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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兄为夫 椰椰甜猫 12709 字 3个月前

第66章 我要嫁他

“小姐、小姐, 殿下要回来了,您还不打算起身么?”时过午后,桃糕不知第几次地小声唤她。

“他若来问, 你便只告诉他, 我用过午膳乏得很,又睡下了。”祝沅缩在衾被里, 闷声闷气地回答她。

“可您今日胃口好像也没有太好,午膳也没有平时用得多。”桃糕担忧道,“小姐,您昨夜是与殿下闹矛盾了吗?”

“您昨儿那么晚了还要跑过去寻太子殿下,奴婢还以为您就不回来了,孰料没多久就像个霜打了的小茄子似的跑回来了……”她嘟哝着,旋即想起什么,瞪圆眼睛,“小姐, 是不是殿下昨夜欺负您了?!”

祝沅默然。这、这也算不得欺负……

他连根手指头都没碰到她的,她就撒腿跑了。

只是那场面对她的冲击力实在是过分剧烈,辗转反侧, 彻夜难眠。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东西。而今视线不自在地飘忽着,最终定格在桌案上的胭脂藕羹上。

是沈泽谦特意寻来给她赔罪的午膳。盛在羊脂白玉的长瓶中,约莫六寸长, 淡粉的胭脂藕羹透过冷白瓶壁相映而出,白中透粉, 精致硕长。

祝沅盯着那只清甜润口的胭脂藕羹,僵坐了会儿,翻过身去。

手指绞着衾被的边缘,她一时没作声, 又听桃糕愤愤道:“奴婢原以为殿下是懂得怜香惜玉的,谁知这都第二回 了,却比上回更加不懂得体恤小姐……”

“什么、什么第二回 ?”祝沅茫然。

“腊月初七是头一回,昨夜是第二回 呀。”桃糕压低声音,“初七那回,殿下虽然同奴婢们说,是女医给小姐扎了针、服了药才纾解了药性,可殿下在房中陪了小姐足足一夜呀,更别提晨起时,小姐肩膀上那些印子……奴婢才不信什么都没发生过呢!”

“可小姐与殿下连亲事都没定下,他就这般不体恤小姐,那等成亲了,要受多少委屈呢?”

祝沅没听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只小声问她:“那你和桂酥觉着,我们发生了什么呢?”

桃糕怔愣,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还是如是回答道:“自然是圆.房呀。所以奴婢才觉着小姐受委屈……小姐,难道没有吗?”

祝沅含含糊糊地“嗯”了声,音调听不出来是表肯定的下降,还是表疑问的上升。

她也不知道有没有。

且不说初七晚上她都昏睡过去了,便是清醒着,她连什么程度算圆.房都不知道。

话本子上不写,也从来没有人教过她。

“太子殿下到——”正两厢沉默着,祝沅听到殿外罕见地传来盛忠高昂的通报声。

沈泽谦从来不同她端架子,素日也不会着他通报来刻意地提醒她。

他们都是随意地来,随意地走。

桃糕急急忙忙地从垂帘内退出来,对进殿的沈泽谦道:“殿下,小姐用过午膳乏得很,这会儿已经歇下了。”

沈泽谦天将亮便晨起,随恒顺帝去太庙祭了先祖,又被他留着批阅了百官贺岁的奏章,用了午膳,朝服都未来得及换下,便往颐珍阁来了。

“你们先下去吧。”闻言,他摁了摁眉心,语调带着些疲惫。

“回太子殿下,奴婢要在此服侍小姐午歇。”盛忠下去了,桃糕在原地没动,屈膝道。

沈泽谦没有为难她,只在垂帘外停步,徐缓开口:“珍珍,我今夜要离京。”

“……桃糕,我醒了,你回去歇息吧。”静了会儿,垂帘内传来祝沅的应声。

桃糕讷讷地“哦”了声,这才连忙退开。

水红的垂帘尚不及坠地,又被撩起,沈泽谦阔步走进,绕过屏风,在她榻缘坐下。

“怎么突然要离京呀?”祝沅没有主动掀开床帐,在里头小声问,“去哪里呀?去几日?”

