画面,那个在外人人敬重称一句先生、高高在上目空一切、家中有上百个佣人伺候服务、出行一概按照最高标准接待的男人, 不久前正站在水龙头前,弯着腰, 冷着脸搓洗她的内衣内裤。

简直太……超乎自己对薄瑾杉的认知。

一直到播完早间新闻回到办公室, 孟绾甯脸上的温度都没能降下来。

从昨天晚上醉酒开始,到今天早上, 所有发生的一切, 都不她的设想范围内。

她心乱如麻, 看着桌上的方案和那些需要审核的新闻稿, 久久没能沉下心, 无法进入工作状态。

Vivienne偶尔来副总监办公室汇报工作, 一同出现的,还有Estelle。

两人轮番上阵,一会送饮料送咖啡, 一会送小零食,手里的鸡毛掸子都快被揪秃了,却也没见扫走多少灰尘。

孟绾甯故意无视她们, 最后还是Vivienne沉不住气,撒娇耍赖地唤:“Aveline……”

孟绾甯抬眸看她一眼,道:“好好说话。”

闻言,Vivienne和Estelle各拉一只凳子,一人一边,将孟绾甯围在正中间。

Vivienne握起拳头充当话筒,采访孟绾甯:“Aveline,新闻最重要的是什么。”

孟绾甯淡淡道:“真相。”

Estelle一拍手,在孟绾甯面前打了个响指,给人吓一跳。

孟绾甯一头雾水:“干什么你。”

Vivienne和Estelle交换了一个眼神,语气故作严肃:“既然真相最重要,那Aveline,我们给你个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坦白什么……”孟绾甯问。

Vivienne小声又夸张地说:“当然是你跟薄先生的关系!”

孟绾甯摊手:“我们……没关系啊。”

Vivienne又看一眼Estelle,“不可能啊!昨天晚上薄先生对你那个态度,哪有老板对员工这样低声下气说话的!要是台长跟我说那些话,我转头就要去police报警啊喂。”

Estelle不知该怎么说,总之表示赞同Vivienne的话,不停点头。

孟绾甯习惯Vivienne的时常很浮夸的表达,Vivienne从小接受国外教育,不懂中国人的含蓄和内敛,也不知道有些事需要试探着问、委婉着说。

但她不觉得这是个不好的品质,相反,她需要这样简单直接的人在身边。

“首先,”孟绾甯清了清嗓子,“真相是新闻的原则,但我与薄先生的事,不是新闻,所以一味去探讨真相,算是侵犯个人隐私。其次,谁规定老板不能对员工低声下气?况且他那么命令我,哪里算是低声下气。”

“最后,你们可以把我跟他的关系设想为——忠诚老实的员工不愿再忍受强势老板的压制,但强势的老板呢,他可能并不是多么在意这个员工,只是不喜欢原本乖顺的员工脱离掌控的感觉。”

孟绾甯一番有理有据,Vivienne和Estelle听得一愣一愣。

还想再问什么,办公室的门从外面敲响。

一男一女的交谈声清晰传来。

“Nolan,你躲在门边听墙角吗。”声调和语气,都明显是Chloe。

“没没没……”

Nolan声音慌慌张张,站在门边一侧,正奋力摆手否认。

Chloe直接推开门,门外两人和办公室的三人对视上,面面相觑。

“那个……”Nolan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我就是那个……”

他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嗨”了一声,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就实话实说吧,我是来帮Lebron刺探军情的,你们也知道,Lebron一直对Ave姐心有所属,但那位薄先生……”

Chloe手里拿着一张纸往里走,Vivienne和Estelle满脸不悦地往外走。

Vivienne戳着他的胸口:“好你个Nolan,胳膊肘拐到外边去了是吧。”

“不不不,”Nolan连忙求饶:“我这不也是为了Ave姐未来的幸福考虑……”

“什么鬼幸福……Ave都拒绝Lebron了!”

