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晨光渐渐高照, 鸟雀又开始叫得欢快。
春猎累了许多日,如今回到府里,姬云绮终于有机会睡懒觉。
外头似乎有雀儿挑衅正在孵蛋的游隼, 忽然响起一阵鸟雀群殴的声音, 姬云绮终于被吵醒。
姬云绮烦躁地睁开眼,一个眼刀睇向窗外, 但外头依旧战况激烈。
她一脸无语地转头看向李明玙,只见他半点都不受影响, 睡美人正在睡得香, 只有她自己被吵得没法睡懒觉。
被扰清梦的人总会脾气大,她忽然就伸手想要把李明玙晃醒, 只是差点接触到他时又顿住。
几日前与贺兰馥儿会面后,她脑子里总是记着她对李明玙做的种种恶事,那夜哭过一次后,她仍然难以平复。
她忽然理解为何他自从得到允许睡在她这里后就异常贪睡,他许是十年来都日日担惊受怕的吧。
她昨日试探性问他要不要回自己房间去, 贺兰馥儿应该不会再出手了, 结果他死活不愿回。
有机会去到一个非常安逸的地方, 当然是不愿离开的, 姬云绮也就随他了。
但她转个头就窃喜起来,自己似乎真的把人养熟了。
她盯着他的睡颜, 默默收回手,大发慈悲地决定不扰人清梦了。
但外头实在太吵, 她气得双手捂住耳朵就滚进李明玙怀里。
可惜美人的怀抱也安慰不了被吵醒的烦躁,她躺了许久还是决定爬起来。
她洗漱完毕,拿起许久未阅读过的话本坐在窗边翻阅。
这本话本却是李清芙送给她的译本,原本是西域外国的话本, 李清芙觉得有趣就弄成译本送给她。
美名其曰:适合小夫妻玩。
姬云绮满心好奇地打开,她倒是要瞧瞧是什么小夫妻游戏。
结果看着看着就入神了,确实想玩。
公主与金丝雀美男,金笼里的美人被献给尊贵的公主,与她常用来调戏李明玙的金屋藏娇有些许相似。
她神使鬼差地转头看向还在熟睡的李明玙,若是把李明玙扮成金丝雀关在她的金屋里会如何?
她又想起那套西域的服饰,若是让他再次穿上呆在金屋里的话,一定很美妙!
如此一想,她兴奋起来,得想个法子哄他给她玩一次!
她忽然放下书,蹑手蹑脚地走近李明玙,坐在床沿注视着他抱住抱枕睡得安然的模样。
睡美人半点不知晓自己被如狼似虎的少女算计进心里。
许是她的眸光太过灼热,李明玙终于悠悠转醒。
李明玙将醒未醒,下意识伸手想摸到姬云绮。
姬云绮本想抱他起来占他便宜,转念一想,她就坐在床沿静静瞧着他,她想观察一下李明玙对她的熟悉程度去到何等高度。
毕竟,自己想玩归想玩,还得瞧瞧心上人愿不愿意,若是他不喜却逼着自己来纵容她,那她与贺兰馥儿区别不大,只是占了青梅竹马之情的便宜。
她盘起腿,弯腰托着下巴,笑眯眯地凝视着将醒的睡美人。
他摸索半天都没感觉到任何熟悉的体温,姬云绮的身子总是暖烘烘的,平日里非常明显能感觉到她就在身旁,今日却没摸到。
他猛地一下子惊醒,睁开眸子,幸好想要找的人就坐在他面前,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他眸子里那少许的慌乱如潮水一般瞬间褪去。
他还有一些懵地望着姬云绮,不知道她盯了他多久,若是自己的睡相不好看岂不是被瞧了笑话。
可她此时的神情与平日里一样,半点都瞧不出异样。
于是他稍微撑起身就趴到姬云绮的膝上,手臂环住她的腰,藏进她的怀里。
“你是在找我吗?”姬云绮见状,笑着问他。
“嗯。”他闷在她怀里应一声。
姬云绮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抚顺他散在后背的青丝,笑嘻嘻道:“睡美人怎的梦中还会寻我呀?就如此离不开我吗?”
也不知他是否在害羞,好一会没作声。
她忽然又想要逗他玩,语气有些惋惜道:“不回我呢,看来娇花胆子大了,不需要睡我怀里了。”
闻言,李明玙闷声闷气道:“不,不是。”
“不是什么呀?”姬云绮继续逗他。
李明玙磕磕巴巴道:“就是,就是,我也不知道,就是潜意识里想要瞧见你。”
得逞的姬云绮笑道:“原来娇花如此粘我,看来我们婚后只准备一间卧房就成了。”
李明玙闻言一顿,不解道:“你还想要分房?”
“我不知道呀,万一娇花嫌弃我了,想要独处呢?”姬云绮笑着逗他。
李明玙静默地一会,环住她的双手紧了紧。
他似有些埋怨她道:“是你嫌我烦吧?这就想要分房间赶我了。”
姬云绮继续胡说八道:“哪呢?我这不是想着如何哄得娇花住得舒服些吗?”
李明玙缓缓坐直,抿着唇瞧她半响,轻声道:“你,你让我住你那就成。”
他开始上钩了,姬云绮顿时开心起来。
她笑眯眯道:“你只与我一同住吗?不怕我这登徒子把你吃干抹净?”