“津沽府,约莫一旬。”沈泽谦拨开了一条缝隙,将手伸进去,“元宵之前,我一定回来。”

床帐内的少女闷闷地“哦”了声,同样伸出手,轻轻搭在他手背。

他稍一使力,将之攥在掌心。

“年前许清晏因为吸食阿芙蓉,虽废了律法,但他依旧被停了职,在府中医治。”沈泽谦摩挲着她手背,解释道,“律法是一桩事,更要紧的是阿芙蓉禁买卖已久,西南、东南两条商路从前为梁氏所控,而今已损毁,不应再有的。”

“才查出来,是津沽府混了很少一批药商在误卖,并非枭徒团伙,不必忧心。”他温声安抚她,“就去瞧一瞧,叫他们禁卖了便是。”

祝沅“嗯”了声,终于探出头来,下巴枕在他大腿:“你办公,我不能跟你去。那你必须要答应我,千万别受伤。”

“嗯,我答应你。”沈泽谦认真道,末了微微弯唇,“未出年关便去是昭示皇室对此的不容忍,二来,我正巧需要个立功的机会,便自请去了,好回来论功行赏。”

“行什么赏?”祝沅趴得不得劲,翻了个身躺在他身上,软声问。

“等你同伯父、伯母商量完,若是当真下定决心了,”沈泽谦弯眸,温声,“我去讨赐婚的圣旨。”

祝沅仰脸看着他,双颊一点点漫上红晕。

“嗯,我会好好想的。”她赧然地侧过头,错开他视线,“那我今日就叫他们进宫来谈,好不好?”

沈泽谦抚弄着她鬓发,静了静,才道:“你这几日可以回家去住,免得我不在,坤宁宫又召你去闲谈。”

“皇后娘娘不会为难我的。”说到正事,祝沅又把脑袋转回来,认真道,“先前送过一回猪肚鸡的汤锅,后来小年还送过酸汤扁食,哥哥你也知道,皇后娘娘赏了我特别多特别多的好东西。”

“我觉着,皇后娘娘不讨厌我。”

“……可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沈泽谦没退让,只道,“回家住吧。珍珍难得不用在东宫陪哥哥,不想回家陪陪爹爹、娘亲么?”

他知晓,他与后来的谢京纾,其实是同一类人。

端雅温和,殊不知锋芒暗敛,笑里藏刀。

可他不能保证,谢京纾的利刃不会扎向祝沅。

他不敢赌。他赌不起。

一丁点儿的委屈,他也不能再让她受了。

“好。”祝沅点点头,同他商量,“那下午还是在东宫,我们两个人的事情,爹爹、娘亲应当也有话要与你说吧?”

沈泽谦“嗯”了声,她又道:“那就这样吧。入夜我们和你一同出宫,我跟爹爹和娘亲回家。下午谈完了,正好再陪你收拾收拾行囊。”

“打一旬算,除却你穿走的那身衣裳,冬日里便再带两套外衫,斗篷也多带一件吧,带一件更薄一点的,晌午热了,或是碰上晴日,不要闷着你。我觉着,那件鸦青漳绒的披风厚度就合适。”祝沅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算,碎碎念着,给他熟稔地安排,“你走的时候是夜里,风凉,就穿那件黑貂裘的大氅走,厚实也保暖。”

“最主要的是,贴身衣物要多带几套。冬日天寒,不易晾干,若又像上回那般只有盛谨跟着你的话,他洗着也不如秉礼、秉端熟练,别到那儿着急忙慌地另买,再不舒服……”

祝沅话说了一半,语声倏然顿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所说的话题。

方才枕在沈泽谦腿上还觉着舒服,而今情不自禁地回忆起昨夜种种,只觉着羞得不成模样,想坐起身来,肩膀又被他拢着,未能如愿。

“知道了。”他俯下身,唇瓣轻贴了贴她额头,“多谢贴心珍珍。”

眼睫彼此相碰着,呼吸交织,祝沅抿着唇,手指难免紧张地攥住他袖缘。

“昨夜,是我的问题。”沈泽谦从不会放任她不自在,徐缓启唇,“吓到你了,抱歉,珍珍。”

本没有什么对错,只是他先低了头,祝沅也小声道:“其实我也有问题……我不应当半夜三更擅自闯进你的寝殿的。”

