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hapter41 喉结很敏感
后半夜做了无厘头的梦, 温茉睡得并不踏实,早上她本想多赖会,许秀玲的大嗓门却嚷得人睡意全无。
去楼下买了早餐, 母女俩坐在餐桌上相对无言,或许是没休息好的原因,温茉总觉得头疼,心里也跟压了块石头似的止不住发闷。
而很快, 更给她添堵的事便来了。
“这是谢书则,当年在你爸手底下实习过, 是个老实孩子, 长得也周正, 现在在华清第一医院工作,找个时间你们俩见见,你既然不想回安城, 那就在这边早点安定下来, 免得跟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
许秀玲的语气古井无波, 比起商量更像是通知,温茉本就提不起精神,看都没看推过来的照片,冷声说:“不需要,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明确地告诉你……”
许秀玲略微加重语气,带上警告的意味:“你跟那个不怀好意的拳击手没可能, 趁早给我断了。”
来不及思考许秀玲是从哪里得知陈荆南职业的, 温茉努力压抑着情绪, 道:“你都没跟他相处,你怎么知道他不怀好意?我是个成年人,我有判断能力。”
许秀玲冷哼道:“你有什么判断能力?刚分手就把别的男人往家里带, 放着小哲那么好的条件不要,找个暴力分子,这年头家暴的新闻那么多,等你挨了打才想到后悔的时候,早就晚了!”
温茉气不过她这么说陈荆南,当即摔了筷子站起来,指着大门厉声开口:“就在这间房子的门口,你当成宝贝一样的穆晗哲差点在那里打了我,要不是陈荆南赶到,你就能接到医生通知家属的电话了……”
“家暴从来都跟职业没什么关系,你没必要借题发挥吧!”
曾几何时,温茉也被陈荆南不好接近的外表吓到过,但真正相处下来之后,她才发现这个男人其实比谁都贴心温柔。
“我是你妈,我能害你吗?”许秀玲气急败坏地道,“反正事情就这么定了,要么你跟我回安城,要么去跟谢医生见面,至于那个打拳的,你想都不要想!”
“我就要呆在华清,我就要和陈荆南在一起,你也想都不要想!”
以同样坚定且恶狠狠的语气说完这句,温茉头也不回地拿起包就出门了。
小时候压抑得太久,她的反叛心在独立后达到了顶峰,并非是非要和许秀玲对着干,但她已经有自己的想法和认知,如果只能做母亲手底下的牵线木偶的话,那她巴不得自己从没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委曲求全只会让许秀玲变本加厉,从前的温茉没有能力反击,而现在的她,绝不会再让自己任人摆布。
走进楼梯间,电子屏显示电梯目前正在高层,下来还需要不少时间。早晨的空气有些凉,温茉被冻得稍稍回神,刚从包里摸出手机打开,陈荆南的消息便弹了出来——
“早”
“睡醒了么?”
刚才许秀玲催得紧,还没来得及给陈荆南发消息,她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1301的门就在斜后方。
撇了撇嘴,她垂眸打字:“早醒了,正在楼道罚站。”
对面的回复很快过来:“稍等,我来接你。”
不像从前受了委屈只能躲在房间里闷着,至少在华清,除了花店外她还有另一个能去的地方,半分钟后,1301的门打开,只穿了件背衫的男人就这样出现在视线。
头发用手勉强抓得整齐了些,眼睛微微眯着,脸上还有几分未散的睡意,撤去攻击性的陈荆南看上去真的很像一只大猫,周身散发着慵懒的气息,块垒分明的肌肉温顺地蛰伏。即便站在这个男人面前依然能感觉到小山般的压迫感,但温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完全不害怕了。
她迫不及待想走到对方身边,却还是矜持着没让自己表现得太过急切。
“其实我想直接去花店来着,但还是有点早。”
多余解释这一句,刚走到近前,她便被男人整个拉进了怀里。
清新而熟悉的洗发水气息顷刻间充斥鼻腔,呼吸也不自觉变得畅快,温茉任由腰身被粗壮有力的手臂桎梏住,身体贴着身体,轻薄的衣料下似乎还能感受到腹肌的触感,侧脸陷进柔软的胸肌,一点难以言说的委屈就那么冒了出来。
上一个让她生出这种完全的依赖情绪的人是高三班主任,当时许秀玲拍了板让她报安城大学,只有那个和善的中年妇人摸着她的头语气坚定地说:“放心,你有这样的好成绩,老师一定把你送到华清大学去。”
没忍住喉头的一点哽咽,她撒娇似的软着声音埋怨:“大早上的就不让人安宁,我都没睡好。”
察觉到女孩的情绪,一只大手缓缓上移到背部安抚地轻拍着,胸腔随着说话微微震颤,陈荆南道:“来我家睡。”
反正时间还早,和许秀玲对峙下那顿早点也没吃多少,温茉昏昏沉沉地点头,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让自己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下一瞬,双脚悬空,她被结实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身体,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三回更熟,温茉顺势伸出手扶住男人的肩膀,将自己的重心全部交给了对方。
这样的高度让两人之间的差距缩小不少,她得以清晰地看清男人流畅的下颚线、唇边新生的一点胡茬,和突出的喉结。
平常照镜子时,温茉并不容易注意到自己的喉结,但直到看见陈荆南的,她才对这个东西有了更为直观的感觉,弧度十分明显,最高处隆起一点山峰,上下滚动时性感又迷人。
进了1301,温茉很自觉地帮忙把门带着关上,松开一只手后身体依然是稳当的,她不打算继续攀着肩膀,手便像是生出自主意识似的触上了男人喉头的突起。
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却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陈荆南的呼吸猝然一滞,手臂猛地收紧了,绷起的肌肉很明显地有了硬度,温茉的身体感受得清清楚楚。
她以为是这样不舒服,于是连忙收回手不敢再碰,男人大步流星地将她抱进了主卧,顺利地平放在床上后,高大的身影紧接着罩了下来。
“诶?”
起身到一半的温茉就这样被压了回去,毫无防备的,双唇的控制权被夺走,男人几乎是带着点报复的意味啃了上来。
清爽的薄荷牙膏气息迅速侵袭了口腔,很快又被共舞的舌尖搅得发热发烫,这个吻有点凶,刚松开温茉便止不住地剧烈喘息起来。
“大早上就招我?”