Vivienne推着Nolan往外面走,Estelle跟在他们身后,声音渐远。

办公室只余下孟绾甯和Chloe两个人。

孟绾甯指了指Chloe一旁的凳子,示意她坐,问道:“找我什么事?”

Chloe没坐,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手中那张纸拍在桌面上,语气不善:“为什么要驳回我的请假申请。”

孟绾甯没回答她的问题,不动声色地从手边摆着的两杯饮品中挑出一杯,推到Chloe面前。

“薄荷柠檬茶,可以降火。”

看着孟绾甯从容的表情,Chloe沸腾的火气顿时被浇灭一半,她气不过,又无可奈何,抓过手边的那杯柠檬茶,狠狠灌下去一大口,然后坐在凳子上,瞪着孟绾甯。

“我有合理的请假理由。”Chloe敲了敲桌上那层薄薄的纸,“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不给我批假,台长让你做在副总监的位置上,赋予你这些权力,就是让你公权私用拿来为难我的吗!”

这些话不好听,孟绾甯皱了皱眉。

Chloe性格跋扈,确实如薄瑾杉所说,是被宠坏了。但宠坏只是一方面,Chloe有足够的底气,有薄瑾杉这个叔叔在身后撑腰,就算把圈内人得罪一个遍,都没人敢说她一句不是。

孟绾甯说:“不是我不给你批。”

“那是为什么!”

“Chloe,你这个月的事假已经到达了上限,台里有台里的规定,如果这个假我给你批了,以后有别人效仿怎么办,今天你请假,明天他请假,没完没了,团队还怎么带,工作还怎么开展?”

“停停停!”Chloe毫不客气地打断:“那这是你的问题,和我有什么关系。”

孟绾甯试着打感情牌:“我们是一个Team,自然荣辱与共,你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团队的年终绩效奖金吧。”

“我……”Chloe哽了一下,神色有些松动,转念间又变了脸,“别人我才懒得管!反正我的诉求就放在这里,你不给我解决,我就告诉我叔叔,让他撤回赞助!”

“好好好。”孟绾甯摊开手安抚着她的情绪。

Chloe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不肯让步。

“要不这样吧。”孟绾甯提出折中的办法,“我看你这个请假理由是要去大溪地度假。”

“对啊,有什么问题?”

“是这样的,台里最近呢,正在筹备一档中法文化交流的节目,第一期的选题是推广非遗文化,我们会请一些国内的非遗传承人前往法国,在街头进行文化传播与推广。”

“我知道这个,叔叔跟台长聊天时,我听台长提起过。”Chloe渐渐没有耐心,“那这个和我请假有什么关系!”

孟绾甯站起身,绕到Chloe身侧,抬起白皙的手指,微微按在她的肩膀上,弯起那双狐狸眼,冲她笑了笑。

她语调温柔婉转,似能蛊惑人心,“现在缺人手嘛,所以我打算让你加入这个节目,如果第一期顺利拍摄完成的话,我就一口气给你批十五天假,让你玩个痛快,怎么样?”

Chloe有点不敢相信,但又心动,那点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

孟绾甯目光浅浅落在Chloe那张请假单上,继续引诱:“那可是大溪地呢,你就请七天假,哪里能玩得够。”

“你这个提议听起来还不错……”Chloe终于把环抱在胸前的手臂垂下来,骄矜地说:“那……那好吧。但你要说到做到,可不能反悔!”

孟绾甯郑重其事点头:“不反悔,Ave姐这点口碑还是有的。”

Chloe踩着高跟鞋站起身,正欲离开,又被孟绾甯叫住。

“这周末跟我回国对接节目的事,机票和身份信息晚点会发到你手机上,到时候麻烦你提前定好机票,安排好行程。”

Chloe瞪大眼睛:“你是在安排我做事吗!”

“当然不是!”孟绾甯立刻否认,“我这可是为了你的大溪地!”

