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吞下
外面的人突然安静了, 晃动门把手的动作也停了。
脚步声远去。
“你说的是真的吗?”尤安将腿曲起,双手抱膝,“你是因为怕连累我吗?”
主人耸了耸肩, “一半一半。我有点讨厌这批新来的安抚玩偶,太没有边界, 动不动就要闯入别人的房间,还想偷窥别人的生活。”
尤安的身体一僵。
白光在他眼前炸开。
被无意中戳中暗处的他吞咽口水。
毕竟他和主人口中的“偷窥狂”、“没边界的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但就在他以为这个新来的安抚玩偶就这样悄然离开时,他的身体突然被主人揽在怀里。
在他下意识扭头去看时, 脚边的排水口突然“噗噗”地响,细密坚硬的铁盖子在他们的眼皮底下隆起一个弧度。
哐!
铁盖子被顶开飞出,砸在瓷砖墙壁上。
一个黑色的物体从浴室的排水管道里探了出来。
只剩半个头骨的头和橡胶一样被挤压出管道外。
黑色的黏腻液体从管道里涌出,在眼眶上重新组装成黑色的明眸。
这双明眸咕噜噜转了转, “阿兹拉尔先生, 你这里果然有其他的人。”
黑色的液体重新覆盖伪人的半边头骨。
乍一看, 面容清秀, 皮肤白皙, 黑发衬得他的眉目柔和。
因为情绪掌握不到位,反而透出淡淡的疏离感。
突然想到什么, 尤安的嘴角向上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能不能把这个伪人伪装成柴油给卡洛维斯吃,他会不会呸呸呸骂人。
“吃。”黑色的液体在瓷砖上和煮沸了一般冒出大小不一的泡, 咕嘟咕嘟地朝尤安涌来, “吃, 吃, 吃掉, 吃掉, 美味。”
美味。
【delicious】
伪人的话和尤安当时下意识写在那本《百年孤独》上的单词渐渐重合。
尤安觉得这滩东西恶心至极, 像高温地界里沸腾的流沙。
他双腿蹭着地面瓷砖后撤, 很快抵住了主人的小腿。
那颗可爱又清纯的头颅随着液体的流淌而移动,朝着尤安缓缓地张嘴,嘴角扩大直到耳根。
黑洞洞的嘴悬在他的头顶,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伪人还未进化出黏膜的直筒咽喉。
“吃、吃、吃……”
就在触手们打算冲破瘦小身躯自保时,枪声在他头顶响起。
伪人的喉咙在他面前炸开,在弹壳在地面碰出叮当声后,那颗秀丽的头颅在他面前和液体分离滚落在湿漉地面。
“为什么不躲?”
“你为什么有枪?”
尤安抬头,恰巧对上了主人正垂眸看他。
他光裸着的后背因为昂起头的动作而贴紧了主人的小腿。
被浸透的衣物凉凉的,他打了个寒颤。
“家里带的。”主人将枪放在置物架上,就像放一个普通的塑料夹子,“防身用的。”
然而这把“防身用”的枪很快让白门响起了悠扬的警报。
主人迅速将枪藏在层层叠叠包起的浴巾里,扔上架子,将架上的衣物匆匆给他套上,“你这时候不能再破规定了,不然得在禁闭室待上好一段时间。”
尤安淡然地扫了一眼窗户,“我可以从窗户爬出去挂着。”
这不是他经常做的事吗?
主人的眉头跳了跳,“也不至于拿命在玩。”
砰砰砰!
门开始被用力地砸,几名医生开始在外面喊叫,尤安听出了里面混杂着梅丽丝独特冷静的声音。
“让开。”
门锁被枪崩开,群龙无首的医生在门口犹豫时,梅丽丝率先进屋,和阿兹拉尔打了照面。
“医生们,你们这是……”阿兹拉尔嘴角挂着笑,无奈地低头看了看湿透的病服裤和半边上衣,“你们看看我,好狼狈。”
梅丽丝目不斜视,沉声道:“把枪交出来。”
其余的医生见并这个病人并没有什么特殊举动,也纷纷站出来,“私带枪.支,可是要量刑的。”
“什么枪?”阿兹拉尔耸了耸肩,“你们是说刚刚的响声?那是水管爆了。”
“水管爆了能闹这么大动静?”一名男医生绕过他往浴室里走,“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只有一把枪,里面有没有藏……草!”
阿兹拉尔微微眯起的蓝眼闪过冷光,却在男医生回头对视时恢复如常,无奈又委屈。
“我刚想打报告。”阿兹拉尔越过医生往里看,“得和应急中心的工作人员说,这里刚刚有个伪人从管道里爬出来,想吃掉我。”
滚落的头颅瞪着双眼望着门外,黑黢黢的黏液淌了满地,蔓延到阿兹拉尔脚边。
有医生当机立断,率先联系应急中心,“白门出现伪人尸.体,请迅速派专员前来处理。”
“这里怎么有几道痕迹?”男医生将隔离手套从手上摘下,用手套的指尖部分挑动黏液边缘,“像什么东西在这滩黏液上拖动,而且还有……类似于硬币一样的圆形物体拖动的痕迹。”
“但是只有一段。”梅丽丝皱眉,用枪口轻触黏液,立马带起黏腻的丝线,“我更倾向于是这个伪人自己的身体融化得不彻底,还残留大概轮廓。”
男医生揪着阿兹拉尔不放,目光里满是不甘和羞耻,“不用枪,你用什么杀的伪人?”
