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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致昭昭 菜紫 30543 字 1个月前

说到这儿,小葵忽然就反应过来了。

“可是你们家那桂花基地,现在不是都在你二叔手里吗?当年你爷爷奶奶前后脚一走,他们就把你往外赶。你好不容易考上北京的大学,你二叔还把你那个变态表哥也塞到北京来,说是照顾,我看分明就是监视你。”

周映葵想起刚念大学那会儿头一回见到秦昭昭,瘦得下巴尖尖的,一个人可怜兮兮地提着行李箱站在宿舍门口,想想就心疼。

“现在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再为了桂花回去找他们,那不是自投罗网吗?”小葵满脸担忧。

这里就得补一笔小秦同学的身世了。

秦昭昭很小的时候母亲病故,父亲身子骨也弱,长年汤药不离口,她等于是爷爷奶奶一手抱大的。高三那年奶奶先走,爷爷跟着一病不起,高考前后脚也撒手去了。老爷子临走留了遗嘱,把老宅和周边地产归了二叔秦世荣一家,秦氏香谱连同那片老桂树林,留给秦昭昭的父亲和她。立遗嘱的本意,是想着两家各有所持,一个守着祖宅,一个守住手艺,相互帮衬把日子过好。可秦父生性温厚内向,因祖宅分割一事郁结于心,没多久竟也跟着去了。偌大一个家,到头来只剩下秦昭昭一个半大姑娘,孤零零地抱着一本香谱。再往后便毫无悬念,没了长辈撑腰,桂花基地顺理成章被二叔一家占了去。

后来昭昭虽说还住在老宅,名义上归二叔监护,过得却像个寄人篱下的外人。好不容易熬到高考,考到了北京,二叔家的儿子秦昭明也跟着来北京念书,嘴上说是表哥帮衬妹妹,实则呢?到处找她麻烦。

小葵说完,秦昭昭沉默下来,目光落在香谱上,像是陷进了某一段陈旧灰暗的回忆里。

周映葵看她表情不对,屁股从板凳上挪过去,伸胳膊搂住她肩膀:“其实昭昭……我觉得周老板搬到隔壁,也不全是坏事。你不觉得他住过来对咱们来说也算一种保护吗?你想啊,咱们俩姑娘家住这胡同深院的,本来就不托底。秦昭明那孙子还总惦记着找事,而且……”她小心翼翼觑了觑昭昭脸色,“你还记得当年徐鸣啸那件事嘛?”

生化博士小葵同学,不光做实验的时候脑子灵光,人情世故上也是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精。周老板那辆气派的大宾利,天天不偏不倚就斜在她们门口,这是什么意思?这是给那些对两个独居姑娘动歪心思的人看:这院儿里有男人,或者至少,有男人罩着。用这种不言不语的霸道方式,实打实地在给足了两位女士安全感。

秦昭昭回手搂住小葵,脑袋贴着她的脑袋,轻轻说:“当年我们太弱小了,谁都能踩一脚,谁都能拿捏一把。所以现在才要努力把事做起来,自己站稳脚跟,才没人敢再随便欺负。”

小葵使劲点了点头。

“我们家那片桂树林现在走的是家族承包制,大头供给董家,剩下的散给了几家小体量香料商。咱们刚起步,用量小犯不上正面碰。我打算先找几家从秦家林场收花的散户拿货,曲线绕开我二叔,慢慢来。”秦昭昭拿稳主意,从容淡定。

周映葵听完,心里踏实了大半,竖起大拇指:“这招儿好,暗度陈仓。”

接下里的日子,秦昭昭就拿着那份初步筛出来的供应商名单,按照电话里初步敲定的合作意向,一个一个城市飞过去实地考察。她亲眼去看花田的土壤,现场验花瓣成色,盯锁鲜工艺,每一批原料都得亲自摸过才放得下心。到了签合同的时候,也是一条一条地过,不合意的地方了就当场改,态度无比认真。

周宴清胳膊上的线拆了,再没了窝在院子里养伤的由头,于是又滚回集团收拾他那摊子烂事。德国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的收购案被老股东们联手压着,董事会硬生生推迟到下月中旬,一群老股东摩拳擦掌等着弹劾他,他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直面那群虎视眈眈的老家伙。

每天从至衡大门出来,月亮都挂到半空了,钻进车里披星戴月地往鼓楼赶。上班路上单程就得耗掉大半小时,这还是没堵车的情况下,堵起来就更没谱了。王勉苦着张脸摇头:“明明CBD边上五分钟脚程的平层住得好好的,非要搬到这胡同里遭这个罪。”

回来得晚,昭华引早落了锁,周老板累得散架,洗了澡倒头就睡。转天一早出门,路过隔壁,装作不经意地往里扫一眼,院子里只有穿牛仔背带裙的小葵同学一个人在忙活,擦擦展柜,扫扫院子,要么哼着歌蹲在门口喂那几只流浪猫。

周宴清疑心自己起晚了,某人已经钻进调香室忙起来了,于是隔天特意早起了一刻钟,结果连着三天,院子里还是只有小葵姑娘一个,另一个身影死活不露面。

他心里那点失落当然不肯挂在脸上,可车里的低气压却实打实地把王勉冻得一个激灵。贴心小灵通王秘书迅速上线,悄没声儿地溜去隔壁打探了一圈,回来赶紧汇报:“老板,打听到了!秦小姐去外地谈原料合作去了,听小葵姑娘说,跑了广西横县,又去了贵州黔东南那边,都是大山沟里头的花材基地。”

“秦小姐也真是够可以的,一个人往那些山高路远的种植基地跑,自己亲自去验货,换别人真不一定吃得了这苦,真叫人服气。”

“你服气个球。”周宴清把手里的杂志往旁边一摔,脸色说沉就沉,“一个姑娘家,自己往深山老林里跑,不怕被人卖了?没人教过她找供应链该怎么找吗?不是闷着头往山里扎就叫实干,连个像样的市场背调都不做,不懂也不知道请教,长嘴干什么的?一个蠢蛋!”

车在环路上疾驰,王勉苦哈哈地替秦小姐辩护:“您别担心,秦小姐不是一个人去的,薛小姐跟着呢。”

薛晓京是律师,秦昭昭这次出去签合同,需要有人把关合同条款,遇事还能一起商量拿主意,就把她请了去。

“我担心个屁!”周宴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嘴上半点不饶人,“两个蠢蛋!”

此刻,周老板口中的两个“蠢蛋”正从南宁飞往贵阳的航班上。

两个姑娘一身职业装,一个眉眼灵动,一个骨相秀丽,并排坐着,引得旁边的旅客多看了好几眼。

“麻烦你了晓京姐,陪我出来这一趟,一走就是好几天。奥莉和弟弟那边没事吧?”秦昭昭有点过意不去。

“没事,”薛晓京把墨镜推到额头上,冲她眨了眨眼,“奥莉跟她爹去香港了,那边有场青少马术邀请赛,奥莉那匹小温血马刚满赛龄,杨知非带她去试水。弟弟有我婆婆我妈轮着带,压根儿用不着我操心。”

飞机落在贵阳龙洞堡,这一站顺利得简直不像话。黔东南那片花材基地的老板一听她们是何总介绍来的朋友,二话不说,当即拿了园里最好的品种,给了个实在价格,还拍了胸脯保证全程冷链锁鲜直发北京。

这位何总,就是之前提过去新疆扶贫的何家瑞,和薛晓京一个大院长大的发小,也是周老板眼里少数还干点实事的大院子弟。何家瑞不仅扎根新疆,这几年祖国西南好几个省份都留下了他扶贫助农的脚印。贵州对他而言尤为特殊,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爱上了这里的贵州姑娘岑颜小姐。

两个幸运的姑娘顺顺当当地签好了花材合同,把最后一种核心原料也敲定了下来。这一趟跑下来,广西的双瓣茉莉,云南的老山檀香,贵州黔东南的玫瑰和苦橙花,加上后续要落实的桂花,自己萃取的基础线原料算是齐活了,其余就可以购买现成的香精。

正事办妥,剩下半天不能白白浪费。两个姑娘去了千户苗寨,在吊脚楼前头拍了一组美美的游客照,晚上又一头扎进青云市集一路逛吃逛吃。转天一早,圆满返程。

飞机落地北京,刚开手机,薛晓京的电话就响了,她接起来嗯嗯了两声,扭头对秦昭昭说:“我们家司机到了,一起走吧昭昭,顺路送你回去。”

“谢谢晓京姐。”

薛家的车是一辆深灰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远远就看见戴白手套的司机笔挺地立在车门旁,依次接过行李放妥,又替她们拉开车门。后排还歪着一个人,薛晓京弯腰一看,惊喜地叫了一声:“老公!你怎么也来了?什么时候从香港回来的?”

秦昭昭自然地去坐副驾。后视镜里,杨知非正低头打着游戏,冲她微微一抬巴算是打过招呼。

薛晓京凑过去看屏幕,俄罗斯方块以极快的速度往下砸,她一边盯着一边自然地把头靠在他肩上,随口问:“奥莉的小马赢了没?”

“跑了第五。”漫不经心的懒散语气,男人眼皮都没抬,“一个亿的温血马比成那德行,全场身价最高,跑出来的名次跟身价成反比。要不是闺女跟那匹马感情深舍不得换,我回头就给它挂拍卖行里贱卖了。”

“输就输了呗,奥莉开心就行。”薛晓京拿肩膀拱了他一下,低头看见屏幕上弹出“GAME OVER”,幸灾乐祸地哈哈笑出来,“嘿嘿,死心吧你,你赢不过我创的那个最高分!”