李明玙抬眸望她一眼,然后有些羞赧地又低下头。
他轻声道:“寻常夫妻不都是这样的吗?我瞧你爹娘都一个屋的。”
姬云绮假装恍然大悟道:“我懂了,原来你也喜欢被我吃。”
李明玙一愣,随后瞪大了眸子,原来这个坏蛋又在诱他入陷阱,甚至指着她:“你,你。”
姬云绮笑嘻嘻地一把抓住他的手搁在膝上,笑道:“哎呀,你可以拒绝的,我又不是什么大恶人,我可不会把你欺负哭,我只会让你舒服哭。”
李明玙顺着她的话想起两次被她亲哭,思及此处,他的脸渐渐红起来。
“不拒绝吗?”姬云绮问道。
可他低着头并没有回应,于是姬云绮凑近他的脸偷看。
她一脸震惊道:“哇,你怎么又脸红了?”
李明玙抬起头,抿着唇盯着她,眸子有些委屈,这个坏蛋明知他脸皮博,还要他开口。
他又伏到她怀里,不让她看自己脸红,轻声骂她:“明知故问,太坏了你。”
姬云绮抱住他笑道:“没办法呀,我想要金屋藏娇,总得问问这位娇花愿不愿意吧?”
可这明明是问他一句话就可以的,偏偏要逗他说如此多难以启齿的话。
他轻声埋怨她:“你又消遣我。”
顿了顿,又道:“是你就行。”
闻言,姬云绮目的达到,兴奋地抱住他:“还是哥哥好,什么都让我尽兴。”
*
五月一日,街上人人都面带欢喜在讨论一件喜讯。
南楚与北岐和谈顺利完成,两国签订停战协商书。
北岐归还北疆三城,再开放商路与南楚通商,从前商队只走到北岐南部,最远到王城,这一开放则是可以往更北边去。
另一个好消息则是,将莫城设为两国主要通商入驻地,方便北岐人买卖较为日常的物品。
因为南楚物质丰沛,北岐需要购入的比卖出的多,而北岐游牧民族,卖的猎物皮毛与牛羊比较多,都适合就近买卖,所以南楚答应了。
只是此行商文书只允许出入莫城与北岐,无法通行别的南楚之地。
解决完北岐的麻烦事,镇南王府地下室里的那一堆人全部移交给圣上的近卫军秘密审查,只余下药堂那两个表兄弟直接放走,还得了镇南王府一笔银子。
所有麻烦事都忽然扫地出门,姬云绮终于一身松。
这日,几位姑娘聚在蜜语小楼听姬云绮说着近些日子的事情。
在姬云绮说到那两个药堂的表兄弟时,果不其然被嘲笑一番。
文莺最过分,指着她嘲笑道:“哈哈,你这一回可真成了二百五。”
姬云绮无颜见人,一脸无语地侧头埋在李明玙肩上。
李明玙正给她拌着水果沙拉,见状也没忍住跟着轻笑一声。
倒是陆岁欢想到别的,她把将要放进嘴里的奶酥放下,欣喜道:“其实他们有这等本身,你可有想过合作?”
几人笑声戛然而止:“合作?”
陆岁欢点点头:“是呀,你记得游湖那日你给我的药膏吗?那回我其实被烫得挺重的,按照以往会起泡,还会有伤疤,可那个药居然让那处没有起泡,你那位友人有这等本事做药,那做多一些让他寄卖,然后给他一些分成,你们不是要建医院吗?可以趁机赚钱呀!”
姬云绮闻之眸子一亮,确实是个好法子。
从前要打仗,颜见雪做出来的药用着都非常好,如今不需要再打仗了,她做出来的药可以卖出去,用于填补她建立医院的银钱。
姬云绮与李明玙对视一眼,两人都瞧见对方眼里的赞同。
她欣然道:“确实是个好法子!”
陆岁欢又道:“你还可以往药盒里写上招牌名号,给南疆吸引一些目光,往后多些人知晓南疆的名号,来此处的人多了,还能扶持一些别的专门提供给外来游人的商品。”
文莺吃东西的动作也顿住,震惊道:“你怎的一下子想到如此多的东西?”
姬云绮笑嘻嘻道:“我就跟你说了,她很有天赋的,此时见着了吧?”
“厉害,那你家人那边解决了吗?允许你远行了?”文莺问道。
陆岁欢点了点头:“我说服我父亲啦,多亏了云绮,我借用了你父亲镇南王的名号。”
“没事,他自己答应可以召唤他帮忙的,此时只是借用他名号。”姬云绮道。
说起此事,姬云绮忽然好奇另一件事,她问道:“我忽然好奇你春日宴那日误食的药,除了起那等反应可还有别的?”
话音刚落,陆岁欢就一脸恐惧道:“哇,你别说,那回吓死我了,我瞧见满地的银子会跑,我半点也摸不着。”
忽然鸦雀无声,几人都愣愣地看着她。
姬云绮笑道:“你与颜见雪真是同道中人,那位一天天只想暴富,但她说此时需要功德。”
文莺反应过来后笑得拍桌子:“哈哈,我说你这天赋怎的如此厉害,原来是个财迷。”
她这笑得实在太夸张,姬云绮睇她一眼:“你呢?近日都不出门,在捣鼓什么事啊?”