阿兹拉尔斜眼扫向歪扭的莲蓬头。
“荒唐!”男医生伸手将莲蓬头取下,在手里掂了掂,“这个能杀?”
“理论上来讲,角度合适确实可以。”桑林给在场的男医生都扔了一支烟,“赶紧报应急中心吧,你们在这里吸这位伪人尸.体的味道么?”
卷烟在废土时代极为少见,或许只剩下一两家工厂自产自销,供给那些及时享乐的人们。
其余人接过烟,也就当这件事翻篇了,但检查的男医生还是咬着牙,“我就不信了。”
趁着众人注意力全在地面时,他抓住架子上的浴巾往上一掀。
而就在所有人将重点放在黏液上拖动痕迹和枪.支的藏匿点时,尤安抱着自己沾着黑色黏液的触手挂在外墙,蜷缩成一团。
就在刚刚,他释放出触手跃出窗外时,没料到最近触手长得飞快,沉甸甸地垂坠,在地板上拖出几道痕。
他只有两根没有沾到黑液的触手。
一根正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吸盘在墙上被拉扯得近乎透明。
不属于他的黏液裹在他的触手上,恶心又膈应。
就像有人在他的触手上吐了口痰。
另一根缓缓从外侵入他的身体,从他的胃里一点点抽出。
卷起的触手尖摊开,一把枪支掉进他的掌心。
不属于他身体的东西在体内暂时保存,让他总有反胃的感觉。
与此同时,浴室内男医生发出震天吼。
“靠,这是什么东西?”
“按.摩棒!”
尤安不怕那个黑痰伪人要吃掉他,但却被这声惊呼震得差点从墙上掉下。
按.摩棒?
是指恩人给的能缓解饥饿的圆柱体?
这个医生看起来不太像见过世面的样子,应该没怎么吃过好东西,不然怎么会这么大惊小怪。
“啧。”桑林语气淡定,“都是成年人,在浴室用个按.摩棒有什么关系吗?”
“不对,实在不对。”刁钻的男医生直摇头。
“怎么了?”桑林疑惑道。
男医生郑重其事,“他怎么可能用按.摩棒,他怎么会是下面那个!”
众医生:……
这件荒唐的小插曲很快翻篇,毕竟“上位”并不是一个恰当的理由。
应急中心很快过来清理现场,并且警告阿兹拉尔收拾东西去临时借用一间房住一晚上,阻断污染的可能。
桑林将门关上时,从门缝里对阿兹拉尔说:“就不给你安排临时房间了,都还没收拾,你晚上去找你的安抚玩偶吧。”
尤安有理由怀疑桑林可能知道他在这里。
不然为什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尤安,你还好吗?”
阿兹拉尔将身子探出窗外时,尤安已经将触手收回去,暂时忍受着那些污秽在他体内残留。
他正斜着脚贴在墙壁上一条细长的檐上。
主人的表情很是夸张,但淡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似乎在嘲笑他把那根东西丢在浴室里让人观赏。
可恶的主人,如果不这样做替换,他就吞不下那把枪了。
主人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往上吊起,直到他能自己扒住窗台。
主人迅速地走到卧室里拿出枕头,若无其事地略过警惕的尤安,“或许今晚得在你那里借宿一晚了。”
尤安瘪了瘪嘴。
主人又在笑。
他只不过将那根东西抱紧在怀里,毕竟那是恩人留给他的东西。
一件能够提高他自身价值、还能转移饥饿的好东西。
“你真的很像一只仓鼠。”主人走过他身边时顺手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头,“落汤鼠。”
他抬头挺胸快步走到主人前面带路,颇有风范地将主人带到家里。
“现在你是主人了。”阿兹拉尔微笑着站定在门口,极为绅士地没有往里眺望,而是等待着这里“主人”的安排,“我晚上睡哪里?不过我确实得去继续冲个澡,我有一点点洁癖。”
“跪下。”尤安坦然重复道,“那请跪下。”
“……什么?”阿兹拉尔瞳孔微缩。
尤安稍稍歪头。
当时在禁闭室里,莱司作为伤害过尼克尔的人,尼克尔让他跪在地上,然后和他玩蜘蛛缠绕的游戏。
主人刚刚嘲笑他很多次,明明他把主人放在第一位,才会让主人有嘲笑的机会。
坏主人。
“尤安。”主人突然沉声,“我们的关系还没到这个地步。”
尤安怔愣片刻,下意识又歪头。
“歪头装傻也没用。”
【📢作者有话说】
医生: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阿兹拉尔怎么看都不会是下面那个啊%&……*……&¥[抠脑壳][吐血]
第23章 诱因
主人的声音有点颤抖, 垂着眸又让他无法看清眼里的神色,但他觉得主人应该很生气。
这是为什么呢?
明明只是做了安抚玩偶和病患之间会做的事。
主人和他的关系好像在一瞬间回到刚见面时的疏离冷漠。
“我去冲个澡。”主人的语气森冷,像在和一个破败的布偶熊说话。
很快, 浴室里响起水声。
“主人……”尤安站在浴室外轻唤,“你晚上能和我一起睡一张床吗?”