杨知非把手机往旁边一扣,胳膊一伸就把她脖子勾了过来,低头就往她嘴唇暧昧凑去。

薛晓京吓得一把锁住他喉咙,一边躲一边压着嗓子喂喂地制止他:“你疯啦吗?有人在呢!”

前头司机对家里少爷这没羞没臊的做派早就见怪不怪,眼皮都不带抬的。秦昭昭坐在副驾上,确实有点不好意思。

杨大少私底下什么样她不是没听过,晓京跟她聊私房话的时候也没避讳过,可那都是饭局上,或电话里当段子讲的。如今坐在人家两口子的私人空间里,避都没处避,她只好把包抓在膝盖上,偏过头,装作认真看窗外倒退的风景。

……

车子拐进棠花胡同时,天已经黑透了,快八点半了。

秦昭昭拉着行李箱推开院门,屋里一片漆黑。她拖着箱子穿过庭院,试探着朝厢房方向喊:“小葵?我回来啦!你在家吗?”

没人回应。手机屏幕的亮光扫过冰箱门,上头贴着张便利贴,是小葵的字迹:昭昭我有急事回家一趟!小葵留。

原来是回家了。秦昭昭按开大灯,把行李箱靠墙角搁好。奔波了好几天,又在飞机上坐了几个小时,浑身酸得像散了架。她回房拿了睡衣,先去洗澡。

热水哗地浇下来,顺着她光洁的脊背往下淌,沿着挺翘的臀线一直滑到小腿,冲走了一身疲惫。

她闭着眼仰起头,正舒了口气,忽然隐约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她伸手按灭水龙头,屏住呼吸仔细听。外头那点窸窣声响,又忽然之间消失了。

大概是听错了。她打开水龙头继续冲洗,挤了些沐浴露在手心里搓出泡沫,沿着肩头慢慢打圈。

就在这时,那股异样的感觉又从浴室门外漫了过来。这一次不止是脚步声,还有一种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粗重的喘/息声。

秦昭昭双手交叉捂住胸口,猛地回头看向那道门缝。

灯光从浴室外透进来,地砖上,门缝底下的那道缝隙里,隐约映出一道黑黢黢的影子。

秦昭昭脑子里轰的一声,心跳狂擂到几乎喘不上气。她颤着手,一点一点地把水龙头拧到最紧,水声彻底断了,浴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的心跳声。

她眼睛死死盯着门缝后那道黑影,一只手扯过架子上浴巾裹好身子,赤着脚,轻轻迈出淋浴区。

“小葵?是你吗?你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

她脑子里蓦地闪过秦昭明那张脸,想到他说过不会善罢甘休的话,一股寒气顺着脊柱窜上来。

她反手从架子上抄起那根平时用来疏通下水道的铁皮棍,把浴巾往紧里拢了拢,一步一步走到门后,攥紧手里的棍子,盯着那道门缝。

猛地一把推开门,扬起铁皮棍——

门外,什么都没有。

安静的客厅,空无一人。

她攥着铁皮棍往里又走了两步。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这一次无比清晰。秦昭昭攥紧手里的家伙,猛地转过身向后扬去——

那道黑影在同一瞬间往旁边一闪,右手里拎着的大号牛皮购物袋咚地掉在地上。紧跟着一声低沉的英文咒骂炸开:“Shit!”

周宴清护着自己那条刚好利索的胳膊,愤怒地瞪着那根从他耳边险险擦过去的铁皮棍,冲秦昭昭吼:“刚好差不多的胳膊又要被你残了!”

“You heartless woman!(你这个无情的女人!)”他恨恨发泄完,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一落,正落在她白浴巾裹不住的胸口那道深深的沟壑上,眼神躲闪到一边。

秦昭昭心还在嗓子眼咚咚地跳,整个人呆愣地看着他,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把铁皮棍慢慢放下来,还有点心有余悸:“怎么是你?”

周宴清不再看她,别过脸,弯腰捡起地上的牛皮纸袋,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里摆。

袋子上印着一家五星酒店餐饮部的Logo。

他不紧不慢,把一盒盒分装好的保鲜盒码进冷藏格,语气淡淡:“你以为是谁。”

秦昭昭左右看了看,冷静下来,默了两秒。然后那双眼睛重新狐疑地落回到他身上,眯了眯。

“所以,刚才你在偷看我洗澡?”

周宴清正往冰箱里码一盒有机芦笋,手顿了一下。两秒钟后恢复如常,继续摆下一盒。

“我刚提着东西从外面进来,你不是看到了吗。”他面不改色,镇定自若。

秦昭昭这才注意到他带来的那些东西。她凑过去看了看保鲜盒里的内容,有菌菇、芦笋、无菌蛋、冰鲜的银鳕鱼……全是正经的食材,一时竟有点被他搞懵了。她伸手拦在冰箱门前:“等一下等一下,你往我家冰箱放东西干什么?不对——”

她皱起眉头回忆了一下。刚才她进门以后,明明落了锁的。

“你为什么会有我家钥匙?不对……你为什么出现在我家?”

周宴清把她的手从冰箱门上扒开,合上冰箱门。冰箱门上还贴着小葵留的那张便利贴,他伸手把便签揪下来,翻了个面。

背面竟然还有一行字。

迷糊小葵给自家老板留了个彩蛋。周宴清捏着那张便签,啪地贴在了秦昭昭瞪着眼睛的脑门上,也不看她,卷起袖子,拎着袋子里剩下的两盒东西,自顾自地拐进了厨房。

秦昭昭把脑门上的便签揭下来,看清上头那行隐藏的小字:“宝儿,这两天咱家没人,我怕有急事,就把备用钥匙给了隔壁周老板一把,让他帮咱照应一下。邻里之间互帮互助嘛!小葵留。”

原来是这么回事。

秦昭昭轻轻吐出一口气。想了想,小葵做得也没错,周围邻居里也只有他们算得上熟人,万一真有什么急事,确实有人照应更稳妥。

她捏着那张便签正出神,隔着一道月亮门,厨房那边传来起锅烧灶的动静。她刚要抬脚跟过去看个究竟,猛地想起自己身上还裹着浴巾。

真是……她快步回了房间,换了一身得体的居家衣裤。

再走进厨房的时候,就见周宴清已经站在灶台前,衬衫袖子挽到了小臂中段,面条已经下了锅。旁边小锅煮着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从袋子里摸出两只无菌蛋,磕在碗里,手腕翻飞快速打匀,小臂青筋随着动作微微贲起,配上他那副专心致志的神情,竟有种落拓的性感。

看着眼前这幅画面,秦昭昭忽然晃了一下神,跌进一段很多年前的回忆里。

那年期末,她复习得焦头烂额,什么胃口都没有,晚饭推了又推。周宴清那阵子公司的事正忙得脚不沾地,可不管多晚,都要赶回朝阳那套顶层公寓。她趴在书桌上,愁眉苦脸地对着公式发呆,把他派人从私厨那边送来的菜式挑三拣四了一遍,转着手里的圆珠笔:“吃腻了嘛,不想吃,没胃口,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

外人都觉得秦昭昭跟在周宴清身边,是朵温温柔柔的解语花,江南姑娘软性子,肯定百依百顺。却不知道,私底下被拿捏的分明是另一方。

她高兴了,搂着他脖子哄两句好话,床上由着他玩些让她脸红的花样,哄得他眉开眼笑。不高兴了,半夜也敢为了芝麻大点的小事发脾气,嘴皮子又溜又刁,把在谈判桌上从没输过的周老板噎得哑口无言。

这些样子,别人从来没见过。只有深夜里对她着迷到骨头里的周老板见过。

秦昭昭确实也恃宠而骄过那么一段。在他们还没有那场天崩地裂的撕破脸之前,周老板对她的任何要求都有求必应。

她想要的香料,再稀有,他派人满世界搜罗。再昂贵,他眼皮不眨地拍回来,第二天准出现在她面前。她随口念了一句想尝苏州的青团,天不亮就有人替她穿街过巷地寻。

她那次说不愿再吃酒店大厨的菜,周宴清半分不耐烦都没有,反而走到她身边,把她的头揽过来贴在自己小腹上,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像哄女儿一样,好脾气地说:“那想吃什么呢?我亲自给你做好不好?”