“你——!”Chloe抬起手指,想指着孟绾甯放狠话,又忽然作罢,“罢了,算你狠!为了大溪地,我忍!”

高跟鞋“嗒嗒嗒”地离开。

孟绾甯垂下眼,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

应付这小祖宗,可真够费心的。

*

晚上下班,从台里离开的时候,孟绾甯跟Lebron打了个照面。

说来也巧。

自从Lebron表白失败后,他们在台里相见的次数并不多。

虽然Lebron跟她一样是头部主播,但分属不同的条线,主播的业务领域也各不相同,也兴许是Lebron有意躲着她。

总之,一年多的时间,除了必要的开会之外,相见次数寥寥无几。

孟绾甯坦坦荡荡,跟Lebron打了个招呼,肩并肩一起往门外走。

“Aveline,听说你们最近在筹备新节目。”Lebron率先开启话题。

他是典型的法国男人,三十岁出头,微卷的深棕色头发,灰绿色眼睛,看人时总会觉得专注。外套是雾灰色双排扣西装,肩线浑然天成,内搭米白府绸衬衫,领口松开一粒纽扣。

松弛讲究,优雅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性感。

如果不是当初误会了法国人脸颊亲吻的礼节,孟绾甯与他的关系大约不会变成如今这样进退两难。

孟绾甯浅浅一笑,同他聊道:“是,方案已经定下,预估下周能提交议事会。”

Lebron问:“选题定了吗?”

“初步定了,周末还要回国进一步商讨。”

Lebron眼底升起浓厚的赞赏,“Aveline,聪慧的中国女孩,你总是能给我们带来惊喜。”

孟绾甯大方接受赞美,扬起明媚的笑容,说:“谢谢。”

正说着,已经走出电视台大门。

Lebron侧过身来,灰绿色的眼睛落在她脸上:“晚上有时间一起用餐吗,我想我们可以提前先聊一下新节目的事。”

孟绾甯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正想开口推辞,脑中突然飘过一句话。

早上薄瑾杉离开前说晚上要回家做饭。

她本能想要躲开。

“我觉得可——”

同意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不远处低闷的汽车鸣笛声截断。

似是怕她听不到,一声不够,又鸣了第二声、第三声。

两人并肩站着,一同循着声音望去。

马路对面,一辆帕加尼蓝碳超跑在暮色里格外显眼,车身线条像一道流光,停在黄昏与夜幕的缝隙之间。

薄瑾杉倚在车门边,面色不悦,手指伸入驾驶座方向盘,不停按着喇叭。

见她终于转过视线,他抬了抬下巴,隔着半条街道,声音不高不低地递过来:“绾绾,过来。”

有了Nolan这个传话筒,昨晚酒吧的事Lebron早已听说,此刻看到一位如此颇具威严的中国男人出现在此,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Lebron跟薄瑾杉对视一眼,没在这时候再贸然上前。

他礼貌地与孟绾甯道别:“Aveline,看来今天不是好时机,等改日你有时间,我们再聊。”

孟绾甯心不在焉应着:“好。”

晚风拂过乌黑的卷发,露出一侧白嫩的耳廓与纤细的颈线。

孟绾甯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缓步穿过街道,走到薄瑾杉面前。

她现在没喝多,头脑无比清醒着,自然对薄瑾杉没什么好气。

“你来干什么。”

“接你下班。”薄瑾杉垂眸看她外套内依旧低领的内搭,吞咽了两下,抬手拉开副驾驶车门,“上车。”

正值下班高峰,门口来来往往全是同事,纷纷被那辆骚气的超跑吸引了目光。

孟绾甯咬了咬牙,坐进副驾驶。

她仅存的记忆中,薄瑾杉昨天明明开的不是这辆车。

帕加尼的引擎声轰鸣如鼓,在暮色车流中格外招摇。

孟绾甯侧着脸看窗外,一直没说话。

沉默许久,薄瑾杉开口问:“刚才送你出来的那个男人是谁?”