文莺嘚瑟道:“我行李都快收拾好了,就等你出发了,我收拾了许多我常看的书籍,尤其适宜幼童学习的那些,你不是要建学堂吗?我来给你当夫子呀。”
“你怎么知晓我想让你当女夫子的?”姬云绮问道。
文莺一脸得意地笑道:“免费的夫子,我不信你不会打我主意。”
姬云绮笑眯眯道:“不愧是小姐妹,如此了解我,不过我们此行要先去一趟临安,我外祖父寿辰呢,顺道去找个地方建个仓库。”
陆岁欢欣喜道:“好啊,我都没去过临安,去玩玩也好。”
几位姑娘打打闹闹又一日,商量好所有事就已到分别之时。
陆岁欢仍要等打烊,她就送他们下楼:“下回见面就该是你们大婚了吧?还剩十一日,你们婚礼前都得忙碌了。”
“是呀,到时候早些来观看我接美人入府!”姬云绮半点都不含蓄。
她们如今与李明玙也算混熟,倒不甚拘谨,闻言纷纷转头瞧一眼李明玙,女将配美人,还真挺般配。
“好呀。”文莺第一个答应,文莺看奇怪话本多,要不是姬云绮会赶人,她甚至想看洞房。
待文莺的马车离开后,姬云绮牵着李明玙缓缓往镇南王府走。
她转头看一眼李明玙:“美人怎么脸红了?”
李明玙微低着头睇一眼她:“明知故问。”
姬云绮当然知晓他会害羞,可是逗他玩实在太好玩。
她笑道:“哈哈,我说得没错呀,接美人入府,你瞧她们都觉得你美。”
李明玙欲言又止许久,最终只得轻声骂她:“不正经。”
第62章
京中各方势力隐隐暗流涌动, 但喜气洋洋的镇南王府似乎丝毫不受影响。
临近大婚,每日除了要进宫的镇南王早出晚归,府里其余人皆在忙碌得脚不沾地。
姬云绮站在房中环视一周, 然后注视着李明玙, 他刚把自己二皇子府里的物品都搬过来,正在忙着整理。
姬云绮走到他身后有点震惊道:“你这是把你的寝殿都搬来了吗?”
她的正房其实不小, 只不过一个房间塞进两个人的物品就显得满满当当了。
李明玙正在往衣柜里叠着自己的衣物。
这人很神奇,他似乎不大喜欢自己的贴身之物被旁人接触, 也不知道这习惯是何时养出来的, 但他此时忙得不亦乐乎,姬云绮也就随他去。
他闻声回过头, 脸上的笑意稍敛:“是不是太挤了?要不我还是把这些东西都搬过去偏房吧?”
姬云绮打量着衣柜以及书架,梳妆台都分给他一半。
转过头瞧见他忽然有些惴惴不安的脸,她笑道:“倒是不用,就是有点惊奇你的寝殿瞧着东西少,放进来居然就如此满满当当了。”
李明玙见她没有嫌弃之意, 微笑道:“我都收在偏殿了, 你平日里都到我寝殿来, 没进去过偏殿。”
姬云绮再次打量完就回过头, 打趣他道:“你真不要自己的小房间吗?你不怕哪日被我气着无处躲去?”
闻言,他愣住。
他自从与姬云绮心意相通之后似乎从未生过气, 姬云绮虽日日调戏他,可她很有分寸, 也不会在外人面前如此轻佻,他自己则一贯不会惹人生厌,两人这半年的相处可真是和谐得老夫老妻都及不上他们。
他愣愣道:“不用的吧?而且不是还有个用作小书房吗?”
这倒是,他这几日蚂蚁搬家似的, 一点一点把偏房里的贴身之物都搬到姬云绮这边来,姬云绮的玩乐之物则搬过去偏房。
如此,正房就成为两夫妻的正房,偏房则成为两人偷闲用的书房。
姬云绮忽然产生一点怪异感。
她打趣道:“我忽然发现,你把我这方院子变成一个小家啊,一间卧房,一间书房,杂物房,若是院子里再种上花卉,简直就成了寻常小户一般的家了。”
她本以为李明玙被如此笑话会恍然大悟,然后会有点害羞又欢喜的,可他竟然有些迫窘,然后脸颊渐渐绯红。
她觉得他这反应有点奇怪。
半响才反应过来,指着他道:“这不会是你故意的吧?”
他抬眸瞧她一眼,又快速低下头,手指有些紧张地揪着衣袖。
“就,就是反正平日里我们都是呆在院子里不出去的。”他轻声道。
这会轮到姬云绮愣住。
她定定地盯住他半响,不知是不是他也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低着头不曾抬起来,但越瞧他的脸越红,连耳根都红了。
姬云绮瞧得有趣,矮下腰就把脸贴近他去偷窥,笑眯眯道:“我还说费尽心思想要哄得娇花愿意给我金屋藏娇呢,原来有人本就想要被藏娇。”
李明玙又一个小心思被戳破,顿时慌得后退一步,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人。
他如蚊子一般轻声道:“听你说得多了,我就,我就觉得似乎还不错的吧?就一直留在鹘鹘的房里。”
姬云绮脸上那玩味的神情僵住,直到此时,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他似乎不太喜欢接触外人。
他逐渐显露出来的依赖性让姬云绮很高兴,之前一个冬天因着天冷,姬云绮也不爱出门,两人就一直窝在院子里不曾外出,于是她也不曾注意到他似乎本就不爱出门。
去年他刚回来时则是因为身份的落差导致他不太爱见人,怕被人轻视。
如今呢?
她左右看一眼,此时院子里都没有外人在,都去外头忙碌了。
于是她一把抱起李明玙。
李明玙一直低着头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忽然身子悬空,他手忙脚乱地双手环住她的脖子,眸子慌乱地左右看一眼有无外人在。
姬云绮把他抱到窗边的躺椅上坐稳,自己则坐到旁边,然后一脸探视地盯着他。
他不明所以,茫然地与她对视。
姬云绮问道:“你如此一说,我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哥哥你是不爱出门见外人吗?还是依旧怕旁人的目光轻视你?”