“你亲自?你还会做饭啊?”那是她头一回听他说这种话,仰起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好奇得很呢。

周宴清嗯哼了一声,勾了下她的下巴,低头看着她:“一个没爸没妈的孩子,从小自己在国外活着,这点技能都没有,早饿死了。切记,万事靠自己,千万别指望别人。”顺势刮了下她的小鼻尖,“等着,乖女儿,好好念书,爸爸去厨房下面给你吃。”

她哪有心思复习。第一次下厨的周老板诶。学霸如秦昭昭,也管不住自己的脚。她放下笔,踮着脚尖摸到厨房门口,身上还穿着他的白衬衫,里头空荡荡的,内/衣也没穿。在公寓里的时候他是不许她穿衣服的,连内裤也不许,这点她倒无所谓,反正是私人空间,窗帘一拉,谁也看不见,伤风败俗的事留在家里做。秦小姐的道德感还没那么苛刻。

扒着厨房门框探半个脑袋往里看。男人站在灶台前,黑色衬衫外面系了条围裙,西裤裹着挺翘紧实的臀,长腿微分开,立在料理台前。画面性感到让她心跳漏拍。那种成熟男人身上独有的韵味,勾得人身上好痒。她不觉并拢了腿。

再往里探一点,看见他手持刀在菜板上细细切着葱姜,即使自己不吃这些,也还单独给她备出一份,因为秦昭昭说过,只有葱姜爆炒出来的才叫香。炒锅里菜码翻飞,旁边的汤面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把打好的蛋液缓缓淋进去,再滴上几滴小磨香油。那股香味钻进鼻尖,她眼眶忽然酸了一下,想起爷爷。

自从爷爷奶奶走了以后,这世上再没人亲手给她做过一碗卧鸡蛋的面了。

她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从后面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结实的后背上,吸了吸鼻子:“阿宴,你真好。”

“那就不要恩将仇报了好不好,祖宗。”周宴清无奈地笑,任她这么抱着,手里举着铲子不敢动,只侧过身,在她耳边用沙哑嗓音暧昧地说,“你想害死我,嗯?”

她没听懂。眼神还是小精灵似的懵着。他使了个眼色,下巴往下点了点。她顺着他的视线落下去,看到他西裤底下那剧烈的反应。秦昭昭惊得一下子撒了手,红着耳朵尖低头匆匆跑了出去。

没跑两步又停下来,像想起什么,折返回去,拽着他衣领踮起脚尖,飞快在他唇上啄了一口。这才红着脸真正逃了。

……

周宴清端着两碗面从她面前走过时,眼神古怪地瞥了一眼她那张红透了的脸。

秦昭昭被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猛一下拽出回忆,尴尬地咳了两声,别过头去。

她整理好情绪跟出去,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盘清炒时蔬和两碗汤面。周宴清回头看她:“碗筷,麻烦秦小姐拿一下?”

秦昭昭走过去,从橱柜里取出自己那套青花粉彩的瓷碗,又给他拿了一套客用的。一边往桌上摆,一边忍不住嘀咕:“你们家厨房是开不了火吗?跑别人家来蹭燃气。”

“秦小姐真聪明。”周宴清面不改色地夸她一句,“我那屋还真没通燃气。”

说完自顾自坐下,主人一般拿起碗筷开吃,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

秦昭昭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跟着也坐下了。大概是长途奔波又受了场惊吓,肚子确实饿狠了,面前这碗面色香俱全,她什么也不想再说。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口汤,鲜得眼泪汪汪,又拿起筷子飞快地挑面条,一口一口,认认真真地吃。

周宴清看着她的吃相,嘴角忍不住上浮,却还是板着脸开口:“你们两个丫头,冰箱里除了预制菜就是速冻饺子,要么几包火锅底料,翻不出半样新鲜东西。这日子过的,跟大学生合租宿舍有什么区别。”

“唔……我和小葵都不会做饭。”秦昭昭老实承认,头都没抬。

她吃饭的时候难得不顾及什么仪态,在外人面前她从不会这样的。爷爷奶奶从小对她教养严格,让她在旁人面前始终端着大家闺秀的举止。只有在他面前,许是那些刻在身体里的旧日记忆作祟,她总会不自觉地松下来,露出点小女孩的样子。

周宴清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拿起筷子,吃自己碗里的面,随意换了个话题。

问她这趟出去,谈得怎么样。

秦昭昭脑子里把行程过了一遍,想想至衡的商业帝国和她这间小工作室,体量上差了十万八千里,倒也算不上什么商业机密,告诉他也无妨。就随口说了两句:“签得挺顺利的,品质都合我意,就还谈下了一家鸢尾浸膏,不过还有几样娇气的花材得等花期到了才能定。”

周宴清搁下筷子,语气难得的正经:“供应链这种事,稳定永远是第一位的,尤其你刚起步。别光看人家给你的样品成色,样品的品控不代表批量出货的品控。这次你亲自去盯是对的,下次再签新的,记着把批检标准和违约罚则写进合同里,让薛晓京多帮你把把关。”

“还有,你这体量小,走小批量多频次的路子稳,别一上来就铺摊子。”

“下回再往外谈,记住先摸清楚对方上游的来路,别被人拿小样钓鱼。”

秦昭昭吃着面,听他说一句就点一下头,末了嗯了一声:“知道了,谢谢。”

周宴清看她那副明明认真在听却又累得有点发蒙的样子,心里那点气忽然也懒得提了。算了,不说了。他端起碗喝了口汤,低下头继续吃自己那份。

秦昭昭吃好,擦擦嘴角,心情明显是缓过来了。她期期艾艾地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那个,请问一下,我爷爷那套铜……”

“没找到。”周宴清头也不抬,打断她。

他面无表情地吃着碗里最后两口面,心里想,自己大概是真疯了,对一套铜物件都能吃飞醋。

她为一套香具念念不忘,对坐在面前的他这个活生生的人,却说扔就扔,说走就走,说抛弃就抛弃。她越在乎那套东西,他就越不想给。

秦昭昭从他脸上看出一点微妙的不对劲,心里有了数,十有八九,东西还在他手里,他就是存心不给她。

一顿饭,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好感,荡然无存。

秦昭昭此刻只想把爷爷的东西要回来。她语气严肃:“周老板,你应该清楚,非法侵占他人财物是违法的,我可以起诉追回。”

周宴清好笑地抬眼看她,慢悠悠坐直了身子:“不亏是跟薛律师混了几天的人,张嘴就是法条。起诉我?那我倒想请教一下秦小姐,非法侵入他人住宅,该怎么算?我是不是也可以去起诉秦小姐?”

“你要是觉得非法入室还不够,”他掰着手指替她数,“还有持刀伤人,故意伤害。加一块儿够不够把你自己送进去的?”

秦昭昭气得攥紧拳头:“是你非礼我在先,我那是正当防卫。”

“你觉得我那是在非礼你?”周宴清盯着她,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不然呢?违背妇女意愿,未经允许的身体接触,不是非礼是什么?说非礼还是我顾及周老板的体面。准确地讲——”她一字一顿,“是强/奸未遂。”

最后四个字落下,周宴清手里那双筷子忽然搁了下来。

脸色彻底沉了。

“不吃了。”他抄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起身就走。

“不送。”秦昭昭偏过头,一个字也不多给他。

周宴清大步流星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她一声“等一下”。

他脚步顿住,心里顿时涌上委屈。现在哄我也没用了。下了班辛辛苦苦拎着食材过来给你做饭,被你这样羞辱,这世上没有比你秦昭昭更没良心的女人了。

秦昭昭的声音从背后稳稳传来:“麻烦把钥匙放下。”

一口老血差点从周宴清胸口喷出来。他从兜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重重往鞋柜上一拍,拉开大门甩身走了出去。

迎面正跟拉着行李箱进院的小葵撞了个满怀。

“哎哟!”小葵揉着撞疼的鼻子,抬头一看是他,顺口招呼,“周老板!你在这儿呀?”

周宴清理也没理,黑着一张脸,撞了人连声“对不住”都没有,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月亮门外。

小葵回头冲那扇门瞪了一眼:“毛病。”转过身又高高兴兴往里走,扯着嗓子喊,“昭昭!我回来啦!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快出来迎接本葵——”

秦昭昭听到小葵的声音,眼泪终于绷不住了。她几步跨出门槛,扑上去和迎面奔来的小葵紧紧抱在一起,把头埋在她肩窝里,终于委屈地哭了出来。

“他混蛋!那是我爷爷留给我的东西……他凭什么不还我!”

作者有话说:

来啦——给新来的宝宝科普一下,本文是菜系的京圈大院系列文想看谢卓宁许岁眠的故事,??《宁得岁岁吵》已完结哦(破镜重圆,青梅竹马题材)想看薛晓京杨知非的故事,??《非我京年》已完结(青梅竹马、p有转正,酸涩拉扯题材,前半部分为大学校园后半部分为都市)想看何家瑞岑颜的故事??《非我京年》番外篇想看薄砚沈泱的故事??《红豆暗暗抛》预收,待开文(先婚后爱,阴湿男主,暗恋成真)想看小葵和表哥的故事(表哥还没出场)??《许你怀中靠》预收,待开文(高岭之花为爱低头,冷漠高傲和温暖小太阳,追妻火葬场)还有霍然和周渺的故事(周老板表妹,后期出场)??《偏偏你最好笑》(搞笑温馨文,海女浪子齐回头,全人物收场)周老板初登场是在《宁得岁岁吵》里,有和昭昭的些微故事线,不算太多,番外有讲昭昭出逃。《非我京年》番外有昭昭侧面出场。虽然是系列文,但是故事全部独立,不看也不影响。所以,想看就看,不想看就只看这一个就好,菜菜会把每一个故事都讲清楚的。爱大家

第18章 你要你想 “这只骚断-

“女人的身体, 白色的山丘,白色的大腿。

你像一个世界,弃降般的躺着。

我粗犷的农夫的肉身掘入你……

但复仇的时刻降临, 而我爱你。

我的女人的身体,我将持守你的优雅。

我的渴求,我无止尽的欲望, 我不定的去向!