“主要是昨夜睡不着,”她别扭道,“怪你不留我,哄我睡觉。”

沈泽谦闭了下眼:“恐怕那才会更吓到你。”

昨夜再留她到更晚,只怕稍再失控,她就要被他吃干抹净了。

“太喜欢你,有时才会如此情难自抑,不得不借它们纾解一二。”他轻轻吻着她柔软的鬓发,安抚道,“别怕,珍珍。”

“也不要……嫌哥哥脏。”吻落得更轻柔,他的声音也渐渐低下去,“珍珍,哥哥实在是忍得难受。”

昨夜情浓至极,也知不应在亲事未订下、或哪怕是订下了亲事但尚不曾成亲之时,对她做得太过,只得勉强维持着最后的理智,将她放回颐珍阁。

但那件小衣搁在他这里太久,早就没了她身上独特的甜香,偏偏,她又粗疏地落下了那条发带。

她在发间扎了一整日,满浸她的气息,已足够他慰藉、纾解。

“我赔珍珍新的发带,好不好。”沈泽谦慢慢亲吻着她,问,“衣裳也是。”

祝沅坐起身,下巴支在他肩窝,静了会儿,小声:“衣裳就算啦。发带的话,我那一条才扎过一回,要比那一条更漂亮的。”

“也要带南珠哦,不许偷工减料。”

“好。”沈泽谦读懂她的原谅,弯眸,“多谢珍珍。”-

半下午时,祝安康和徐窈一同进了东宫,前者拐进了沈泽谦的内书房,后者进了颐珍阁。

“珍珍当真想清楚了?”徐窈与祝沅中间隔了一张小几,在软椅上分别坐下,温声问,“对明濯的喜欢,是对哥哥的,还是对爱人的,当真分清楚了么?”

祝沅抿着雪片茶,认认真真地点头:“我分得清楚。”

“没有人会比哥哥更宠我,更懂我,也更能照顾好我,”她将昔时沈泽谦的话拿出来说给徐窈听,认真道,“我也觉着,再没有其他人,能比和哥哥共度一生更幸福。”

他们的爱情不仅足够诚挚纯粹,还掺杂着多年的兄妹亲情,比爱人都更为浓烈,更为密不可分。

“娘亲,我和他待在一处就很开心,一起做什么事情都很开心。”祝沅顺着心意,真诚地回答,“娘亲,我好喜欢阿濯。”

“为娘知晓明濯是个好孩子,可有些话,为娘与你爹爹商量过,必须得说给你听。”半晌,徐窈点了点头,郑重地同她道,“珍珍,明濯的家世,我们放心不了。”

“明濯讲给你的,应当比我们所知晓的更多,也更为残酷。”她缓缓道,“皇宫太危险了,即便明濯继位后,太妃迁出宫与子嗣同住,无所出的太嫔等也不作威胁,可还有而今的皇后娘娘,珍珍。”

“你要知道,她看着和婉温雅,可谢氏女早年间巾帼不让须眉的直爽性子,而今都深入人心。她却能隐忍、伪装了多年慈悲为怀、与世无争的贤后,最终将昔时风光无两的梁氏斗得体无完肤。”徐窈说完,抿了口茶平复心绪,“珍珍,她绝对不是简单的、好相与的人啊。”

“你心性单纯良善,害人之心与防人之心都不怎么有的,这样的人做你的婆母,同住宫中,你叫爹爹、娘亲,如何放心呢?”

祝沅皱了皱眉:“我哪里没有防人之心。”

“你是有,那你防住了吗?”徐窈不客气道。

祝沅默然,片刻后禁不住闷声:“娘亲说我笨。”

“我们珍珍不笨。”徐窈连忙安抚,而后徐徐开口,“只是珍珍,你不长在皇宫里,宫里的心机手段有多恶毒、阴险,你又如何能懂呢?”