李明玙似乎不明白这话何意,一脸懵地思索一会才反应过来。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怕旁人,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就在你的屋里。”
姬云绮却没有立即答话,只静静观察他的神情,判断他是否在说真话。
李明玙被她盯得一脸莫名其妙,他问道:“怎么了?”
姬云绮又变回笑眯眯的脸,笑道:“无事,我成日在你耳边打趣你想要金屋藏娇,可这总归是情趣,并非真要把你关在屋里,你不必太过迁就我。”
闻言,他忙解释道:“没有迁就的,我只是想要跟你一处。”
姬云绮则一脸疑惑地问道:“我记得你从前出宫后,府上也经常会见朝臣与管家子弟的吧?如今怎的就不爱见人了?”
他闻言则低头不语,手指则紧张地揪住衣袖。
许久,他才轻声解释道:“从前只是因为我是储君,这是我的分内事,如今我只是你的夫君,你,你说我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来的,我便,我便想”
见他似乎有些难为情,但姬云绮明白。
她给她补上后半句:“你就想要回归自己的本性,只想安静地呆在屋里。”
李明玙还是低着头,似乎有些不敢面对她,怕被嘲笑,只轻声应一声:“嗯。”
姬云绮并没有笑话他,只笑道:“我就说你不适合与虎谋皮,倒是适合当我的贤内助。”
闻言,他抬起头观察她半响,见她毫无异样才放下心。
他轻声问道:“可我如此,会不会太让你劳累,会麻烦?”
姬云绮转过身盘起腿,握住他双手,笑眯眯道:“这倒不会,你也知晓我坐不住的性子,正合我意。”
话音刚落,李明玙缓缓露出微笑。
姬云绮又问他:“那你平日里与我出门呢?会不适吗?你如此不爱见人。”
他温声道:“不会的,我只是想跟你一起,跟你一起的话,如何都行。”
姬云绮怔住。
这话若是让旁人听见定会觉得很奇怪,怎么会有如此粘人的郎君,但她理解,毕竟孤独了十年,甚至有数年里,他身边连个寻常人都没有,日日要从一个疯子手中挣扎求存。
他愿意袒露自己的想法,还愿意相信人,即使只相信姬云绮一人,也是好事,因为这说明他还保留着自己真实的一面,没有被逼到性情大变。
姬云绮伸手摸一下他已经褪下绯红的脸,笑道:“那好吧,果然天生就该是我的小娇夫。”
话音刚落,他好不容易消退的绯红再次爬上脸颊。
李明玙不语地瞧她半响,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贴紧自己的脸,展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道:“你不嫌弃我太粘你就行。”
姬云绮望着他的笑脸。
他此时眉目弯弯,毫无杂念,似世间最纯净的小白花,阳光透过窗棂照到他的侧脸上,似极了纯净到发光的温室花。
似外面历尽风雨的残花在温室里再次开出完美的模样。
这人平日里似鹤仙,在她面前就似小花,这反差实在太大了些。
可是他这真实的一面只有她能窥见!
如此一想,她就如获天降大喜,天地间只有她一人有此幸运,而且还里里外外都符合她的喜好。
她站起来俯身,缓缓凑近他的柔软的薄唇,送给他一个温柔的轻吻。
李明玙想要抬手环住她的脖子,想让她随意亲。
可院外忽然传来侍女的声音:“郡主,您那位叫颜见雪的友人来了。”
李明玙闻声就慌慌张张地放下手搁在膝上,瞬间端庄坐好。
“我知晓了,你带她来。”姬云绮应一声。
然后她笑眯眯地看着有少许脸红的李明玙:“来见见这位神奇的小姐妹。”
不多时,院门处就走进来一位身穿橘黄色衣裙的少女,身后还跟着一位俊俏少年。
那少女一进院子就道:“云绮,我来啦!从府门走到你院子都要天半,真羡慕你们这些有钱人呜呜呜。”
姬云绮闻声走出来院子处:“说是等你数月,结果都大半年才来,我都快要离京去临安了。”
“别说了,我原本只想着先回蜀川,去药神谷看望一下师父就走,结果遇上一堆凶险事情,好不容易才赶上你的婚礼。”颜见雪气恼道。
姬云绮引她到树下的桌椅处坐下,侍女给他们端来热茶与点心就又出去忙。
明玙随后坐在她身旁,她注意到颜见雪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李明玙,她笑道:“这位就是我的未婚夫,我眼光好吧?”
颜见雪瞪着眸子感叹道:“青梅竹马果然是最为般配的,不愧是你啊,这就把大美人骗到手了呜呜呜。”
听她如此夸赞别的郎君,她身旁的那位少年转头瞧她一眼,眸子里似乎是委屈。
“什么?你怎的总会自个嘀嘀咕咕的听不清你说什么。”姬云绮一脸不解。
颜见雪笑道:“就是说你们很是般配。”
闻言,姬云绮喜笑颜开:“是吧!”
颜见雪忽然拿出一个木盒,一贯是她的风格,即使是送人的新婚礼物都少不得那个大大的‘暴富’两字。
她把盒子推到姬云绮面前:“对了,这个送你,我废了不少功夫做出来的,你先不要打开,等你们成婚后洞房再打开。”
此话一落,姬云绮就预感此物又是什么不简单的东西。
不怪她会有此预感,毕竟与她交好的几个小姑娘没有一个省心的,全是卧龙凤雏。
既然是等到洞房才打开,怕是与文莺她们的一样,都是一些虎狼之物。
姬云绮一脸古怪地抬头看向颜见雪,只见她一脸期待地回望她。
得,估计猜中八成。
她心里有点无奈,可是又很欢喜。
她又转头瞧向李明玙,他毫不知情地拿起茶,动作优雅地杯抿一口。
姬云绮觉得他活似那被卧龙凤雏组队迫害的小白花!
