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来信 “恭喜你们
跟郭阿姨道别后, 薄瑾杉找了一辆越野车,马不停蹄地带着她往回赶。
在车上,薄瑾杉递过来一个盒子。
孟绾甯拽了拽袖口, 接过盒子, 问道:“这是什么?”
“手机, 昨天不是摔碎了?”
“噢。”
她没拒绝, 理所应当地接受,低头拆着盒子。
是苹果最新款。
孟绾甯摆弄着手机, 手指跟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粉色钻戒的光芒闪耀着,跟她的衣着色系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她身上的衣服都是薄瑾杉托人带过来的, 跟前几日的风格有些不同。
嫩粉色的挂脖吊带,胸口是一圈镂空花瓣, 外面罩一件同色系纱质衬衫, 衬衫有些微透,下摆的纽扣左右交错, 在身前松弛交叉着, 下半身则是搭配一件蓝色微喇牛仔裤。
不显胸, 但很显臀。
是薄瑾杉一贯喜欢的穿衣风格。
保守, 纯欲。
孟绾甯的细白腕子从衬衫袖口伸出来, 衣袖有些长, 小臂上卷着一团纱,低头的时候,头发散落在颊侧, 能看到微翘的鼻尖和嘟起的嘴唇。
不施粉黛,更能看清白皙通透的肌肤。
薄瑾杉开车的间隙时不时看她一眼。
之所以总让她打扮的保守,是因为她的肤色太过扎眼, 不论去到哪,都在人群中白得发光,哪怕只裸露在外一寸,都会惹人遐想那遮住的光景。
更别说以往被滋养了这么久,不是未经染指的单纯女孩,身上散发出的气质,明眼人一眼就能明白。
那是被男人好好爱抚过的。
孟绾甯全身上下,穿的用的戴的,一夜间,都换成薄瑾杉提供的。
对于一个控制欲强的男人来说,这就是归属他的最好表现。
薄瑾杉恨不能方方面面让她所属自己。
盘山公路不好开,昨夜又下了雨,地面上积了不少水,有些泥泞。
孟绾甯设置好手机,先给Chloe打了个电话,让她去自己住的房间,把事先准备好的东西都带好,然后又给陆昭恒打电话,安排着后续的见面时间。
一桩一件,有条不紊。
挂断电话时,薄瑾杉捉住她的左手,抬到唇边,吻了吻她的手背。
有很多感慨,却无从说起。
孟绾甯担心路况,想让薄瑾杉好好开车,但他非要十指紧扣,挣脱不开。
索性作罢,任他牵着。
孟绾甯开了半扇车窗,雨后的空气清新,扑鼻而来山里特有的草木芬芳。
山区里有很多地方在施工,拖拉机和重型机车运作着,每开一段,就能看到一片废墟,各种砖瓦和沙子,混乱得摆在一处。
有工人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砖头,抬手遮挡着头顶的阳光。
他们皮肤黝黑,身形干瘦,手上有些干裂的痕迹,脊背因为常年搬动重物而变得像一把弯刀,大多面容朴素,为了养家糊口不得已如此辛勤操劳。
又一缕微风吹过,吹起孟绾甯脸颊旁的发丝。
她感受着阳光,空气中的微风和湿度,拂过脸颊的绒毛,细小的灰尘,山间虫鸣鸟叫,车辆滚过地面导致轮胎上沾染的泥土。
呼吸着,感受着,调动感官。
坐在车里,想象着这一切,觉得安宁舒适。
却猛然意识到,对于那些工人来说,这个季节的阳光是危害,会晒伤,会中暑,会汗流浃背惹人脾气暴躁。
“怎么了?”薄瑾杉敏锐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孟绾甯看着车窗外,若有所思,“忽然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好大。”
有的人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天生养尊处优,坐拥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而有的人却为了生存奔波,面朝黄土背朝天。
贫富和阶级差距带来的是眼界和视野的鸿沟。
像薄瑾杉这样的天之骄子,是极小的那一撮人,大部分的普通人,都会为了微博的薪资奔波卖命,还有一些人,连起码的温饱都难以维持,来到这个世上是渡劫。
手上的这枚钻戒,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薄瑾杉不知她为何忽然得出这样的结论,笑着问:“为什么这么说。”
孟绾甯摇摇头,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
薄瑾杉抚着她的手背,没继续刨根问底,只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不要太介入别人的因果。”
“知道了。”孟绾甯点点头。
薄瑾杉说得隐晦,但她听懂了,她没法帮,也帮不了。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想要做什么,不能总是等靠要,祈求上天能派一个人来拯救自己,如果万幸能遇到那个能与之相伴一生并且相濡以沫相互支持的人,便已是三生有幸。
*
到农家乐的时候,一桌人坐在院子里,正要吃午餐。
越野车停在门外,老板和老板娘见状,以为是新顾客,赶紧起身出来迎接。
孟绾甯率先下车。
看到她的身影,一桌人纷纷放下筷子,跟在老板和老板娘身后,也走了出来。
Chloe捂着心口:“Aveline,你总算回来了。”
返回农家乐之后,得知孟绾甯因为寻找她而迷失山林,Chloe惊吓得差点哭了,不过更多的是怕小叔叔找她算账。
陆昭恒也走上前,关切地问:“还好吗?”