男人凑到她耳边轻声开口,低哑的嗓音像虫子似的直往心里钻,生理性的眼泪还挂在眼角,温茉可怜兮兮地辩解:“我没有。”
“你就是有。”
不像平时那么好说话,这次陈荆南很是强硬地给她判了罪名,惩罚性质的吻很快又落了下来,小舌被吮得又酸又麻,温茉受不住地伸手推他肩膀,下一刻皓腕被一只更有力的大手钳住,然后被高举过头顶动弹不得。
紧贴的皮肤毫无阻拦地传递着热意,又或者是温茉自己本身就在发热,唇舌的亲密交缠再加上这样的姿势,一些隐秘的感觉渐渐在小腹处升腾,她感觉身体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也就是在这时,陈荆南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了她,起身时似乎很小声地骂了句什么,转头出门的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
温茉还懵懵地呆在原地,脑子被搅成浆糊似的乱成了一团,直到屋外传来淋浴的水声,她才如梦初醒。
努力平复下心绪后,她缩在被子里打开手机,在搜索框输入“喉结是男人的……”,字还没打完,下面的第一个联想词条便是:喉结是男人最敏感的部位之一。
……
好像不小心玩脱了!
燥意从脸颊窜到全身,温茉受不住地蒙住被子捂住脸,但很快又因为太热放弃了。
满打满算,这也不过是他们第三次接吻,可这回来得比其他任何一次都要凶狠,陈荆南一改往常的迁就,动作强势而霸道,大概温茉这次是真的把他惹急了。
罪过罪过,温茉在心里忏悔,暗道下次再也不敢了。
卫生间的水声响了大概半个小时,等陈荆南带着一身潮气出来时,房间里的女孩已经缩成一团睡着了。
碎发凌乱地堆在侧颊,眼皮轻轻阖着,呼吸深沉绵长,女孩的睡颜安静而乖巧,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陈荆南憋的那点火突然就熄灭了。
喉结还是那个喉结,他自己怎么摸都没感觉,但就是女孩似有若无碰的那一下,他当即便感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逼得他想要把眼前这只兔子直接吃干抹净了。
天知道每次跟她呆在一起,陈荆南都要花费多少的忍耐力。
只管点火不管灭火的小坏蛋……
他在心里这样说着,伸出手在那小巧的鼻头上捏了捏。
晨露未晞,爱人在侧,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适合睡个回笼觉了。
这么想着,他先给温茉牵好了被子,然后从另一侧小心翼翼上床。挪动间距离不断缩短,直到终于将那个柔软温热的身躯抱进了怀里,这一刻的圆满让他巴不得让时间就停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发现这对小情侣真的很爱给对方猫塑了可爱小猫and温顺大猫别忘了还有拳套这只真猫!!!
第42章 chapter42 老公孩子热
这一觉睡得比任何时候都舒服, 闹钟提前半小时响起。温茉意犹未尽地睁眼,身体的温度刚好合适,耳边只有平和的呼吸声, 拳套不知何时跑了进来,正窝在她枕头边睡得香甜……
老公孩子热炕头,真是美哉。
如果每天早上醒来身边都是这些,那她愿意呆在家里一辈子不上班。
就着这样的想象发了会呆, 温茉终于给自己梦美了。
闹钟已经响过一遍,身后的男人却还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她试探着动了动身体, 反被对方抱得更紧, 然后他便一动不动,像是要保持这个姿势再睡上一整天。
温茉倒是也想这么做,不过花店她没办法放下不管, 之前在推进的长期合作昨天终于又有了进度, 今天下午还要去良缘婚庆公司签合同, 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有单子来了。
既然闹钟叫不醒,便只能人工叫醒了。她在男人的臂弯里小心地转了个身,面对面的姿势让对方的睡颜在面前展露无遗, 过于亲昵的距离下,温茉几乎能数清陈荆南有多少根睫毛。
她抬起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肩膀, 声音很小:“该起床了。”
没有反应。
没办法, 她加重些力道, 嗓门也跟着提高一点,重复道:“真的要起床了。”
依然没有反应。
明明她动一下都能感觉得到,叫的时候却怎么也叫不醒, 温茉狐疑地看着男人紧阖的双眼,心道这家伙绝对是在装睡!
这么想着,她干脆凑近,在陈荆南的唇角啄了一下。
安静的睫毛顿时如蝴蝶振翅般颤动起来,须臾,男人徐徐睁开眼,漆玉般的眸子里一片清明,哪里看得出是刚睡醒的样子。
温茉得意地勾起唇角,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猫,道:“你骗不过我。”
“嗯。”陈荆南也笑,手臂一弯将女孩拉近,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个吻后又低声开口,“但我也不亏。”
收拾过后去花店,路上经过超市,门口的长条电子大屏上滚动着今日优惠,温茉坐在副驾驶不经意瞟了一眼,正好注意到屏幕角落显示的日期——
5月24日。
原来今天已经24了。
月初时经了人提醒,她也难得对自己的生日敏感起来,或许是在期待着什么,她心里隐约有些雀跃,想着身边多了个人,今年的生日应该会很不一样吧。
没来由地又想到了许秀玲和丢来的那张照片,温茉神色一黯,好心情顿时散了不少。
这时陈荆南放在扶手箱的手机响起,她下意识循声看去,注意到来电人是冯坚。
之前周悦薇一开始找的花店投资人就姓冯,不过最终接手的人却是陈荆南,后来在车上,陈荆南也曾打电话找他证明感情状况,这样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很不错的。
驾驶位的男人腾出一只手按下接听和免提,就这样把聊天内容公放了出来,温茉还在想自己要不要戴上耳机回避一下,就听见另一头的男人主动开了口。
“最近没什么事的话,来看看训练吧,半个月后就是交流赛,马浩的状态不太好。”
没有上次的插科打诨,冯坚的语气有些严肃,事关俱乐部队员,这并不是能开玩笑的话题。
操作方向盘的动作熟练且从容,陈荆南沉着地问:“孙教那边怎么说?”
“心理负担太重,他暂时也不敢多练。”
电话那头,冯坚似乎叹了口气:“况且这次新人们也有名额,他打算让刚加入的也跟着见见世面,最近正忙着选拔训练,也顾不上马浩。”
遇到红灯,车子在距离前一辆车半米的位置精准停下,陈荆南还保持着原来的姿态,食指轻敲着方向盘,神色间浮现出几分思索。
经历了那么多,他即便还热爱着拳击,却已经无心参与拳击台背后的那些明争暗斗,但如果真的完全放任马浩不管,他显然做不到。
温茉看出他的犹豫,小声地建议道:“去看看吧。”
即便不知道对方内心所想,但相处的这些时间里,陈荆南对拳击、对Fgt的感情她都看在眼里,如果就这么拒绝的话,男人嘴上不说,但心里一定会后悔的。
温茉刻意控制了音量,但声音还是被那头等待回应的冯坚听到了,他有些惊讶地问:“你旁边还有别人?”