“我同事。”孟绾甯降下半扇车窗,感受着吹在脸上的晚风。

“以后离他远点。”

孟绾甯问:“为什么。”

薄瑾杉顿了一下:“他没安好心。”

“……?”孟绾甯不解地转过脸:“你又不认识他,凭什么对他这么妄下决断。”

薄瑾杉下颌绷得很紧,目光直视前方的路,声线冷硬:“我见过的人多了去了,他在想什么龌龊事,一个眼神我就能看出来。”

孟绾甯气不打一处来,看着薄瑾杉棱角分明的侧脸,视线越过他清晰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凉薄的唇瓣上,忍不住嘟囔:“那也比你好。”

薄瑾杉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再龌龊也比你好,比你年轻,比你帅!”

孟绾甯对着他的脸,又补一刀:“老男人!”然后愤愤地转过脸,不再看他。

薄瑾杉声线压得更低,语气慢得骇人:“你再说一遍?!”

孟绾甯暴躁地回击:“老男人老男人老男人老男人!满意了吗!”

车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剩引擎低沉的嗡鸣。

薄瑾杉似是用沉默把所有的怒气折叠起来,之后没再说过一句话。

孟绾甯偏着脸躲着他,想要努力忽视左耳间涌入的那道极力压制的喘息声。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一直到公寓楼下。

车辆熄火后,孟绾甯想也没想,推开车门下车,完全无视身后的男人。

薄瑾杉拿了提前买好的食材,快步追赶上来,不由分说地握住孟绾甯的手腕。

“疼……你弄疼我了……!”孟绾甯被扯着踉跄了几步,穿着高跟鞋爬楼梯,几次险些崴了脚。

薄瑾杉面色黑沉,像是听不到,直接将人拖进了家门。

车钥匙和事先买好的食材都被重重扔上玄关柜。

薄瑾杉反剪住孟绾甯的双手,将人压在玄关柜上,宽厚的身躯将她笼罩得密不透风,下半身毫无缝隙地紧贴着,粗重的呼吸声从头顶倾泻而下,彰显着此刻他有多愤怒。

他怒意沸腾:“把你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孟绾甯一边挣扎一边说:“老男人,怎么了,我就说你了老男人,你都四十一岁了,还担不起一句老男人吗!”

“老男人。”薄瑾杉气得太阳穴嗡嗡响,冷哼一声,“要不要试试,到底是不是老男人。”

薄瑾杉抬起手掌,隔着她身上那条包臀西装短裙,摸着她的大腿根往上抬,绷着脸压了过去。

挺括的西裤面料压在孟绾甯身上,这么一弄,羞愤地眼泪都要出来。

“不试不试就不试!我说你是老男人,你就是老男人!”孟绾甯不讲理,奋力挣着,趁薄瑾杉不备抬脚踩下去,细高跟狠狠碾上他的皮鞋。

薄瑾杉掌心一松,孟绾甯顺利挣脱开来,反手往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啪”得一声脆响,薄瑾杉被她甩得偏过脸。

孟绾甯浑身发抖,嘴唇都是白的,半扭着身子,“你混蛋!”

一巴掌下去,浓郁的玫瑰香气缠绕在鼻息,薄瑾杉脸上乌云密布,但周身却不可抑制地兴奋起来。

挺括的西裤面料,以更迅猛的速度撑开褶皱,覆盖面积比方才更甚。

孟绾甯又气又羞,使劲推着他的胯,“你个死变态,放开我!”

