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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摹难书 茶枫淮 32240 字 3个月前

第111章 摄魂诀[VIP]

震惊之余, 三四个身形各异的魔物走出来,动作麻利地将一具具软绵绵的尸体从木桶里拖拽出来,随意扔在酒楼后门的石板地上。

借着檐角散发着惨绿幽光的灯笼, 他粗略一数,竟有五具之多。

那些尸身皆是穿着云沉峰的弟子服饰, 甚至有一个人顾城渊看着还十分眼熟。

蹙着眉头想了一会,猛地反应过来,那人正是前一阵子在大殿里指认他和白翊的师妹云叶青。

那五具尸体都出奇的一致,每一个人都睁着空洞的眼睛,脸色灰白,脖颈处也有豁口, 那股血腥味正是由此而来。

顾城渊愣在原地,想不通魔界里为何会出现云沉峰弟子的尸体。

难不成苍幽山当真有魔族的奸细?

可若是有魔族, 顾城渊不可能感应不到。

思绪正纷乱如麻, 吱呀一声, 酒楼那扇黑漆木后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钻出一个看上去一副掌柜模样打扮的魔, 他清点了一下数量,随即皱起眉头, 嗓音里带着不满意味:“怎么才五个?这点货, 还不够后厨用几天的……品质也一般,尽是些低阶弟子。”

队伍前的黑斗人似乎早已习惯他的挑剔, 只是笑着答话:“这才刚刚开始, 过两天就多了。知足吧,要不是你银子给的多,我还犯不着冒这么大的险给你送过来。”

掌柜哼了一声, 挥了挥手,门内立刻又钻出两个低眉顺眼的小厮打扮的魔物, 开始将尸体和旁边那些瓜果蔬菜一并往里搬。

掌柜靠在门框上,继续与黑斗篷男人搭话,语气缓和了些:“也是,不过人族修士的肉价格很高,这几个人我也能回本了,你回头帮我多弄几个,我不差银子。”

“放心,少不了你的。”

“……”

两人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而后就匆匆离去,

队伍缓缓离开,酒楼后门砰的一声关上,后街再一次恢复寂静,只有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还在。

等他们走远,顾城渊从黑暗里走出来,决定过去看看。

他朝着酒楼的方向走去,翻身跃上墙头,可就在他马上落下去的瞬间,居然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阻力,硬生生地将他弹了回去!

顾城渊心中大惊,踉跄几步落回地面。他倏然抬头,望向酒楼上方。

方才空无一物的空气中,此刻在他凝聚了魔气的眼里,居然隐隐浮现出一层暗红色魔气,将整座酒楼严严实实地笼罩。

这是……

结界?

顾城渊那双黑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是什么结界?竟然一丝气息都没有。

况且为什么一个酒楼会布有结界?

思绪一片混乱,一时理不出头绪,但看这情景不用猜也知晓,苍幽山里怕是出问题了,并且问题还不小。

顾城渊些许烦躁地啧了一声,犹豫着是此时返回苍幽山,还是在魔界继续查下去。

……立刻回去?

现在只是发现了酒楼一事,多的什么也不知晓,也没什么实质的作用,而且他前些日子才被苍幽山扫地出门,就算现在赶回去,苍幽山那群人还会相信他说的话吗?

思考许久,顾城渊还是决定暂时待在魔界,等多探些消息再回去。

刚走上几步,身后却传来一阵气若游丝的呜咽声。

顾城渊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昏暗门前飘浮着一道薄到透明的魂魄,若是不仔细看都看不到。

凝目去仔细分辨片刻,顾城渊认出了那道魂魄。

那是云叶青。

残魂太弱,感觉随时都要消散一般,她立于门前,哭的凄惨。

顾城渊不由得皱起眉。

云叶青也注意到了角落里的顾城渊,她转身面对着他,哭着说:“对不起……顾师兄。”

虽然云叶青那时的指认所说的都是实话,但若说心底没有一丝怨恨那也是假的,顾城渊静静望着她,没有任何动作。

同时他也疑惑,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云叶青的残魂只是凭着执念游荡,记忆也不全,此时只是来回重复:“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我对不起白宗主……”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要杀我……”

“求求你了,不要杀我——”

说到这里,她异常激动,喉咙里发出最后一丝呜咽之后,残魂便彻底消散。

后街重归于死寂。

“……”

顾城渊在那番毫无逻辑的话语里察觉到了什么。

云叶青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指认他。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使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会是……操控一类的邪术么?

……

这些日子里,白翊早已进入洛川秘境闭关疗伤。

然而天下四处万古结界破裂,各位峰主也投身于补结界和处理泛滥邪祟的委派中,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而萧程肆,他在虞霜溟的引导下已经初步摸索到了摄魂术和夺元诀的门道,修为也上升了一个不小的阶段,速度快到他自己都有些诧异。

虞霜溟则是道他早就不应该修正道,把那功夫花在魔道上,早就不知道比顾城渊强了多少倍。

这种话,萧程肆通常不置可否。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对于力量快速增长带来的掌控感和优越感,他却是无比受用,甚至有些沉醉。

每一次运转魔功,感受着体内澎湃增长,迥异于往日灵力的阴寒力量,都让他有种脱胎换骨、凌驾于众人之上的错觉。

唯一的顾虑,就是他拿来练手的那些弟子尸体,萧程肆担心会被人发现,一旦被人察觉,他就不好脱身了。

拿云沉峰弟子练手的这个主意是虞霜溟提出来的,萧程肆起先不敢,可自从被她忽悠着试过一次,并且惴惴不安过了一段时日却安然无事之后,他的胆子就大了许多。

可他依旧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要是云沉峰的弟子,虞霜溟给出的回答是云沉峰的弟子最多,偶尔失踪一两个也不会那么显眼。

至于尸体,她也说她自有办法。

“反正你就只管好好修你的魔道,别的,师父给你兜底。”

这是虞霜溟的原话。

虽然不是什么好事,可这种话还是萧程肆第一次听到,一种病态的满足感在心底蔓延,不知不觉中他就已经熟练了摄魂术。

这种术法就是当初虞霜溟操控云叶青时使用的术法,可以操控人的神志沦为傀儡,却十分耗费修为。

所以为了提升修为,虞霜溟又教给他夺元诀,也就是她之前提到的那种可以吞噬他者修为的邪术,并且声称只要学会了这两招,他一个人就能灭了整个苍幽山。

“……”

“……你为何要灭了苍幽山?”

深夜,萧程肆立在后山一片荒芜中,皱着眉头问道。

他的脚边还绑着一个弟子,呜呜喊叫着。

“既然我要复生,那自然是要铲平一切的阻碍咯。”虞霜溟道,“反正你现在对苍幽山也没有牵挂了,帮我完成这件事,我还可以让你当一阵子的魔尊,怎么样?”

萧程肆一挑眉尾:“让我当魔尊?”

“毕竟师徒一场,既然你帮我做了事情,我自然不能亏待了你。正道不容你,来魔道风光一世也不是什么坏事嘛。”

萧程肆没有答话,路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他除了答应也没有别的选择。

收回思绪,他垂眼看向脚边呜呜喊叫,满眼惊恐的弟子,面容平静道:“我没说要当你的徒弟。”

虞霜溟笑道:“都学成这样了,嘴还这么硬呢?”

“好啦,快试试夺元诀吧,这可是本座的毕生心血。”

萧程肆收敛心神,不再纠结。

他缓缓蹲下身,与地上那个泪流满面的年轻弟子平视,看对方挣扎着似乎想说什么,他体贴地伸手扯掉了对方口中的布团。

“你想说什么?说吧。”

结果果然不出所料的换来一阵谩骂。

“萧……萧程肆!你这个叛徒!败类!你身为白宗主的座下弟子,竟然自甘堕落,修习此等丧尽天良的魔道邪术!苍天有眼!各位峰主……迟早会发现的!他们一定会将你挫骨扬灰!为正道除害!!”

依旧是这套千篇一律,充满正义感的谴责。

萧程肆听得几乎有些腻烦了,看着对方因激动和绝望而扭曲的面容,他心中甚至升起一丝怜悯。

可怜虫,到死都只会重复这些空洞的口号。

萧程肆淡淡点了点头:“那就要看他们什么时候知晓了。”

弟子还在骂,欲要用怒火去抵消对死亡的恐惧。

萧程肆充耳不闻,口中念起法诀,掌中凝聚着阵阵黑气,黑气将那名弟子的身子包裹。

弟子痛苦呜咽,丝丝缕缕的灵流便化为魔气钻入萧程肆的身体里。

感受着那股新的魔气游过自己每一寸筋脉,最后回归丹田融为一体,萧程肆喟叹一声,加大了手中的魔气。

“啊——!!!”