孟绾甯笑了笑:“我没事。”
一群人围在她身边,满眼的关心和担忧,看得孟绾甯心里很温暖。
越野车一直没走,众人嘘寒问暖之后,目光好奇地落在她身后。
孟绾甯这才转过身,敲了敲驾驶座那一侧的车窗,手指勾了勾,说了句:“下来吧。”
大家面面相觑。
紧接着,驾驶座车门打开,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车上下来,面容似有些不悦。
方才在车上差点又吵起来。
薄瑾杉要陪着一同下车,孟绾甯非说他这样贸然下去定会吓到大家,让他晚会再出现,把他当成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Chloe最先反应过来,惊喜道:“叔叔,你怎么也来了!”
老板和老板娘自然是不了解,一时间没说话。
与陆昭恒随行的那两名工作人员,齐齐愣在了原地,目光呆滞地张口:“薄、薄先生。”
薄瑾杉站在孟绾甯身后,掌心自然地搭在她腰臀间的曲线上,随后向上移,微微掀起一截衣摆,大掌揽住她的腰,姿态亲昵。
孟绾甯脸有些烫,不自然地指了指薄瑾杉,“呃……那个,他非要跟着一起来,就当多一个帮手吧。”
她一抬手,手指上的钻戒流光溢彩,让人无法忽视其光芒。
在场的所有人都注意到。
陆昭恒大方送出祝福:“恭喜你们啊,终于修成正果了。”
薄瑾杉顺势握住她戴着钻戒的那只手。
孟绾甯靠在他怀里,害羞地低下头,没否认。
薄瑾杉淡然应着:“谢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孟绾甯还是给他留了面子,他用更重的力道揽着孟绾甯的腰,手指在那一处缓缓摩挲着。
Chloe震惊地瞪大眼,缓缓竖起大拇指,脱口而出:“哇哦,Aveline。”
陆昭恒带来的那两名工作人员更是吃惊得合不拢嘴。
传闻中腥风血雨的男女主角以这样一种形式公开,虽然在场的人并不是那么多,但集齐各种类型的见证者。
看大家站得久了,老板娘笑眯眯地招呼着:“都还没吃饭吧,先进来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聊。”
孟绾甯笑着回:“谢谢老板娘。”
她微微一动,从薄瑾杉的掌心下挣脱开来,转身把人往前推了推,让他跟陆昭恒先进去。
薄瑾杉无奈地看她一眼,知道她跟Chloe有话要说,叮嘱着:“别聊太久。”
孟绾甯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知道了,你先进去。”
那两名吃瓜群众在一旁看了个真切,自然是看到薄先生黏连在孟小姐身上的眼神,薄先生看人看得紧,恨不得一步三回头,一刻都不让人脱离视线。
不经意吃到惊天大瓜,他们捂着嘴,交头接耳地往里面走。
到底是谁传的说女方纠缠男方,还借怀孕上位,再怎么看,要纠缠要黏人的那一方都是大名鼎鼎的薄先生。
谣言果然越传越离谱。
孟绾甯落后一步,拉住Chloe的手,左看看右看看,“你昨天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Chloe还沉浸在惊喜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握住孟绾甯的手指,做出一个被钻戒闪到的表情,随后捂住眼,叫唤着:“哎呀哎呀,这光芒太闪耀了。”
孟绾甯看她戏精的反应,忍不住笑。
Chloe还在输出:“我叔叔真是没丢我的人,一出手就是大手笔,一个多亿的钻戒都让他搞到了。”
她拉着孟绾甯往里面走,“听说你昨天去找我们了,还差点出事,我心里好愧疚。”
Chloe还是典型的小女孩心性,看着一身棱角不好相处,其实内心很柔软,别人对她好一分,她要还十分。
“别抢我台词。”孟绾甯跟她打趣,“明明是我把你带过来的,愧疚的该是我。”
Chloe蹭了蹭她的肩膀,“好吧好吧,小婶婶。”
忽然改了口,两人都有些不适应。
Chloe只比她小三岁,但却叫着她小婶婶。
孟绾甯缩了缩肩膀,面色有些红润,又不能在小辈面前丢了份,只能故作肉麻道:“别这么叫我。”
两人嬉笑打闹着,落了座。
孟绾甯坐在薄瑾杉身边,另一边是Chloe,Chloe的另一边是陆昭恒,剩下的两个座位是随行人员。
像是特地给她们两个留的座位。
薄瑾杉盛了碗汤,放在孟绾甯手边,“早上就没吃饭,先喝点垫汤垫肚子。”
孟绾甯点点头,乖乖喝了两口。
“别的有什么想吃的?”薄瑾杉低声问,随即在桌下牵住她的手。
一桌菜种类很多。
这个季节,学生开学,成年人工作,农家乐的生意不算热火朝天,老板和老板娘专心接待他们一行人,每顿饭都招待得很丰盛。
关系公开了,也没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
孟绾甯抬起脸,凑在薄瑾杉耳边说:“想吃虾。”
“好。”薄瑾杉应下。
他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夹了几块油焖大虾,放在自己盘里。
薄先生亲自剥虾,这件事几乎惊掉众人下巴。
Chloe刚喝进去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薄瑾杉却淡然处之,慢条斯理地剥着虾皮,把边边角角都处理干净,放进小碗里。
剥了小半碗,才又从容地擦了擦手,将碗挪到孟绾甯面前,还不忘给她拿酱汁。
有人在一旁服务,孟绾甯吃得开心。
薄瑾杉全身心的精力都扑在她身上,时时刻刻关注着她,怕她饿了、冷了,又怕她照顾不好自己,像操心的老父亲。
孟绾甯喜欢这样。
她知道薄瑾杉没吃多少,吃不完的食物就都丢给他,本质上也是想让他多吃一些。
他们二人的相处氛围有种天然的结界,亲昵、自然,要说之前不认识,那定是培养不出这样的默契。
众人缄默,面上若无其事,实则心里一直在偷偷关注他们。
吃过饭,稍作休息。
孟绾甯检查着要带的东西,跟Chloe说着合同里的细节。
薄瑾杉跟陆昭恒说:“待会我开车带你们过去。”
下过雨,山上的路不好走,他们开过来的大巴车有些危险,越野车是最好的选择。
陆昭恒也没跟他客气,“车上能坐几个人?”