他将整个身子趴在浴室门上, 主人的身影明明没办法透过这扇门映出,但他似乎总能看得见朦胧的影子。
水声并没有因为他在说话而停止。
他慢吞吞地挪到一旁,一边思考着事情的转折点, 一边将触手们从体内释放。
那些黑色的黏液还沾在他的触手上,糊了他半边的吸盘。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疯狂长大却满是脏污的触手,它们垂在他的身侧,好不可怜。
想要主人帮忙洗澡。
想要主人抱一下他。
想要主人……
完了, 他不应该依赖上一个人的。
在这个废土时代, 怎么能依赖上一个人呢?
直到主人从浴室出来一脚踢到他, 他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身旁堆积着透明的黏液, 在他身侧汇聚成几个小水洼。
主人的拖鞋踩进他的黏液里, 抬脚时拉起黏腻的丝线。
他呆呆地抬头,拉着主人的裤腿。
主人低头皱着眉看着他, 随后弯腰、蹲下。
橘子味被蒸汽熏得更加浓重。
“尤安,你是伪人吗?”主人郑重地再度问道。
尤安的手指微微曲起又松开, 摇了摇头。
“……我不是。”
他的大脑在试图重组信息, 判断接下去需要做的动作时, 他突然感到一阵热流涌上了他的鼻腔。
主人暗骂了一声, 脚步也匆忙了些, 翻了他的桌子被子枕头, 最终从他的窗帘后抽出纸巾堵住他的鼻腔。
“往后仰。”主人摁着他的额头, 掰着他的头, “流鼻血的时候别低头。”
尤安的身体还是发生了一些变化。
在【蜕】里,那管不知名液体被注射到他的身体里,他以为那个混沌中做的梦已经将这个改变悄然化解。
实则不然,这种强行逆人类构造的方式还是给他的身体带来了一定程度的损伤。
在某一瞬间,手臂上的注射小孔开始发烫红肿,他的整条手臂拿起来就像一节粉红色的莲藕。
他的触手们在他的身体里就像在沸水里烫煮,疼痛沿着紧缩的吸盘往各个角落扩散。
他的瞳孔开始无序地跳动。
“尤安,不要吸鼻子。”阿兹拉尔用纸巾捂着他的鼻子,“会呛到。”
他昂着头,瞳孔在分裂成和昆虫复眼一样的小方格后,每一个小格里都照着主人的身影。
淡蓝色的眼眸越来越近。
主人蹲在他面前,将他汗湿的头发往上拨开,用拇指摩挲着他的发际,“你觉得很热,热到发烫、疼痛,是吗?”
尤安手紧紧攥着主人的病服袖子,无措地点了点头。
“很快就好了。”主人没有多说,“把眼睛闭上,休息一下。”
距离好像又再次拉近了。
果然,主人没有不要玩偶。
尤安觉得自己动过刀的腹部阵阵抽痛。
但很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些许凉意的手撩开他的衣摆,伸了进去。
主人的拇指在他的肚脐周围打转,贴着他的三角区边缘按压,另外四指分外轻柔地捏着他柔软的小肚子。
主人的手好像真的有魔力,难受疼痛的感觉有所缓解。
好像肚子里面真的有什么东西,例如一个胚胎,在被温柔地对待。
“呜……”他发出一声嘤.咛。
主人的手按摩肚子的动作突然停止。
“主人。”他等不到持续的安抚,纤长的睫毛轻颤,眼皮掀开一条缝,主人的身影很是模糊,“为什么停了?”
下一刻,他被主人旱地拔葱从地上扛起,调转方向跪趴在墙上。
疼痛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感觉在他体内流窜。
主人突然掐了一把他的腰,他遏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持续下滑。
主人掐着他的腰突然俯身,在他不解地扭头回看时,侧着脸和他鼻尖对着鼻尖。
呼吸和目光一起纠缠,让他不由吸气。
主人却好像没感受到他绷紧了肌肉,再次按摩他的肚皮。
“尤安,你的小腹这里怎么好像有一道疤?”
主人突然的发问让他突然睁大了眼。
难道在高温地界并不是在做梦。
他一想到这件事,他就抑制不住慌张。
撑在墙上的手颤抖不止,他整个人软绵绵地下滑。
“怎么了?”阿兹拉尔察觉尤安的情绪骤然变得低落,轻轻一触碰到他的肩胛骨就不停抖动,“不舒服?”
“脏。”尤安瘪着嘴,眼泪决堤,“有人进去过我的身体里。”
他话音刚落,主人猛然伸手掰过他的下巴。
主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说、什、么?”