伴随着最后一声惨叫,魔气散去。

原地只剩下一具干尸,仍然死不瞑目地瞪着空洞的双眼。

萧程肆理了理衣摆,缓缓站起身。

“不错,吸收效率又提高了。”虞霜溟悠悠评价道,“不过,随着你修为日深,魔气越发精纯浓厚,已经开始有些外溢的迹象了。若不想被那些鼻子灵的老家伙们看出端倪,还得用点特殊手段遮掩一下。”

萧程肆闻言,刚想问是什么手段,心脏位置却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你干什么?!”

“别激动嘛,只是打了一颗隐邪珠罢了。有了这东西,就算神仙来了都看不出你身上的魔气。”虞霜溟悠悠道,“不然到时候和顾城渊一样,一眼就看出来你不对劲了,还练什么。”

“……”

萧程肆捂着仍在隐隐作痛的心口,脸色阴沉。

这种被完全掌控,生死操于人手的感觉,并不好受。

但虞霜溟说的确是事实,无奈之下,他也只能默然接受了这颗被强行种下的隐邪珠。

……

后来的日子依旧平稳,不知道虞霜溟究竟有什么办法,萧程肆在苍幽山如此行径都没有被一人发觉。

修为日渐提升,正当他沾沾自喜之时,虞霜溟却道以他现在的实力,想要以一敌四恐怕还有点不自量力。

“究其根本是因为你丹田里还尚存正道修炼铸成的灵根,破了它,将它彻底化为魔海,修起魔道来才能更加畅快。”

萧程肆不太愿意,总觉得风险太高。

虞霜溟只道时间紧迫,若是等白翊出关那就一切都晚了,不仅是复不了生,就连他们这些日子干的事情到时候也瞒不住。

“到那时你肯定会丢了性命。”虞霜溟说,“说不定还会遭天下的唾骂,那么顾城渊也会洗去冤屈,开开心心地回到苍幽山继续当他的首席弟子,你何必要犹豫呢。”

萧程肆皱着眉抉择。

“还有玄魄,等你按我说的做了,什么灵核不适,你直接用魔气灌满它,还不是任你所用。”

“……”

虞霜溟蛊惑人心的手段十分高明,她很少强逼,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尊重”萧程肆自己的选择。

她耐心地等了几日,萧程肆果然不出所料地找到了他,主动询问她要如何才能破除灵根。

虞霜溟心中得意,表面却装作沉吟思考了许久,才缓缓道:“破灵根需要找到噬心莲,这种邪物苍幽山肯定是没有的,你去黑市的万金阁碰碰运气吧。”

萧程肆皱着眉道:“你是如何知道黑市的?”

不只是黑市,他总觉得虞霜溟对这一切都太了解,有点过分的熟悉了。他明明从来没有提及过一些东西,可虞霜溟就是知晓。

就好像……除了他以外,还有人能与她交流谈话,给她讲述这世间都有些什么一般。

可虞霜溟却道她活了几万年,无聊到世界万物她都了解一二,只道一个黑市罢了,不足为奇。

萧程肆将信将疑,没有深究。

虞霜溟问他:“你打算何时去往黑市?”

萧程肆思虑片刻:“……再等两日吧。”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觉得虞霜溟的套路很像那种诈骗……

一点点上钩,刚开始只是说自己要复生,然后要萧程肆修魔道,半推半就地给他种隐邪珠除念,然后等萧程肆上了贼船,再告诉他自己要灭了苍幽山。

她每一步都看似在给萧程肆选择,萧程肆也一直以为是自己在选择,但实际上都是被虞霜溟逼的。

太可怕了,虞霜溟像只黑寡妇……

第112章 撒谎骗人,拿手好戏[VIP]

在苍幽山, 弟子若无正当缘由或师长允准,私自下山并非易事。

为了能顺利前往黑市万金阁寻找噬心莲,萧程肆特意接下了平陵一带清剿邪祟的宗门委派。

一切准备停当, 他正欲悄然下山,怀苍峰的一名执事弟子却匆匆寻来, 恭敬传话道:“萧师兄,苏峰主请您往怀苍峰一趟,说是有事相托。”

萧程肆闻言心中顿时一沉。

……难不成是他平时做的事情露了马脚,叫苏晏州发现了端倪?

他面上不显,应了一声,心怀忐忑地赶到怀苍峰。

怀苍峰依旧静谧祥和, 与江陵峰的冷清完全是两个世界。

刚踏进院门,便见池钰涵正抱着婴孩, 坐在廊下的竹椅中轻轻摇晃, 嘴里哼着温柔的小调。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 在她身上洒下斑驳温暖的光影。

池钰涵瞧见萧程肆来了, 便笑着招呼他坐一会,苏晏州还在屋里熬补汤。

萧程肆只好坐在院中等着, 无聊之间, 视线落到了池钰涵怀中的孩子身上。

前阵子他好像听沈泽楠说过,苏峰主他们已经给他取了名字, 还真是两人各取一个字, 名为苏池晏。

那孩子瞧上去倒是乖巧,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睡在池钰涵的臂弯里, 脸蛋红扑扑的。

萧程肆淡淡收回眼神,正巧苏晏州此时也从屋子里出来, 他将袖子放下,唤了萧程肆一声。

萧程肆:“不知苏峰主唤我过来,所为何事?”

苏晏州笑道:“也没别的事情,就是想拜托你此次下山给我带几匹衣料回来,好给这小子做几件新衣裳穿。”

萧程肆一愣,松了口气:“只是带些衣料?”

“可不是嘛,你也知道,最近天下不太平,这几日补结界都快累死我了。好不容易闲下来可以陪陪夫人,所以就拜托你了。”

萧程肆点了点头,但还是问了一句:“衣料云沉峰不是有么?”

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个苏晏州就来了火气,愤愤道:“别提了!说来也怪,傅池儒那老家伙,这几日不知在忙些什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云沉峰库房里好些日常用度,包括上好的衣料,早就见底了,也不见他派人补上。问起来就推说事务繁忙……”

“等忙完这阵,白宗主出关我定要告上他一状。”

苏晏州说话的声音有些大了,差点扰了婴孩的好梦,池钰涵见状不禁道:“你小点声。”

苏晏州悻悻收了声音:“自从有了这小子,夫人你都开始凶我了。”

池钰涵笑了两下:“行了,后辈还在这呢,没个正形。”

“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萧程肆起身道,“你们继续。”

苏晏州:“诶好,我就不送了哈。”

“……”

等萧程肆走远,池钰涵与苏晏州打闹了一会,抬眼看着院里洒下的阳光,顿了顿。

一阵风吹过,竟然还有些凉意。

“奇怪了……”池钰涵喃喃说着,随手加了一件衣裳,“看着日头正好的,竟还有些冷。”

苏晏州道:“都深秋了,凉些也是应该的,这几日可要注意加减衣裳,莫要着了风寒。”

“你就别操心我了,最近这么累,赶紧去休息吧。”

……

平陵的邪祟只是一只作乱的魔兽,萧程肆花了半天时间将其斩杀,顺便还吞噬了它的修为,之后便直奔黑市而去。

黑市处于一个无人看管的地带,里面地形复杂,纵横交错,环境也是十分可怖,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污水横流。

除此之外,里面售卖的东西也叫人瞠目。

快速绕过那片脏污,萧程肆径直来到万金阁。

万金阁在黑市的最深处,这里稍微要比之前的环境好上一点,等到他进到会场,才看清万金阁的奢华。

萧程肆领了银面,落座后看着四条金龙盘着玉柱不禁道:“你让我来万金阁找噬心莲,有考虑过银子够不够这个问题?”

虞霜溟懒懒答道:“放心吧,本座早就考虑过了,你放心,银子管够。”

“你先去问问,这一场有没有噬心莲。”

萧程肆依言去寻玉台前的女郎,得到的答案是有,而且噬心莲还是这一场的压轴。

虞霜溟闻言就放心了:“看来动作还挺快。”

萧程肆:“什么?”

“没什么,你耐心等着吧,待会叫价便是。”

萧程肆半信半疑,他也不知道虞霜溟哪来的底气,这种黑市里的拍卖阁可谓是漫天要价,反正他是没有那么多银子。

……

夜色渐渐深沉,万金阁拍卖的物件也是令人大受震撼,什么鲛人鼎炉,千年妖丹,任何一件单拎出来那都是要杀头的。

不过萧程肆所求的不是这些,一直百无聊赖地等着。也不知究竟等了多久,台上原本穿着火辣的女郎忽然收了东西缓缓下了台,正当众人疑惑时,台下却走上来一位身穿漆黑长斗的人。

他手中托着一个木匣,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中将木匣打开,露出其中通体暗紫的莲花。

“各位,久等了。”男人拿起手侧的金锤,开口道,“本场最后一个品,由我来掌锤。”

终于等到噬心莲,萧程肆精神一振,忙道:“噬心莲来了,你确定我可以直接拍?”

虞霜溟道:“你放心叫价便是。”

台上的男人道:“噬心莲,千年难得一遇,是修邪术和魔道的好东西,毕竟卖这东西风险高,所以叫价也会高一些。”

“噬心莲,起拍价十万金,三万金起加。”

“……”

萧程肆睁大眼睛:“十万金,疯了吗?你我又不是金潼,哪来那么多银子?”