“不算司机四个人。”
陆昭恒当机立断:“那就各带一个吧,我、绾甯、Chloe、明达,晓芬留在这里看家。”
晓芬说:“好的。”
又停了片刻,孟绾甯心里有些急,催着薄瑾杉去开车。
他们五人即刻启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来信 拥有这个男
出于礼节, 孟绾甯主动坐进了后座,与Chloe和明达挤在一处,将副驾驶留给了陆昭恒。
薄瑾杉淡淡瞥她一眼, 并未说什么。
引擎低鸣一声, 车身便稳稳地滑入了通往山野的路。
车里鸦雀无声。
孟绾甯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 刚好跟薄瑾杉斜对着。
偶尔抬眼望进后视镜, 便能看到薄瑾杉冷峻的眉眼。
他常年不苟言笑,眉眼锋利, 不管是陌生还是亲近的人, 总能让人望而却步。
但孟绾甯却是真真切切见到过他卸下心防的模样。
八年的纠缠,她耗费了将近一半的时光, 终于笃定自己拥有了这个男人。
“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陆昭恒忽然开口。
薄瑾杉眼神从后视镜扫过去,淡淡道:“看她意愿。”
Chloe听到这话, 满眼放光地看了一眼孟绾甯。
孟绾甯闭上眼装睡, 权当没有听见。
“你知道的,”陆昭恒说, “我一直把绾甯当妹妹, 所以我这个娘家人会一直监督你, 好好对她。”
“是吗。”薄瑾杉浅笑一声, “我没听绾绾提起过, 她还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话里话外都是较劲的意味。
后排三个人如坐针毡, 明达更是瑟瑟发抖。
薄先生亲自开车当司机已经够让人胆战心惊,陆先生还偏要在这尊大佛面前燃一炷香,这场面哪是他们能消受得起的。
孟绾甯睫毛颤了颤, 猝不及防睁开眼,下意识抬眼看去,刚好跟薄瑾杉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个……”她别开眼, 揉了揉鼻尖,“陆先生这几年一直都很照顾我,我很感激的……”
越说声音越小。
陆昭恒倒是不以为意,说:“举手之劳。”
薄瑾杉绷着脸,没再开口,车里气氛跌到了冰点。
两个半小时的车程,一路蜿蜒着驶入山间。
传承人住的地方偏僻,但景色极好,算是在这片山区里难得宜居的一隅。
等抵达目的地时,晚霞已经铺满整片天空。
越野车刚停稳,两个男人便快速迎了过来。
看到薄瑾杉下车,毕恭毕敬地弯了弯腰,叫了声:“先生。”
薄瑾杉随口问:“怎么样?”
“各种方法都试过了,老爷子答应可以见一面,前提是……”他们二人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孟绾甯跟在后面下车,听到薄瑾杉的声音:“直接说结果。”
“他说到了春小麦收割的季节,让想见他的人去把小麦收了,而且不能用机器,要纯人工。”
薄瑾杉闻言,竟笑了一下,“这老头,活这么大岁数,倒学会折腾人了。”
孟绾甯上前,站在薄瑾杉身边,从方才的对话中料到这次拜访不会那么轻易。
她说:“我们准备了礼物。”