李明玙感觉她的目光有些说不出的怪,他忽然怀疑是自己做出什么不雅观的动作吗?
他不解问道:“怎么了?”
“没事,她说我们般配!”姬云绮忙笑道。
闻言,李明玙又露出一个得体温柔的微笑,半点不知自己落入一个另类的龙潭虎穴。
*
临近大婚还剩三日,这日宫里派人来接李明玙入宫备嫁。
此时李明玙正与姬云绮在院里地吊椅里偷闲,闻言他怔住。
这突如其来的分离他有些抗拒:“不是还有三日吗?往常不是只有婚前一日不见面吗?”
那位内侍解释道:“主要是过程繁琐,还要焚香沐浴,祭祖拜太庙,告别圣上皇后等事要做,所以需得多花些时间。”
李明玙许久不作声,只扭头看一眼姬云绮。
姬云绮一瞧就知道这人是不愿意离开她,可总不能忤逆圣上。
她对那位内侍道:“公公你先到客厅喝口茶等会,他先准备一会再出发。”
闻言,那公公一点头便告辞前去客厅。
他一离开,李明玙就揪住姬云绮的衣袖:“怎的如此早就要分开?章程里明明写的是前一日才需离开的。”
姬云绮握住他的手,劝道:“今日也到午时了,实际上也只是提早了两日半,或许是圣上想要与你好好团聚一回呢?毕竟南疆遥远,许久都不见一回。”
李明玙静默半响,轻声道:“反正十年未成见也对他们没影响。”
姬云绮一听就知晓他还是介怀,可就算是天家父子如君臣,也是始终要面对的。
她叹了叹气:“这阵子圣上其实背地里常向阿父问起你,他其实知晓愧对你,如今对你也有些保护之意的,或许他不想你带着遗憾离开吧。”
李明玙闻言只抿唇不语。
姬云绮知晓他在犹豫了,但也不算太过抗拒,便也不作声静静等他。
好一会后,他才轻声道:“可我也不需要,我离了你睡不着。”
没有一口拒绝,那就是他也愿意再一次接触血缘至亲。
姬云绮笑话他:“你怎的粘我粘成这样,要不我把抱枕借你带去,我这阵子观察你挺喜欢抱着它睡的。”
确实,那抱枕上总会留着姬云绮的气息,闻着那熟悉的气息他总会莫名地想睡觉,或许应付两日也是可以的吧。
他低着头,不情不愿道:“那,行吧,大婚那日你早些入宫。”
姬云绮抬起他的下巴,亲一下他的唇,笑眯眯道:“我一定早点来。”
李明玙被她一个偷袭,脸红红地就去逃跑去收拾东西,然后恋恋不舍地跟随那些内侍进宫去。
第63章
五月十二, 大吉。
今日的京城热闹非凡,许多人都涌出街道上凑热闹。
皇家大婚,婚礼繁琐, 姬云绮一宿没睡, 从子时开始沐浴焚香,正式进入迎亲准备。
但今日大喜, 她也喜不自胜,反倒不觉得困倦, 只期待着吉时一至就接到心上人回府。
天未亮, 她就开始梳妆。
她今日装扮得精致,花费不少时间, 待装扮完毕已到卯时。
借住在王府里的颜见雪都没忍住凑热闹帮她上妆。
她拿出自己自制的口脂,用一支很小的小笔刷给姬云绮点上朱唇,兴奋道:“你今日这妆估计满城都没人及得上你!”
憋到她给自己上好妆,姬云绮才一点她的额头:“就你手艺最好。”
然后颜见雪嘚瑟地拿起细珍珠给她脸颊点上珍珠妆。
“吉时到了,新女郎该出发了。”院外传来喜婆子的声音。
姬云绮闻声面露喜悦, 少女眉开眼笑, 她走到全身镜前转一圈观察自己的装扮。
少女凤冠霞帔, 眉如柳叶, 杏目炯炯有神,朱唇如樱桃, 大半年的偷闲也把皮肤养得更加细腻白皙,脸颊显露着健康的白里透红, 身材高挑,从镜子中能瞧见她比旁边的颜见雪高出半头。
她余光督见满脸期待的颜见雪,她笑道:“你也想跟着去宫里吗?”
颜见雪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让我见识一下你们这些权贵的富贵啊!”
“你得跟好别走散了,宫里规矩严。”见状, 姬云绮便同意带她一起。
闻言,颜见雪一脸欣喜地冲出去院子里逮住那位少年给她驾马。
服装繁琐又重,姬云绮的步子走得很稳,缓缓往外走去。
府外迎亲队伍数里长,为首的则是骑在马上的两位兄长,还有她那匹白马墨蹄的御赐宝马。
他们的婚礼不似寻常婚嫁,所以不设喜轿,两人皆是骑马。
寻常喜服通常是襦裙,姬云绮的裙子则特意为了方便骑马而改成马面裙。
她利落地上马,转头瞧一眼站在府门外满脸喜气的镇南王夫妇,瞧见颜见雪与那少年也骑马在后头等着。
她轻笑一声,笑道:“可以出发了。”
旁边的喜婆子笑着高声道:“新女郎迎亲出发!”