尤安被突然这样对待,眼泪掉得更凶了。
触手们在以另一种特殊的方式表达情绪,如同婴孩啜泣——
他的触手在体内不断搅动,触手的口器张开收缩,细密牙齿翕动,末端的环状体也随着向内凹陷。
咕咚咕咚。
触手渗透的黏液好像眼泪,在身体里晃动。
“呜哇……”他发出和那只乌鸦叫声一样的呜咽。
他记得那次被乌鸦啄吸盘时的疼痛,和此时的疼痛有点像。
但又有一点不同,但他说不出来是何种不同。
他的眼睛酸涩,雾蒙蒙的。
小小的心脏好像被攥紧了,很疼。
他用力捶了两下心口,热流再次涌上他的鼻腔。
滴答。
他呆滞地低头,在看到地面上几滴血后,又机械地看向主人。
“有病。”主人骂了一声,一块白手帕捂住他的口鼻,“自己拿着。”
手帕有淡淡的橘子味。
尤安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渐渐趋于稳定。
见识到主人刚刚变脸的速度,他识趣地选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去洗澡了。”尤安从地上爬起来,在主人跟随的目光中进了浴室。
当他满怀心事走进关上门时,他的目光迅速被放满水的浴缸攥夺了。
白色的浴缸是安抚玩偶的特殊待遇,但他从来没用过。
他每次只是将自己的身体清洗干净,毕竟他是从高温地界里出来的伪人,能够保持干净已经是奢求来的。
他的眼睛又开始发酸。
他的身体和神志变得好奇怪。
尤安将衣物脱掉,将自己沉到浴缸里。
水的温度刚刚好,水波冲荡着他的身体,就像很多双主人的手包裹着他。
他目视前方,放空了好一会,才不情不愿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一道竖着的疤痕极为克制地从他的肚脐下方穿到三角区边缘。
他和新生的人类幼崽一样,缓慢地、轻柔地将手伸进水里,带着探索时的忐忑和恐惧,用指尖触碰那道疤痕。
他有一瞬间的怔愣,不确定地用食指在疤痕上下抚动。
切口平整,只不过血液凝固导致产生了“凸起疤痕”的错觉。
把手伸进他身体里的人,缝纫玩偶的手艺实在是高超。
或许他得感谢那个人,因为如果留下疤痕,主人可能会更嫌弃他的。
尤安松了口气,但很快他又吸紧了小腹。
他的交接腕不知何时挣脱开他的束缚,和后背两根越.狱的粗.壮触手一起,正在水里张着口器和他打招呼。
尤安:……
他快离开水面的手再次往水面下探去,狠狠地抽打它。
为什么要在他的身体出状况的时候让他闹心!
然而这回它没有因为他的抽打而缩回身体里,反而是越发嚣张。
两根触手在后背模拟着主人的按摩手法,但始终差了点力道。
交接腕的肉环水母似的一圈圈地在水里荡起波浪,细软牙齿往外扩张,好似要吞下什么东西。
他的腿.心肌肉抽搐。
他把手撑在浴缸边缘,腰往上抬起。
交接腕往上探去,紧咬住水龙头,一圈圈褶皱蠕动着将它吞下。
当尤安走出浴室时,他的脑袋还在放空。
刚刚有没有清洗干净身体,应该是有的。
主人正穿着新的病号服躺在他的床上看书……等等!
白光在尤安昏沉的脑子里炸开。
主人哪里来的新病号服?
他冲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果然,单独放在衣柜上层的衣服不见了。
那是他从白门的储藏室里偷偷拿的病号服。
虽然上面没有主人的橘子味,但是也能稍微起到点睹物思人的作用。
如今这件染上紫藤花气味的衣服正穿在正主身上。
咚、咚、咚。
他听到自己不正常的心跳。
裤子被他紧攥着,堆叠在他的掌心,露出他一截白皙瘦削的脚踝。
主人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给了他一个台阶。
“尤安,过来。”主人放下手里的书,朝他招了招手。
他慢吞吞地挪到床边,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作何解释。
难道要他说,只是巧合,每一个安抚玩偶的房间里都会配套一件病服以便不时之需?
但他万没想到,主人的重心却没有放在这件衣服上,而是拍了拍铺开在床上的书,“我给你读。”
他的手指松开,裤腿终于重新掉到他的脚踝,“好……”
就在他刚松口气应下时,目光却瞥到床上放着的书,比拳头还小的心脏又是一跳。
《伪人观察日记》。
“怎么了?是气我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擅自拿你的东西?”主人勾着唇看他,“我们上次读了第五十九页,我现在接着读,已经到六十四了。”
“不是……”
而是每次一见到桑林的这本日记,总有种被剖析的感觉,就好像在高温地界里被剪掉裤子的流浪汉。
他硬着头皮在床沿坐下。
床凹下去了一小块。
主人刚洗过澡,体温带过来好香的橘子味道,像是泡过晨露的自然散发的橘子香味,饱满多汁的橘子……
尤安咽了咽口水,那股橘子的甘甜仿佛顺着他的食道滑进他的胃里,浸透他目前空荡荡的腹腔。
他很快意识到不对。
他低头看了眼指尖微颤的手。
以前他的嗅觉没有这么灵敏。
他的瞳孔扩张,嘴唇颤动。
当时戴尔嘲笑他闻不到气味,但他自从去了戴尔说的“正规场所”后,现在能清楚闻到了。
他的身体……真的发生了某些改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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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调情
“尤安?”
主人将半边身子探出被褥, 松垮的病号服从他的肩膀滑落,露出一柄清秀又魅丽的锁骨。
尤安的脚趾动了动。
香,好香。
主人白色的长发披在肩头, 也染上了橘子的气味,浓重又热烈。
“嗯……”
主人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当尤安回过神来时, 他的虎牙已经嵌入主人锁骨处的皮肤。
目光所及是主人伸长的白皙脖颈,凸出的血管随着他的用力啃咬而跳动。
交接腕从他的身体里探出,在主人看不见的地方剐蹭着他的后背, 带出一丝黏液。
淡淡的血腥味沿着他的舌尖蔓延。
他松了牙关,双手不由自主地舒展,和他的触手一样缓慢地攀上了主人的脖颈,交叉在主人的后脖。
他和流浪狗一样, 伸出舌尖卷起血珠, 随后舔了舔主人的咬痕, 细细品尝着眼前的美味。
他记得这个味道。
甜甜的、像蜂蜜。
“尤安, 你是伪人吗?”