薄瑾杉牵过她的手:“嗯,先备着,等见面的时候再送。”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太亲密的举动总觉得不好。
孟绾甯默不作声地抽回手,乖乖点了点头。
薄瑾杉问:“麦田在哪里?”
那两个男人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开阔的地:“就在那儿,我们考察过了,一共十亩,一天不停的话,一人能割一亩。”
“啊,什么?”Chloe翻了翻自己白皙的手,脚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退。
陆昭恒站在一旁,望着那片一眼望不到边的金色麦浪,缓缓开口:“这是个大工程啊。”
薄瑾杉没有接话,转头问孟绾甯:“节目什么时候录制?”
孟绾甯说:“一周后。”
“那我们在这边找个民宿,就近安顿下来。”
那两个男人会意,立刻应道:“先生,我们马上去安排。”
*
民宿很快找好。
离麦田不远,十分钟车程。
陆昭恒安排明达回了趟农家乐,把晓芬接了过来,顺便带了些生活必需品。
一切收拾妥帖后,孟绾甯在房间里收拾着东西,忽然听到敲门声。
她的房间与薄瑾杉的相邻。
这个男人在人前倒是装模作样,当着众人的面规规矩矩地分了两个房间,没有半分逾矩的举动。
但实际,薄瑾杉赐予她的东西整整存了一天一夜,断断续续,一直提醒着她这个事实。
早上条件有限,没来得及清理干净,这会也没有替换衣服,贴身衣物湿漉漉地黏着,身子难受得紧。
孟绾甯透过猫眼看了看,拉开门,没什么好气地瞪了一眼面前的男人,转身回屋。
关门声在身后响起。
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上,窗外是一处宽敞的饮茶小阳台,帘子在夜风里被轻轻吹起,隐约可见外面漆黑的夜色。
薄瑾杉走到她身旁,接过她手里的床单和被套,“不用这个,我让人从家里送新的过来。”
孟绾甯心情有些不好,看到薄瑾杉就想跟人闹不痛快。
这会薄瑾杉在身边温柔的跟她说话,她也不想理,偏过身子去,不看他。
“怎么了?跟我闹什么气?”薄瑾杉把她的肩膀掰过来。
他这么一问,孟绾甯强撑着的坚强有些破碎。
“难受,不舒服。”
说完,孟绾甯推着他,眼眶通红地低下头。
“哪里难受?”薄瑾杉皱着眉俯下身,先是试了试孟绾甯额头的温度,而后捏住她的下巴,想看她的脸色。
她还穿着白天的那身衣服,这会眼皮粉扑扑的,跟身上的嫩粉色纱质衬衫相得益彰,别提有多么惹人怜爱。
薄瑾杉怎么疼她都觉得不够。
孟绾甯有些羞于开口,又不禁想起昨晚迸发的那一刻,他绷着脸,又凶又猛,她的魂都要散了。
她深深沉浸。
以至于此刻只是回想,心里便一起翻涌起莫名的酸涩,呼吸都有些不稳。
薄瑾杉声音严肃了几分,又问了一遍:“哪里难受?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头晕?告诉我。”
他将孟绾甯那些推拒的动作全都收入掌心,揽着人的腰轻抚了两下。
这么一摸,孟绾甯身子全软了。
她哼了一声,抬起手臂,圈住薄瑾杉的脖子,脸埋进他颈窝,将身子的重量全都交付给他。
薄瑾杉心里明了,转瞬便愉悦地低笑起来,揉着她的腰:“想抱抱了,是不是?”