陈荆南这才从前方收回视线,深深地看了温茉一眼,她一时间分辨不清对方的情绪,只觉得这其中包含了许多未言之意。
看得出事情的确很严重,冯坚连开玩笑打趣的心思都没有了,他换上稳重的语气,又道:“马浩是你退下来后带的第一个孩子,你我也了解,从小就不是肯轻易放弃的人,所以谈情说爱什么的都先往后放放吧……”
话还没说完,陈荆南淡然道:“我一会过去。”
冯坚的滔滔不绝先是停了一瞬,再开口时已然带上明显的喜悦之情,他连应了三四声“好”,交代完我在办公室等你后就挂断了电话。
恰好红灯结束,陈荆南重新发动车子,温茉怕他顾及着花店,便主动说:“放心吧,店里最近不会很忙,我一个人可以的,你把我送到之后就去Fgt吧。”
事实如此,陈荆南没有辩驳的余地,只能叮嘱道:“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回来。”
“当然。”
自从入资花店后,陈荆南已经越来越有主人公姿态了,虽然店内的大小事还是温茉做主,不过准时准点跟着上下班俨然成了男人的日常,工资也不要,就这样和她窝在店面里,忙时各司其职,闲时说笑玩闹。
用老板称呼他不是很适合,之前夏可欣开玩笑时说的“老板娘”突然闪过脑海,温茉竟觉得这个称谓很符合陈荆南目前在花店的身份。
扯得有些远了,她连忙回神,问:“之前不是说马浩被禁赛一年吗,为什么他还能参加比赛?”
陈荆南目不斜视,冷静地解释道:“他被禁止参加的是官方赛事,而俱乐部之间的交流赛多是私下举办,只要是俱乐部的成员就可以参加。”
“原来是这样。”
温茉点了点头,对马浩当下的心境油然生出几分理解,一朝行差踏错,即便能直面自己的错误,想重新再来也是需要花费很大勇气的。
思忖片刻,她又问:“俱乐部交流赛有没有对外售票的渠道?如果有时间的话,我想去看看。”
倒也谈不上对拳击产生了多大兴趣,就算因为陈荆南而爱屋及乌,也只有很小的一部分。但之前一次次有意无意的接触中,她更多对参与这项运动的人有了好奇,如果能有机会见证马浩的成长与蜕变,她或许也会觉得荣幸。
似乎对这番提议有些意外,陈荆南看了她一眼才开口:“没有售票渠道。”
“那好……”
温茉刚要表示遗憾,陈荆南又接着说:“不过可以跟着我,我有办法带你去。”
一个人的安排就这样变成了两个人的,不过从最开始她就没打算自己单独去,这么安排倒是正中下怀,她欣然道:“好啊。”
一路开到花店门口,陈荆南留着帮了一会忙才走,不过男人前脚离开没多久,刚起床时那阵熟悉的心悸又涌上了温茉心头。
没来由地,她总觉得今天要有什么事发生,可真要细究,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收拾完之后打开手机,许秀玲半个小时前给她发了微信,前两条是谢书则的电子版照片和电话号,最后跟了句通知:和小谢说好了,你们这周末就见一面,你尽快和那个打拳的断了。
本就一般的心情变得更加不妙,温茉直接退出聊天界面,灭屏后随意把手机丢进了围裙口袋里。
今天最重要的就是把和良缘婚庆公司的合作定下来,店里一整天相安无事,下午确定时间差不多后,她便关店去了约定的地方。
负责人还是之前见面的那位,即便这场合作最初是由穆晗哲牵头,但双方评估考量后都觉得这是不错的机会,所以即使温茉已经和穆晗哲分手,两边的交流也没有因此而终止。
正式的合作还有更多细节需要商量确定,所以这次谈话用的时间要更长些,温茉是下午去的对方公司,出来时外面天都快要黑了。
和晚高峰撞了个正着,好不容易打上车后又堵在了半路,天色由暗转黑,一直堵到离小区还有一条街,但前面依然寸步难行时,温茉终于忍无可忍,提议就坐到这里后便下车了。
从现在的位置到正门还要走整整一条街,不过她记得这附近有条侧路到后门很近,附近小学的学生常常从此处经过,只是夜里人会更少些。
路上的灯不太亮,两边矮小的房屋里透出些昏暗的光线,大马路上的喧嚣消失于路口,四下无声,温茉突然有点后悔走了这里。
但少走一大半的路程到家的诱惑力实在太大,她舍不得就此掉头,心想着现在还没到深夜,再加上这才几百米,实在不行就跑过去。
温茉并不怕黑,也不信神神鬼鬼,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直到身后蓦地出现脚步声,脑子里那根弦才一下子绷紧了。
不好说是不是和她一样的过路人,温茉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双脚却迈得越发快了。
但随着她加快,对方的速度也在提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脚步声越来越大,对方离自己好像越来越近了。
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幸好还有一丝理智尚存,她想起在电视里看到过的情节,连忙掏出手机打开了通讯录。
不假思索地,她径直拨了陈荆南的电话。
规律的“嘟”声响起,只等着对方接通,脚步声还跟在背后,她死死地盯住手机界面,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更近了,那人离自己更近了,或许还有两三米,也有可能连半米都不到了……“嘟”声消失又出现,那头的人迟迟不接,心快要跳到嗓子眼,温茉无意识捏紧了手机,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尖叫出声。
无人接听的电话将在一分钟后自动挂断,时间一点点过去,温茉逐渐由希望转到失望,就在她心灰意冷打算挂断时,屏幕上终于出现计时,电话被接起了。
熟悉的声音夹带着一点电流传来,安心得让人想落泪,对面还在解释因为在给拳套剪指甲所以没来得及接,温茉顾不上这些,学着电视剧里主角的样子,提高了声音对着听筒说:“喂,老公,你在哪儿啊?”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尾随的人前文其实有伏笔,但是有点久了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反正也是渣男一个
第43章 chapter43 南哥or老
电话那头的声音蓦地顿住了。
按压打气筒的手被吓得一抖, 右手没捏住,刚充起气的粉色气球“呲溜”一声飞了出去,乱窜着冲上了客厅半空, 跑完气之后如坠机般掉到了拳套脑袋上。
……
话音中断得生硬,温茉却无暇细想,佯装无事般自顾自道:“哦,你就在前面啊, 我也马上到了,你在后门口等我一会, 咱们一起回家吧。”
迷失在那声“老公”里的头脑尚存一丝清醒, 陈荆南很快察觉到了异样, 问:“你在后门?”