作者有话说:

嘻嘻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摩多摩多

第70章 来信 “当初提分

明明有那么多可以沟通的方法, 孟绾甯偏偏选了最极端的那一种。

薄瑾杉一言不发,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而后忽然再度将人抵在玄关柜上,不由分说掀起那片紧裹着臀部的小短裙。

短裙被丰腴圆润的臀部撑起, 又以诱人的弧度紧贴至大腿根。

透明的肉色丝袜给本就白皙的腿上镀了一层高光, 沿着大腿的纹理肌一路向下铺开。

她身材那样好, 不知道穿这件衣服会引来多少不怀好意的男人的目光。

可她偏偏如此。

她不在乎。

薄瑾杉觉得头痛万分。

三年未见, 她已进化成混世小魔王,喜欢踩在他的底线上狂舞, 并且对惹他发怒这件事乐此不彼。

“薄瑾杉!你做什么!你……住手。”

孟绾甯感到屁股一凉, 一双大手紧接着掌住那两瓣白腻的浪,她惊恐地挣扎着推他。

丁字裤的一角被带着茧子的手指勾住, 整个人以无比糟糕的姿势被按在玄关柜上。

更令人羞耻的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身子的每一处细胞都能立刻找到适合的位置, 同时做出相应的反应。

“湿成这样?”薄瑾杉靠上来:“嗯?”

他手臂线条坚硬,像两根锁链, 牢牢锁着她, 浑身的肌肉紧绷着, 像一座巍峨的高山, 不留任何光线地强压过来。

滴滴答答的, 已经有水珠开始滚落。

踩在地上的皮鞋鞋尖反射出质感高级的光泽, 不可忽视的是其上的一只圆形高跟鞋印和接二连三滴落的水珠。

孟绾甯心里委屈得不行,不停挣扎。

然后那两瓣浪花被轻轻扇了下,带着点训诫意味:“别乱动。”

孟绾甯果然不动了, 过了一会,一双葱白细嫩的手指抓住玄关柜边沿,娇柔的女声喊他:“薄瑾杉。”

声音里隐约带着哭腔的感觉。

薄瑾杉恍然惊醒, 愣了片刻,定定地看了一眼乌发垂落后露出的雪白后颈。

也不再欺负她,把人下半身的衣服整理好,然后翻过她的身子,捧起她的脸检查。

孟绾甯眼皮通红,倔强地咬着下唇。

眸中水光潋滟,可怜又惹人疼惜。

薄瑾杉喉咙滚出一声哑然的叹息,低头与她额头相抵,搓了搓她的下巴。

“抱歉。”他说。

“是我的错。”

皮鞋又被踩了。

这次用足了狠劲,鞋跟深深陷入皮鞋质地,男人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孟绾甯别开眼,冷漠地推开他。

心里还攒着气,又被薄瑾杉的厚脸皮弄的抓狂。

她转身回了卧室,只给人留下一道背影。

*

一进卧室,孟绾甯便把自己甩进松软的床褥里,扯过被子严严实实地蒙住了脸。

太没出息了。

她对自己的行为和表现表示深深的唾弃。

明明处于上风的人应该是她,可每次只要被薄瑾杉触碰到,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根本不像自己。

那种生理上的反应,她根本没办法用意志去控制。

两条细白的腿搭在床沿,上下扑腾着。

全然是小女儿家欲说还休的心事。

过了大约半小时,卧室门从外面叩响。

薄瑾杉的声音隔着门板落进来:“绾绾,换好衣服,出来吃饭。”

孟绾甯这才抬起闷得发红的脸,撅起嘴巴,吹了下垂落在脸颊的碎发,不情不愿地起身。

她换了一件纯白色缎面裙,宽松无袖,胸口处织了一圈绽放的花朵,长卷发拢在同一侧,垂在胸前,遮不住白皙娇嫩的肌肤。

等小碎步跑到餐桌前的时候,薄瑾杉看了一眼她赤着的脚。

“穿好拖鞋。”

他说完,转身去玄关拎了拖鞋过来,放在孟绾甯脚边。

“哦。”