阿兹拉尔的声音悬在尤安的头顶, 胸腔的共鸣使得尤安瘦削的身躯随之一颤。
也难怪主人会怀疑,换做谁被这么咬上一口都会怀疑。
没有立马把他拍墙上去, 也是主人太过善良。
在主人后背肆意妄为的交接腕顿时蔫了,不敢再继续剐蹭, 和见了乌鸦的虫子一样缩回他的体内。
尤安盯着主人的领口, 那里仍旧是露出一角刺青。
他变得和蚊子一样的复眼重新结合成一个整体。
该怎么向主人解释?
尤安想了好一会, 和卡住的机械一般, 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等着主人把他赶出去, 或者打电话给应急中心来抓走他。
然而主人温柔的声音却在这片狭小空间里回荡。
“我相信你不是。”
尤安瞪大了双眼, 本就无神的眼睛此刻显得大到离奇。
“毕竟如果你是伪人, 现在应该吃掉我, 而不是单纯地舔舔这么简单了。”
主人突然将下巴抵在他头顶的小旋。
橘子味随着主人的贴近而瞬间变得过度馥郁。
“尤安,如果你不是伪人的话,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的行为是……”
主人停顿片刻,他本能地去寻主人的眼睛。
主人纤长发白的睫毛在他的眼眶投下一片阴影,眸中神色晦暗不明,“是在调.情。”
他的脑子里如有烟花炸开,五颜六色的,和废弃的游乐园一样绚丽多彩。
他不敢和主人对视,而是将目光落到床上摊开的日记。
[调.情]这个词的含义,在日记的第三十八页,他曾经读过。
【当伪人意图伸出交接腕和人类的身体摩擦、而人类恰好默许这个行为时,可以理解为这是伪人和人类之间的调.情。】
他的伪人头脑清晰地记得这句话。
当时拜读时,他还在暗自调侃,桑林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应该是上扬的。
前者他认,可后者……他并不确定主人是默许他做出那样出格的行为。
人类的思维好混乱,他想不通。
“闹也闹够了。”主人抬起下巴,抱着他的腰将他挪到床的另一侧,“我读点睡前故事给你听。”
主人若无其事地拿起日记,语气里听不出丁点戏谑,“平时你当安抚玩偶很累,今晚换我来照顾你。”
尤安一沾床,下意识和平时一样裹着被子在床上卷了一圈。
当他把身体连同被子卷成一长条后,才猛然想起主人还在。
一双皮肤细腻的手从被子里缓缓伸出,扒着被子边缘往下扯,露出一双黑色呆滞的眼睛。
主人修长的双腿藏在病服下,微微曲起,动了动。
主人怔松片刻,眉眼变得更为柔和,眼神在淡蓝色的眸子里化为碧波。
“尤安。”主人侧身,将微凉的手伸到他面前,捏住距离他手边一寸距离的被子,语气无奈,“分我一点,冷。”
“哦……”尤安抿着嘴,松开手,在卷动的同时把被子抽出,“对不起。”
这个小插曲并不影响主人的阅读兴致。
主人的声音反而更加温柔,更动听了。
主人倚在床头板,还是把三分之二的被子给他卷,只留了一点盖住下半.身。
他侧着身子,整个人滑到被子内,只露出半张脸端详主人。
主人的声音非常适合当儿童频道的主持人。
温柔、平缓,没有过多波澜,情绪也把控得恰到好处。
“伪人的形态多变,牠们来源于不同物质,或许是一张椅子、一个瓶子,也可能是某种动物,比如蜘蛛、鸟类这种比较小的生物。”
尤安眼皮微阖。
伪人,还可能是一只在井里待了两百多年的布偶熊。
他突然发现和主人之间留着的缝隙总是往让冷风往被窝里灌。
于他而言,这道缝隙和一条海沟差不多。
于是他往主人的方向靠了靠,企图将这道呜呜灌风的海沟填.满。
尤安枕在头下的手臂触碰到主人。
“伪人会本能地喜欢贴近人类。”
主人的话音恰好落下。
主人的身子一僵。
尤安也随之慢半拍抬头。
四目相对。
“我不是伪人。”他抢先说到。
主人垂眸轻飘飘扫了一眼他们贴得严丝合缝的身体。
准确地来说,应该是他的手和主人的侧腰。
他慌不择路地裹着被子后撤,直到半边身子突然悬空在床侧。
主人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其实这里面写得不对。”主人突然往他的身旁靠了靠,将他挤到床边,“人类也会下意识朝……嘘。”
主人将手指竖在唇上,淡蓝色的眸子锁定在窗户的方向。
杂乱的脚步声从他的房门前路过。
隐隐绰绰有橘黄色的光亮,透过没有拉紧的探视框照了进来。
尤安登时警惕,赤着脚从床上跳下,踮着脚尖就要将一把椅子挪到窗边。
下一秒,主人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熟练地揽着他的腰,将他抱了起来。
他抬手一点点将探视框的铁片抽出一道足以让他窥探外界的缝隙。
在诵读室里企图刺伤主人的盲眼男人举着火把,被另外一位胸口浸透血液的男人搀扶着走过。
哦不,那根本不是血液。
这个颜色、扩散程度……
西红柿的汁?