察觉到背后的脚步声变慢了,温茉继续道:“哎呀,不用开车, 只剩几步路了, 哦你就在前面是吧, 我好像看到你了……”
说着,她装模作样地往前面瞧了一眼,再走几十米后穿过街道便是后门,灯光没有前门的亮, 但能看见保安室里是有人的,她暗暗松了口气, 心想只要过了马路就安全了。
“好啦不用来接啦, 我就几步路了, 你在门口那等我吧,什么?你给我准备了礼物,是什么呀?”
电话那头除了对方刚丢下的那句“我马上来”后就再没了回应, 温茉其实觉得他可以不用过来的,但前面那些话对方显然是没听进去,不好说得太直白让尾随那人怀疑,她便只能接着这么演下去。
出了路口,边上的几家还没关门的店面散发出光亮,保安室也只有一街之隔,温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连忙穿过街道,玻璃窗上的反光很暗,她只能借此看到个模糊的身影从街边匆匆离开。
大热天却穿着长袖长裤,卫衣帽子遮住脸,让人一点也找不出他的特征。只是偶尔抄一次近路就遇上这样的事,温茉决心引以为戒,以后再也不会走这边了。
她揣着劫后余生般狂跳的心进了小区,后门这边比较老,路也比前门的要窄一些,路灯一直延伸到分岔口,尽头处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明黄的光线给男人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恍惚间直让人觉得天上神祗踏光而来,明明已经脱离了危险,温茉却还是想都没想地迈开腿,大步朝着来人的方向狂奔而去。
自成年后,她已经很少有如此急不可耐奔向一个人的时候,话说七分真,人与人之间难免有所保留,但就在这一刻,她只想把那颗想见他的心毫无隐瞒地摊开给他看。
“其实不用下来的,我自己就能解决。”
尾音被闷在了男人怀里,男人将下巴轻轻放在她头顶,语气含着几分懊悔:“我该去接你的。”
温茉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道:“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嘛,不怪你,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嗯……”
男人很轻地点了下头,手臂却收得更紧:“嗯。”
夜风微凉,四下无他,绿化草丛里传来清脆的虫鸣,他们在一片小小的路灯下共享体温,连带着心也被熨暖熨热。
分开时,陈荆南开口:“之后下班还是我来接送,今晚的事我会去查。”
温茉这次能侥幸逃脱,但其他女孩未必会有这样的好运气,一天不把尾随之人揪出来,迟早会有人在这里出事。
温茉认同地点点头,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往家的方向走,脑海里突然想到今早冯坚那通电话,她于是问:“对了南哥,俱乐部那边怎么样,马浩还好吗?”
陈荆南叹了口气,话音却丝毫没有放松:“不好,担心的事太多,压力太大。”
温茉不解:“为什么?怕输了给俱乐部丢脸?”
“不止。”陈荆南面目沉着,眸若深潭,其中聚集着许多复杂的情绪,“他自己的期望,以及安洁给他施加的压力。”
温茉脑海中很快浮现出那张妍丽而漂亮的脸,当初马浩失踪后,安洁也曾大张旗鼓地跑到陈荆南家要人,那副关心则乱的样子完全不似作伪。当时她没有细想,现在却觉得奇怪,明明陈荆南是马浩的教练,安洁怎么会觉得是他把马浩藏起来的。
刚打算问,陈荆南已经先一步开口:“她为马浩的拳击事业付出了很多,也要求了很多,以前我们还因为马浩训练强度的事吵过一架,闹得很不愉快。她希望男友能早点实现梦想,但对于没有天赋的人来说,过分的期望就只能变成压力。”
这话听上去有些残酷,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事实,都说勤能补拙,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逼迫慢热的人两三天就做出一番事业,这本就是一种折磨。
“还是应该和安洁聊聊吧,你们都是为马浩好,总不至于成了仇人。”
同样都是被最亲的人强迫,温茉觉得自己的处境和马浩多少有些相似,她这么提议着,心里却想到了别的事,这周末之前要给谢书则打个电话,把一切都解释清楚才行。
思绪跑得有些远,直到一个响指在面前炸开,她才回过神来。
“在想什么?”
陈荆南很快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温茉眨了眨眼,只道:“没什么。”
一点小事而已,很快就能解决,还是不要跟他说了。
穿过了最中间的小广场,两人住的那栋楼也就不远了,难得有这样安逸而静谧的独处时光,温茉私心想让这条路变得更长一些。
沉默蔓延开,呼吸之间,陈荆南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温茉从思索中堪堪回神,迷茫地道:“南哥啊,怎么了?”
并肩而行的姿态看不到男人的表情,那双望向虚空处的黑眸无声黯淡了下去,他没有回答,只从喉头发出一声“嗯”,便不再说话了。
温茉察觉到他的情绪,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自从和陈荆南熟悉起来后,她便跟着方硕等人一起叫他“南哥”,从当时喊到现在,也没见他有什么意见,怎么今晚突然问起来了?
从主道转至岔路,高大的楼房阴影笼罩下来,月光被遮住大半,唯有莹白的路灯沿着边沿串成了两串。温茉短暂地陷入了思考,片刻后,她才恍然大悟——
对方所说的“刚才”并不是见面后的刚才,而是打那个电话的时候!
臊意一下子漫到耳根,直到这个时候,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在电话里叫了什么……
“抱歉啊,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先为自己的慢半拍道了歉,然后又很不好意思地解释,“那个时候情况紧急,我要是还叫你南哥的话,估计就吓不到后面那个人了。”
一边诚恳地说着,温茉脚下还保持着和对方同频的步伐,但陈荆南忽然停在原地,她反应不及又往前迈了两步,而后便被男人强势地拽进了怀里。
灯光将男人的影子拉得很大,温茉整个人被罩进黑暗里,陈荆南搂着她的肩膀低头看她,声音有点闷,带着控诉的意味:“有事的时候叫老公,没事了就叫南哥。”
温茉在阴影里抬头去看他的眼睛,平时看上去很有压迫感的目光,现在竟罕见的多出几分委屈。她又羞又臊,无奈地说:“你不要闹,还没到那个地步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说完,她就挣开男人的手臂,笑嘻嘻地跑远了。
女孩害羞的样子让心情顿时变得愉悦,陈荆南现在哪还有控诉的样子,嘴角挂着不值钱的笑,想都没想便大步追了上去。
两双手再度牵上的时候,温茉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可还不等她从包里拿出来,铃声便戛然而止了。
锁屏的通知栏显示未接电话来自许秀玲,这有些奇怪。
且不说许秀玲平时跟她都是打视频,正常情况下她没有理由打这么一会就挂断,除非是遇到了什么事,她根本来不及等到温茉接起。
心在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没来由地,温茉迅速想起了之前莫名出现在家门口的那个奇怪标记。
“糟了,我们快回去!”