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乖乖踩了进去。

屋里没有地暖,这个季节,地板确实有些凉。

孟绾甯瞧着那桌菜,都是她爱吃的。

山楂排骨,宫保虾球,居然还有连云港特色的醪糟小圆子,唯独那碟清炒菠菜看着碍眼。

天知道她这个中国胃,在法国这些时日过得有多么凄惨。

美食在眼前,她确实无心再跟薄瑾杉斗气。

拿好筷子端着碗,板板正正坐在餐桌前,等待开饭的指令。

薄瑾杉盛着汤,看她跃跃欲试的眼神,依旧专断:“先去洗手。”

孟绾甯瞪他一眼,又乖乖放下筷子去洗手。

再回来时,薄瑾杉手里拿了个锦盒,正往餐桌上放。

“这是什么?”孟绾甯好奇地戳了戳。

“礼物。吃过饭再看。”

孟绾甯偏不顺着他,“我不,我就要现在看。”

圆形饭桌,她在靠窗那一边落座,薄瑾杉就坐在她身边,距离很近。

孟绾甯打开那只锦盒,发现是一把车钥匙。

一款定制的宾利欧陆GT跑车。

还是浅粉色。

“这什么意思啊……”孟绾甯瞬间警惕起来。

她把车钥匙放回桌上,拿起筷子,似是没放在心上,开始专心吃饭。

薄瑾杉夹了片菠菜到她碗里,说:“没什么意思,给你代步用,以后不要坐地铁了,太折腾。”

“不折腾,我喜欢。”

孟绾甯把那片菠菜拨弄到一边,吃一勺小圆子,甜滋滋的,心里舒服。

“坐地铁可以观察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我是做新闻的,需要观察生活。”

她自己没察觉,虽然是跟薄瑾杉顶撞,但那语气却像是撒娇。

“观察生活什么时候都可以,不用非得上下班时观察。”

薄瑾杉顿了顿,态度强硬,“地铁上人太多,太乱了我不放心。”

孟绾甯顶嘴:“你不放心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碗里又被薄瑾杉夹了块胡萝卜,她看着心烦,干脆把那些夹过来的青菜统统丢出去。

就算如此,她也是拿了张纸巾,铺在桌面上,用来放不吃的青菜。

薄瑾杉看着被丢弃的青菜,眉心渐渐拧起来:“昨天晚上你说穿衣打扮是你的自由,让我不要干涉,我想了很久。”

“我可以做出让步,但前提是你不许再穿着那样的衣服去坐地铁,我不同意。”

他一想到地铁上拥挤的人群紧贴着她的身躯蹭来蹭去,就无法盛放那翻滚的怒意。

“那些衣服到底怎么了!”孟绾甯一口气堵着上不去下不来,“我就是露个脖子露个腿,到底触犯了哪条天条?!”

她以前竟然没觉得薄瑾杉的管教让她如此喘不过气,可能真是这几年自由散漫惯了。

“触犯了我这里的天条,”薄瑾杉看着她,“绾绾,我是男人,我知道男人心里都在想什么,你在家怎么穿都可以,但出去不行。女孩子在外抛头露面,一定要保守。”

保守保守。

都二十一世纪了,还在这讨论老一辈的封建糟粕。

老男人真是越老越封建。

孟绾甯越想越气,又看到重新夹到碗里的菠菜,尖叫一声:“我不喜欢吃菠菜!”

“菠菜健康,必须吃。”

“啪”得一声,筷子拍在桌上。

孟绾甯忍无可忍,“薄瑾杉,你想上赶着给人当爹管这管那我没意见,但你选错对象了。”

薄瑾杉脸色沉了下来,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他这一个眼神,孟绾甯气焰就灭了一半,想到刚才在玄关柜惹怒他之后差点无可挽回的事,她胆子其实没那么大。

但事已至此,说出去的话也无法挽回。

孟绾甯往后倚在靠背上,尽力让自己沉着下来:“我有必要提醒你,我们早就已经分手了,所以你现在对我管来管去,到底是想干什么?”