虞霜溟也沉默了一瞬,却还是道:“真是贪心……叫价吧,反正无论如何也要拿到噬心莲。”

客席中已经有人开始陆陆续续地报价了,萧程肆咬了咬牙,也跟着叫起了价。

不消片刻,噬心莲的价格已经涨到了一百万金。

这已经是天价,萧程肆自己都没什么底气加下去了,可二楼雅间里却有人一直在与他较劲,不停地抬价,并且那人前几个品都没有出声,明显也是专程为了噬心莲而来的。

虞霜溟也注意到了,她轻啧一声,颇为不耐道:“他在与你争什么?你别三万三万地加了,直接叫两百万金,本座倒要看看他还加不加。”

萧程肆:“你得失心疯了吗?那可是两百万金,不是两百个铜板,是能随随便便叫出来的吗?”

虞霜溟:“你相信我,报价吧。”

“……”

萧程肆无奈一瞬,还是硬着头皮叫了。

“两百万金。”

在他报出这个数字后,楼上的那人忽然安静了,果然没再继续加价。

台上的黑斗男人见状便痛快地敲了金锤:“两百万金成交,仙君大气。”

最后一件卖品拍出,客席里的人也就渐渐散了,虽说是拍到了噬心莲,可萧程肆却没有感到多高兴。

拍是拍下来了,两百万金谁能给?

可直到他莫名其妙拿到噬心莲,然后莫名其妙走出万金阁都没有人来找他要银子之后,萧程肆才察觉出不对劲来。

“……那个穿黑斗篷的是你的人?”

漆黑狭窄的小巷里,萧程肆后知后觉。

面对他的问话,虞霜溟没有否认:“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萧程肆没好气道:“那你为何不直接给我,还费这么大的劲做什么。”

“说来话长,原本我是真的打算付银子的,可后来被人抬价超了预期,干脆就不给了。”

“……”

萧程肆:“那黑衣人是谁?”

虞霜溟道:“这种事情少打听,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萧程肆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不说就算了,反正他也不是很想知道。收回思绪,却忽地感觉周围的气氛不太对劲。

他停下脚步,眼睛微微眯起。

周围很静,偶尔会有风声,但细听之下却能听到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破风声,萧程肆神情一凛,召出玄魄朝着那道黑影狠狠一劈,只听噗嗤一声,定睛一看,地上躺着一具被劈成两半的尸体。

不,不是单纯的尸体,他的手臂上早就已经挂着腐肉,这些是……走尸?

还没等他反应,周围传来更大的嘶吼声,抬眼一瞧,四周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走尸。

虞霜溟见状打趣道:“哎呦,这是有人报复你啊,你知道是谁吗?”

萧程肆挥剑砍碎一只走尸,冷道:“不就是抢了你的噬心莲,自己没那么多银子,至于吗?”

没有人回答他,萧程肆不再多言,心道修了那么久的魔道,先前处理委派也没好好打个痛快,正好在这里继续试试自己的修为。

于是他手起剑落,不消片刻就将那些走尸杀了个干净。

等最后一只走尸倒下,萧程肆收了剑,凉凉道:“还不打算出来吗?”

须臾,静默的巷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罢了罢了,是我技不如人了。”

漆黑夜色里闪过一道白影,再一眨眼,萧程肆面前就已经站着一道人影。

“这位兄台不愧是要噬心莲的人,一身魔气……不对,你不是魔族。”

萧程肆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年,隐约觉得有些面熟。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少年闻言一愣,也不知道手中哪里摸出一把折扇,遮住半边脸笑道:“喂,我又不是谁家的姑娘,你跟我说这种话做什么。”

萧程肆被那折扇吓了一跳,差点看走眼看成玉龙。

不过那少年他倒是越看越觉得熟悉,便又问了一次:“不打不相识,怎么称呼?”

“楚池萧。”

萧程肆将他的名字低声念了两遍,随后想起了什么。

这名字他果然听过,这不正是唯一一个活着从金潼的地窖里逃出来的人吗?

他还记得当时这人还会蛊术,如今看来,恐怕不止蛊术,还会炼制走尸了。

“楚池萧,我认得你。”

楚池萧翩翩然道:“黑市外头就是蛊城,这一片谁不认得我?”

萧程肆道:“几个月前,在渊城我们见过。”

“……”

经他这么一说,楚池萧倒也记了起来,眼底里的惊讶更多了:“你是……恩公的另外一个徒弟?不对啊,那你怎么会修魔道?”

萧程肆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道:“当时白翊保下你,你还不是修起了炼尸这种邪术。”

“……平陵如今这般,我若是不修炼这种邪术,早就被人生剥活吞了。”楚池萧道,“算啦,恩公呢?他近来可好?”

萧程肆没急着回话。

虞霜溟道:“你怎么不说话了,跟他浪费什么时间,赶紧找个地方破灵根去。”

萧程肆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满地尸骸,一个恶毒的想法冒在心头,缓缓道:“……你不是要灭苍幽山么,既然摄魂诀那么耗费修为,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将他们炼成走尸?”

虞霜溟默然,顿时明白了他想做什么:“那你打算怎么做?直接将他变成傀儡?”

这倒是个问题,虽说楚池萧会炼走尸不错,可按照刚才的情况看来,这些走尸都太低阶了,若是直接将他做成傀儡恐怕还不够用。

“……”

思虑片刻,萧程肆想到了一个法子。

打定主意后,他幽幽抬起眼睫,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少年,微微一笑:“白翊啊……”

“他已经死了。”

第113章 苍幽山有难[VIP]

气氛沉默一瞬, 萧程肆很清晰地看到楚池萧脸上显露出的错愕神情。

楚池萧愣在原地,嘴唇翕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憋了许久才憋出一句:“不可能……”

“那时我曾亲眼看见恩公他以一人之力撑起那么广的结界,而且在撑起结界的同时还能与金潼缠斗不落于下风。”楚池萧道, “他修为那么强悍,怎么可能会死?”

萧程肆默默听着,背后的手却凝聚起一丝魔气,魔气浸在漆黑夜色里,悄无声息地向楚池萧游去。

“你有所不知,就是在渊城大战金潼那一晚, 师尊就已经伤的厉害。”萧程肆缓缓道,“后来的事情你可能也不知道。”

他将玄魄召出来:“后来我们一行人去取剑, 师尊念我刚入峰不久, 便特地给我铸造了一把灵剑。”

“可这事被顾城渊知晓了, 他毕竟是魔族, 险恶善妒,得知此事后在天水竟然还堕落到取了一把邪剑, 惹得天水邪物暴乱, 幻境外的峰主们不得已只好降下天雷这才救出我们。”

楚池萧越听越诧异:“那道天雷原来是这样来的,我们还道是有什么千年妖物在渡天劫。”

萧程肆继续道:“师尊他本来身负重伤, 再承受天雷反噬后便修为尽散, 与凡人无异。”

萧程肆幽幽说完,那缕魔气已经顺着楚池萧的后背爬到了后脑处,并且缓缓地钻了进去。

“再后来你应该就知道了, 苍幽山夜袭一事。”

楚池萧陡然觉得愤怒起来:“是不是顾城渊干的?否则他为何会被赶出苍幽山?”

萧程肆点了点头。

楚池萧又道:“可为何恩公仙逝外界没有听到一丝消息?”

萧程肆想了想:“被其他几位峰主压下来了,毕竟一宗之主被自己的徒弟所杀, 实在不是什么体面事。”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情,顾城渊那时还趁人之危半夜去爬了师尊的床。”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过于庞大,楚池萧瞪大眼睛,声音猛地提高了不少:“什么?!他得手了吗?”

萧程肆:“顾城渊自己说的,一夜未眠。”

“……”

楚池萧脑袋里混乱不堪,却还是骂道:“我就说魔族没有一个好东西,恩公糊涂啊……”

听到这里,虞霜溟啧了一声,嗓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的赞叹:“你这也太会忽悠人了,你说的事情有一件是真的吗?”

萧程肆:“他知道的事情都是真的,至于不知道的……就怪不得我了。”

虞霜溟欣慰道:“不错,天赋异禀。”

此时的楚池萧也回过神来,问他:“那你呢?为什么要修魔道?”

萧程肆道:“自然是想为白翊报仇。已经修了魔道的顾城渊现在修为大增,我若是修正道定是比不过他的。”

“所以你为了报仇就自甘堕落去修魔道了?”

“不错。”

“……”

沉默片刻,楚池萧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萧程肆的肩膀:“兄台放宽心,虽然你也修魔道,可出发点是好的,与顾城渊那贼人完全不同。”

“你这一腔义勇,在下先佩服了。”

虞霜溟嗤笑:“傻子一个。”

萧程肆则是动了动魔气缭绕的指尖,在看见楚池萧眼神一滞后,他才说出了目的:“若我一个人定是不够的,看你也是忠义之士,并且还会炼尸术,不如加入我吧,一起去杀了顾城渊,为白翊报仇。”

楚池萧皱了皱眉头,眼神有些呆滞地望着萧程肆:“……我?”