一路赶到了楼下,电梯因为中途上人还停过几次,回到十三层时离许秀玲的电话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分钟。从外面看,1302并没有什么异常,门紧紧闭着,走廊里静悄悄的,可就在这片和平时差不多的安静中,那阵熟悉的心悸感又涌了上来。
她连忙上前想要开门,输密码的手却被及时拉住,陈荆南将她拽到身后,道:“我来吧。”
输密码后的音乐声坐在客厅里能被听到,但眼下他们除了直接进去没有任何办法,许秀玲肯定还在里面,多等待一分钟,她就多一份危险。
即便心里再恨,温茉也不想许秀玲出什么事,门锁打开后,陈荆南捏着把手推门而入,温茉跟在他身后,紧牵的手宽厚而有力,足够给她很多面对未知的勇气。
屋里没开灯,阳台的门帘也紧紧拉着,四下是一片密不透风的黑暗。两人站在过道里凝神听了一会,除了呼吸之外没有别的声音,可家里明明有人却不开灯,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空气中涌动着巨大的不安感,温茉下意识将男人的手抓得更紧,很快,有更加坚实的回握的力道传来。
无法确定许秀玲现在是什么状况,他们不敢轻举妄动,陈荆南在前,两人一边凝神听着周围的动静,一边摸着墙找门,决定先把屋子排查一遍。
小路上被尾随的紧张与恐慌又回到身体里,温茉本不怕黑暗,也不怕密室NPC的装神弄鬼,现在却明白人类是比鬼神更可怖的东西。
每打开一扇门都是挑战,谁也不知道后面藏着的什么,杂物间离过道不远,门也很轻松就被拧开了,温茉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里面的景象,除了鼻尖萦绕着的旧物气味再无其他。
相握的那只手被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很快温茉明白过来,这是陈荆南在告诉她,杂物间里没人的意思。
再往前便是侧卧,这两天许秀玲都睡在这里,陈荆南带头打开,如果门后有危险他会迅速反应,不过打开之后,依然没有什么事发生。
找上她的人要么是劫财要么是劫色,无论哪一种目的,对方最有可能出现的就是她的卧室,正这么想着,侧卧里突然传来含糊的“呜呜”声,像是被蒙住嘴巴的人努力想要发出声音。
有可能是许秀玲,温茉反应过来,连忙捏了捏男人的手。
陈荆南会意,带着她走了进去,越到床和窗户之间的通道上,声音就越清晰,与此同时,一点淡淡的血腥味传入了鼻腔。
温茉暗道不妙,连忙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窄小的通道上没有别人,正是许秀玲。
她现在被五花大绑着丢在地上,嘴巴上的胶布粘得很结实,见到两人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滚落几滴泪水,许秀玲挣扎得更厉害了。
“嘘……”
温茉连忙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去查看她的情况,腹部还在流血,显然是被锐器所伤,铁锈味变得更加浓郁,温茉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险些就要尖叫出来。
陈荆南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眉头皱得更深,正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异样的气息,凭借着多年在拳击台上练出的敏锐度,他迅速转身抬手格挡,骨头隔着皮肉撞在一起发出闷响,对方的力气没有他大,地面传来踉跄着后退的脚步声。
就在这间隙,陈荆南厉声道:“开灯。”
温茉也已经注意到这些动静,连忙起身跑到床头柜边,按开了这间卧室的灯。
“啪”的一声,顶灯大亮,刺眼的白光顷刻间充斥房间,短暂的恍惚过后,捏着小刀的陌生男人也出现在视线中。
一身黑衣黑裤,模样平平无奇,眼神却满是不怀好意。一击被挡下,那人立马转身要跑,却被陈荆南扒住了肩膀不得动弹,他连忙捏住匕首要刺,陈荆南手刀落下,匕首被打落在地,发出“哐当”的脆响。
体型差异巨大,再加上这人丝毫没有练过的底子,三两下就被陈荆南制服在地,温茉借机打电话报了警,这时主卧突然传来开门声,紧接着便是有什么人从门口跑了出去。
果不其然,这歹徒还有同伙,不过情急之下谁也顾不上谁,那人就抛下他先跑了。
再看那个黑衣黑裤的男人,整个身体趴在地上,双手反剪于身后被陈荆南牢牢锁住,只是几个回合,他已经气喘吁吁,可反观陈荆南,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白光勾勒出流畅而优越的侧脸曲线,硬朗俊美如初,另外半张脸则隐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神情,只透出杀伐果断的狠绝与冷酷。
十分钟后,警察赶来,歹徒被顺利移交给他们,至于另一个同伙,他们也承诺会尽快找到,有医护人员将许秀玲抬上担架,来不及喘口气,两人紧跟着也上了救护车。
作者有话说:
一句老公给人听迷糊了——婚后小段子一则——*关于称呼*虽然当初说了以后再改口,但其实结婚后,温茉也一直叫他南哥。和其他已婚男士坐在一起吃饭时,陈荆南总能有意无意听到别人的老婆叫他们老公,一口一个自然又亲昵,陈荆南虽然不说,但内心羡慕坏了。回家之后,他找机会问出了这个问题,而温茉却给他一本正经地讲起道理来:假如大街上有很多对夫妻,女方都把爱人叫老公,那到时候谁还分得清叫的是谁呢?相比之下,南哥这个称呼就很有辨识度,你一听就知道是我在叫你,多好啊。即便陈荆南强调了很多次他绝不会认错温茉的声音,可这件事还是不了了之了。不过没关系,每到夜深人静,情至浓时,他总有法子磨着女孩叫出那声他心心念念的“老公”。嘴上说叫了就慢点,但其实这只会让他变本加厉,心爱的人就这么在自己怀里软着嗓子可怜兮兮地叫老公,这能忍住的才真是忍者。到这个时候,他会俯下身子,凑到温茉耳边蛊惑地道:“老婆再叫一遍,叫大声点好不好,我喜欢听……”他巴不得温茉再多叫几声,毕竟在这个空间,在此时此刻,就只有他一个老公……她一个人的老公。
第44章 chapter44 生日快乐。
救护车的响声就在头顶, 温茉从未发现自己离死亡这么近过,她怔怔地望着担架上那个了无生气的女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填满胸腔, 心像是被什么攥住了似的一阵阵发疼。
从小到大,温茉或许不止一次恶毒地诅咒过这个女人怎么还不消失,可如果许秀玲这次出了意外,她以后的生活和恋情都不会再有人阻挠……温茉本该跳起来拍手叫好的, 但她现在竟然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路赶到医院,医生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了手术, 红光亮起, 一个人的命运就此成为了未知数, 但现在还不是情绪化的时候,她和陈荆南还要分开去做笔录。
负责她的两位警察年纪不大,面目很是和善, 上了警车后, 那名女警安慰道:“不用担心, 你母亲手术成功几率很大,在逃的那名入室抢劫犯也已经落网,现在需要你打起精神来,把事情的始末完整告诉我们, 可以吗?”