十几个人组成的队伍穿过走廊,一直低头看脚尖的男孩举着用西红柿汁写着【伪人是人类的另类诠释】的横幅,脚步虚浮地跟在队伍最后。
A307的隔壁重新搬进了一户病患,此刻也开门朝游行的队伍嘿嘿地傻笑。
“都、都一样的。”这个新病患念着横幅,“都不能杀,杀……嘿嘿。”
这条队伍既不喧哗,也不做出扔鸡蛋一系列的出格举动,就那样在夜里轻飘飘地如同鬼魅一般游荡在白门内。
尤安扒着探视窗的手指微微颤抖。
人类想开启和伪人共处的时代?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有一天,他能用触手光明正大地拥抱主人。
想到这里,他扭头再去寻主人的眼睛。
然而主人并没有和以往一样和他对视,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的游行队伍。
尤安失落地低头看着主人抱着他的手。
皮肤白,肌肉匀称有力。
他的唇珠微微滑动,把头凑上前去,堵住了一整个探视框。
主人在他脑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没有理会。
也没有规矩说,伪人不能挡在人类面前。
队伍已经从三楼盘到了四楼,终于有医生从房间里出来制止这场煽.动性的游行。
医生开了门,在队伍后喊道:“停下!”
走在最后的男生应声停顿。
医生以为他还是一名听话的病患,缓步走上前去,“你们不仅是违反了白门的新规,也违反了零点……”
医生话没说完,男生突然剧烈抽搐,横幅被他大幅度的动作扔到栏杆外。
医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冲上前去掰男生的肩膀,突然摸到一手黏腻。
他立马抄起胸口的对讲,“四楼有伤患,失血抽搐……”
然而下一秒,医生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已经无力回天了。
男生的胸口被穿了一个大洞,鲜血和黏液的混合物从这个洞里缓慢地渗出。
这个人之所以还可以像行尸走肉一样跟在队伍后,是因为这些黏液糊住了他胸口的洞,让他的大脑产生“我没事”的错觉。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黏液被他的体温一点点融化,大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之后,开始乱套。
横幅轻飘飘地从空中飘落,恰如其分地挂在二楼的栏杆上。
横幅折叠后只剩两个字:
【伪人】
男生的肢体开始扭曲,机械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队伍的其他人也终于发现异常,接连回头。
尖叫声冲破白门暗淡的夜色。
就连阅尸无数的白门医生,在看到男生的惨状后,也忍不住干呕。
“好了,别看了。”主人语气毫无波澜,“一次失败的游行。”
失败的游行。
主人对这场悄然侵入的伪人侵袭定义为,失败的游行?
尤安第一次察觉到主人的情绪实在是……
“稳如老狗。”尤安歪头,毫不吝啬他的夸奖,“主人,你好厉害。”
“什么?”主人扯了扯嘴角,纤长发白的睫毛随着笑弯了的眼睛下压,遮住部分的蓝瞳,“你从哪里学的成语?”
尤安意识到自己又闹了笑话,小声道:“桑林教的。”
主人的眼睛更弯了,“哦,原来是这样。”
尤安瘪嘴,就要绕过这个话题趴在探视框继续吃瓜,然而白门内突然响起的警报却让他的动作一顿。
他的触手在他的体内开始扭动。
医生们冲到B栋四楼,破开了其中的一扇门。
一个穿着病服、身体臃肿的男人被押出来。
他的肚子高高隆起,拼命甩手企图挣脱束缚。
戴尔?
但尤安很快也觉得并不奇怪。
戴尔被带走只是迟早的事情,毕竟他的肚子那么明显。
他下意识偏头斜睨主人。
阿兹拉尔耸了耸肩,“不是我的。”
他当然知道不是。
他想说,戴尔被押走后,白门的警报却没有解除。
这群出来游行的人仿佛成了配角,被遗忘在四楼的角落。
包括已经死亡的、被伪人的触手穿胸的可怜男孩,正瞪着瞳孔扩散的眼睛,冰冷地盯着颤抖的医生。
【📢作者有话说】
从这里开始,后面连续两章都很香,请期待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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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夜吻
尤安将探视框的缝隙拉开了一些, 好看得更广。
然而这回,是几名黑衣服的挺拔身影粉墨登场。
他们动作划一、干净利落,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A栋四楼的一间在外落了大锁链的门。
“他们好好看。”尤安将眼睛贴近探视框, “他们应该是有挑选标准的,每个人看起来都好帅气。”
“一米八五, 肩宽五十三,腰围六十八,胸围一零五, 好看吗?”
主人发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根环绕。
尤安猛地回头,鼻尖撞上了主人的鼻尖。
尤安伸手要去摸摸主人的鼻尖,却又和主人同时伸出的手对撞。
主人往下压了压嘴角,佯装严肃, 可眸子却和湖水一样温柔。
尤安的注意力被主人顺利地从外面的嘈杂转回到屋内。
“主人, 我突然觉得……”尤安掀起眼皮, 从主人的鬓角描摹到胸膛, “你和那些穿黑衣的很像, 甚至比他们都要好看。”
主人发笑,低头看了自己的领口, “哦,是吗?可我穿的是白门的病服, 和他们可没法比。”
“你明明就知道我不是说阶级……也不能说阶级吧。“尤安斟酌道, “身份?”
“那你是喜欢那些黑衣服的吗?”
主人没有正面回应他, 眼睛仍旧是弯的。
但尤安从中捕捉到转瞬即逝的冷意。
这是这些天在人类社会里学会的一项特别重要的生存技能
——察言观色。
尤安吞咽口水, “如果是我的话, 我只会单纯的喜欢一个人, 仅仅是这个人。”
主人轻笑, “还挺富有哲理。”
“那你呢?”