黑色的河床上流动着永恒的渴求,

随后是疲倦, 与无限的痛……”

——聂鲁达《女人的身体》

门缝。

光从门缝里泻出去, 暗留在他这一侧。

那一侧是雾蒙蒙的水声,沐浴露被掌心搓热以后泛出来的甜腥气,湿漉漉地漫过来。

肩胛骨像敛着的蝶翼, 抬胳膊搓发根时便轻轻翕动。

水珠顺着脊柱沟往下滚, 碾过腰窝, 滑过臀线, 最后沉在腿弯里……

他瞳孔放大, 放大到几乎吞掉虹膜,肺叶本能地屏住了。

连换气都不敢,心跳咚咚砸在耳膜上……

血从胸口往下涌,涌进小腹, 涌进某个不该醒的地方。

涨得发疼,疼得令人难过。

“……小葵?是你吗?你回来了?”

浴室里, 赤脚踩在湿瓷砖上的声响传来。

然后, 门把手动了——

“Shit!”他吼出声来,装出一副恼怒的架势,下流的男人啊,“刚好差不多的胳膊又要被你残了!You heartless woman!”

眼神往下落了半寸, 又猛地弹开。

然后,铃声响了。

清晨。日光从花梨木窗格一格一格落进来。

周宴清揉着眉心坐起身,挂了王勉的电话。

抻了抻懒腰,套上件灰蓝丝麻的居家衫踱到外厅,泡一壶正山小种,清水漱了口便推门进了院子。

晨气清爽,他靠在老槐树下抻胳膊压腿,慢悠悠活动筋骨。

王勉提着食盒笑眯眯地迈进院子,不早不晚,刚好赶上他吃早饭的点。

“早啊老板!今儿是徐家菜的私厨定食。”周宴清回屋洗漱,王勉在外间把食盒一层层拆开摆好,鸡头米百合粥,南味小菜,还有一屉香喷喷的蟹粉小笼。

他想起方才进胡同时的趣事,边摆边乐,“咱们这真是块风水宝地,门口的流浪小动物眼瞅着越来越多了,一到饭点儿就窜到宅子门口蹲着等投喂,我看秦小姐跟小葵姑娘都快忙不过来了。”

周宴清洗漱完换了身衬衫走出来,王勉赶紧拉开椅子递上筷子,先把小笼包往他跟前推了推,热情推荐:“老板您尝尝,蟹粉馅儿的,鲜得很。刚才我拎着进来,胡同口那只小土狗追了我半天,亏得秦小姐伸手拦了一把,不然这货非得跟进来蹭一口不可。”

“一个包子,想吃就给喂它一个,你连这点爱心都没有?”周宴清夹起一只小笼包,端详两眼,也没往嘴里送,反而对王勉表示不满。

王勉瞅着大老板夹着包子起身就往外走,冲他后背抱起膀子:“嘿,还我没爱心?您这爱心倒是够新鲜的。小心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我跟您说!”

……

自打昭华引俩姑娘开始喂流浪猫狗,胡同口的小家伙们就跟闻着信儿似的,一天比一天多。一到饭点呼啦啦围过来,堵着门槛打转转。

如今算下来,三只胖橘,两只狸花,外加一只小土狗一只串儿京巴,快凑成个小队伍了。

两个姑娘在门口摆了两盆猫粮一盆狗粮,小家伙们埋头吃得呼噜呼噜的。

谁也不跟谁抢,一片祥和。

大老板夹着个包子踱过去,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跟搞慈善的大佬下乡慰问一样。

“肉包子来喽,哪个小家伙要吃?”

话音落了,没一只理他。狗崽子们都在认真吃狗粮,连个眼神都没给。

大老板微觉尴尬,清清嗓子,低头看向那个扎马尾辫的姑娘,正酝酿措辞。

秦昭昭分完狗粮,抱起那袋十公斤的进口粮,转身进了门,砰一声把门带上,连个搭话的缝都没给他留。

小葵忽然哈哈哈笑起来,“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有种包子叫狗不理了!”

也不等他反应,自己弄好猫粮,挨个摸摸猫猫头,也一溜烟跑进门里去了。

周宴清举着个包子站在原地,实在有点下不来,于是自己咬了一口。

刚嚼两下没拿稳,“啪”地掉地上。

旁边那只小土狗眼疾嘴快,叼起来扭头就跑,没影儿了。

周宴清:“……”

调香室里,秦昭昭正在试用新到的蒸馏设备,头一批茉莉鲜料正往里投。

她和小葵都戴着防尘口罩,穿一身素白实验服,凑在冷凝管跟前盯着,精油一滴滴落在接收瓶里。

俩人白手套捏着试管比对刻度,跟手术室里穿刷手服的大夫似的,倒像在密谋什么大事。

“哎昭昭,熟人那批订单快走完了,好像新的订单进不来,咱们是不是得主动宣传一下?”

“确实不能一直靠熟人。”秦昭昭把试管递过去,眼睛还盯着滴定管的刻度,抬腕扫了眼手表。

空气里茉莉的香气越来越浓,她走回实验台翻出记录本写了几笔,沉吟道:“现在本地生活平台流量大,咱们是不是也能做做线上?”

“对哦!大众点评!”周映葵一拍大腿,灵感上来了。

从调香室出来,扒了实验服就抱着电脑蹲院子廊下,三下五除二注册了账号,顺手把抖音小红书也一并开了号。

之后几天,她天天傍晚搬个小马扎坐廊下,就着冰汽水噼里啪啦敲键盘。

文案吹得天花乱坠,什么国际新锐调香师坐镇、天香杯最美评委亲调,各种噱头往上堆,秦昭昭偶尔瞟一眼都不忍直视。

别说,还真有效果。不少人顺着网上找来买香,加上之前比赛攒的那点知名度,零零散散来了些小粉丝,店里热闹了不少,订单也慢慢往上走。

可没安稳几天,夜里突然冒出来一堆恶评。

原是有个号带头在大众点评刷差评,张嘴就诬陷秦昭昭,说昭华引的香卖得太贵,还煞有介事说自己在英国逛过她的工坊,同款东西国外卖得便宜,回国就抬价,摆明了赚国人的钱,纯纯割韭菜。

周映葵架着副黑框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您哪位啊就张口胡说?我们家产品全是明码标价,您说在英国买过同款,发票呢?购买记录呢?没凭没据的别在这儿泼脏水。我们从平价线到高端线都有,丰俭由人,觉得不合心意可以不买,没必要恶意抹黑吧?”

前头说的都在理,坏就坏在最后那句“可以不买”上。对方故意掐头去尾截了图,断章取义说昭华引客服看不起平民老百姓,嘲笑顾客“没钱别买”。

网络这东西,一张国风评委照片能让你一夜之间火了,一句被曲解的回复也能让你一夜之间口碑崩盘。

昭华引的评分掉得厉害,满屏都是跟风骂的。

院子里。

周映葵抱着半块西瓜啃得咔咔响,气得直吐籽:“等我把这孙子揪出来,非起诉他不可!”

秦昭昭反倒淡定,坐在石桌跟前擦香瓶:“流量这东西就这样,有好有坏。只要咱们东西品质过硬,口碑总能慢慢拉回来,就是得多费点功夫。”

没过几天,还真让名侦探小葵找到了蛛丝马迹。

她拿出当年在网络上追踪自己偶像陈述医生的那股子韧劲,顺着那个差评号一路扒下去,发现它关联着一个小号,小号又给另一家店刷了好评,不止好评,还长篇大论吹得天花乱坠。

那家店,是南锣鼓巷附近一间调香工作室。

“靠!同行搞的鬼!”小葵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秦昭昭正拿着闻香纸试香,闻言眉梢一挑,也有点气:“真够阴的。”

“我这就找他对峙去!”小葵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冲。

“别急,凡事得讲证据。光一个账号说明不了什么,人家耍赖说号被盗了,咱们也没辙。”秦昭昭按住她。

小葵撑着下巴琢磨两秒,眼睛一亮:“那咱们就去找实锤!”嘿,蔫坏的小葵上线了。

俩姑娘筹备了两天,找厂家做了五十份香氛小样,分装在两个布袋子里,一人背一个。锁上昭华引的大门,挂上“暂停营业”的小木牌。

今天她们要走亲民路线。所谓路线,具体来说就是戴一顶鸭舌帽,沿着南锣鼓巷一路发免费试用装,顺便给昭华引做地推。

周末人多,俩姑娘从鼓楼绕过来,站在胡同口演练开场白。秦昭昭性子偏静,有点抹不开面:“这……怎么开口啊?”

“简单!就说您好,我们是旁边昭华引调香室的,有免费试用装您要不要试试?”小葵教得有模有样。

正练着呢,一个穿得挺时髦的姑娘冲她们打招呼:“秦昭昭?周映葵?”

俩人回头一瞧,认出来是开业那天霍然带来的中戏姑娘,赶紧伸手笑:“你好你好,未来的大明星!”

中戏就在南锣鼓巷里头,姑娘怪不好意思的,回身给她们介绍自己同学,一水儿的长腿漂亮女孩,身上都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周映葵灵机一动,把自己那一袋子小样全塞给姑娘们,热络得很:“没事没事,都是我们家新调的试用装,不要钱!你们觉得好用,帮我们跟同学宣传宣传就行!”

姑娘们笑着应下,叽叽喳喳走了。周映葵拍了拍空袋子,冲秦昭昭比了个耶:“搞定!”

秦昭昭笑着冲她竖大拇指。

接着就看见小葵开始戴口罩,换发型,架上一副平光眼镜,进行下一步特工变装。秦昭昭隐隐担忧:“你真要去啊?”

“那当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周映葵变装完毕,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认不出我的。我今天非把那个背地里阴咱们的小人揪出来不可!”