借着车玻璃的反光,温茉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的一副狼狈落魄样, 衣服和头发有些乱, 嘴唇泛着灰白, 眼睛又肿又红,整张脸显出近乎病态的颓废,即便开口说话, 神情和语气也是僵硬的。
先是在小路上遇险,再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警惕过度的脑子已经疲惫,她再也提不起力气做任何事了。
强打起精神把那个奇怪符号和今晚所见的情况都说过后,警察又问了些问题,她都一一答过。最后离开时,温茉把被尾随的事也说了,警方承诺会派人调查,这之后,她就回到了手术室门前。
红灯依然亮着,大大的“手术中”三个字晃得刺眼,经年不散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一尘不染的墙壁映出白炽灯的反光,四下望去,满眼都是白色。
死亡一般的惨白……
阴森的凉意渗进骨头,温茉没忍住打了个寒颤,身旁的椅子传来明显的下沉感,她回头,刚好对上男人沉静而满含关切的眼。
小小的的身体被拉进一个宽厚的怀抱中,于是久违的暖意开始在皮肉间升腾,她任由自己沦陷在柔软与温暖之中,眨了眨眼睛,鼻头就这么没来由地泛起了酸意。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砸进了男人的衣服里,她欲盖弥彰地低下头擦了擦,却看见蜜色皮肤上横着一条细小而狰狞的伤口。
“你受伤了!”
温茉连忙惊呼出声,挣出怀抱后便牵起那条手臂仔细查看,渗出的血已经凝固,或许伤得并不深,可她心疼地翻来覆去查看好几遍,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划了条口子。
“小伤而已,已经没事了。”
冷静地说着,陈荆南便要将手抽回,温茉却将其拽得更紧,忿忿道:“是不是和歹徒搏斗的时候弄的?你难道感觉不到痛吗?这么长一条你还说没事,你是不是拿我当傻子……”
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点生气被隐忍许久的情绪无限放大,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嗓子干哑得不行,温茉却只顾着把埋怨的话一句接一句往外丢。陈荆南这下知道自己犯错了,连忙掏出纸巾给她擦泪,却手忙脚乱不得其法,泪痕反而越来越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一开始太黑了被看见,被刀子不小心划了下。”
他垂眸,指尖从女孩的眼尾一路轻轻擦到脸颊,最后搭在那单薄的肩头上,喉头慌乱地滚动了两下,他皱着眉,把语气放得更软:“其实很疼,疼死了。”
望进那双蓄满了泪水的盈盈眼眸中,陈荆南只感觉自己的心没来由地被扎了一下,呼吸骤停了瞬间,吐字突然变得艰涩无比:
“你一哭,它疼得更厉害了。”
左右还是被男人这番话说得心软了,怒火消了大半,温茉抬起手臂胡乱擦了泪,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道:“得快点包扎才行,我带你去。”
说完,她便拉着陈荆南起身,对方也没反抗,乖乖站起来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地,像是很听家长话的超大号“小孩”。
早已习惯了有痛自己扛,有伤自己处理,其实在陈荆南眼里,这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无非是流点血结个疤,过段时间就好了。
可他看见女孩眼泪掉得那么凶,突然就觉得伤口变得好疼好疼,即便是很受用于温茉对自己的担心和关注,但他更怕她的委屈和眼泪。
去普外科检查后开了药,医生也说这个伤不严重,温茉这才松了口气。两人就在科室外面的椅子上挨着坐下,消毒、上药,缠纱布,每一步她都要叮嘱一句“疼不疼,疼的话记得告诉我”。
陈荆南早就不管那个伤口了,大大方方地盯着女孩认真的侧脸看,越看越喜欢,甚至还有心思露出点愉快的笑意,他豁然地应:“你再大点力气也没事,我又不是瓷娃娃。”
温茉在涂药的间隙抬头给了他一眼,没什么威慑力,紧接着捏住棉签的手加大力气,在伤口上重重地按了一下,不出所料,头顶很快传来抽痛的吸气声。
“让你还笑。”
猫养熟了就开始抓人了,陈荆南对此颇有心得。
于是他面上笑意更甚,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耳垂,迁就地说:“我不笑了。”
涂完了药,剩下的还要装着带回去,两人一起从普外科往手术室走,温茉在这间隙看了眼走廊上的挂钟,现在已经是十一点了。
当前这个环境下,她竟然还有心思联想到还有一个小时就是自己的26岁生日了。
医院、消毒水,手术室……这的确是个很特别的生日,她有气无力地想到。
即便是到了晚上,医院也没有完全休息下来,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来回穿梭,拄着拐的或是坐着轮椅的病人被扶着去做检查……行色匆匆,人人都在为生与死奔波,都怪生命太短,而苦难太多。
对许秀玲情况的担心中穿插着感慨,温茉越发心不在焉起来,直到路过转角时险些撞上人,她才猛地回神,连连道了好几声“抱歉”。
“温茉?”
男声温润,却并不耳熟,如此还能精准地叫出她的名字,温茉疑惑地抬头看,对方却像是确定了一般,语气带上几分惊喜:“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茉还在疑惑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号人,白大褂胸口处的铭牌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只一眼,不安的预感顿时涌上了心头。
她扯了扯嘴角,硬着头皮道:“谢医生,你好。”
也就是这时,一点并不重要的记忆被唤起,眼前这男人和许秀玲给的照片上那位的确是一模一样的脸。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银框眼镜,衬得镜片后的那双眼越发富有智慧,衬衫和领结被包裹在白大褂之下,长身直立,瘦而不弱,亮面的皮鞋微微反光,浑身透出一股不符合年龄的干练与沉稳。除过浓密乌黑的头发和过于年轻英俊的脸外,还真有几分让患者信赖的专家气质。
原本计划好了找时间给谢书则说清楚,好把许秀玲带来的麻烦解决掉,可就在眼下这个时间,他们就这么突然地见上面了。
而更让人感到慌乱的是,陈荆南就在她身边。
也许是看出来他俩认识,所以对方并没有出声打扰,但两人的手还十指紧扣着,他并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当年见你还是个半大的小女孩,现在已经这么高了,也漂亮了许多。早就听温老师说你来了华清上大学,只可惜一直没有时间约你吃饭。”
听着面前这人的侃侃而谈,温茉越发疑惑了:“我们……以前见过?”