尤安脱口而出, 看到主人的表情凝滞后,才意识到这是上赶着自爆。
寒意爬上他的脊背,头皮发麻。
他太着急确认主人知道他是伪人后,会抛弃他的几率了。
他在锈湖家族当布偶熊的日积月累中,明白[身份]这个词实际上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身份”挂钩伦理、阶级,贯彻在人类的生活习惯里。
人类可不像伪人,能够通过模仿变成另外一个人。
他张了张嘴,最终抿着嘴等待着主人的宣判。
“也许吧。”主人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个不太敢落下的承诺,“我没有经历过。”
尤安忽然感觉鼻腔有点酸酸的,眼睛也有些胀痛。
他暗自嘲笑自己,在人类社会见识太久了,自己居然也沾染了些毛病。
他将头扭回去,将目光重新投到探视框上,脑子一片空白,只是单纯地不想和主人对视。
不然可能会有坏结果产生。
就在短短这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那扇门的门锁竟然已经被锯开。
门大敞着,里面的人已经被黑衣服们包围着“送”到楼下。
“这个病患会被他们带去哪里?”尤安试图打开一个新的话题。
“不知道,可能是枪.决了,也可能送到应急中心。”主人捏了捏他的后脖颈,“该睡觉了,很晚了。”
尤安最后再瞥了一眼探视窗,两扇被打开的门好像一个黑洞洞的巨口。
触手尖和流浪狗的尾巴一样颤了颤。
他魂不守舍地重新躺回床上,很乖巧地将一半的被子分给主人,自己则只是抱着小小的一团被子。
电子闹钟的滴答声让他感到烦躁。
他将自己往被子里缩。
主人关了灯,房间里霎时陷入黑暗。
触手们在他体内躁动更甚,特别是在脚步声停在床边时。
床的一侧陷了下去,橘子香气蛮横地朝他汹涌而来。
恐惧和希冀交织的感觉让他犹如火烹,他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主人侧身在他身旁睡下,很快呼吸绵长。
尤安将自己往被子里再多下潜一些。
凉意从他和主人之间的缝隙灌了进来,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从进入白门的一刻起,都在做梦。
白门里竟然还能感受到“凉意”。
这个词汇放在一个月前,对他来说可能是天上的月亮,永远都无法触碰到。
可人类对伪人的绞.杀从未停止。
甚至是作为改造物的戴尔,也不知道结局会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哪一天会轮到他。
但总有一天会轮到他。
想到这里,他反而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那个沉甸甸的包袱好像减少了部分累赘。
黑暗里,触手悄无声息地蛇行在床单上,一点点折叠填.满他和主人之间漏风的缝隙。
然而触手们还是不满意,它们的表皮长出了大大小小的肉.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它们高高耸起,拥簇着交接腕,褶皱和波浪一样在口器周围堆叠。
黏液从触手壁渗出,濡.湿了一片床单。
它们的口器都对准了主人的身体,正如此刻尤安正紧盯着主人宽阔的背脊。
他无神的眼睛里冒起薄雾。
在触手们轻柔地卷上主人的身体时,他的鼻息紊乱了一瞬。
哇——哇——
乌鸦的叫声让他和被抓住的贼一样,身体震颤。
许久不见的乌鸦落在他的窗沿,在窗帘上投出一个黑色的影子。
它居然又跟着他回到了白门。
尤安的触手霎时受惊缩回体内。
他警惕地盯着主人的背,只听主人发出一声梦呓。
主人看起来是被那只不识时务的乌鸦吵醒了,手臂肌肉抽动,声音暗哑低沉,“……尤安?”
“是窗外飞来的乌鸦。”尤安飞快应话,“它吵醒你了,是吗?”
“……嗯。”主人突然翻身,在察觉到他已经整个人滑到枕头底下时,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不稳,“睡觉的时候别闷在被子里,睡上来一点……”
他本想顺从地按照主人的话往上挪,但下一刻主人的手却在他面前拍了拍床垫。
“怎么湿湿的?”
主人的胸腔震动,他的耳朵产生了片刻的嗡鸣。
但他还是听清了主人的话。
“你尿裤子了吗,尤安?”
主人将他头顶的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他的一双眼睛。
他的声音好像染上一丝笑意。
“我好像还闻到了很浓郁的紫藤花味,你是又打翻洗衣液了吗?”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让尤安无地自容。
但与此同时,他的触手们似乎并没有觉得难堪,而是更为兴奋了。
它们竟然胆大到冲破身体的束缚,趁着夜色铺开来,在被褥里肆无忌惮地蠕动,留下更多、更浓的气味。
他有点想,很想……
他形容不出那种感觉。
或者应该说,不知道这种感觉在人类社会有没有词汇与之匹配。
但是他的交接腕现在真的很想吞下什么东西。
“能抱抱我吗?”尤安闷闷地问。
主人似乎对他这个请求感到为难,只是在黑暗里盯着他,久久都没有动作。
他的触手们只能感知到主人的轮廓,也能替他承受主人不解疑惑的目光。
但他看不见主人眼睛的颜色。
他还没半个手掌大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触手们的动静也渐渐变小。
他扭头去看窗户。
幸好,那只乌鸦已经飞走了,没有看到他被拒绝的窘态。
他翻身背对着主人,吸了吸鼻子。
“我只是想靠近你,不知道为什么。”
尤安明白自己说话是语无伦次的,但他不知道怎么将他已经学到的词汇完整地排序。
“我只是你的安抚玩偶,我想靠近你的时候,我不会让你知道。你不需要把靠近当做一种负担,因为我不会让你知道……”
然而下一刻,温热的手臂搭上了他的腰。
“是这样吗?”主人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冲进被褥里,让他瞬间清醒,“只是这样吗?”