“拿到证据就好,别跟人硬刚啊!”

“放心,电话联系。”小葵背对着她挥挥手,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巷口。

秦昭昭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抱着自己半袋小样,转身接着沿胡同发。

隔着一条街的人海,周宴清正被一个东北来的热情大妈拽着胳膊不放,站在公交站牌底下被迫营业,拍了一组游客合照才被放行。

等等——周老板怎么在这儿?

半小时前,下班早归的周宴清拎着两大袋进口狗粮猫粮登门,门锁着。巷口坐马扎上的大爷摇着蒲扇告诉他,两个姑娘奔景区去了。

“哪个景区?”他最讨厌景区了。

老大爷朝南边指了指,一条小狗闻着他袋子里的味儿凑过来,可怜巴巴地扒他裤腿求喂。周宴清冷漠地低头看了一眼,毫无爱心地把那袋狗粮搁到了高高的树杈上。

小狗气得瞪眼,张嘴咬住他裤腿不撒口。

他最讨厌狗了。

此刻被人潮人海推着往前走,大老板一脸好烦,耳边嘈杂的声音嗡嗡作响,差一点就要暴走。

忽然,前头出现一颗圆溜溜的后脑勺,乌发扎着低马尾,脖颈线条细白,就像伍尔夫笔下那盏灯塔的光一样,一闪一灭地浮在人海里。

周宴清立马拨开人群往那边挤,挤到跟前眨眼的功夫,人影又没了。

他高个子杵在人流里左右张望,周遭人都在动,唯独他站着不动,被人挤得晃来晃去。

正烦着,身后一股力道撞过来,他没站稳往前踉跄,忽然手腕被一只温软的手抓住,轻轻往旁边一带。

秦昭昭把人拉到胡同墙根底下,避开了人流。

周宴清站稳了定睛一看是她,眼里瞬间闪过一簇精光:“这么巧?你也在这儿逛?”

秦昭昭淡淡扫他一眼,没搭话,转身接着走。手里布袋子沉了沉,小样才发出去三分之一。

国人戒心重,大多一看她长得漂亮又递东西,只当是推销的,不等她开口就绕着走了。

周宴清盯着她往前走的背影看了两秒,指尖蹭了蹭刚才被她握过的手腕,嘴角一勾,抬脚跟了上去。

“您好,请问您对香氛感兴趣吗,我们有免费试——”

“不用不用。”小姑娘挽着朋友快步躲开。

秦昭昭吁了口气,又拦住一位阿姨:“阿姨您好,我们是旁边调香工作室的,有免费试用装您可以看看。”

阿姨客气地摆摆手,笑着走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会儿,提着袋子拐进旁边雨儿胡同,里头人少,想靠在墙上歇会儿。

一瓶冰酸奶忽然递到眼前。秦昭昭抬头,接过酸奶,用吸管吸了一口,蔫头耷脑靠在红墙上,没什么精神。

周宴清站在她对面,衬衫西裤,俊男美女,往胡同口那么一戳,路过的游客都忍不住多瞅两眼。

他自己也叼着瓶酸奶,长腿微微岔开腿,吃一口,慢慢含化,目光落在她身上。

喝了半瓶,他把酸奶往墙台上一放,走过去拎起她的布袋子,转身就往路口走。

没十分钟,就有人主动凑上来问:“帅哥,你这是卖什么呀?”

“不卖,免费送的试用装。”他往后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墙根底下的秦昭昭,“那是我们工作室的调香师,拿过国际奖的,你们感兴趣可以过去了解一下。”

秦昭昭赶紧起身,掏出随身的小名片双手递过去:“这是我们工作室地址,开业有优惠,线香、香膏都有,欢迎过来看看。外地的朋友我们也有线上店,可以邮寄。”

没多大功夫,一袋子小样全发光了。周宴清拎着空布袋子走回来,挑眉看她:“收工?”

“你这算虚假宣传吧。”她接过袋子,转身往鼓楼方向走,莫名却觉得身心一阵放松。

“哪里虚假了?”他笑着追上去,领口松了,刚才宣传那一会儿卖力得很,额角沁了一层薄汗。

秦昭昭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人家全是奔着帅哥来的,结果到了店里一看,哪有什么帅哥?”她耸耸肩,回头瞥他一眼,“我上哪儿给人家找去?”

话音未落,手腕忽然一烫。下一秒,就被拽进了旁边僻静的岔胡同,抵在砖墙上。

扣在腰间的手像过了一道电,她浑身一麻。

周宴清压下来,胸膛几乎贴着她的胸口,手掐着那截细腰,故意往前顶了顶,让她感受感受。

他低下头,暧昧轻慢:“找还不容易吗,只要你想。”

秦昭昭耳根烧起来,用力推了他一把,快步往胡同口走。

到了他看不见的拐角,摸了摸脸,好烫好烫,真是莫名其妙。

周宴清勾起唇角,拎着她的布袋子,在人来人往的巷子里慢悠悠跟在后头。

——

“什么?你说他就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用干,就有一波接一波的小姑娘主动凑上来搭讪?!”

“对。哦不对,我看见他还故意绷了绷胸肌。”

“Fuck!靠!这只骚断腿的老狐狸……真是个老不正经的骚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重来一次 “我大概,-

“当时我立马就接了一句, 我说欸,我刚才可只说是网络平台,没提大众点评这几个字, 您怎么就知道是这个软件?那人当场就慌了。我心说嘿,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吧?”

“我顺势连了他店里的wifi,把之前写的爬虫脚本跑了一遍, 你猜怎么着?发差评那号绑定的手机号,跟商家后台注册的号, 是同一台设备连这个wifi登的。还有那个跟着搭腔捧臭脚的小号, 实名信息绑的就是这老板本人的身份证。铁证如山,我看他还怎么嘴硬!”

名侦探小葵斗志昂扬,把小号主页、刷的好评记录、跟差评号的互动时间线全截了图, 再加上wifi设备的关联日志, 打成一个证据包, 全部发给了薛晓京。

那边没两分钟回了个ok的表情:“证据链挺完整, 等着吧, 律师函明天就到他们门口!”

薛大律师办事向来雷厉风行,手起刀落就杀了过去。那家店倒也没死扛多久,很快就在网上刊出一则道歉声明。

寥寥数行,轻飘飘几句, 仿佛对别人造成的伤害凭一张纸便能一笔勾销了。

可事实呢?昭华引的门庭到底还是冷了下来。哪怕清白得证,伤害却早已造成, 无法抚平了。

人总是受舆论左右的, 一窝蜂地来,又一窝蜂地散,看热闹的多,看澄清的少。这便是最现成的一个例子。

周映葵气死。

有天许岁眠过来坐了会儿, 忽然说道:“我觉得这次事出得蹊跷啊。那些账号的手法很油,而且不像一个人单打独斗,倒像是大公司公关那一套。对面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哪里来的这么大能量?我估摸着背后肯定有推手。”

“谁?”

许岁眠摇了摇头:“还说不准。你们别慌,我这边顺着线查,社里生活版下期也给你们留个软广位置,帮着带带热度。”

——

离至衡董事会开会还有整一周,半路忽然杀出个程咬金。

周宴清发现德国那家生物科技标的的收购被人横插一杠,有人在做空至衡法兰克福的关联子公司,连着三个交易日股价阴跌。与此同时,德国那边标的公司的股价却被节节拉高,他要拿下,得多掏近亿欧元的溢价。

王勉本以为他得拍桌子,结果他只淡淡吩咐下去查对手底细,下班时反倒让孙师傅把车停在鼓楼东大街口,自己沿着胡同往宅子方向走。

胡同口有个蹬三轮卖糖葫芦的老大爷,红彤彤的山楂串插在草把子上,裹着晶亮的冰糖壳子,大爷一口京片子吆喝着起劲,周宴清被这声音吸引停下了脚步,忽然晃了神。

好些年前,在奶奶家,秦昭昭第一次见着正宗的老北京糖葫芦,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举着半天不舍得下嘴。他靠在垂花门边逗她:“快吃吧,甜着呢。一定得一口咬整颗,那才是地道吃法。”

单纯的江南姑娘信了,满怀期待张嘴就是一大口。下一秒小脸就皱成了小笼包,赶紧吐在纸巾里,皱着鼻子喊“好酸!”恶作剧得逞的小周少爷,结结实实挨了奶奶一蒲扇。

从回忆里回神,周宴清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他走上前,从大爷那里买了两串糖葫芦,用油纸妥帖裹好,沉甸甸地提在手里。

路过昭华引门口,大门半敞着,院里生意冷清,一眼望进去不见半个人影。

周宴清背着手走进去,穿过庭院到了前厅。前台趴着个姑娘,怀里抱了只打盹的橘猫。

傍晚的日头斜斜扫过来,金灿灿落了一地。猫困人也困,姑娘眼皮子直打架,下巴一点一点的,嘴里还迷迷糊糊念叨:“您好,欢迎光临昭华引……左边线香右边香膏,随便闻随便看,闻多了也不花钱……”

一道影子大步掠过去,带起一阵小风,周映葵一激灵猛地坐直,睁着眼睛左右扫了一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她揉了揉眼睛,垮着脸叹气:“真是想客人想疯了,做梦都有人上门……”

周宴清闪身拐进后院。一股若有似无的茉莉香给他指了路,沿着那缕清幽,他走到最深处的调香室门口。

一道纤细的身影映在窗格上,他脚步忽然顿住,不动声色地放轻了,就着窗棂的缝隙往里看。

调香台上摊着闻香纸和十几只棕色精油瓶。她穿一件淡粉苎麻长衫,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绾着,背对他站在台前。小烧杯里盛着刚萃出来的茉莉净油,她取了滴管,往闻香纸上点了一滴,在空气里轻轻扇动,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

然后又从架子上取下几只精油瓶一字排开,依次蘸取、扇闻、记录,反复对比许久,最后拈起苦橙叶的瓶子,点了一滴在另一张闻香纸上,和茉莉的并在一处,闭着眼轻轻扇过。

姑娘似乎认准了味道,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写下:苦橙叶,前调定。

窗外的人看得失了神,没留神身后的美少女侦探早就抱着胳膊站了半天,一脸促狭地瞅着他,冷不丁开口:“哟,看入迷了?偷看可比正大光明看有意思多了吧?”