“当然。”短暂的吃惊过后,谢书则露出些许了然的神色,温和地道,“不过时间太久,你已经忘了。”
“当时我大三,回安城后在温老师手底下实习,有次去办公室找他的时候正巧碰上你来给他送饭,当时你就规规矩矩地坐在温老师的位置上,看着很乖,我一眼就记住了。”
他说着,语气里带上一点笑意,只是话有些太过直白,让温茉不由得警惕起来。
当年上高中时,她的确周末给忙忘了的温建青送过几次饭,但时间太过久远,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哦,是么,那确实已经过去了很久……”
再聊下去,指不定这人还要说出什么误会的话,她把和陈荆南紧牵的手晃了晃,直到对面那人的视线如她所愿落在了这上面后,她才开口:
“是这样的,我妈出了点意外,现在在做手术,我得先回去看看她的情况,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现在就先不打扰了。”
眼下不是适合叙旧的时候,而至于许秀玲安排的相亲,温茉觉得还是在电话里长话短说比较合适。
她带着陈荆南快步离开了走廊,没注意到背后留驻在原地的身影,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探究,直直落在了两人相牵的手上。
赶到手术室门口没多久,红灯暗下,大门徐徐打开,摘下口罩的医生点了点头,道:“伤口没有触及要害,手术很顺利,现在安排住院,恢复后拆了线就没问题了。”
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温茉卸力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短暂的喜悦过后,便要处理住院缴费等一系列事,她和陈荆南分别行动,过了半个小时后才差不多安排好。尚处于麻醉状态的许秀玲还未醒来,病房里有专门的护士留意,他们可以先回去休息会了。
花高价拦了辆出租车回家,车上的放空时间总算让温茉得到了一点休息,两人进小区闸门时,穿着短袖裤衩的门卫有些不满地抱怨:“怎么凌晨了才回来,这都第二天了。”
温茉忙不迭道了歉,走进门后懒得从包里掏手机,便直接问陈荆南:“已经第二天了吗?”
陈荆南回答很快,像是一直在注意时间:“没有。”
进了电梯,身体笼进明亮的灯光之中,方才有些黑,温茉却没看到他掏手机,于是有些好奇地问:“你又没看时间,你怎么知道?”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肩膀贴着胳膊,温茉干脆没骨头似的靠在了陈荆南身上,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和楼层到达的清脆电子音混在一起,让人有些听不真切。
“因为现在还剩下三秒。”
还没来得及理解对方的话,身体已经本能地顺着打开的电梯门走了出去,楼梯道里没有开灯,只有尚处于开启状态的轿厢慷慨地给出一些照明的光线。她站在明与暗的交界处,转头便看见陈荆南踩着一地光亮朝她走来。
一息过后,两相对望时,男人看着她,认真地道:
“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chapter45 求一桩好姻
闭上眼睛, 本就不甚明亮的光线彻底陷入黑暗,视觉的丢失是安全感下降的开始,而此时温茉的内心却无比平静, 只因为牵着她往前走的那只手始终坚实而温暖。
门在背后合上,紧接着脚踝被人突然握住,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便听见陈荆南的声音在下方响起——
“抬起来。”
顿了顿, 她依言照做,探出去寻找支撑点的手很快被引着向前, 最后扶上了男人的肩膀。
脚上蓦地一松, 运动鞋被轻巧地脱下, 柔软的凉拖鞋迅速将其取而代之,落到地面时好像踩进了一朵绵软的云里。
没有得到陈荆南的提醒,温茉还不能睁开眼, 恍惚间她好像把身体的控制权也交了出去, 任凭男人给自己换好鞋, 再度被牵住手时,对方开口:“走吧。”
迈开步子时,温茉突然生出一种成了古代新娘子的错觉,盖着盖头, 跨过火盆,礼成后再由新郎官把她送进新房里去。
珠帘绣幕蔼祥烟, 合卺嘉盟缔百年。
反应过来后, 她被这个想法逗得有些想笑, 内心只道自己想象力丰富。但或许那些不由自主生出的念想,正是内心深处某些渴望的投影,只是她还没有察觉而已。
一步、两步……温茉知道快要走到陈荆南家的客厅了。
当时还没来得及惊讶于陈荆南竟然会卡点送上生日祝福, 对方还提前给她准备了惊喜的消息就这么被男人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或许是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经验,所以陈荆南不知道通常这是不能提前透露的,要让人家在无意中发现,这才是真正的惊喜。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在温茉看来,这一切能出现在她身边,就已经是最大的惊喜了。
被牵着走了几步后,手上不再传来拉扯感,她便也跟着停下,等待片刻,对方却迟迟没有传达出她可以睁眼了的信号。
“怎么了?”
温茉有些不明所以,晃了晃牵着的那只手,问道。
如梦初醒似的,陈荆南这才反应过来,他轻咳一声,莫名地有些慌乱,说:“没什么,可以睁眼了。”
恢复视觉时,先传来的是与黑暗格格不入的点点明光,经由细小的金属丝串联,装饰于墙面、茶几以及沙发边沿,将暗色分割出边界与轮廓,也将墙上“HAPPY BIRTHDAY”字母形状的彩色气球映得发光发亮。
除此之外,茶几上也比往常要热闹许多,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在一侧摞成了小山,两层的裱花蛋糕摆放在正中央,旁边还放了花束,定睛一看便能发现那里面放的不止是花,每一朵娇嫩的粉玫瑰背后还露出小半截粉艳艳的钞票,在花束中可以看作是装饰的配草,只是这个品种的未免太贵了些。
每一处都明晃晃地写着男人的心意,难以言明的感动涌上心头,温茉霎时间看呆了。
“不……喜欢么?”