“……娘亲,你不要把皇后娘娘想得太可怕了。”半晌,祝沅小声道,“其实,皇后娘娘也很可怜的、很孤单的。”

“幼子夭折,独女和亲,被梁氏位同副后打压了那般多年,满心信赖的爱人却没有一回偏帮着她,只一味让她忍让。”她回忆着沈泽谦昔时所说的,缓缓出声,“皇后娘娘也从无什么害人之心的。更有错的,难道不是皇上么。”

“做不到的事情偏要承诺,他多伤皇后娘娘的心呀。”

徐窈轻轻叹了口气。

“皇后娘娘到底还是婆母。帝后昔年也是青梅竹马的恋人,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珍珍,你要爹爹与娘亲,如何放心的下明濯呢?”静了须臾,她重又语重心长地开口,“倘若你想嫁的只是普通勋贵人家的儿郎,日后一旦你受了委屈,爹爹娘亲一定会让你和离,接回家宠你一辈子……即便是亲王,也不是不能如此。可珍珍,未来的帝王,到底是不同的。”

“君心难测,‘一生独爱你一人’这样的诺言说出口容易,真做得到却难如登天。”徐窈语声中的关切浓重,“为娘知晓,明濯的为人是你我有目共睹的,他不会如而今的皇上这般凉薄。”

“可珍珍,若后宫只有你一人,他要面对的是花更多人力、财力也更难制衡的世家、要面对的是群臣激昂的反对……”她沉重道,“珍珍,一旦他变了心,一旦后宫中多了其他的妃嫔,你该如何呢?他可以轻轻松松地变心,那你能轻轻松松地离宫么?”

祝沅手指绞着袖缘,默了默,只道:“可是娘亲,我懂我的爱人,也相信我的爱人。”

“我坚信他不会。我也不想为了未来这些未必会发生的可能,便将而今的幸福拱手让人。”

“毕竟,昨日已是过去,明日尚未可知,唯有抓得住的今时今日,最为珍贵。”

祝沅抬起眼睛,同徐窈对视着,字字坚定。

“娘亲,我要嫁他。”

作者有话说:

快订婚啦~

第67章 小衣(2)

时至日暮, 一行四人重新在正殿会面。

“爹爹,你很热么?”祝沅觑着祝安康额上的汗珠,疑惑地问。

“啊, 是, 出门那会儿忧心着夜里起风,特意穿了件厚实的, ”祝安康手里抱着一只长木匣,闻言掏出绢帕来,胡乱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解释道,“结果今儿天晴,日头暖,就捂得有点冒汗了。”

“明濯,你瞧,我让你带件稍薄一些的披风换着穿, 是对的吧。”祝沅上前替他松了松领口,又对沈泽谦道,“你装了么?”

“装了。”沈泽谦示意后面近侍抬着的黄花梨木箱, “珍珍要检查么?”

祝沅摇摇头,悄悄按紧了袖口。

祝安康和徐窈还是乘坐的他们来时的马车往祝府回,她和沈泽谦上的东宫的马车, 先送她回祝府,再兜个圈子去码头。

“你与爹爹聊的如何呀?”习惯性地歪在沈泽谦肩头, 祝沅问,“我同娘亲聊了,总觉得他们的态度谈不上多么支持,但好在, 最后还是松了口。”

徐窈最后说的是,只要她确认了喜欢沈泽谦,她与祝安康都会支持她。

会努力教她做一个好太子妃,一个好皇后;也一定会,永远站在她身后。

“他们放心不下,怕我不一心一意地待你,对么?”沈泽谦把玩着她的手指,只问,“还怕皇后不好相与,处处与你为难?”

祝沅“嗯”了声:“还觉着我不懂宫里的手段……娘亲居然说,我有防人之心,但是我防不住!”

她瘪了瘪嘴,委屈地看向沈泽谦。

“不怪你。怪旁人利用你的心软。”沈泽谦捧过她的手来,吻了下她指尖,“怪我没保护好你。”

“也不怪你,就怪他们。”祝沅用手背贴贴他侧脸,“所以,爹爹是如何说的呢?”