孟绾甯鼻腔里哼出一声极轻的“嗯”。
她觉得臊得慌,每次说拒绝的是她,推开人的也是她,但行为上却又控制不住想要跟薄瑾杉亲近。
那件嫩粉色衬衫随着孟绾甯的动作掀起小半截。
她今天这身衣服,说好也好,说好也不好,牛仔裤是低腰的,刚好卡在臀尖的腰窝处,她这么一抬胳膊,露出一截白皙的腰和一半的臀部弧度。
很白很翘,勾人得要命。
孟绾甯无意识扭了两下,下半身紧贴着薄瑾杉,随后感觉一只大手掐住了她的屁股。
完美的臀形在薄瑾杉的掌心下变了形。
窗外忽然闪了一下,像一道白炽灯的光亮,在漆黑的夜色里格外突兀。
孟绾甯难受地直哼哼,完全没注意到。
薄瑾杉抱着她,迅速换了个方向,随后拿起一旁桌上的遥控器,将窗帘关上。
察觉到一丝异样,孟绾甯抬起脸,在薄瑾杉颈窝里蹭着,朦胧地问:“怎么了?”
薄瑾杉亲了亲她的耳垂,语气如常:“没什么。”
窗帘缓缓合拢,室内一片静谧。
薄瑾杉抱着怀里的妙人,坐在床边。
他抚着孟绾甯的腰,低声说:“等衣服送过来,我再给你洗澡。”
孟绾甯没有异议,点了点头。
傍晚得知见不到传承人时,她难得没有感到挫败,后来仔细一想,大约是因为薄瑾杉全程都在身边的缘故。
只要有他在,就算再困难的事,都能找到解决方案。
思绪渐渐飘远,连带着眼皮也开始打架。
正昏昏欲睡着,孟绾甯听到薄瑾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这几年一直跟陆昭恒有联系?”
孟绾甯恍惚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嗯。”她懒着身子应了一声,“工作上有交集。”
“柳诗茉呢?最近没听你提起过她。”
孟绾甯思绪清明了一些,“茉茉跟她男朋友结婚了,去年生了一个很可爱的女儿,现在每天都忙着带娃。”
薄瑾杉轻抚着她的头发,“嗯”了一声。
他没再继续问别的。
孟绾甯等了一会,忍不住开口:“那你呢?”
“我什么?”
孟绾甯问:“你这几年……还有没有跟之前的人联系过。”
哪怕当初跟薄瑾杉闹成那样,甚至离开前的最后一面,薄瑾杉搬出了那个跟她穿着和气质都如此相似的女人,但她后来冷静下来之后,第六感告诉自己,薄瑾杉跟那个女人什么都没有。
到了今天,她心里介怀的,依旧还是李蕴仪。
那个曾经光明正大成为他妻子的女人。
久久不能释怀。
薄瑾杉嘴唇贴住她额头,说:“之前的人,该清算的都清算了。”
孟绾甯回抱住他,心里有很多疑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薄瑾杉收紧臂弯,将她紧紧箍在怀里。
他似乎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到最后,身体有些微微的发抖。
孟绾甯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但她什么都没说,任由薄瑾杉那样抱着她,手指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拍着,以这样的方式给予他力量。
过了许久,薄瑾杉才终于开口:“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我大义灭亲,用了很多手段,将母亲送进了监狱。”
作者有话说:
到了收尾阶段啦,最近进度比较慢,也是想多写一些小情侣细水长流的日常。正文完结后还会再写一些番外~
第88章 来信 “我爱你。
一时间, 孟绾甯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做出回应。
她微微挣脱薄瑾杉的怀抱,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他。
薄瑾杉掀起眼帘, 目光像隔着一层雾, 覆在她脸上:“你怕我吗?”