顿时敲锣打鼓响起,他们驾马朝着皇宫起步,行人闻声纷纷凑过来看热闹沾喜气。
姬云绮的心情随着距离越近就越兴奋。
她望着这条熟悉的道路,从自己记事起这条路就被她走了无数个来回,每回都满怀期待地找那个长得漂亮的竹马小哥哥,又心满意足地踏着同一条路而归。
直至八岁,这条路的另一端已经没有他,此后她有十年都未曾再有这种心情。
时隔十年,她再次目盼心思从这条路走过,而这回却是要接那位长大的竹马哥哥回家。
思及至此,她没忍住喜笑颜开,笑容在少女精致的脸上尤为夺目。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行至宫门时正好刚到辰时。
辰时,太阳高升,阳气旺盛,一日里最为大吉的时候。
今日宫里的人都异常高兴,大喜之日,他们人人得到赏赐。
姬云绮行至宫门时就瞧见前方站着一队宫女太监,人人面带喜色。
为首的还是那位内侍总管,他喜道:“恭迎新女郎,请随我来。”
姬云绮与主要的迎亲队伍跟着他走入宫门,其余人则留在宫门处等候。
她瞧着熟悉又陌生的皇宫,与那位竹马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的心情就越发迫不及待,忽然觉得两日半的分离就像是半辈子一般漫长,她很想要立即把人拥入怀中。
宫里张灯结彩,所见之处皆是大红色。
姬云绮跟随内侍总管一路行至集英殿。
姬云绮的目光望向李明玙从前住的重华宫方向,不知他还在重华宫还是已经到集英殿。
他们走至集英殿门口站定,内侍总管做出请进的姿势:“新女郎请进吧。”
姬云绮笑着与他一点头,便跨入殿门。
姬云绮心里微微一惊,里头居然很人齐。
上首坐着帝后,所有皇子嫔妃都在场,还有许多重臣皇亲国戚。
她的目光环视到国师那边时一愣,他身旁站着的是那位崔太傅之孙。
太傅一派不是已经闭门避嫌许久了吗?她心里有些疑问,面上却面不改色,笑意盈盈地走直圣上前方规规矩矩行一礼。
圣上今日也很是欢喜,他朗声笑道:“免礼,绮儿等得迫不及待了吧?玙儿正在过来,你多等会。”
姬云绮笑道:“臣女确实心急。”
他们一行人站在殿中等待,今日许是喜庆,个个不甚拘谨,交谈声不断响起。
颜见雪忽然一戳姬云绮,姬云绮侧头问道:“怎么了?这宫殿华贵得很震惊吗?”
皇宫权贵众多,颜见雪不敢随意对人指指点点,她只一转目光示意一下,问道:“那位是谁?”
姬云绮随着她的目光一转,轻声应道:“是四皇子,怎么了?”
“那他身旁那人呢?”颜见雪又问道。
姬云绮想了想:“是兵部侍郎家的二郎君,怎么了?”
颜见雪犹豫半响,便笑道:“无事,只觉得眼熟。”
姬云绮瞧着她模样不似有大事,便不疑有他。
忽然外头传声道:“新郎到。”
众人纷纷扭头张望。
姬云绮更是即刻转头望向门口。
只见一抹红色身影出现在门口,那位郎君面庞清丽,五官精致,唇红齿白,头发全束,头戴金冠。
他一走至殿门,抬眸的瞬间就露出一抹如沐春风的微笑,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姬云绮,缓步走来,红衣上的吊饰随着步子摇曳。
他身旁跟着的居然是崔太傅。
姬云绮愣了一瞬,随即又笑着与他四目相对。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直至在她身旁站定,他对圣上皇后行一礼。
圣上笑道:“绮儿等你等得都快忍不住了。”
闻言,李明玙温声道:“是我走得慢了,让诸位久等。”
皇后笑道:“无碍,正好吉时到。”
言毕,她向礼部尚书一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礼部尚书忙走前几步,走到帝后的下首旁,朗声道:“大婚开始。”
候在一旁的几位小太监托着两个红色托盘走到姬云绮两人面前,托盘里摆放着两柄镶金又嵌入宝石的玉如意,另外两个托盘里则是两枚黄金嵌入红色宝石的同心锁。
“天赐良缘,圣上特赐同心锁一对,皇后特赐玉如意一对,祝贺两位永结同心,事事如意。”礼部尚书道。
“谢圣上皇后赏赐。”姬云绮道。
“谢父皇母后赏赐。”李明玙道。
“吉时已到,接亲成。”礼部尚书道。
姬云绮与李明玙对视一眼,两人欣然一笑,皆从对方的眸子里瞧见时隔两日再见的欢喜。
他们两个规规矩矩地一同跪下,一甩衣袖,额头伏在手背上,躬身对帝后行拜别礼。
李明玙三拜告别父母,姬云绮则一拜告别君主。
礼毕。
“恭送二皇子出宫。”礼部尚书再次朗声道。
两人缓缓起身。
两位小太监上前给两人戴上同心锁,又拿起玉如意递给两人,他们小心接过。
转身时忽然听见皇后唤一声:“玙儿!”
李明玙转头望去,只见她的眸子隐隐泛起水光,她语气有些不稳道:“此后山高路遥,相隔千里,你好好保重,若是,若是回来京城,便进宫来叙一叙。”
李明玙恭敬道:“儿臣谨记母后嘱咐。”
说完两人就转过身。
姬云绮一手托着玉如意,一手抬在身侧,手心向上。
李明玙面露微笑,眉目弯弯,同样一手托着玉如意,一手抬起覆在她的手心上,就如此被她托着手一同缓缓走出集英殿。
姬云绮笑着悄悄问他:“这两日过得如何?可开心?”