“同伯母与你谈的大差不差。”沈泽谦扼要道。

实则不然。徐窈对祝沅是温声细语,祝安康对他是疾言厉色、软硬兼施——

“太子殿下,珍珍是臣与内子的独女,唯一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头,最是单纯、天真,她经不住深宫的磋磨。”

“且妹妹与妻子是不同的。珍珍比殿下年幼许多,此前在洋州,殿下一直纵着珍珍的小性子,只哄着她,自有旁人能再叫她消化情绪。可这样的耐心若是付诸妻子身上,迟早会消磨殆尽。相伴一生的妻子不仅需要宠爱,更需要您理解她,包容她,彼此磨合才能携手终生……”

“臣知晓殿下为人正直磊落,可身在其位,绝非事事得已,但臣与内子都不能瞧着殿下的不得已,凭白令珍珍受了委屈。”

“毕竟,对于珍珍而言,您不是什么太子殿下,也不是未来的国君,您就只是她唯一能依靠、能信赖的爱人而已。”

“若她嫁予你,日后也难能出宫来见臣与内子,说好听些,是与殿下共同过日子,说难听些,便是看殿下的脸色去度日,与后宫中因着得宠而众人相敬、因着失宠而任人践踏的嫔妃无异。”

“倘若殿下不能待珍珍始终如一,身心唯有她一人,或只要是让她有一丝一毫的不情愿、不乐意,那……”

“臣就是不要这把不值钱的骨头了,也一定得将珍珍从殿下身边带走的。”

沈泽谦兀自回忆了一番祝安康在内书房的模样。

盯着正中央挂着的那一幅“祝沅的情郎”的大作不可置信地看了好一会儿,震惊祝沅的直白,也震惊他高挂起来日日欣赏的作为。

僵到烫茶变冷,方盯着他郑重出声。

已过而立之年的男子紧张得满头大汗,却坚定决绝,说到最后,还隐隐带着种壮士赴死的决心。

沈泽谦微拢起的剑眉稍稍舒展开。

“珍珍,伯父伯母都特别爱你。”他轻声道。

在遇见祝沅之前,他从不曾体会过这般坚定的爱意。他与帝后之间,从来都是利益远胜于亲情的。

“我知道。”祝沅同样轻声,“所以,哥哥是如何说服爹爹的呢?”

“你瞧见伯父手中的木匣了么?”沈泽谦问,见她点了头,才温声,“是我写的盟书。”

一式两份,一份在祝安康手中,另一份他也带了出来,将卷轴展开,交给祝沅过目。

“自今日起,孤一心一意厚待祝沅,敬之、护之、信之、礼之。终身不另立侧妃,不纳姬妾,不存外室。”

“若他日违此盟誓,令祝沅闺中受屈、名位受损,则任凭祝氏族人持此书入宫陈情,禀奏圣前,请旨解除婚约、放女归宗。东宫公产二八分,祝氏八。若膝下有子嗣,则可循祝沅心意,更为‘祝’姓,长养于祝府,不受分离之苦。”

“孤甘愿受责,绝不辩白,绝不迁怒、追责祝侍郎府上下,亦绝不以己身的权势为难祝氏半分。”

“此盟至诚,天地为证,宗庙为鉴。”

祝沅无声地读完,视线落在角落里他郑重的署名上,落在皇太子的朱印上,眼窝微微发烫。

“这比拉钩管用多了。”她郑重地将卷轴重新卷好,语声里带着轻微的哽咽,“所以,爹爹点头了,对么?”

沈泽谦松快地“嗯”了声:“等我从津沽府回来,便去向父皇请旨赐婚。”

祝沅连忙应声,随他一同结束了这个因着郑重而沉甸甸的话题:“哥哥,你去津沽府……能不能给我捎些东西回来?”

“煨里脊「1」?”沈泽谦掀起眼皮,笑着看她。

“还可以带别的么?”祝沅点点头,又撒娇道,“大饼裹炸食带回来就不脆了,免啦。我还想要乳汁爆杂鲜「2」、黄酱焖双珍「3」和茄夹酿鲜虾「4」……”

沈泽谦没应,点了点自己的唇,示意她。

“也可以给你吃一半。”祝沅忍痛割爱道,“一小半。我想放冰窖里慢慢吃。”

“不是。”沈泽谦默了默,直白道,“奖励。”

祝沅这才“哦”了声,仰起脸,蜻蜓点水般亲了亲他的唇角:“这样?”