她恍然间想起什么似的,挑衅地补了一句:“如果是因为昨晚的事,那我想,或许我有必要跟你道个歉。”

薄瑾杉面无表情:“道什么歉。”

“我喝多了啊,说出的话做出的事,都不是我本来的意思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孟绾甯一下捂住嘴,故作惊讶,灵动的眼睛落在薄瑾杉面容上,狡黠又鬼灵精。

“你不会真当真了吧。”

薄瑾杉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叹口气。

豪宅说买就买,豪车说送就送,她想要什么,他一句话就能给她送到眼前,但她看都不看一眼。

不怪孟绾甯觉得他是上赶着来给人当爹,连他自己都是养了个女儿。

她已经二十五岁,但在他面前,完全没有为人母的自觉,反而越来越任性恣意。对旁人不清楚,总之对他,是完完全全由着性子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哪句话没说对,哪件事没做到心里,她就露出獠牙,张牙舞爪地同他示威,其实也只不过是徒有其表,硬撑出来的气焰,戳一下就破了。

薄瑾杉一方面担忧,但令一方面,又忍不住欣慰。

孟绾甯不乐意,嘟起嘴,“你笑什么!”

“笑你。”薄瑾杉说,“我没有当真。”

“你——!”孟绾甯气急败坏,故意扭到离他远的那一侧,不看他也不跟他说话。

“包括你现在说的,我也没有当真。”

薄瑾杉真的很了解她,“绾绾,你说的话跟你身体的反应完全背道而驰,你说我应该信哪一个。”

孟绾甯心想,你干脆哪个都不要信。

他把她掰正了坐好,认真地看着她,耐心发问:“我们好好聊聊,好不好?”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他像是听不懂她的话,只笑着,将手掌放在孟绾甯头顶,忍不住揉了揉,“我们绾绾真是长大了。”

孟绾甯拍开他的手,“别碰我的脑袋!”

她没拍开,反而被薄瑾杉握进掌心。

又一用力,腰部被一双有力的大掌托着,整个人悬空一瞬。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抱着坐在了薄瑾杉腿上。

隔着薄薄的面料,孟绾甯能感受到他坚实的大腿传来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渗入她的肌肤。

他的呼吸就在耳后,烫烫的,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那是她最经不起碰的地方。

孟绾甯剧烈挣扎起来,“你干什么……”

说话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推人的手掌也使不上劲,虚虚地按住他的胸膛。

她心底压了那么久的委屈无处释放,此时罪魁祸首却一脸泰然自若。

脸色和眼神的温度都慢慢降了下来。

孟绾甯抵着薄瑾杉的胸膛,声音冷了几分,“我再说一遍,放我下来。”

“不放。”他打定主意,脸皮厚到底。

“你到底想做什么呢,薄瑾杉。”孟绾甯觉得自己看不懂他。

“你知道吗,哪怕你口口声声说要跟我好好聊,可你采取的方式方法,还是和以前一样,从来没考虑在乎过我的想法。”

薄瑾杉沉默不语,只眼神锁住她,没有反驳。

孟绾甯继续说:“我的事业,我的爱好,你从来都没有发自内心支持过,你所做的一切事,都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控制欲。”

薄瑾杉紧扣住她腰的手松了一寸。

“你需要的是一个依附于你,对你言听计从的菟丝花,但我用了三年的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人最终能靠的只有自己。朋友会闹掰,亲人会离世,爱人会分手,只有自己,才能永远站在自己身后。”

薄瑾杉眼眸深处情绪涌动,目光深深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以前的事,我会慢慢跟你解释。”

他顿了顿,别开视线,似乎在做一个非常难为情的请求,“绾绾,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欠你的我都会弥补。”

孟绾甯听到这话,却若无其事地笑了。

“我之前求过你那么多次,让你给我机会,你给了吗?我甚至……我甚至连尊严都不要。”孟绾甯眼眶渐渐红了,“你连让我站在你身边为你分忧的机会都不给,现在又来跟我要什么机会呢。”

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宣告着:“当初提分手,我是认真的,我想我们,就算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