李明玙瞧她一眼,温声道:“尚可。”
瞧帝后方才与他告别那一小会,她能感觉到他们相隔着的冰山似乎得以破开一点,但隔阂积聚多年年,总不能如此轻易就完全化开,但总算是有希望。
她笑眯眯道:“那就好,哥哥以后就是我家的了。”
“是啊,我以后就是鹘鹘的了。”他微笑着欣然道。
众人纷纷上马,姬云绮和李明玙的马则由两个侍从分别牵着走。
待他们都上马,姬云绮才扭头看一眼周围,她惊声道:“你是带着十里红妆嫁给我吗?这队伍也太长了。”
李明玙也随她看一眼,轻声道:“父皇母后特赐的,嫁皇子总不能丢人。”
姬云绮闻言看一眼他有些含羞的脸。
她打趣道:“对,嫁公主都没你金贵。”
一旁的喜婆子瞧见众人皆已上马,喜声道:“吉时到,接亲成。”
一行人带着那数不清的红妆队伍往宫门外走去。
身后响起一连串的鞭炮声,估计得有百米,响了好一阵。
他们行至宫门外,整装好队伍顺序。
“接亲启程。”喜婆子道。
数里长的队伍浩浩荡荡回程,乐师们再次敲锣打鼓。
回程时街道上凑热闹的人群更多,他们的队伍里安排有人沿路派喜糖,大人小孩皆挤上前来沾喜气。
他们队伍太长,需绕城两周,所以他们一行人走了许久才回到镇南王府。
姬云绮看见站在府门的文莺,她那模样简直比姬云绮还高兴。
年少时初见,姬云绮这一对青梅竹马救她一回,从此结缘,文莺见证她从情窦初开到梦想成真的多年历程,还为她出谋划策如何骗李明玙入狼窝。
姬云绮朝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脸。
文莺却回她一个嘚瑟的表情,似在自夸她这虎狼军师的才华很是了得。
迎亲队伍停住,众人下马。
姬云绮再次托住李明玙的手缓步向前,他们一同跨过火盆。
越过两边站满的宾客,一路走至大堂,镇南王与王妃已经稳坐高堂,正满脸喜气地注视他们走进来。
两人站定,一旁的主持人高声道:“一拜天地。”
两人躬身对着天边就是一拜。
“二拜高堂。”
他们转过身,对着笑容满面的镇南王夫妇就躬身一拜。
“夫妻对拜。”
他们转过身相对而立,但两人的身量都长得高,没预计好距离,躬身时两人的额头不轻不重地碰到一起。
“咚。”
离得近的王妃听见这一声闷响,她笑道:“哎哟,你们这下可真是百年好合了。”
“哈哈。”姬云绮闻言笑一声。
然后两人接过一旁喜婆子递来的茶,异口同声道:“阿父喝茶。”
“好。”镇南王接过他们的茶喝下,然后递给他们一对玉佩,一人一个,是花间雀。
还挺适合这两夫妻用的。
“多谢阿父。”他们又异口同声道。
他们再次接过一杯茶:“阿娘喝茶。”
“好,总算盼到你两成婚了,这个送你们吧,祝你们永结同心。”她送出一对碧玉同心结。
“谢阿娘吉言。”姬云绮与李明玙一同道谢。
一旁的主持人道:“礼成!”
周围纷纷响起众人的恭贺声。
姬云绮扶住李明玙一同站起来。
女郎娶回来一个郎君,所以他们无需送入洞房等郎君来这一环,他们两人都会一同在婚宴上与宾客敬酒。
两人刚站起来,外头就响起一声煞风景的声音:“如此喜庆,让我也来凑凑热闹呀。”
镇南王府的众人闻声警惕,尤其是姬云绮三兄妹,姬云绮下意识就把李明玙拉至身后。
来人是贺兰馥儿,她身后依旧跟着那个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份贺礼。
姬云绮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和谈结束你们怎的还未回去,竟如此有兴致来凑热闹呀?”
言下之意就是,不请自来,脸皮厚,但北岐人文化低,许是听不出。
贺兰馥儿笑吟吟道:“本是昨日启程,可我没见过南楚的婚礼,想要见识见识沾沾喜气,便打算明日再追上大王兄他们了。”
姬云绮依旧面带笑意,但眸子渐渐泛出冷意,她笑道:“如此,来者是客,多备两双筷子的事。”
*
宴席上高朋满座,把酒言欢。
姬云绮坐在主桌上盯着贺兰馥儿,临时给他们增加的位置,免得她又祸害别人,便给他两单独备一桌,她盯着贺兰馥儿喝下一杯酒。
忽然一人鬼鬼祟祟走至姬云绮身旁,她一转头就瞧见颜见雪,只听颜见雪贼兮兮道:“成了!此名含笑半步癫,包她过瘾!”
姬云绮睇她一眼,轻声笑道:“就你厉害,快回去吃,许多名贵的食材呢。”
等颜见雪笑嘻嘻地走开后,李明玙才悄悄凑近她问道:“你们在打什么注意吗?”