“不错,我需要你的炼尸术,这噬心莲我可以分给你一些,让你炼出更强的走尸。”

楚池萧眉头皱得更紧,他原本想拒绝,可却莫名有一种冲动想要答应。

萧程肆见状加大了手中的魔气,须臾,楚池萧才终于松了口。

“好……我与你一起去杀顾城渊。”

萧程肆见此满意地收了手,虞霜溟叹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我竟想不到这摄魂诀还能这样用。”

“如果不保留一些他的意识,这些低阶走尸根本不够用。”萧程肆道,“若他真的能够炼出高阶走尸,我也能省一些事。”

虞霜溟没有答话,她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道:“既然如此,不如咱们再把目标定大一些。”

“……你又想做什么。”

虞霜溟:“你想想,魔族想要重振风威,光铲平一个苍幽山还不够。”

“你还想灭了碧溪月和玄虚门?”

虞霜溟笑道:“聪明人。”

如此野心,萧程肆也没觉得是什么大事,瞥了一旁混沌的楚池萧:“要是这人争气……也未尝不可。”

……

与此同时,身处魔界的顾城渊正在想方设法地混入那栋设有结界的酒楼中。

说来也怪,明明看起来只是一栋再寻常不过的酒楼,想要混进去却出奇地难。顾城渊这几日试过许多法子,最多也就只能混进去吃个饭,至于酒楼的后厨和内院他根本进不去一步。

闹市里人多眼杂,顾城渊不想打草惊蛇,所以也不好用蛮力,探查的进度也就一直停滞不前。

后来他试探着询问了青拾音,想知道那栋酒楼到底是什么来路。青拾音只道顾城渊若是要查酒楼平时一定要注意些,顾城渊不明所以,一番追问下才得知原来那酒楼是魔宫那边用来监察上界的眼线。

“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魔宫那边不是像来不管上下界吗,为何会忽然安排眼线?”

面对顾城渊的追问,青拾音也不太清楚,只能道:“或许是有新的魔族崛起了?想统一上下界……我也不知道。”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好多地方都说不通。前两天老李头运菜回来还跟我提到过,魔宫旧址确实还是废墟,可若魔宫里没有魔,那些莫名其妙地命令是谁下达的?”

青拾音叹了口气道:“其实我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抓我们这些魔去撞结界,费那么大劲做什么,有这功夫还不如好好管管魔界。”

顾城渊闻言好像也注意到了什么事情,他皱着眉头道:“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青拾音道:“怎么了?”

顾城渊抬眼道:“我先前以为是上界的魔不满足于现状,想要撞开结界前往人间,所以才从下界抓去边境。”

“可现在看来应该不是了。”顾城渊沉思道,“魔界现在这副模样,我实想不通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去撞开结界……”

“难不成单纯只是想逃出魔界?可逃出去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只能被那些修士斩杀,难不成还想统一人魔两界么?”

原本只是随口一说,甚至于他说出来之后自己都笑了,但笑了两声之后忽然又觉得不对劲。

“……”

顾城渊心底一沉:“难不成还真的是要统一人魔两界?”

青拾音疑惑道:“不应该呀,你之前拜师的苍幽山不是很厉害吗,万年之前的魔尊就败给了苍幽山,现在的魔族连个头头都没有,哪来的底气去统一人魔两界?”

顾城渊没答话。

要是以前确实是这样,可他心里清楚,现在白翊闭关,天水那一遭也大大削弱了几位峰主的实力,再加上连绵不断的魔物侵扰,恐怕这段时间苍幽山早就已经忙的不可开交,更何况上次夜袭的罪魁祸首也还隐匿在苍幽山。

心底的不安感越来越重,顾城渊将茶杯中最后一点茶水饮尽,随后站起身欲要出去。

青拾音叫住他:“大晚上的,你还要去哪里?”

顾城渊道:“我再去酒楼碰碰运气,青娘早些休息吧。”

……

眼下这种情况,唯一的突破口就是等上次运菜的队伍再一次出现在酒楼,顾城渊每天夜里都守在后街,但除了那日撞见过一次以外,其余时间就再也没见过那支队伍。

也不知到底过了几日,正当顾城渊终于耐不住等待打算直接硬闯时,好巧不巧听见了车轮的声响。

阴暗的后街回荡着吱呀声,放眼向远处望去,果不其然瞧见宛如幽魂般的车马队伍。

顾城渊屏息隐匿于旁支小巷中,看着那一行人缓缓从自己的身旁走过。

车马停下,酒楼后门被拉开,木桶再一次被一个个搬下来,前面的木桶依旧是蔬菜瓜果,但这一次大的木桶足足有四个。

木盖揭开,尸体被抬了出来,瞧着那些服饰依旧是云沉峰的弟子,这一次有十八个人,比上次多了快四倍。

掌柜的眉开眼笑,双手合十微微搓着,满意道:“不枉我等了这么久,这次的量够大。”

为首的黑斗篷男人道:“别忘了把银票给我。”

“放心吧,忘不了。”

等下人们把所有的木桶都搬入后院,车马队伍才重新收整好,晃晃悠悠地朝前驶去。

酒楼的后门合上,顾城渊翻手召出血溅,从墙边一跃而出,尖利剑刃逼近队伍尾端的两只魔。

等他们察觉到不对劲时,脖颈已经被血溅刺穿。

两只魔连喊叫都来不及,大睁着眼睛就直挺挺地倒下。

前边的魔听见声响,刚转过头眼前就是一片血红,紧接着就是呼吸一滞,脖颈被割断,喊不出一丝声音,也喘不上一口气,倒在地上抽搐一阵就死了。

顾城渊就这样一路向前杀去,前面的黑斗男人还在喜滋滋地数着银票,结果下一刻就感到颈间一凉,他猛地抬起头,一眼便撞上了顾城渊那双满是戾气的眼睛。

“……”

男人大惊,刚想喊后面的魔救他,却忽然觉得后边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沉默一瞬,他慢慢朝旁边挪了挪,让那冰冷的剑刃离自己的脖颈远一点,然后愣愣地朝身后瞥。

一看吓了一大跳,回头颇为无奈地道:“你属猫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城渊懒得跟他废话,一把将他拎下马背,一掌镶在墙壁上,血溅抵着他的喉咙,寒声道:“你是苍幽山的人?”

男人顿了顿:“我不是。”

顾城渊也没打算信他,直接伸手去揭他的斗篷。

斗篷垂下,里面的那张脸很普通,顾城渊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他,他手上一用力,剑刃逼近了些:“木桶里的尸体是哪来的?”

男人道:“我就是一个运尸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这群尸体为什么只有云沉峰的弟子?”

“可能……云沉峰的人多?”

顾城渊没了耐心,抬手斩了他一只手:“想活命就说一个对我来说有用的消息,否则下一次斩的就不是手了。”

男人疼的一哆嗦,此刻却反而安静了下来,看起来似乎真的在努力思考有什么消息能够救他的命。

须臾,男人道:“苍幽山大难临头了,时间紧迫,你就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赶紧回去看看吧。”

顾城渊:“你怎么知道我是苍幽山的人?”

“你脑子怎么长的,你都那样问我了,我还猜不出来吗。”

血溅再次压下,颈间已经渗出了殷红血迹,顾城渊继续问:“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

男人笑了一下:“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要是再多说,另外一边也不会放过我。”

顾城渊点了点头,手上红光一闪,一剑刺进男人的心口,而后才收剑离去。

虽然不知道更多,但至少知道了苍幽山有危险,这就够了。看来他不能再耽搁,必须得尽早赶回苍幽山,至于其他的,日后再查吧。

顾城渊心中焦急,不禁加快了步子。

“……”

顾城渊的背影渐渐远去,墙角被刺穿心脏的男人却缓缓坐了起来。

先前被顾城渊斩断的那只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他一把撕去脸上的人皮面具,长舒一口气:“他奶奶的,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不会放过我。”

他揉了一把血肉模糊的心口,念了传音术的口诀。

“大人,您动作可以加快些了,刚刚处理尸体的时候被顾城渊逮了个正着,他现在已经在往苍幽山赶了。”

耳边传来虞霜溟的声音,她嗓音里带着点怒气:“你告诉他什么了?”

男人悻悻道:“我只是说了一个苍幽山有难,其他的我可是守口如瓶,一个都没说出去。”

虞霜溟没好气道:“怎么,我还要夸奖你?他怎么逼迫你的?性命?你不是不会死么,怕什么?”

男人愤愤道:“我虽是不死之身,可总归是暂时的,说不准我这次就真死了呢?”