周宴清回过神,斜睨她一眼,扭头就往外走,边走边淡声撂下一句:“你知道你们店生意为什么差吗?”

周映葵叉着腰跟上去,故意挤兑他:“缺个穿西装能绷出胸肌的大帅哥站台呗?没事,我已经在网上约了个188的大奶男模,过两天就到岗。”说着还挑了挑眉,存心气他。

周宴清停在廊下,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手指虚点了点她:“我要是客人,进门看见前台睡得流口水,我也转身就走。”

周映葵嗖一下窜到窗前,对着玻璃照了照嘴角,哪有什么口水?她随手抹了把脸,溜回前台,柜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串油纸裹着的糖葫芦。

她拿起一根咬了一大口,好甜!再一低头,自己搁桌上画了一半的手写宣传册,不见了。

那本小册子被周宴清顺走了。

是夜,他独自坐在书桌前,书房只开着盏黄铜台灯,他身上半披着一件深灰羊绒开衫,指尖一页页慢慢翻过去。

册子上的字圆乎乎的,写着工作室的业务范围:私调香膏、定制线香、香道体验课、空间香氛全案承接……

他目光定在“空间香氛”那一行上。手指一下下轻扣在桌面,似在思量什么。半晌,拿起手机,给陈曼丽拨了过去。

挂断电话,那本圆咕噜的小册子还搁在手边,不知不觉,竟翻了一夜。

隔天中午,约了薄砚在东四环的私人会所打保龄球。

周宴清换了身浅灰色速干Polo衫,配条米白休闲西裤,腕上搭着真皮护腕,拿起一只哑光黑球,助走几步,扬手送出去,球体擦着球道骨碌碌滚过去,哐当一声全中。

他起身走回休息区,拿起一旁的矿泉水拧开,斜睨着旁边散漫靠在沙发上的薄砚,随口问:“听说小沈那个艺术馆快开业了,日子定了吗?”

……

七天后,一辆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棠花胡同口。

司机绕过来拉开后车门,先下来一双米色低跟尖头鞋,紧跟着走下来一位穿烟霞色真丝衬衫、杏色阔腿裤的女人,通身气质清清淡淡的。

“沈小姐,这边!”

秦昭昭和周映葵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连忙迎上去。

沈泱伸出手,温柔一笑:“别叫沈小姐了,喊我沈泱就好。”

“那我们叫你泱泱姐吧!我叫小葵!”周映葵大方得很,旁边秦昭昭也弯着眼笑:“喊我昭昭就行。”

三人说笑着往里走。沈泱这次来,是为她即将开业的“未央”艺术馆定制全案空间香氛。做艺术空间的都懂,气味是氛围的半条命,不同展厅对应不同主题,香调要跟着展品调性走,是很有讲究的。

“我这段时间正找合适的调香师,我秘书在网上刷到了你们的工作室,我一看见昭华引的名字就认出来了,天香杯决赛那晚,衡华府邸的酒会上我见过你,对你印象很深,当场就让秘书联系你们了。”

艺术馆可是正经的艺术空间项目,如此大单,做好了就是一张活名片。秦昭昭和周映葵接到沈泱助理电话那天,激动得半宿没睡着觉。

秦昭昭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其实,我们早见过的。七年前晓京姐婚礼,我们坐一桌。”

周映葵一拍手也反应过来:“对!我就说怎么见你有点眼熟,这下想起来了!那天是薄总带你来的,我们坐同一桌,我当时还一直偷看你,心想怎么有人长这么好看!”

“啊,好像是……”沈泱仔细回忆着,目光落在秦昭昭身上,笑意温煦,“那时候还是个小姑娘呢,没想到如今已经这么厉害了。”

“你也很厉害啊,能开艺术馆可是个很了不起的事情。”秦昭昭打心眼里佩服。

小葵热情地领着沈泱四处转:“来,随便看看,这边是成品展示区,里头是调香间。等你艺术馆定好档期,我们先过去实地勘测空间,再根据每个展厅的主题出专属方案。”

沈泱点点头,走到角落里一张风格格外跳脱的工作台前。这张台子可可爱爱,满满当当地堆着卡通摆件还有手账贴纸,跟店里整体的新中式风格格格不入。

小葵赶紧凑上去,嘿嘿笑着解释:“这是我的私人工作台!我原先蹲实验室的,不弄点花花绿绿调剂一下,日子也太枯燥了。”

沈泱的目光却落在台灯下压的一张照片上。白大褂的男人,五官清隽,眉目清冷,一股子高不可攀的禁欲气质,像哪个明星拍电视剧的剧照一样。

周映葵顺着她视线一看,脸腾地就红了,赶紧扑过去把照片揪过来藏在身后,支支吾吾:“这、这是网上随便找的……”

话出口又觉得没必要藏,索性转过来大大方方给她看:“这是陈述医生,我偶像。岁岁姐她们一个大院的,哈弗医学院毕业的,学霸天才哦——诶,你是不是也认识他?”

“知道,但不熟。”沈泱友好地笑笑,转过头去继续跟秦昭昭聊刚才的话题。说到艺术馆,她语气平淡却坦荡:“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有足够的钱,自然可以办下来。这个馆,背后是薄砚的。”

小葵放好照片凑过来,嘴快接了句:“对了泱泱姐,听说你跟薄总订婚都好几年了,怎么还不结……”

秦昭昭在暗处轻轻拽了下她的袖子。

沈泱倒毫不在意,笑了笑,走到展柜前停下脚步:“听说你的婚礼香做得格外拿手。等我和薄砚的婚礼,到时候请你来定制。”

“好啊。”秦昭昭应下来。

“对了,我正好认识一个开私人会馆的朋友,也需要空间香氛定制。我把她的名片推给你,回头你联系就好。”沈泱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太好了,谢谢你,泱泱。”秦昭昭接过,满心感激地抱了抱她。沈泱松开她,转身离去时,不经意间又回头看了一眼台灯下那张照片,她眸光暗了暗,收回视线,安静地走了。

……

转天秦昭昭就按着沈泱给的名片,登门拜访。

那是一家主打高端护肤和芳疗的养生会馆,同样是老四合院改的,开在闹中取静的胡同里,倒是和她的调香工作室一脉相承。

店长是位气场十足的女人,闲闲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隔着袅袅升起的烟雾,打量对面正专注替她试香的姑娘。

姑娘盘靓条顺,皮肤细白,做事一丝不苟,看着倒是蛮顺眼。

贺总吐出一口烟,徐徐开了口:“秦小姐人缘不错。”

秦昭昭抬起头来笑了笑,隔着一张小茶桌微微欠身,手里的动作没停,很专业的样子:“是啊,”她坦然地应着,“不过有时候也挺不好意思的,总是朋友帮衬、朋友介绍,承了太多情了。”

“这有什么的,人脉不就是这样,你搭我我搭你,绕来绕去就都成了交情了。”贺总笑了一声,觉得眼前这姑娘还是单纯了些。

秦昭昭没多说什么,只温温柔柔地征询意见:“贺总,您看这款木质东方调合不合适?主厅稳重点,包间可以换清甜些的白花香调,要是您有偏好,我再调整配方,换香材也没问题。”

女大佬挥了挥手,整个人吞云吐雾的,哪里在乎这些细节:“只要不是这满屋子烟味儿就成。朋友的朋友嘛,我信得过。秦小姐看着办就好。”她掐了烟,伸手斟了了杯白牡丹,招呼她坐:“来,歇会儿,喝口茶。”

秦昭昭放下手里的香具,走过去,端起茶杯:“谢谢贺总。”

贺总慢慢转着杯沿,像聊家常般随意提起:“至衡集团,听说过吧?听说至衡在密云那边的度假庄园一期马上要竣工开园了,周总正在公开招标空间香氛。秦小姐,不妨去试试看。”

“至衡不是有自己的香氛产品线和调香团队吗?”秦昭昭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贺总笑了笑,没正面答,起身走到屏风边往里头扫了一眼,又走回来靠在桌边,抱着胳膊,意味深长地开口:“秦小姐,你说人的一生,到底是躲着山走省力气,还是翻过山去更省力气?”