沈泽谦以手掌扣住她后腰,将她扶到自己膝弯上来,言简意赅:“不够。”

车马辘辘,或许是冬日里路滑难行,从东宫到祝府,走了素日几倍的时间还没到。

祝沅跨坐在他膝上,双腿被他的膝骨分开,稍顷倾身,试探着吻上他菲薄的唇。

学着他素日的动作,轻轻慢慢地吮吻,然因着羞赧,又若即若离,只像玩闹似的撩.拨。

“就这样吗。”沈泽谦气息平稳,问她,“我们会有好几日见不到面,珍珍。”

祝沅怔愣而茫然。他们之间,从来都是他主动的。

“那、那阿濯,你张嘴……”她小声,艰难地吞.唾,“不然、不然怎么伸舌头……”

沈泽谦依言照做,她又觉着手不知该往何处放,也不知该如何模仿他。

他总是喜欢摸一摸她的耳后,或者后颈,又或者侧腰。

可无论哪一个,她都觉着自己上手很奇怪。摸耳朵像在揪他,后颈像要掐人,侧腰又像是在挠痒痒。

最终还是抬起手,捧在了他脸颊,闭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将唇瓣对着他的印上去。

这方面上,祝沅实在算不得什么好学生。

因着懵懂而生疏,尖尖的小虎牙总是磕碰到他的唇,也丝毫不知轻重,与她素日无心的撩.拨一模一样。

她性子迟钝,总以为自己没做什么。看不出他的引.诱,也从来察觉不到自己在引.诱他。

没几下,沈泽谦便控制不住呼吸的节律,急促而凌乱。

终是扣紧了她腰肢,反客为主,将这个离别之前的吻加深。

满盈着眷恋与不舍,辗转厮磨,轻柔地沿着唇线吻过她樱唇的每一寸,最后到她左腮边的酒窝,轻慢地啄吻。

“等我回来。”他手指抚弄着她发丝,哑声,“都给你带回来。我们一同过元宵。”

祝沅红着脸点头。

“你袖子里揣的是什么。”沈泽谦终于想起来问她。方才便察觉到硌人。

这般一提醒,祝沅也才想起来,连忙松了松袖管,费劲地抽出一只黄花梨木的小锦盒来:“给。”

“别、先别打开。”她摁住沈泽谦搭在环扣上的手,语速快得险些让他听不清,“就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带那个,但是我觉得那个太旧太硬了,你说你本来就难受,那别再被那脆硬的料子磨破皮了,会更难受的……”

“所以,阿濯,我给你带了个新的,你换一下吧……权当是我给你的践行礼。”

马车第三次在祝府门前停下,少女飞快地跳下马车,只留给他一个仓促到快出残影的背影。

羊绒斗篷压住飞扬的水红色裙摆,最后一点鲜艳的颜色在苍白寂静的冬日里消失不见。

沈泽谦没有再下车,只撩起车帘一角,看她抿着唇,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手告别,方回了个温柔的笑,同她告别。

马车迎着寒风缓缓向去津沽府的码头前行。

直到祝沅的身影消失不见,沈泽谦终于放下车帘,手指微屈,边漫不经心地撬着那只小锦盒的锁扣,边回忆着她方才的话。

什么旧不旧、硬不硬的。

还磨破皮了更难受,所以要换新的。

清脆的一声响,锁扣打开,沈泽谦垂眼望去。

身体瞬时僵住,怔愣半晌,才屈指勾住那两条纤细到脆弱的碎银系带,轻轻提起。

是鹅黄夹薄棉的软绸,绣着两只蹁跹的蝴蝶,领口处还镶了浅浅一圈柔软的兔毛,一看就是她近日穿过的——

小衣。

作者有话说:

宝贝珍珍啊,别奖励他了

补充一个古言的长度知识:一米=三尺,一尺=十寸,所以按照一寸3cm出头来算,昨天六寸多的玉瓶是20+cm,之前提到过哥其实比珍珍高了大概八寸,也就是……一款很好味的身高差了

珍珍:你是说我顶着个瓶都没他高

哥:我没有这个意思。

「1」之前提过的锅塌里脊,最近去吃了锅塌三样(鸡蛋,里脊和虾仁),依然震撼美味……

「2」奶全爆!意外的好吃诶嘿嘿,奶香蒜香融合得很好,但我觉得吃多了会有点点腻,没有纯咸口的下饭

「3」黄焖两样,是牛肉和面筋,感觉吸饱了汤汁的面筋比牛肉还香

「4」鲜虾茄盒!挚爱。伟大无需多言。

一定要来我们天津吃好吃的好吗?好的!