虞霜溟不想跟他争论:“行了行了,你想办法拖住他。告诉那些撞结界的魔,这次苍幽山补完结界就暂且不要继续撞了,把顾城渊拦在里面,另外下一个通缉令,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其余的等我消息。”

男人应下:“行。”

==========作者有话说:==========

这里扶一下世界观。

之前虞霜溟提过一嘴魔使这个东西,它们万年前是魔尊的手下,后来被杀光了,只留下了现在这个神秘男一个。

至于他为什么会被留下,因为每一个魔使都会有一技之长,这人刚好是不死之身,而且没有一点修为,也没有魔族的气息,混在人群里看不出来,所以活到现在。

然后他就肩负起帮魔尊复活的重任了。

他的不死之身不是永久的,几万年了,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失效,所以还是挺惜命的。

第114章 【碧溪月】1[VIP]

夜色沉得像墨, 顾城渊临走之前还是回了一趟泠音坊,青拾音得知他要走,原本想送送他, 顾城渊拒绝了。

告别青拾音,顾城渊抓紧时间朝自己进来的的结界裂口赶去。可路还没走几步, 刚过上下界的临界处,忽然有一群魔挡住了他的去路。

顾城渊这才反应过来,这一路上似乎有许多关口都加了看守的魔兵。

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直到看见为首的魔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画像后,顾城渊确定自己刚才应该是走漏了风声。

那只魔只是看了一眼画像,随后就抬头道:“就是他, 错不了,抓住他。”

顾城渊神情一凛, 倒不觉得害怕, 只是嫌他们浪费时间, 他召出血溅, 跃身与那群魔厮打在一起。

那些魔兵不是顾城渊的对手,但奈何数量太多, 还是耗费了他一些时间, 魔群中暗红剑光路数诡异却剑剑致命,顾城渊杀的眼睛都泛起了血色。

等最后一只魔倒下, 顾城渊伏身抽走了为首那只魔手中的画像。

蹙着眉头看了两眼, 而后随手撕碎扬了。

刚要继续向前走去,前方却盘旋笼罩下一道阴影。

“……”

顾城渊缓缓抬头一瞧,竟是一只身长近百米的的巨蟒, 此刻正吐着鲜红的信子,自上而下地盯着他。

顾城渊认得, 这是黑月巨蟒,十分难缠。

“啧……你大爷的。”

顾城渊骂了一句。

真是专程冲着他来的,连魔兽都调来了。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拖住他?为什么要拖住他,难不成真的已经到了什么关键的时候了吗?

来不及想其他的,顾城渊一展血溅,跃到半空狠狠劈了上去:“那就别浪费时间,来吧——”

……

苍幽山。

是夜,萧程肆原本还在后山尝试更高阶的夺元诀,谁知还没练多久,虞霜溟就在耳边急道:“来不及了,我们的动作得快一点,收拾收拾,准备动手了。”

萧程肆手上的动作没停,直到将新绑来的小弟子的修为吸食干净,才开口问道:“什么来不及了”

虞霜溟道:“顾城渊撞见手下的人处理尸体了,他察觉不对劲,已经在往苍幽山赶了。”

萧程肆道:“丧家之犬罢了,怕他作甚?”

“你可以小看顾城渊,可他那把血渊剑你千万轻看不得。”虞霜溟道。

“为何?”

“你那师尊不是叫青泽仙君么,这称号就是从青泽剑那里取来的。”

萧程肆蹙眉道:“白翊的神器不是玉龙吗?”

“你平时光看魔族古籍去了,正道的古籍你是一点不看啊。”虞霜溟调侃道,“玉龙只是青泽剑的一部分罢了,真正的青泽已经不知道遗落到世间哪里去了。”

“玉龙的威力你也见过,单单是一个碎片就已经强悍成那样,更何况顾城渊手上的血渊剑,那可是完完整整的一把剑。”

萧程肆听的云里雾里:“他那把血渊剑到底是什么来头?”

“当年两族混战里,你们苍幽山仙祖和另外一个魔族叛徒斩杀了魔族的圣兽,圣兽的清浊精魄一分为二,融成了两把神剑。”虞霜溟道,“你们仙祖所持的就是青泽剑,另外一把就是顾城渊的血渊剑。”

“本座当年就是被他们逼成了这副模样。”

萧程肆冷哼:“这种东西落到顾城渊手里简直就是暴遣天物,也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虞霜溟催促他:“好了好了,别说这些风凉话了,那个姓楚的,他的走尸炼的怎么样?”

萧程肆道:“给他用了噬心莲,倒是能炼成高阶走尸了,不过时间太短,恐怕还没办法与苍幽山为敌。”

虞霜溟却道:“谁说要与苍幽山为敌?”

“……那你要去哪?”

“自然是碧溪月了。”

“为何?”

“你现在脑子又不好使了,我记得碧溪月前几年不是才死了掌门么,现在就是一个女人掌权,并且内斗还严重。我们现在实力不算太强,但灭个碧溪月还是绰绰有余的。”

“正巧,那个姓楚的不是可以炼高阶走尸么,将碧溪月的弟子拿来炼尸,不比那些百姓强。”虞霜溟悠悠道,“更何况你也可以尝尝高级修为是什么滋味的。”

想来也是,萧程肆淡淡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尸体,转身离去。

虞霜溟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打算怎么下山?”

萧程肆闻言笑了笑:“白翊闭关以后苍幽山的结界弱了许多,我现在修为大涨,再加上你的隐邪珠,已经可以屏息进出结界而不被发觉了。”

虞霜溟有些意外,随意夸赞了两句,之后就不再多言。

说来她对萧程肆这个壳子还是满意的,虽说暴躁了些,但好在足够坏,学东西也是极快。

眼看着萧程肆缓缓朝山下走去,虞霜溟隐隐心中觉得异常兴奋。

等了几万年,布局几千年,如今她终于要开始动手了。

碧溪月,玄虚门,最后再是苍幽山。

一个一个,逐一击破。

距离复生的日子当真不远了,她这万年来的憋屈终于能够报复个痛快,只要意识到这一点,虞霜溟就觉得格外爽快。

什么人族修士,这种弱成蝼蚁的种族,居然能够霸占这么辽阔的地界几万年。

现在也是时候该拿回来了。

比魔族弱的,本就应该被魔族踩在脚下。

……

寅时,碧溪月隐在夜色中,偶尔亮起亮起几盏灯火,星星点点,格外宁静。

主事阁内亮着甚为明亮的烛火,池妗坐在宽大的书案后,眼下是遮掩不住的青乌。

自前任掌门猝然离世,门内但凡稍有些势力的,无不对那空悬的位子虎视眈眈。

若不是池妗死死握着实权,并且这几年来没有出一点差错,碧溪月指不定已经乱成了什么模样。

如今魔族动乱,自家内斗也不曾停歇,再加上她还要抽空出来教导贺辞衔,一番时日下来,她的身体当真有些吃不消。

烛芯已燃至尽头,火苗残恹恹跳动,池妗堪堪批完最后一本文折,搁下笔,长长舒出一口气。

听闻最近池钰涵平安诞下一子,池妗本来早就应该去苍幽山贺喜,可惜公务缠身一直没去成,如今终于了结公务,等天亮就能往苍幽山赶了。

想到这里,她抬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心底渗出一丝欢喜来。

刚准备起身去清点事先准备好的贺礼,榻上的贺辞衔听见声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哝了一句:“娘……你还没睡觉呀?”

池妗朝他走过去,腰间的银铃发出清脆响声:“嗯,我吵着你了?”

贺辞衔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没有,是我睡醒啦,阿娘要休息了吗?”

“不歇了。”池妗将他揽过来,替他整理衣裳,“你既然醒了,便随我去瞧瞧给你表弟备的贺礼。”

贺辞衔眼睛一亮:“我们要去苍幽山了?太好了,可以看见姨姨和姨夫了!”

池妗给他套上外衫:“你是想吃你姨夫的糖了吧。”

被猜中了心思,贺辞衔嘿嘿笑着:“就吃一把,不多吃。”

池妗微微笑了,没再答话,缓缓牵着他下了榻,走出房门,朝后院走去。

库房里整齐罗列着各色锦盒,里边都是一些首饰玉器和上好药材。贺辞衔趴在桌边,手掌托着颊边,指着一枚精巧的金镶玉长命锁道:“这个衔儿也有,弟弟要和我戴一样的么?”

“嗯,本是一对,你与表弟一人一枚。”

贺辞衔点了点头:“那我们多久走?”

“明早天一亮。”

“好。”

贺辞衔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乖乖等着,池妗则是一件件清点贺礼,当她快要数完时,却觉得耳边隐隐约约有嗡鸣声。

刚开始她还道是自己太过于劳累,有些耳鸣,可直到那声音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清晰,清晰到她能听清那是惨叫声。

正要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院外传来大弟子的声音。

“掌门……!”

她跑得很急,一把推开屋阁的门,看见里面的池妗,哭丧着脸道:“掌门……不好了……”

池妗看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皱了皱眉:“怎么慌成这副模样,发生什么事了?”

“走尸……还有魔兽,好多……还有个黑衣人……他们、他们已经从山脚杀到大殿外了!”