她叹口气,自顾自讲起:“我年轻时候躲过一座山,躲着躲着就发现,山永远在那,一点都没矮,倒是自己的路,越走越窄了。后来我想明白了,注定绕不过去的东西,不如正面走一趟。走完了,山就在你身后了。”

她走回来,拿起茶壶给秦昭昭续了半杯,动作随意,话也随意:“做品牌嘛,说到底就是一场一场的硬仗打出来的。有些仗是你自己挑的,有些仗是正好撞到你枪口上的。不管怎么来的,打赢了就是你的战绩。别人只看到你赢了,没人在乎你从哪条路来的。”

她顿了顿,掀开眼皮看她一眼,又轻轻补了一句:“当然,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听听就好。”

……

秦昭昭走后,贺兰端着茶盏绕到屏风后面。里面的沙发上靠着一个男人,双眼阖着,似在闭目养神。

她把茶搁在他手边,抱着胳膊瞅着他:“费这么大周折兜着圈子对人好,人家还未必领情。这么折腾,我看着都嫌费神。现在怎样,知道后悔了吧?”

她点了支烟,吐了口烟圈,“我再问你个问题啊,要是重来一次,你当年还会那样对她吗?”

过了几秒,男人才缓慢睁开眼睛。

“我后来想过很多次。每次都跟自己说,再来一次,一定换种方式。不要关她,也不要锁她,一定好好说话,或者好好送她走。”

他停了停,喉结滚了一下,露出痛苦的神色,“但我知道那是骗自己。”

“只要她还说‘我要离开你’,我大概,还是会疯掉。”

作者有话说:

来啦,明天周三休息一天,小宝们。后天见。

第20章 只谈私事 “那么秦小-

“哇——昭昭你看!咱们这月流水涨了七成, 按这个势头,不多久咱们就能住上大别野了!”

小葵盘腿窝在圈椅里,抱着笔记本电脑算账单, 头顶那枚草莓发夹随着她晃来晃去的脑袋一颤一颤的。

秦昭昭坐在对面那张老榆木条凳上,面前摆着一台银灰色的ThinkPad。

两人中间搁了只粗陶小炭炉,上头煨着一把玻璃壶, 里面煮着桂花乌龙茶,甜糯的香味儿随着咕噜咕噜的声音飘了满院。

茶壶旁边还摆着一碟核桃酥和半包山楂条, 都是她俩最近的加班口粮。

电脑屏幕停在一个页面上, 秦昭昭的鼠标慢慢滑过首页那条滚动公告。

“云栖度假村一期因运营需要,拟对园区公共空间及客房区域进行整体香氛方案升级,现面向具备相关资质的合作方定向邀约。有意者可将公司介绍及过往案例发送至集团文化事业部企业邮箱。”

倒不是公开招标, 而是邀约制, 走三方比价。

秦昭昭端起粗陶杯抿了一口茶, 眼睛还盯着那行字, 若有所思。

转天上午,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两人搬了矮凳做线香。都戴着棉布口罩,一个掌筛,一个细细添水揉粉。

“昭昭你看——”

秦昭昭冷不丁一抬头, 脑门就被小葵抹了一把白乎乎的檀木粉,小葵哈哈哈哈笑得东倒西歪, 秦昭昭无奈摇摇头, 自己低头对着手机屏幕一照,也乐了。

周宴清刚从车上下来,路过昭华引门口时,脚步就像被什么东西粘住, 忽然原地不动了。

王勉左右瞅瞅,小心翼翼地凑上去:“怎么了老板,落东西了?”

他背着手站了会儿,假装看胡同口那只打盹的橘猫,眼神却不住地往院子里飘。

今天昭华引歇业,大门正中挂着块“今日休息”的小木牌,可隔着扇木门,里头的笑声照样清清楚楚飘出来。

王勉一秒懂了,配合着搭腔:“也不知道什么喜事,俩姑娘笑得这么开心。要不……我去问问?”

周宴清下巴往门上一抬:“你去,就说她们噪音太大,吵着门口猫睡觉了。”

王勉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心说真是活该您追不上人。

走上台阶刚要敲门,身后大老板突然又把他喊住,“等等。”

“怎么了老板?”王勉立刻把手收回来。

“算了。”他甩下两字,大步流星回了隔壁。

一连七天,秦昭昭半点儿要找他的动静都没有。今天就是邀约截止的最后一天。

连续失眠一周的周老板在院子里踱来踱去,一会儿绕着鱼池转圈圈,一会儿停下来望望那棵伸到隔壁的大槐树,浑身不得劲。

忽然听见敲门声。

“进。”他以为是王勉来送早点,头也没回,烦躁地喊了一声。

敲门声停了,顿了顿,又响了。

“进进进!”他大步走过去,呼啦一下把门拽开——

“早呀。”

秦昭昭站在门槛外头,一张脸被清晨的薄光笼着,白得像刚剥壳的荔枝。

她穿一件木兰粉色的印花短衫,手里提着一只竹编食盒,隐约有葱油和芝麻的香气从缝隙里飘出来。

隔着一道门槛,门内男人的呼吸忽然就轻了。

胸腔里堵了一整夜的烦躁,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走了,干干净净,连根拔起。

他盯着那张笑脸,喉结滚了一下,迅速收敛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换上一副冷淡自持的面孔,转过身慢悠悠踱回院子里,背对着她坐在石桌旁。

“有事吗?秦小姐。”他垂着眼,修长手指捻着茶则,将茶叶拨入壶中,“坐吧。”

秦昭昭大方方在他对面坐下,将食盒搁在石桌中央。

远处胡同口隐约传来卖豆浆的吆喝声,清晨的天是澄澈的瓦蓝,和此刻面前姑娘这张明媚的笑脸一样,亮堂堂的。

“听说至衡度假村项目在做空间香氛的定向邀约,我想代表昭华引自荐,希望周总给个入围的机会。”她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周宴清不动声色地拿起热水壶,往紫砂壶里缓慢注入热水,一周来的的忐忑像这壶里的沸水,浇在茶叶上,一点点沉了下去。

“是有这么回事。”等茶焖上,他才慢悠悠开口,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不过这个项目体量大,一期占地两百多亩,对供应商资质、产能要求都很高。”

他慢慢啜着,眼皮微掀,落在她脸上,“秦小姐的工作室,开业还没满三个月吧?怕是接不住啊。”

秦昭昭端起茶杯,礼貌地抿了一口,放下后说道:“我的团队体量是小,但正因为小,才更灵活,更肯花心思。国际大牌的方案固然成熟稳妥,可多半是现成案例改改就套过来,没什么新意。我们不一样,我们完完全全是从零开始量身定制的方案。”

“有新意的工作室也不止秦小姐一家,我凭什么选你?”周宴清晃了晃手里的茶杯,茶汤在杯壁转了半圈,眼睛却没离开她的脸。

“我要的只是一个公平竞争的入围资格。如果周总愿意给昭华引一个机会,我愿意拿方案说话。”

她顿了顿,很自信地补充,“至衡自己的调香团队不缺技术也不缺产能,之所以还要对外征集,说明内部方案没能让您兴奋,但我敢保证,昭华引拿出来的方案,一定能让您兴奋的。”

话刚落地,她就感觉手背一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覆在了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周宴清扣着她的手腕,语气带点玩味的暧昧:“那么请问秦小姐,怎么才叫让我兴奋?”

秦昭昭没急着抽手。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扣在自己腕上的手指,又抬起眼,微笑着迎上他的目光:“周总,今天只谈公事。”

周宴清的拇指在她腕骨上顿了一下。不仅没松,反而收紧了两分,眸色一暗,道:“如果我说,公事和私事,今天我想一起谈呢?”

秦昭昭笑了笑,用另一只手掀开食盒盖子,语气自然地切回正题:“周总还是先吃早点吧。萝卜丝饼趁热吃才酥。”

食盒里整整齐齐码着几角切好的酥皮萝卜饼,金灿灿的泛着油光。

周宴清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转移到食盒上,忽然笑了一笑,又把目光转回她,就那么盯着,也不说话。

秦昭昭被他看得发慌,挣了挣手,反倒被他叩得更紧。

他拇指在她腕骨处若有似无蹭了一下:“喂我,说不定我会更兴奋。”

秦昭昭一把甩开,起身要走,手腕却被他猛地一拽,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他同时倾身向前,隔着一方茶桌,两个人额头几乎碰到额头,鼻尖也贴在了一起。壶嘴冒出的热气袅袅往上飘,熏得人颈窝发酥。

“秦小姐这么明目张胆来贿赂我,怎么,不是当初躲我躲得远远的时候了?

秦昭昭咬着牙使劲把胳膊抽了回去,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压下心口乱撞的节奏:“当初我拒的是签约至衡,是因为那时候您让我挂靠,挂靠是让别人替我掌舵,迟早会被你们的规则吞掉。但现在是甲方乙方的合作关系,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相反,我要的只是一个入场机会。这个机会对昭华引这种没名气的小工作室当然重要,但这个项目对至衡同样重要,它应该是您品牌升级的标杆之作吧?不然您也不会放弃内部团队而向外征集方案。既然都对外征集了,为什么不多看一家?对至衡来说,只是多一个选择而已,并不吃亏。万一最后昭华引的方案,真的能让您兴奋呢?”

她故意加重“兴奋”那两个字的重音,坦坦荡荡迎上他的目光,“我觉得这叫双赢。您觉得呢?”

周宴清轻笑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捻了捻,指尖那点仿佛余温还在。

“照这么说,我还得谢谢秦小姐给我多一个选择了?”

“互利共赢罢了。”

他拿起茶杯,秦昭昭见他杯空了,很自然地提起茶壶给他续水。

周宴清盯着水柱缓缓注入杯中,终于松了口:“回去把资质文件和初步概念书,发一份给王勉。”

秦昭昭提壶的手一顿,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里一瞬间亮起了光:“那您同意了?”