他牢牢锁着孟绾甯, 试图从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微表情来判断即将听到的话语的真实性。
“怕。”孟绾甯毫不迟疑。
薄瑾杉微怔, 随后点了点头,慢慢收回了方才想要朝她伸出的手。
可这一回, 孟绾甯没有推开他, 反而主动握住了那只手。
她顺着薄瑾杉的手掌一路抚上去,经过臂弯, 绕过颈侧,最后落在他的脸颊上, 抚过他的嘴唇、鼻梁, 又轻轻刮了刮他的眉骨。
一直凑到很近很近的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轻颤、瞳孔里细小的光点, 甚至能感受到灯光落在他皮肤上那层毛茸茸的暖意。
薄瑾杉喉结滚了滚, 没有后退, 也不躲闪, 只垂眸看着她, 他并未说话, 却已将所有的纵容都写在了那双眼睛里。
认识这个男人八年,薄瑾杉的容貌早已刻进记忆深处,划下了一道道无可磨灭的烙印。
孟绾甯几乎见过他的每一面。
睥睨众生的, 意气风发的,颓丧的,温柔的, 粗鲁的,宠溺的,训斥的,唯独不曾品过太多他的脆弱与不堪。
“我怕。”孟绾甯轻声说,她笑了笑,但眼底却铺满了悲伤,“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吗?”
薄瑾杉嘴唇动了动:“什么?”
“我怕……”孟绾甯哽咽一下,“怕你死,怕你离开我,怕你不爱我。”
说着,她收回手,握起拳头,轻柔地砸在他的胸膛上,潸然泪下。
“我一直在做噩梦,在法国的这三年,一夜都没睡好过,我害怕闭上眼睛,因为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你是如何推开我的,如何抛弃我的。”
薄瑾杉揽住她的腰,握住那只落在他胸前的拳头,那张素来威严肃穆的脸上,像是被什么温和且锋利的东西剖开了一道口子。
他艰难开口:“哪怕我是那样十恶不赦的一个罪人,你也爱我吗?”
孟绾甯坚定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了解。”
“哪怕我当初那样伤你推开你,你也依旧爱我吗?”
孟绾甯说:“我爱你。”
“哪怕我当时一无所有,不能保你下半生生活无忧,你还要冲出来为我挡刀,就这样还不肯离开我吗?”
提及过往的点点滴滴,仿佛那些场景重现在眼前。
那是孟绾甯切实经历过的,那些痛彻心扉的瞬间,仅仅是回忆起来,便足以让人再经历一遍剜心之痛。
她紧紧揪着薄瑾杉的衣领,捶打着他,哭得不能自己,“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受伤?我怎么会因为那些身外之物就离开你?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一点都不了解?!”
跟薄瑾杉在一起那么久,她确实享受过财富与地位带来的安逸,也曾被滋养得一度失去自理能力,可她万分确定,她首先爱的是这个人,哪怕一无所有,她也愿意陪着这个人打拼、奋斗。
“绾绾,你傻不傻?”
“我不傻。”孟绾甯固执地顶回去,“我认定了你,爱上了你,就不会放弃你。”
“为什么?”薄瑾杉似乎陷入迷茫。
“什么为什么?”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无条件的爱,我很怀疑,很不相信,但现实又一遍遍向我印证,这种爱真实存在。”
“那你对我呢?”孟绾甯问。
她以前一直不懂,或者一直在追逐着要从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口中听到那些爱她的证据,却从未想过,他的爱那样深,深到无需言说,早就在每一个行动里落得淋漓尽致。
薄瑾杉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一笑里含了许多说不清的东西,仿佛那个让他困惑了许久的问题,在这一瞬间终于有了清晰的答案。
他缓缓开口:“你总是能在不经意间给我惊喜。”
孟绾甯脸上的泪被温柔抚去,薄瑾杉低下头亲吻她,蜻蜓点水般地描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面颊,像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还记得我身上的伤吗?”