池妗心头剧震,霍然回身看了一眼懵懂的贺辞衔,厉声道:“你在此处待好,莫要乱跑!”

贺辞衔被母亲骤变的脸色吓住,呆呆点头。

池妗一撩衣摆跨出门槛,沉声道:“随我去前殿看看。”

她走出几步,却未听见身后跟随的脚步声,疑惑回头,只见那大弟子仍僵在原地,面容扭曲,瞳孔涣散。

直到此刻,池妗才借着廊下昏暗的灯,看清她背上那两道自脖颈斜劈至腰际的狰狞抓痕。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而她一路走来的地上,早已拖出一条又长又黏腻的血痕。

池妗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那具身体轻轻晃了晃,而后“扑通”一声,软软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贺辞衔吓得不轻,池妗愣了一会,心中烧起怒火。

到底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杀到碧溪月头上来了,活得不耐烦了吗?

她眼含怒意,咬牙与门里的贺辞衔道:“你找个地方躲起来,藏好了,等阿娘回来。”

话音还未落,她便已经飞身朝前殿赶去。

贺辞衔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呆愣片刻,赶紧跑至门前将房门关上,自己钻进了最里面的衣橱里,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

昔日庄严肃穆的殿前广场,此刻横七竖八躺满了碧溪月弟子的尸身,断肢残躯随处可见。更多的则是密密麻麻,嘶吼着扑咬活人的走尸,与形态狰狞的魔兽。

惨叫声,怒吼声,骨骼碎裂声和邪物兴奋的嘶鸣混杂在一起,震得耳边嗡嗡作响。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几乎快要凝成实质。

看着自家门徒被肆意屠戮,池妗目眦欲裂,来不及细思,双手结出法印,一道纯净白光自她周身猛然爆发,急速向外扩散!

白光所过之处,那些低阶走尸如同被烈阳炙烤的积雪,发出“滋滋”怪响,顷刻间化作飞灰。

剩余魔兽则惊惧跃开,暂避锋芒。

池妗高声厉喝:“所有人,退入结界!”

原本还等着被走尸咬死的弟子见状,连忙连滚带爬地朝池妗的方向奔去,有些被咬断了双腿的人还没爬几步就失血过多彻底断气在半路。

结界一路扩散,直到将整个前殿都包裹,再也大不了一寸。

池妗收了法诀,忙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往日内斗的严重的长老此时倒是同仇敌忾了,赵康年顶着一头被血染红的白发,怒道:“老夫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这些魔兽和走尸就跟疯了一样,见人就咬。”

另一边的张福生长老已经没了一只手臂,瘫在地上惨声哀嚎:“祸事啊!老夫早说过……女子掌权,必生是非!池掌门,你好生想想,是否在外结了什么生死仇家,这才惹来如此滔天大祸,连累满门啊!”

几位长老与惊魂未定的弟子七嘴八舌,恐慌与怨气弥漫,池妗本就心焦如焚,闻听此言,怒意勃发:“大敌当前,不思退敌,还敢胡言乱语!再敢口出不逊,我立刻将你们丢出结界!”

张福生闻言也不敢再惹她,缩在一边哎呦哎呦得喊着疼。

池妗看着前殿的惨状,狠狠皱着眉,一时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和什么人有这么大的仇。

正当她一筹莫展,身边传来阵阵惊呼。

她猛然抬头,只见半空中一道黑影悄然落下,无声无息地立在结界之外。

那人身形高挑,一袭黑衣几乎融入夜色,周身翻涌着粘稠的魔气。面上覆着一张冷冰冰的银制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只露出一双幽深难测的双眼。

池妗沉着脸色上前一步,寒冽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萧程肆站定后负手而立,没有答话,反而瞥了一眼结界,有些意外道:“这个结界,是苏峰主教你的?”

池妗神情一凛:“你是苍幽山的人?”

萧程肆微微勾起唇角:“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于池掌门而言,并不重要。”

“碧溪月与你究竟有什么过节,能让你如此痛下杀手?”

池妗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蹙眉猜测道:“你是顾城渊?”

萧程肆顿了顿,饶有兴趣:“池掌门觉得我是顾城渊?”

原本池妗觉得是,毕竟她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劝白翊将顾城渊赶出师门,先前才听到消息说顾城渊真的被逐出师门,如今就有如此一遭,怀疑这人是顾城渊也是应该的。

可他这样一问,语气微妙,似乎又不是了。

可除了顾城渊,还能有谁满身魔气?

池妗不想猜了,看了一眼结界外蠢蠢欲动的走尸魔兽,沉声道:“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们?”

萧程肆想了想:“我不知怎样回答你。”

“因为我就没打算放过你。”

话音方落,他身后的魔兽就露出獠牙,猛地扑到结界上,一下又一下地砸着。

结界里的人吓地惊呼起来,池妗心底一紧,气急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何至于此?”

萧程肆却道:“这个世上若是什么都讲道理,我也不至于此了。”

池妗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看着扑到结界上的魔兽越来越多,以至于结界已经开始隐隐出现缝隙。

她闭了闭眼,倏地转身,沉声与结界里的人喊道:“事已至此,若是宗门覆灭,你我的争斗也毫无意义。如今大敌当前,结界撑不了多久,要是觉得自己还有骨气的,待会就随我斩杀魔兽。”

“要是没有骨气害怕的,随便在地上捡一把剑,自行了断吧。”

一片死寂,就连张福生都不吆喝了。

众人面面相觑,空气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除了寥寥几位修为较高的弟子眼神尚存决绝,其余大多面无人色,眼中尽是惶然。

然而,终究无人走向那些染血的刀剑。

最后,是断了臂的张福生,惨白着脸,用仅存的手颤抖着抓起脚边一把长剑,递给身旁的赵康年:“老赵……你我斗了半辈子……我这般模样,也杀不动了……你,给我个痛快吧。”

赵康年沉默着接过那把染血的剑,最后道了一句造孽。

剑尖劈落,鲜血溅起,张福生扑通一声倒下。

池妗不愿再看,头顶上的结界传来咔咔声响,她知道结界要破了,于是召出银霜横在手心,静静等待着。

一只魔兽的獠牙狠狠咬破裂隙,结界咔嚓一声碎了一个窟窿,走尸魔兽瞬间鱼贯而入。

池妗睁开双眼,持剑斩杀几只走尸,而后钻着空子从窟窿里跃出去,她极速跃行着,直直冲着魔群中的萧程肆而去。

萧程肆见状也唤出玄魄,正面接下了池妗的银霜。

两剑相触的一瞬,周身立即激荡起一阵狂风。

发丝翻飞间,池妗翻身跃到萧程肆的头顶,劈出一道凌厉剑气,欲要直接将萧程肆击穿。

萧程肆反手持剑,挑开银霜的剑尖,反守为攻去刺池妗的左眼!

池妗立即收剑侧身躲过,绕到萧程肆身后,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银面,狠狠掀起。

“……”

池妗落在不远处,看见银面下的脸,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萧程肆?”她道,“怪不得,剑法都是江陵峰的剑法。”

萧程肆抬手,随意拂了拂额前散落的碎发,对失去面具毫不在意。他剑尖微抬,指向池妗,身影如鬼魅般再度逼上:“知道了也好。黄泉路上,做个明白鬼。”

池妗被他一剑逼得连退数步,剑光缭绕间不断躲闪格挡,惊怒交加:“你怎会堕入魔道?白翊他……究竟是如何教徒弟的?一个两个,竟然都……”

话音未落,萧程肆趁着她躲闪的间隙,一剑劈在了她的手臂上,力道之大,若不是池妗及时躲开,恐怕整个手臂都要被他砍下来!

手臂鲜血横流,池妗渐渐开始落于下风。

萧程肆却没有了下一个动作,反而收了剑,一脸戏谑地看着她。

池妗警惕地死死盯着他,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萧程肆慢条斯理地理着衣袍:“池掌门,不妨看看你身后。”

池妗心头一凛,强忍剧痛,仓促回头。

身后,前殿广场上的白光结界早已彻底消散。

视线所及,唯有密密麻麻的走尸魔兽,再无一个站立的身影。碧溪月弟子的尸骸,与邪物的残躯混杂堆积,血流成河,浸透了每一块石板。

如此飞来横祸,尽管早有预料,但亲眼目睹这满门俱灭的惨状,巨大的悲痛仍如烈火般在她胸中燃烧,烧得她双目赤红,浑身颤抖。

池妗死死咬着牙,朝着银霜灌入大量的灵力,银霜顿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银辉。

她一跃而起,狠狠劈出一道又一道的磅礴剑气。

萧程肆脸色微变,翻身连着躲过剑气,那些剑气落到地面上,爆起一束刺眼白光,叫人一时不得不闭上眼。

待白光散去,萧程肆睁开眼一瞧,池妗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原地。

“……”

混在尸群中的楚池萧姗姗赶来,打量了一会前殿的情况,道:“现在还要做什么?”