还不等他开口,她就已经站了起来,抿着嘴来了句:“多谢周总成全,那就不打扰您了,您慢用。”她指了指桌子上那份萝卜饼,笑着转身走了。

周宴清坐在石凳上没抬头,听着她脚步轻快地走远,才低头喝了口她刚续的茶。

不知是茶本身回甘,还是别的缘故,甜意从舌尖一路漫到喉咙底。他心情颇好地捏起一块萝卜丝饼,咔嚓咬了一口,酥皮簌簌往下掉渣-

很快到了至衡密云度假村项目方案比选那天。

秦昭昭穿了身烟青色西装套裙,头发绾成低髻,耳垂上缀了两粒珍珠。小葵也换了身正经衬衫配阔腿裤,怀里抱着一台便携扩香机和一沓装订好的方案书,两个人站在至衡大厦门口,仰头望了望那栋直插云霄的玻璃幕墙大楼,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加油!”“拿下!”两个人伸出手在空中击了个响亮的掌,然后昂首挺胸地推开旋转门走了进去。

候场区已经坐了五六组人,每家的团队都是西装革履,面前摆着精美的方案册和品牌资料袋,气场一个比一个足。

秦昭昭和小葵在最后一排坐下来,刚坐定,身后又进来一家,窸窸窣窣地落座,坐下后就开始在那边小声咬耳朵。

“至衡怎么不用自己团队啊,花这么多钱外采……”

“听说是大老板不满意内部提案,毙了好几轮了,嫌没新意,才搞的这个定向邀约。这回请来的都挺厉害,你看见没,不光有那几个国内叫得上名的独立香氛工作室,连法国LOrée香氛集团的亚太区商务总监都亲自飞过来了……”

小葵一只耳朵竖得老高,听到这里猛地拽了拽秦昭昭的袖子,小声蛐蛐:“昭昭我靠,LOrée都来了!那可是国际一线!完了完了,咱们会不会是来陪跑的……”

秦昭昭倒很淡定,把方案册摊在膝头最后翻了一遍,拍拍小葵的手背:“他对自己的团队都苛刻到毙了好几轮,对外面的人只会更苛刻,国际一线也一样。别怕,咱们准备充分了,用东西说话。”

小葵想了想,觉得在理,深吸一口气,把背挺直了,又感觉能行了。

抽签结果出来,秦昭昭抽到四号,不前不后,算是好签。工作人员依次叫号,每组三十分钟,二十分钟陈述加十分钟提问。时间一到,前一组出来,后一组进去。

轮到她了。秦昭昭提起那台便携扩香机,小葵抱着方案书和电脑,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她在指定位置站定,长条形的主席台后面坐了六位评委,一字排开,分别是集团运营部、采购部、品牌部的负责人等,中间坐的是文化事业部总经理陈曼丽。秦昭昭冲台上微微颔首,露出一个得体从容的微笑。

“在方案陈述开始之前,我想先请各位感受一种气味。”

她落落大方地按下扩香机开关,一缕清冽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像下过雨后草地散发出的空气一样渗进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整个会议室瞬间像被晨雾笼罩了一样,尤其有一种清晨推开窗那一刻的清凉感,特别的身临其境。

小葵已经连接好投影,两个人隔空对了下暗号,小葵点亮投影笔,精美的PPT浮现在幕布上,这个ppt是她们两个人熬了好几个通宵做出来的,从整体视觉到字体间距都完美的无懈可击。

她主讲,小葵配合翻页。从空间气味画像开始,到主香材的选择逻辑,再到定制化服务流程,最后的交付与全周期维护方案,两个人配合默契,节奏张弛有度,二十分钟刚好卡在最后一页收起。

提问环节,运营总监率先开口:“秦小姐的方案我基本认可,概念和落地路径都很清晰。但我有个比较现实的问题,你们工作室之前做过的最大项目体量是多少?云栖庄园一期占地近三百亩,涵盖酒店客房、温泉区、餐饮会所、户外动线等多个场景,这么大的空间香氛系统,一个小团队能不能撑得住?”

秦昭昭此前最大的单子是沈泱的艺术馆,即便艺术馆体量不算小了,但和庄园的体量也确实不在一个量级。这点她心知肚明。她不慌不忙地调出最后两页PPT,从容应答:“体量确实是我们需要向各位坦诚的一点。但落地执行不是问题。在准备这次提案之前,我们已经和两家符合ISO认证的专业香氛代工厂做了深度接洽,配方模块化,工艺可复制,量产扩产都有保障。”

小葵立刻翻到代工厂意向合作协议和品控流程表那两页,图表很清晰,条款也很完备。小葵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没想到吧,我们全准备了。

品牌部总监紧跟着发问:“那您怎么保证这个味道只属于云栖庄园,不会出现在别的地方?”

秦昭昭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排他性条款写进合同,这是底线。技术上,我会在配方里加入了一种专属气味锚点,它就像指纹,别人就算拿着气相色谱仪也仿不出来。”要知道这种加入气味锚点的技术是非常难的,但她非常自信,小葵看向她的眼神满是佩服,觉得此刻她的女人简直美翻了,不选我们你们就等着亏死吧!

行业顾问忽然从旁边杀出一箭:“你开场试香的主料是苦橙叶吧?苦橙叶当主角放在度假庄园里,不怕客人觉得太苦太冷吗?度假村要的是放松,不是清心寡欲。”

秦昭昭转向他,微微一笑:“密云山里的清晨本身就是清冽的。如果用甜调去迎山风,会显得很腻。苦橙叶的苦并不是药苦,它是一种绿意般的清苦,正好能呼应晨露沾草时那一瞬间的青涩感。而且我在尾调铺了一层蜂蜜基调的暖底,等前调散尽之后,整个空间的氛围会慢慢转暖,从清晨过渡到午后,正好是太阳升起来的过程。”

她从闻香盒里取出两张试香纸,示意工作人员递过去,“这是前调和尾调的单独试香纸,您可以比较一下。”

台上几位评委接过试香纸,互相交换着闻了闻,彼此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几分满意之色。

评审席安静了片刻。所有目光都转向正中:“那陈总,您还有问题吗?”

陈曼丽靠在椅背上,表面得体微笑,内心早就骂翻了。她还有个屁问题,她现在就巴不得这场专门为了一碟醋包的饺子宴赶紧结束。她还有很多要紧事要做好不好?真没工夫在这儿陪着演戏。

“我没有任何问题。”她赞许地点点头,笑着说。

最后工作人员开口:“好的,感谢秦小姐的陈述与答疑。结果会在三个工作日内书面通知,请留意邮箱。”

秦昭昭站起身,微微鞠躬,和小葵一起收拾好东西,推门走了出去。

——

门刚关上,两个人就在走廊里忍不住击了个掌。

旁边候场区还在等叫号的同行齐刷刷看过来,两人立刻收了笑,干咳两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外走。

到底是年轻姑娘,藏不住事儿,满脸都写着明明白白的:我表现超级好哦!

“我去趟卫生间。”秦昭昭抿着唇,把电脑包塞给小葵。

“好哦!我收拾好东西去楼下咖啡厅等你!”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要穿过至衡那片气派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的高管办公区。

秦昭昭轻手轻脚走过去,路过总裁办公室时,在那扇紧闭的门前还好奇地看了眼。

想到今天场合的特殊性,她加快脚步,快速逃离了这扇门的门前。

秦昭昭在洗手台前补了补口红,镜子里的人眉眼弯弯,嘴角一个劲上扬怎么也下不去。她索性不压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隔壁男卫生间忽然走出一个高大人影,走到她旁边的洗手台,拧开水龙头。

周宴清不紧不慢地冲着手,抬眼从镜子里看她,悠悠开口:“这么高兴?看来发挥得不错。”

秦昭昭被他吓了一跳,啪地把口红盖合了进去。

她紧张地向四周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后才放下心来,对他抿着嘴唇笑了笑,“当然,我对我们今天的表现相当满意。”

又狐疑地打量他一下,不知道大老板是怎么会突然从公共卫生间里冒出来。

“哼,盲目自大。”大老板哧了一声,抽了张手纸,慢悠悠地擦着手。

秦昭昭懒得理他,把口红塞进包里,又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

她今天穿的包臀短裙搭配肉色丝袜,常年穿新中式和旗袍的秦小姐很少有穿这么欲的职业装的时候,弯腰前倾时翘臀的弧线微微撅起,周宴清从她身后的镜子里扫了一眼,喉结艰难活动,一股酥麻的电流沿着脊柱直直往下窜,坠进小腹。

他僵硬地别开目光,又抽了一张纸出来,低头擦着早就干透的手指。

“既然这样,晚上不提前庆祝一下?”

庆祝确实是要庆祝的。她已经和小葵商量好了,回去就煮火锅,酒就开小葵从他那儿顺来的那瓶天价酒。

可听他这话里的意思……怎么好像也要凑一份?

“怎么,周老板也想来吗?”

“可以。”周宴清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还是火锅丸子?”

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啊!秦昭昭已经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多嘴问那一句了,不满地鼓起腮帮子:“那你还想吃什么?”

“去衡华吧,行政总厨最近新出了一套时令菜单,正好去试试菜。”他云淡风轻地提议。

“您还真不客气!”

作者有话说:

来啦,抱歉啊宝子们,最近三次元出了点事情,需要处理一下,所以明天还要停更一天,周六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