陈荆南局促地开口问,左胸腔里装的那颗东西不知道跳得有多快。
从小到大,他和身边人过生日的方式基本都是出去吃一顿好的,或者去什么海岛上醉生梦死几天,也就是现在,陈荆南第一次为心爱的女孩准备生日惊喜,他想给她最好的。
于是手忙脚乱地各种向人求教后,他在所谓“仪式感”的指引下,终于操办出这一场还算像样的生日仪式。
但实际上这并不是个适合过生日的时间,前一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温茉的疲惫几乎快要从骨子里渗出来,他不确定女孩此时有没有心情接受自己的心意,更不确定温茉是否喜欢这些东西……
哪有什么最好的,只有她喜欢的才是最好,她如果不喜欢,这一切就都是废品垃圾。
把决定权拱手让人后,自己的情绪便成了无足轻重的东西,直到那双手臂搂住陈荆南的腰身,女孩在他怀里说“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后,那颗跳得狂乱无序的心才终于落到了实处。
一时间分不清是惊喜更甚还是感动更甚,总之话出口便带上了哽咽,温茉把自己按进男人的怀抱里,闷闷地问:“这都是你准备的?”
“嗯。”
陈荆南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女孩纤细的腰肢,获得认可的愉悦被他巧妙地藏在了语气里。
“你喜欢就好。”
明暗交融的光线里,温茉缓缓抬头,看向男人的眼底含着某种隐秘的希冀,这点情绪很快被陈荆南捕捉到,他会意地俯下身子,将那双柔软湿润的唇瓣据为已有。
自从第一次接吻后,温茉再也没有过踮起脚的时候,通常都是一个眼神就明了,无需多言,因为这本是陈荆南也想做的事。
唇舌纠缠,津液交换,这样毫无距离的亲密接触像是要把爱人吞吃入腹,空气里响起暧昧的啧啧水声,他们在疲惫和惊喜过后忘情地拥吻,碰撞的荷尔蒙成了情绪的唯一宣泄口。
这样的姿势终究有些不太满足,呼吸的间隙,他俯身勾住温茉的腿根,手臂使力将其抱了起来。
失去重心的恐慌呼喊下一刻被淹没在唇齿之中,两条腿被稳稳地挂上男人的腰侧,距离彻底消失,小腹紧贴着腹肌,交换的体位让高度差发生变化,这下轮到温茉微微低头,像是神明垂首亲吻她最忠诚的信徒。
难得有温茉想主动放弃思考的时候,无心去管明天会如何,以后会如何,她只想在此时此刻,将全身心交付于她的爱人。
男人的体力过于优越,不仅让这种高难度的接吻姿势看上去很轻松,甚至还有余力带着两个人的重量走到沙发上坐下。
勾着腿根的手移到背部,将女孩朝自己扣得更近,温茉顺势坐在了陈荆南的腿上,迷迷糊糊间只感觉相贴着的地方逐渐发生了些难以忽视的变化。
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东西的存在,但温茉对此已经没有了恐惧的情绪,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水到渠成的时候,但如果陈荆南此时提出某些要求,她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旖旎而漫长的一吻结束,温茉早就被亲得没了力气,只能柔若无骨地靠在男人怀里喘气,身下的肌肉剧烈起伏着,只是简单的一呼一吸,节奏却乱得不成样子。
“给你买了蛋糕,先许愿,嗯?”
气息平复下来后,陈荆南哑声开口,某些渴望被生生压下,他想让女孩先度过一个完整的生日。
“好。”
还好灯光不是特别亮,一些羞于启齿的东西被很好地隐藏在了黑暗之中,温茉从未想过一次接吻会让自己生出那样强烈的感觉,只能趁陈荆南还没发现时赶紧从他腿上下来。
精致的蜡烛被点燃插进蛋糕里,戴好生日帽,温茉正打算闭眼许愿,却被男人突然叫停。
“等一下。”
根据陈荆南在网上学到的攻略,许愿时还要放生日歌,他已经提前在手机上找好了音频,只需要打开软件后即可播放。
温茉依言停下动作,只看着男人拿出手机,开关机键被反复按下,屏幕却一直没有亮起来。?
长按后,手机终于愿意给出反应,短暂的开机动画后,“电量过低,十秒钟后自动关机”的弹窗迅速跳了出来。
千算万算,就是忘记了这一茬,陈荆南有些挫败地把手机丢开,道:“稍等,我去拿充电宝。”
就在男人起身的同时,温茉迅速拉住他的手,问:“怎么了?”
背对的姿势让陈荆南皱起的眉头得到遮掩,他在心里暗暗责备自己的粗心,面上却还要装作镇定,说:“没有生日歌。”
这下温茉是彻底相信了,陈荆南以前从未像这样给别人过过生日。
她手上稍稍用力,将男人带回到身边坐下,笑着道:“生日歌不是用手机放,是要有人唱的……”
终于有机会能听到陈荆南一展歌喉的期待感出现在脑海,温茉笑得越发狡黠:“你给我唱生日歌吧。”
向来游刃有余的脸上浮现一点慌乱,陈荆南身子轻不可察地僵了僵,显然,这件事并没有在他预设的环节中。
半晌没能得到回应,温茉换成双手拉住对方的一只手,轻轻地晃了晃,撒娇道:“唱嘛,就唱一句行不行?”
少见地遇上了自己不擅长的事,陈荆南本该毫不犹豫地拒绝,但对上女孩亮晶晶的眼睛,他喉头滚了又滚,却始终说不出拒绝的话。
撒娇这招很犯规,但陈荆南偏偏就吃这一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顿了顿,他艰难地道:“好,我唱。”
目的达到,温茉心满意足地坐正身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几个呼吸之后,缓慢而低沉的歌声自身旁轻轻响起。
“祝你生日快乐……”
出乎意料的,听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唱歌也别有一番风味。独特的烟嗓带着恰到好处的一点哑,快节奏的旋律被稍稍拖慢,抛开过于浮华的欢快,只剩下娓娓道来般的祝福与期望,润物无声地流进入心里。
像是这个人一样,从未给过什么华而不实的承诺,却默默无声地把她想要的所有东西都捧到她面前来。
心底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化开,温茉突然想起之前有人说,生日许的愿望会被福星听见,那时候她根本不信有这回事。
而现在,她诚心地向福星许愿,只为自己求一桩好姻缘——
“我想和眼前这个男人结婚,拜托了。”
作者有话说:
过个生日亲个嘴给我锁了一早上,要干嘛?
第46章 chapter46 仍有未来可
许完愿吹了蜡烛, 独属于生日的仪式感越发强烈起来,徐徐青烟散尽在空气里,生日歌不知何时已经落幕, 不紧不慢的掌声在耳畔响起。
穿过二十多个春秋,总有人在真心地庆祝她来到这个世界上。
“许了什么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