萧程肆道:“你带人去搜还有没有活口,这些尸体你挑挑有没有能用的,都炼成走尸。”

楚池萧点了点头,倒是有些跃跃欲试,随后他顿了一下,疑惑道:“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我们不是要给白翊报仇吗?为什么要灭了碧溪月?”

萧程肆看他一眼:“什么?”

楚池萧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我说,我们不是要给白翊报仇吗,为什么要来灭了碧溪月?”

萧程肆:“我问的是你上一句说的什么。”

楚池萧:“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不能。”

楚池萧:“……”

==========作者有话说:==========

前世进入尾声了,有点虐,大概十几章的样子。

第115章 【碧溪月】2[VIP]

池妗趁着那股白光拖延的时间, 一路奔回了存放贺礼的屋子,她一把推开房门,四处寻找着贺辞衔的身影。

“衔儿……你在哪?”

缩在衣橱深处已经近乎麻木的贺辞衔, 听见她的声音,连忙轻轻推开橱门, 从缝隙里露出半张惨白的脸:“阿娘……我在这里。”

随即,他便借着窗外透入的惨淡天光,看清了池妗浑身的血迹与那条无力垂下的左臂。

孩子惊恐地睁大了眼睛:“阿娘,你、你流了好多血……”

池妗一身狼狈地朝他走去,蹲下身子,沉声道:“我接下来说的话, 你都记好了。”

“灭了碧溪月的人是萧程肆,就是苍幽山的那个萧程肆。你要把这个名字记牢, 将来若是有机会, 去苍幽山找你的姨夫和姨母, 告诉他们, 灭了碧溪月的人叫萧程肆。”

贺辞衔懵懂地听着,巨大的恐惧让他理解有些迟缓:“我一个人去?阿娘……你不和我一起吗?”

池妗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只是死死扣着他的肩, 声音嘶哑地重复追问:“告诉阿娘,灭了碧溪月的人, 是谁?”

“是……是萧程肆。”贺辞衔被她眼中的决绝与血色骇住, 眼泪掉了下来,“可是阿娘,你的伤……”

“阿娘怕是……活不成了。”

她伸出染血的右手, 指尖掐起法诀,一道极其微弱的隐匿灵光落在贺辞衔身上, 将他本就微弱的气息彻底掩盖。

“待会儿,你重新躲回衣橱最里面。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哪怕是……”她顿了顿,“哪怕听到阿娘的叫声,也绝不要出来,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等那个恶人走了,确认外面彻底安全了,你再想办法离开碧溪月,去苍幽山,记住了吗?”

贺辞衔如遭雷击:“什么……什么叫活不成了?阿娘你在说什么?我不要……”

池妗眼眶通红,手上用力,指甲几乎掐进他单薄的皮肉里:“你只需要记住阿娘刚才交代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血气与泪意强行压下:“碧溪月……还有些在外历练,未曾归来的弟子。你要活下去,将来若有可能……重振门楣,杀了萧程肆,为碧溪月上下,为阿娘……报仇,记住了吗?”

贺辞衔被她眼中的恨意与绝望吓到,哽咽着,用力点头:“我……我记住了……”

院外,隐约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以及邪物拖沓行走的窸窣声,越来越近。

池妗浑身一僵,猛地将贺辞衔往衣橱深处一推:“快,躲进去,藏好了,记得阿娘刚刚给你说的话!”

看着孩子瘦小的身影惊慌失措地重新缩进黑暗的角落,她站起身,走出屋阁,反手带上了房门。

刚掩好门,转过身,那道披着夜色与魔气的黑衣身影,便已无声无息地立在了院中石径上,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

“池掌门叫我一番好找。”萧程肆缓缓逼近,视线落在她身后的屋子,“这间屋子里藏着什么?”

池妗侧移一步,挡在门前,却并未做出阻拦的姿态,只是脸色冰冷。

萧程肆径直上前,推开房门。

屋内,整齐摆放的锦盒贺礼在渐亮的天光下泛着微光。

他目光扫过,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贺礼。”

萧程肆:“给苏池晏的?”

“不错。”

萧程肆收回眼神,若有所思道:“说起来,怎么不见贺辞衔,今日碧溪月如此热闹,他竟没有侍在母亲身侧么?”

池妗心脏猛地一缩,面上却强作镇定,甚至扯出一丝讥诮的冷笑:“不幸中的万幸罢了。这两日,他恰好不在门中。”

“是吗?”萧程肆道,“他在哪?”

池妗嗤笑:“我为何要告诉你?”

萧程肆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他缓缓阖上双目,周身魔气如薄雾般无声蔓延开来,细细感知着方圆数丈内每一丝气息的流动。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疑惑,旋即化为漠然。

“既然不在,那便罢了。”他淡淡道,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一个孩童,放了也就放了,就当行善积德。”

话音未落,他掌心已然抬起,暗沉粘稠的魔气如活物般涌出,顷刻间便将倚门而立的池妗层层包裹。

池妗早已心存死志,但见这魔气的形态与意图,仍是瞳孔骤缩,惊怒道:“你……你想做什……”

话音戛然而止。

魔气彻底封住了她的口鼻,更有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蛮横地钻入她的四肢百骸,开始疯狂吞噬她经脉气海中残存的灵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十载的精纯修为,正被强行剥离,转化,化作一缕缕精纯的魔气,源源不断地涌入萧程肆体内!

池妗目眦欲裂。

“萧……程肆……”

“你会……遭报应的……”

萧程肆淡然加大手中魔气。

魔气缭绕中,池妗十分费力地眨了眨被血污和汗水模糊的眼睛。

意识的最后一丝清明里,她下意识地想转动眼珠,最后再看一眼那个藏着孩子的衣橱方向。

然而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知道,哪怕只是眼珠细微的转动,都可能引起萧程肆的疑心。

她强迫自己凝固了所有的表情与动作,一声不吭地承受着这比抽筋剥皮,千刀万剐更甚的痛苦。

灵力被生生抽离的剧痛,混杂着经脉寸断,如潮水般淹没她的神智。

“……”

须臾,魔气散去,半空掉落一具干枯的尸体。

萧程肆感受那股新的魔气,赞叹道:“不错,毕竟是掌门的修为,果然比那些弟子的修为醇厚不少。”

虞霜溟得意道:“那当然了,等你攻到苍幽山,那沈墨时和白翊的修为才是顶顶好的,到时候可以吸个痛快。”

萧程肆道:“接下来呢?”

虞霜溟道:“回去休整一日,下一个地方去潼川,我们去会一会玄虚门那帮秃驴。”

萧程肆点了点头,正巧此时楚池萧也排查完碧溪月,确定了没有一个活口,悠悠赶来,道:“仔细排查过了,没有活口,尸体我也挑了一些,下次能不能让那些畜生嘴下留情,都咬坏了我还怎么炼尸。”

萧程肆瞥他一眼:“那些尸体你要多久才能炼完?”

楚池萧道:“需要些时日,如果你们要得急,上次炼的还剩下很多,加上魔兽应该也够了。”

萧程肆点了点头,楚池萧又继续道:“如果要攻下苍幽山,恐怕还要些走尸,黑市能炼的我都炼完了但也还是不够,不如我去民间找一找吧。”

萧程肆嗯了一声:“走尸的事情你自己做决定,只要我要用的时候你能拿的出来就是。”

楚池萧:“行,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苍幽山?”

萧程肆算了算日子,一边走一边答道:“快了。”

“……”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躲在衣橱里的贺辞衔死死捂住嘴巴,大睁着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

望着地上那具早已面目全非的尸体,他的脑子里只剩下惊骇。

想起池妗交代的话,他怕萧程肆还没有走远,一时不敢轻易出去。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与死寂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窗外苍白的日光已经彻底驱散了夜色,冰冷地铺满了血腥的庭院与这间死气沉沉的屋子。

贺辞衔浑身麻木,几乎失去知觉,他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才一点点推开沉重的橱门,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

双腿软得像是棉花,使不上一丝力气。他跌跌撞撞地扑向屋子中央,扑到那具干瘪扭曲,几乎难以辨认的尸身前,跪下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掉,都来不及擦掉。

“阿娘……”

贺辞衔颤抖着,脑子里回想着池妗生前对他说的那些话,那些话都牢牢地印在脑海里,一丝都不敢忘。

“报仇……”

他茫然地抬起自己沾满泪水和污迹,尚且稚嫩瘦小的双手,看着它们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迷茫、仇恨、恐惧……种种情绪如同疯长藤蔓,绞缠着他同样稚嫩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报仇……”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沉重的字眼,泪水流得更凶,“可是阿娘……衔儿……衔儿要怎么做……才能给你们报仇啊……”

这发自肺腑的疑问,已经无人能够回答他。

……

魔界。

冲天火龙撕裂巨蟒的层层鳞片,黑月巨蟒终于不堪重负地重重倒下。

风过时带来阵阵皮肉烧焦的气味,顾城渊气息不稳地走过去,在那巨蟒的身上再一次狠狠劈了几剑泄气,而后才收了剑,重新朝结界裂口处赶去。

顾城渊知道这些东西是在故意拖他的脚步,所以速度提的格外的快,可当他赶到结界裂口时,那道裂口竟然已经愈合,并且还有很多魔兵在此处扎营看守。

愣了一两秒,顾城渊隐入转角处,四下看了看,随意拉了一只蹲在垃圾堆旁边的魔,低声问道:“这结界不是一直都补不好吗?怎么现在又补好了?”