他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只是】
“再紧一点,可以吗?”他几乎只剩声带在本能颤动,“紧一点。”
滚烫的手掌摁住他的小腹,将他整个人捞到填.满缝隙。
“转过来。”主人和他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我这样不舒服。”
“……好。”
他将触手们都收回,克制地小幅度翻身。
然而主人嫌他动作太慢,蛮横地将他硬掰过身,然后将他从被子里捞了出来。
“抱了。”主人的声音让他呼吸一滞,“安抚玩偶,你真的很像一只布偶熊。”
这个形容直接点燃了尤安的呼吸,他的身体仿佛融成沸水,鼻息灼热。
他再也无法忍耐心底的渴.望,腿缠上了主人的身子。
他几乎是贯彻触手的作风,两条白皙瘦削的手臂黏腻地攀上主人的肩。
再紧一点,要再紧一点。
最好是能化作水流融入主人的身体,成为主人身体的一部分。
他的小腹贴着主人的腹肌上下摩擦,这样他的交接腕好像会舒服一点。
主人的呼吸忽然也变得沉重。
下一刻主人的头埋进他的颈窝狠狠地深吸气。
但很快他意识到不对劲。
好像有什么东西顶着他。
他不大确定地磨了磨,这东西的触感……
难道主人也有交接腕?
然而他还没想清楚,他的头被一只大手摁住头顶往下压。
“主人……”他不明白为什么主人突然生气要压着他的头,而不是和之前一样抚摸,“为什么要……要这样?”
头顶施加的力道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主人将他往上捞。
随之而来的是几乎让他窒息的拥抱。
他还没反应过来,温热的、柔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唇。
伪人的头脑太简单,简单到他只能机械地回应。
他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覆盖在他唇上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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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分离
在尤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 他的双眼骤然瞪大。
那天夜晚,在储藏室内,戴尔就是这样和那个男人先干这件事, 然后接受播种的。
诵读室内事发突然,他来不及端详那个男人的样貌。
可他非常清楚的记得, 那个男人和主人说过话。
他们认识。
双唇轻颤,唇瓣刚想撤离,却很快迎来狂风暴雨般的蹂.躏。
主人发疯地磨着他的唇, 将他要逃离的舌头勾了回来舔吮。
“快……喘不过气……”他推搡着主人,“放开……”
主人的交接腕磨到他的身体变得好热。
情急之中,他的门牙往下一磕。
主人倒吸一口凉气,丝丝缕缕的血腥味在他的口腔里蔓延, 还是一如既往的甜蜜。
主人的气息有些不稳, 但交接腕还是很霸道地横在他们中间。
“主人, 你的交接腕顶到我了。”尤安委屈道, “而且你刚刚为什么这么对我, 你……想和我……生孩子?”
最后三个字他故意说得含糊。
自从那天晚上看过戴尔的播种过程后,他知道[生孩子]就需要[播种], 然而这个过程应该是很隐秘的行为,不应该放在台面上说。
“交……交接腕?”主人语调上扬, 听起来有些不可置信, 笑了一声, “原来你真的把日记里的东西记得烂熟于心, 你管**叫交接腕?”
原来主人对于交接腕还有其他的叫法。
“**”, 他郑重地重复了两遍, “**”
阿兹拉尔沉默地盯着他。
“主人, 你的**比我的要硬一点。”尤安想低头去看, 被主人捏着脸制止,“如果可以,我很想把我的放出来和你比比看谁……”
“闭嘴吧。”主人罕见地打断别人说话,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吭声,“以后千万不要在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的面前提到比较……比较……总之一定不要和别人讨论这种事情。”
尤安歪了歪头。
在黑暗里,他察觉主人不同寻常的体温,有点烫。
“主人。”他呆呆地抬手蒙上主人的眼睛,“你是不是发烧了?”
“尤安。”主人的呼吸一滞,叹气的同时拉着他的手腕往额头上带,“你见过有人探人的温度是捂眼睛的吗?”
主人又笑他。
尤安裹着被子往床沿卷去,“睡觉。”
阿兹拉尔看着一点没留给他的被子,再偏头端详假寐的尤安。
他无声地笑了笑,将裹成茧的尤安揽入怀中。
“你还没说刚刚为什么那么对我。”尤安蒙着头闷声道。
“尤安,我也不知道。”阿兹拉尔隔着被子轻拍他,
“是想生孩子吗?”
“不是。”阿兹拉尔的目光在黑暗里一点点变得柔和,“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吻。”
“吻?”尤安又来了兴致,“是指刚刚嘴唇和嘴唇碰在一起,然后伸出……”
“闭嘴,尤安。”主人听起来有些恼怒,将他抱紧了,“睡觉,明早还有病患评级,我们待会起不来,我直接被给了一个‘E’,那你就完了。”
“对哦,我忘了还有这回事了。”尤安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说,“我倒是想。”
*
当白门的起床铃响起时,尤安明白,他今天将会成为赶赴刑场的囚徒。
这段短短的路程,他走得异常缓慢,慢到阿兹拉尔一步三回头。
他不情不愿地将主人送到白门审核处,先让审核者审身份,然后目送主人进了考核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