第68章 阿濯,我们

在自己家中过日子, 与在东宫一般舒服。

祝沅初一夜里躺在榻上,是这般想的。除了没有祝春至窝在枕边陪同这一桩不大不小的缺憾,一切都舒适得很。

她也很久很久没有和徐窈挤一个被窝睡了。

但初二一早, 被徐窈辰时初唤醒用早膳时, 祝沅便收回了这般的想法。

她大错特错了。太久没回家,她都忘记了——徐窈事事都纵容着她, 独独对她的作息,要求最为严格。

辰时起,亥时歇,午歇只有从未时初到未时正这半个时辰。

旁的时候,就算是坐着发呆,也不准赖在榻上睡觉。

而在东宫,沈泽谦从来不拘束她。常常他下了朝,她将醒来梳洗过,早膳午膳便能合二为一, 同他一起用。

用过舒心美味的膳食,再和他一起去午歇。沈泽谦是无暇睡太久的,但常常她一睁眼, 便能瞧见他坐在案前专注地批奏折。

冬日半下午的阳光是浅淡到半透明的白金色,越过朱红的宫墙,落在清隽温雅的青年郎身上, 好似为他整个人都蒙了层轻薄的纱。

而他总会在她将醒的一瞬掀眸望来,隔着这层薄而温馨的纱, 冲她弯起清浅的笑弧来。

酒窝陷下,眸光温柔而宠溺。

“珍珍,瞧你这一日日困的,”美好的回忆被徐窈打断, 祝沅掀起沉重的眼皮,听她问,“是快来癸水了么?这般倦乏。”

祝沅尚混沌的神思乍然被这话激得清醒了。

她的癸水,还没有来。

“上回是何时?”祝安康不在,徐窈又问。

“子月底。”祝沅心虚地回答。

“比你素日的节律要晚了一旬多。”徐窈算了算,担忧道,“这回有些久了啊。”

“夫人宽心,”桂酥在一旁妥帖地答,“小姐将考完结业考试时,东宫的女医还来诊过脉,说小姐素来身子里寒气就重些,癸水本就不规律,那几日又忧思过度,忙得昼夜颠倒,癸水要延迟也是寻常的。”

徐窈这才点了点头:“你自己的身子,自己也要上心些,知晓么?”

祝沅慢吞吞地应了声,脑子里却没听进桂酥和徐窈说的什么话,只剩了一个念头。

她的癸水晚了一旬多了。

今日距丑月初七已过去了近一月,她若是有喜脉,是不是也该能把出结果来了。

姜锦慈送的医书这几日祝沅都有比对着勤加练习,已比先前熟练许多。

手指搭在腕间,感受着尺脉之下的脉象。

汩汩流动,圆滑而平稳。

祝沅反反复复把了几回,沉沉吐了口气。

她这当真是……喜脉?!

几许不可置信,却不觉得无措。

心头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想迫不及待地将这消息分享给沈泽谦。

幸而,她没等多久。

沈泽谦返京的时日比她预想中快许多,算着日子,他正月初二才到津沽府,正月初七,便忙完了差事,回京来见她了。

“你瞧着很开心。”同坐在回宫的马车上,沈泽谦伸手,捏了捏她绵软的脸颊肉,“有什么好消息么?”

“是有一桩,但现在还不能说给你听。”祝沅神秘道,“因为哥哥要先进宫去给皇上复命,还要去提赐婚一事,对不对?”

沈泽谦“嗯”了声,弯唇:“那看来是桩会令我不能专心的好消息?”

祝沅毫无犹豫,点头如捣蒜。

“我去瞧瞧皇后娘娘吧,”她想了想,对沈泽谦道,“年初一就出了宫,十五年关就算过去了,我都没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过,于情于理,都该去的。”

谢京纾也再没有为难过她任何。偶尔在宫道上彼此碰见,她还会停下来与她不亲不疏地闲话几句。

只是祝沅不知道,她为何又盘起了一丝不苟的圆髻,珠钗简洁,还如先前那般穿上了颜色素净到近乎寡淡的宫装。

她一直觉着明艳的赤金红更适合谢京纾。

“……好,那等我回来。”沈泽谦静了静,见她拿定了主意,松了口。

他还是不放心地叮嘱:“莫要逞强,不必懂事,任何问题哥哥都能解决,记住了么?”