那魔物正饿得头晕眼花,突然被人打断,没好气地嘟囔:“我哪知道上面那些大爷抽什么风!前阵子还拼了命地撞这破口子,恨不得把家底都搬过来。嘿,转头又下令不许撞了,还巴巴地派人守着,说是什么……要拦一个叫顾城渊的魔?”

它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顾城渊是哪个龟孙子?害得老子这几天被这些巡逻的看不过眼就揍!瞧瞧,这脸都肿了!兄弟我劝你,离远点,这帮孙子手黑着呢……”

顾城渊闻言,抬手也给了他一耳光:“多谢。”

那只魔震惊了:“有你这么道谢吗?!”

顾城渊不再搭理他,走远了些思考对策。

看这情况,他应该除了硬闯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硬闯也不是不行,那些魔兵都不是他的对手,唯一就是会费一点时间罢了。

只不过先前才经历了两场混战,现在修为并不是最鼎盛的状态,破开结界需要大量的魔气,顾城渊思索一番,只能先耐心等待几日,确保能够一举冲破。

第116章 【玄虚门】1[VIP]

顾城渊在下界安分隐藏了两日。

经过这两日的观察, 他发现这结界大的裂口虽然已经愈合,但偶尔还是会有一些小魔能够从细小缝隙进出两界。

如此一来顾城渊心里就有了底,否则他还真的不能确定自己孤身一人, 是否真的能够破开那道结界。

夜半时分魔兵困倦容易松懈,再加上整整两日没有看见顾城渊的影子, 他们都开始有所懈怠。顾城渊时刻盘算着时日,他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之前损耗的魔气恢复了九成,于是在第三天夜里,他决定动手。

这一次注定不能藏着掖着,顾城渊便直接亮起血溅,冲着那群魔兵的帷帐就是横劈一道剑气。

原本睡梦中的魔兵头目吓得惨叫一声, 连滚带爬跑出来,抬头一瞧就瞧见了顾城渊。

他疑惑一瞬, 而后手伸进衣兜里去掏什么东西, 顾城渊见状道:“不必找画像了, 我就是顾城渊。”

魔兵头目一愣, 没想到他这么嚣张,怒道:“一个小娃娃好大的胆子!来人, 给我杀了他!”

魔兵闻言蜂拥而上, 顾城渊提剑直接迎了上去,一剑一个, 杀的十分痛快。

这次的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上一些, 等他杀完这些魔,也就两炷香的时间。

掸了掸剑刃上的污血,他缓步走到结界前, 仔细打量之后精心挑选了一个裂纹最多的地方,而后聚气于掌, 朝着裂隙狠狠砸了上去。

一连砸了几十下,那裂纹才渐渐扩散开来,顾城渊见状最后卯足了力气狠狠一砸,只听咔嚓一声,裂纹彻底碎裂,破开了一个窟窿。

微微松了口气,他也来不及管拳头上的伤口,连忙从窟窿里钻了出去。

……

碧溪月一夜之间惨遭灭门,满门上下几乎被屠戮殆尽,这一消息太过于惊骇,只用了几个时辰便传到了苍幽山,众人震惊之余,沈墨时已经带着人往碧溪月赶去。

池钰涵得知母家遭此横祸,噩耗如晴天霹雳,当场便晕厥过去。醒来后悲痛欲绝,数次想要亲自赶往碧溪月,却被苏晏州死死拦住。

她产后本就虚弱,再加上碧溪月如今情况不明,贸然前去太过危险。苏晏州只能守在床边,温言软语,百般安抚,让她安心等待沈墨时查探后的确切消息。

这则消息来的如此突然又沉重,一时间天下人众说纷纭,有人说是魔兽暴乱,是与上一次夜袭苍幽山的性质相同,有人推测是碧溪月结下了不共戴天的仇家,引来灭门报复。

甚至,不知从谁嘴里最先传出来,竟是将罪名安在早已被逐出师门,销声匿迹的顾城渊身上。

这几日的邪祟依旧暴躁,各地邪祟作乱的折子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呈愈演愈烈的趋势,发往苍幽山的求援委派如雪片般飞来,有增无减。

沈墨时离山查案,秦湘兰也在外处理棘手的委派未归,苏晏州又需全心照顾悲痛中的池钰涵。一时间,维持苍幽山日常运转,处理各方事务的重担,便压在了暂代事务的傅池儒,以及沈泽楠,秦皖熙等年轻一辈的肩上。

沈泽楠接委派忙的抽不开身,以至于连平时研究花花草草的秦皖熙都偶尔不在苍幽山,这般情景,萧程肆只觉得更自在了些,目前看来苍幽山还没人怀疑到他的头上。

虞霜溟的计划把时间压的非常紧,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才休息了一日,第二天夜里,萧程肆就已经换上了黑衣和银面,隐匿气息朝潼川赶去。

……

是夜,苏晏州才把池钰涵安抚地睡了下去,垂着肩膀走出房门刚准备坐下喝一杯热茶,沈墨时的传音就急急忙忙地杀了过来。

“苏晏州。”

“诶,在呢在呢,沈峰主。”苏晏州连忙放下茶壶,揉了揉眉心,“碧溪月那边……情况如何了?查到什么了?”

沈墨时的声音又冷又急,苏晏州光是听着,眼前就能浮现出沈墨时那副眉头拧成死结,一脸肃杀的模样。

沈墨时:“我先前到了碧溪月,发现还有一个活口。”

苏晏州斟了一杯茶:“谁活下来了?”

“池妗的儿子,贺辞衔。”

“真的吗?!老天保佑,我侄子能活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苏晏州道,“我待会就把这个消息告诉钰涵……”

“重点不是这个。”沈墨时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欣喜,如同冷水浇灌下来,“重点是,贺辞衔声称他知道灭了碧溪月满门的凶手是谁。”

苏晏州先前在池钰涵那里说了许久的话,现在实在口渴的厉害,于是就一边喝茶一边沉声道:“是谁?”

“萧程肆。”

“噗——”

苏晏州一口茶全都喷了出去,他也顾不上擦嘴了,震惊道:“萧程肆?!你确定?”

“贺辞衔一个孩子,没必要撒谎骗人,问他什么都不说,只知道重复灭了碧溪月的人是萧程肆,还有就是要去苍幽山找你和池钰涵,估计是池妗临死前嘱托他的话。”

苏晏州感到心口闷着一口气,疑惑道:“不可能啊,白宗主的结界我一直细心留意着,他下山我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沈墨时在传音那头似乎烦躁地啐了一口,骂道:“这一天天,净是些邪门事!你现在立刻去江陵峰,去萧程肆的住处看看,想办法……套套他的话。”

“我去?!”苏晏州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沈峰主,你开什么玩笑?”

豆丁整理他就会点医术和结界的术法,若真是萧程肆灭了碧溪月,他去不是送死吗?

“怕什么。”沈墨时道,“他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在苍幽山对一峰之主动手。你就说近来委派太多,我们几个峰主分身乏术,问他要不要也接些委派,下山历练历练,旁敲侧击,看他反应。”

苏晏州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只觉得嘴里发苦,他也知道沈墨时说得在理,此事必须尽快查证。

犹豫片刻,他终是重重叹了口气,将手中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行吧……我去看看。沈峰主,你那边也尽快,早日带我侄子平安回来。”

沈墨时应了一声,之后就没了声响。

苏晏州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茶水,而后朝着江陵峰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飞速盘算着等下见到萧程肆该如何开口,才能显得自然而不突兀,不至于打草惊蛇。

直接问,萧师侄,这几日可曾下过山?

那还是算了……这目的性也太明显了。

或者换种方式,碧溪月之事,你可听说了?有何看法?

念头一出,苏晏州自己都摇了摇头。

这和指着萧程肆说“你是凶手”有什么区别。

苏晏州越想越头疼,折扇摇得呼呼作响,冷风扑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焦躁。

还没等他想出个妥帖的说辞,脚步就已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凛枭阁的院门前。

小院里一片寂静,唯有萧程肆居住的那间屋阁窗棂后,还透出一点昏黄的烛火光亮,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苏晏州在院门外踌躇了片刻,最后把心一横,干脆不去想那些弯弯绕绕了。

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定了定神,脸上努力挤出一丝与平日无异的温和神色,走上前,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萧程肆啊,你睡了吗?”

无人应答,只有烛火的光影在窗纸上微微晃动。

苏晏州等了几息,又叩了叩门,稍微提高了些声音:“萧程肆?在吗?苏某有点事想与你商议商议。”

依旧是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