“当然记得。”孟绾甯从他胸口探进去,摸着那一道道纵横的刀疤,鼻腔酸得要命,刚止住的泪几乎又要落下。
她抽噎着:“我怎么会忘。”
“当时在国外,你问我查没查到这件事是谁做的,我说是一个竞争对手,其实不是。”
孟绾甯吃惊地抬起眼,心中慢慢浮现出一个可能,但很快又试图说服最近并不是这样。
她紧张地抓住薄瑾杉的手,看到薄瑾杉闭上眼睛,说道:“是母亲做的。”
“怎么会……”
孟绾甯简直不敢相信。
回想起那次短暂的见面,薄夫人亲自上门,所求为让她离开薄瑾杉,不要再给薄瑾杉拖后腿。
毕竟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最殷切的期望,也不过是想要孩子过得幸福。
“所以王秘书……”孟绾甯喃喃着,一直埋在心底的猜想逐渐浮出水面。
薄瑾杉“嗯”了一声,慢慢睁开眼,他眼底充斥了一些红血丝,“我一直都知道,王秘书是母亲的人。”
“那你为什么还把他留在身边。”
“三十六计中有一计,叫做将计就计。”薄瑾杉冷笑一声,“我想知道,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可她是你母亲,怎么能如此狠心……”
孟绾甯忍不住落下泪,她仅与薄瑾杉相识相知相爱了那么短短几年,就感同身受那种痛,更别说十月怀胎的母亲。
如果薄承安受到了这种伤害,她想必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牺牲生命,也要为薄承安讨个公道。
薄瑾杉淡淡道:“如果真的是母亲,就好了。”
“什么意思…… ”
“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叫了她那么多年的妈妈,到头来发现,其实我只是个笑话。”
从薄瑾杉的讲述中,孟绾甯终于拼凑出了那个完整而残酷的故事。
薄家一族,自薄瑾杉的曾祖父一辈开始发家,到了薄瑾杉的父亲薄祁正这一辈,延续下来了枝繁叶茂的三房血脉。
薄祁正在家中排行老三,因大哥薄霁林与二哥薄曜明皆志不在此,便继承了庞大家业,肩负起延续薄家辉煌的重任。
孟绾甯之前一直不理解,豪门世家对继承人额培养非常严苛,不会将所有的牌押在唯一的独子身上,况且薄家家业如此繁盛,但薄瑾杉却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今日才明白,这背后原来藏着这样一桩隐秘。
薄祁正与殷黎当年是家族联姻。
殷黎看似温柔贤惠,实则为人冷漠、手腕狠辣,她婚后被查出无法生育,为维系住与薄祁正的婚姻,她通过先进的医疗手段,拥有了薄瑾杉这个孩子。
一个与她并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薄瑾杉从未知情,他被严苛地抚养长大,像一棵被精心修剪的树,所有枝叶都被按着既定的方向生长。
而在后续二十多年的岁月里,为了维持薄瑾杉唯一的继承人地位,也为了确保属于殷黎的财产不被分割,她通过食疗的方式,让薄祁正也彻底丧失了生育能力。
但薄祁正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在得知殷黎丧失生育能力之后,为了保险起见,他私下包养一名女大学生,女大学生被包养许久,已经彻底离不开荣华富贵的生活,便想用怀孕上位的方式,捆绑住薄祁正。
女大学生试过很多方法,但发现一无所获,去医院检查过后发现并不是自己的问题,于是采用了跟殷黎同样的方法,借了其他男人的种,试图瞒天过海。
孩子顺利出生,薄祁正大喜过望,想要将孩子接回家中,可殷黎怎会将自己已经握在手里的东西拱手相让。
她设了局,让薄祁正发现孩子并非他亲生,薄祁正被迫去做了生育检查,才得知自己早已丧失生育能力。
薄祁正万分悲恸,不知事态为何会发生到如此地步,丧失生育能力的妻子、为钱财不择手段的情人,一切像是被谁提前写好的剧本。
可这还不是最让薄祁正痛苦的。
在回家的路上,一辆货车刹车失灵,与薄祁正的轿车相撞。
那场车祸没有夺去他的性命,却夺走了他健康的双腿,彻底击垮了他最后的精神支柱。
“我在国外读商科的那一年,殷黎曾告诉过我,她私下见过父亲包养的情人,并给了对方一笔钱,让对方带着孩子离开北京,轻描淡写地扫清了所有障碍。”