祝沅乖乖点头:“记住啦。”

于是,轿辇进了宫,她先在坤宁宫下了车,沈泽谦则继续向前,在恒顺帝的乾清宫外缓缓落了轿。

天色渐暗,乾清宫内灯火通明,不惑之年的帝王从满桌堆叠的奏折中淡淡抬眼:“明濯,你回来了。”

“儿臣给父皇请安。”沈泽谦敛眸,温声。

他们向来没有过多父子间的寒暄,将津沽府的阿芙蓉一事条条理清了,恒顺帝满意地颔首,收起厚重的卷轴。

“年关本就繁忙,昭华卸了任,老四与云烬向来也帮不上什么,这几日你又不在,朕真是疲乏得很。”他吩咐承仁为沈泽谦赐了座,叹了口气,“朕老了,许多事都力不从心了。”

“是年节庶务冗杂,扰了父皇心神,儿臣未能与您分忧,实在惭愧。”沈泽谦面上神色平淡温和如旧,“父皇万岁,何来此等感慨?”

恒顺帝抚掌,笑了出声。

“你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的能言善辩。”他笑道,“与其在朕面前讨巧,不如把这心思分一毫在儿女情长之事上,更叫朕宽心。”

“明濯啊,”恒顺帝叹息,“你都已经二十二了。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有了七个儿子,两位公主,如此尚不足先帝一半。”

“朝瑜将及笄,她的婚事都该提上日程了,云烬今岁也是要与姜家那个成婚的,你是朕的嫡长子,朕的皇太子,如何有将你留到最后的道理?”

“你的婚事迟迟不见着落,朕才忧心。”

沈泽谦观察了片刻他的神色,方起身,屈膝跪下:“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恒顺帝眼睛微眯:“何人得了明濯青眼?”

“是户部祝侍郎独女,祝沅。”沈泽谦语声平静而郑重。

乾清宫内静得落针可闻。

“是你亲口认下的义妹。”半晌,恒顺帝幽幽出声。

“……是。”沈泽谦未起,承认,“儿臣与她情投意合,并无血脉亲缘,恳请父皇成全。”

“说吧,你打算给她什么位份?”又僵了片刻,恒顺帝徐缓出声,“户部侍郎的独女,做侍妾倒是委屈了,侧妃倒是合宜。但另一位,你可想好了?”

他的态度摆得明晰,沈泽谦也从来是擅长以退为进之人,知晓如何应答,会让他满意。

“儿臣以为,祝氏品行端庄谦和,故而求父皇恩准,允她正妃之位。”可静了静,他没有顺着恒顺帝的心意,而如是应答。

“且儿臣心意已决,除她以外,此生不愿再纳旁人,唯愿与她相知相守,共度余生。”

“……倘若如此,日后你不靠联姻,又该要如何制衡世家?”须臾,恒顺帝复又开口,“帝王的婚事,从不应以儿女情长相论,这是你治国安邦所必需的工具。”

沈泽谦垂着眼,从容地回话:“太祖起兵于乱世,尚能厮守布衣出身的太祖皇后,创开国盛景,绵延而今。”

“儿臣幸得父皇教诲,虽不及您才略十之一二,然自信我朝太平安康,应能以勤补拙。”

“砰”一声,书案上的物什被恒顺帝倏然拂袖齐齐扫落,凌乱坠地。

茶盏中滚烫的茶汤溅在赤.露的手背上,沈泽谦没说话,也没起身。

“放肆!”恒顺帝站起身,勃然,“祝沅是你的妹妹!”

“你与她有没有血缘关系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全天下的人都觉得,你是将她当作妹妹在宠着,在护着!”

“明濯,你而今告诉朕,你要同你的妹妹成亲,聘她为太子正妃,且此生不再纳任何人!”他因着愠怒,胸膛剧烈起伏着,“这么多年来,朕与你苦心经营的名声,而今你要为此放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