薄瑾杉的表情里浮起深重的倦意,“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我曾经差点有了一个弟弟。她没有告诉过父亲自己的所作所为,对外一直是操持着大家庭识大体的主母,但她告诉我,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作为家族的继承人,她希望我能像她一样克制狠心,不能为了爱情冲昏头脑,而是应该做一个绝对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那些话落在孟绾甯心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也曾在见到薄夫人的那一刻,心中万分不解。
不管是薄夫人还是李蕴仪,字字句句不离利益和权衡利弊,仿佛人在世间,靠着算计和博弈就能获得所有,但却从没想到过如何好好爱一个人。
除了爱慕、敬重和仰望,孟绾甯对薄瑾杉的感情,又掺杂着数不清的心疼。
她捧起薄瑾杉的脸,笃定道:“但你不是。”
“你从来都不像她,你重情义,讲道义,你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是我爱的男人。”
薄瑾杉沉沉注视着她,并未说话。
孟绾甯柔声问:“所以你后来是如何发现她不是你亲生母亲的?”
“我十九岁的时候,父亲就出了车祸,父亲从那个时候开始一蹶不振,身心萎靡,一直在不断疗养,所以家里的事业相当于是殷黎一直垂帘听政。我在国内最顶级院校修完金融和计算机双学位,出国去读了商科,为的是以后能够接手家里的事业。”
薄瑾杉冷笑一声,“可殷黎在国外安排的人,名义上是保护,其实是监视,她多疑成性,一方面想将我培养成才,另一方面又时刻提防着我。但我从来没想过要继承家业。”
“为什么不继承家业?”孟绾甯伏在他肩膀,嗅着薄瑾杉身上让人眷恋的气味。
“因为我不喜欢被别人掌控,哪怕掌控我的人是父亲和母亲,像她这样的人,就算有一天真的让我接手了家里的事业,她也会想尽办法将那些实权变成她的。”
孟绾甯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肩头轻轻地蹭了蹭。
她无法想象,看似光鲜亮丽的家庭背后,竟然是这样勾心斗角,哪怕没有血缘关系,毕竟也共同生活了那么久,没有亲情并等于没有感情。
“出事后,我调查过那群雇佣兵,最初我确实以为是竞争对手,但后来才发现,并不是。”薄瑾杉扣着孟绾甯的后颈,话语声落在她耳边,“我怀疑过很多人,但最后种种证据都指向她,我不想相信,甚至为她开脱过。”
薄瑾杉的声音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后来我接受了现实,去医院做了亲子鉴定,看到报告的那一刻,我竟然觉得解脱。”
让人唏嘘的是,觉得解脱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发现殷黎并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他便能为她解释身上那五十二刀的理由。
因为不是亲生母亲,所以即便那样伤害他,他也能麻痹自己、说服自己,不去体悟亲情破裂的残忍。
孟绾甯眼底盈满了泪,费了些力气从他的桎梏下挣脱出来,直视着他的眼睛,“但你还要为了她再受五十二刀……”
当时的场景浮现在眼前,那几乎落在薄瑾杉身上的那一刀,还有她挺着肚子义无反顾上千阻挡的模样。
历历在目。
“对不起,宝宝。”薄瑾杉拥住她,“当时说那些话,不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我从来没怕过什么,但那次我真的怕,怕他们轻易就能发现如何牵制我。”
“所以你不相信无条件的爱,因为不管是薄老还是薄夫人,他们从小给予你的所有可以称之为爱的东西,总是建立在取得的成就之上,对不对?”
薄瑾杉说:“对。”
“所以你也不相信,我是真的爱你,你觉得我图你的钱,图你的地位,如果这些东西都没有,你就要把我赶走?”
薄瑾杉皱着眉,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真是混蛋……”孟绾甯捶打着他,哭着控诉:“我为了你命都可以不要,你怎么能怀疑我对你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