姬云绮凑近他耳朵轻声解释:“颜见雪新做出来的药,下给贺兰馥儿吃下去了,她不是喜欢折磨人为乐吗?她越开心她的心脏就越疼,可她只稍微开心的话痛感又不显,很适合她去折腾北岐王宫那群人,毕竟她对付她的兄弟姐妹可没那般轻易,折磨弱者会疼到得不到乐趣,那她只会死命去折腾王室的人。”
李明玙闻言一愣,他神使鬼差朝贺兰馥儿那边望一眼,正巧那边也眸子贪婪地盯着他。
他心里一惊就忙低下头,他仍旧对这个疯子有深入到灵魂中的惧怕。
姬云绮察觉到异样,给他舀了一块甜口的菜,哄他道:“别怕呀,我们只等着她如何与北岐朝廷狗咬狗,她没机会再害你了。”
李明玙眸子里的惊惧缓缓褪下,看向笑眯眯的姬云绮,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她似极了守护神。
半响,他终于露出个微笑,轻声道:“多谢。”
第64章
新婚夫妻敬酒, 宾客众多,两人免不得需要喝不少酒。
但贺兰馥儿还在,他们需要保持清醒警惕, 于是姬家人偷偷把自己的酒都换成果子酒, 香甜不易醉。
贺兰馥儿似乎只是来膈应一下他们的,只是她那如猎鹰的眼神总是投向李明玙, 确实膈应到姬云绮,可幸好她没作什么妖就离开。
好不容易熬到宾客都走得七七八八, 累了一整日的新婚夫妻终于蔫下来。
王妃见状, 笑道:“今日过得还挺顺遂的,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还有合卺交杯要做呢。”
姬云绮顿时鲤鱼打挺一般直起腰:“差点忘了,还有事没做呢,哥哥来带指环。”
颜见雪一听就眸子一亮,似回忆起遥远不可及的家乡一般:“你们居然也有戒指互戴吗?”
姬云绮拿出李清芙送的小盒子,打开来拿出一对精美的宝石指环, 解释道:“是我的朋友送的, 她从西域带回来此物, 说是代表一生一世恩爱两不疑, 也是给旁人明示我们是夫妻身份。”
“好吧。”颜见雪蔫了几分,但也还是挺开心。
姬云绮把小的那枚递给李明玙:“哥哥替我带上!”
闻言, 李明玙小心地接过:“好的,戴无名指是吗?”
姬云绮点点头, 然后一脸兴奋地伸出右手。
李明玙在亲友们好奇与期待的目光中地握住她的右手,缓缓戴入她的修长的手指上。
然后姬云绮拿起大的那一枚,同样握住他白皙的左手,一点一点戴进去。
戴完后她特意展开自己的右手与他的左手放一起, 一套一模一样的指环,昭示着他们从今往后亲密的关系。
周围的亲友们再次恭贺一声他们。
文莺凑过头来瞧一眼:“好生有趣的饰品,旁人一瞧就知晓你们的关系非同一般啦。”
王妃瞧着李明玙脸上虽高兴,但还是显露出疲惫,便劝道:“你们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
“那我们先回了。”姬云绮牵住李明玙就脚步轻快地往院子走去。
一路上,李明玙总会抬起左手对着指环左看右看。
姬云绮转头睇着他今日几乎没停过的微笑,他脸上显露出的疲倦之色都不曾被他自己发觉。
她打趣道:“你今日很开心啊哥哥,忙了两日不累吗?”
“喜不自胜,旁的都不太注意到了。”他对姬云绮笑一下,温声道。
他们携手走入院子,李明玙忽然拉住她站定。
姬云绮不解道:“怎么了?”
李明玙抿唇不语,半响才轻声道:“我,我先进去准备一下,你等一会再进。”
姬云绮侧头瞧他一眼,看穿他的意图,笑眯眯道:“好的。”
李明玙低着头,快步走入门。
姬云绮坐到吊椅上悠哉地一晃一晃,耐心等着他,反正人都彻底到手里了,不急这一时。
忽然她听见一点鬼鬼祟祟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
她微蹙着眉扭头望去,然后起身轻手轻脚走到院门处,瞧见一点熟悉的衣角。
她一脸无语道:“你们做什么?”
猫在墙下的两人一僵,抬头看向姬云绮,见藏不住了就嘿嘿笑着站起来。
文莺摸了一下鼻子,一脸尴尬道:“就是,好奇,想要偷听一下嘛。”
一旁的颜见雪忙点头附和:“就是呀,实在是好奇。”
“啧,这也太奇怪了,好奇也不许听!”姬云绮无情赶人。
“别嘛!好不容易盼到你俩成了。”对面两人忍不住异口同声叫出声。
忽然里面传来李明玙的声音:“鹘鹘,我好了。”
前面两个虎狼少女闻声就眸子一亮,似小狗眸子一样期盼地望着姬云绮。
但姬云绮还是冷血无情地赶她们:“不行!你们快回去!”
这也太奇怪了,如此被听墙角,似众目睽睽之下做坏事一般。
见姬云绮铁了心不许她们偷听,她两只好一脸假哭地走了。
颜见雪边走还边回头:“记得打开我给你的礼物!”
“知道了,快走!”姬云绮再次赶人。
见她们真的离开,她就迫不及待地快步往回走,连门都忘记敲就一把推开。
入目就贴着大红囍字,点满红烛,室内敞亮。
她转身绕过屏风走入内间,入目就瞧见一位穿着红色衮服的郎君盖着盖头,双手交叠搁在腿上端端正正地坐定。
但细看他的手指有些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衫布料,姬云绮明白他在紧张。
她轻笑一声,拿起一旁御赐的玉如意缓步走至他跟前,眼尖地瞧见他的手指抖动一下,他似乎更紧张了。
她握住玉如意缓缓挑起那绣着游隼叼花图的盖头,底下那位美人从下巴开始一点点露出精致的五官,直至瞧见他如点缀着星辰的眸子,他垂着的眼帘随着她的动作抬眸。
他那眸子布满紧张,可瞧见少女那笑眯眯的脸时瞬间变为安逸。
姬云绮完全掀开盖头,细细地观察这位期盼多年的漂亮竹马。
李明玙瞧见她那灼灼的目光观察他许久,没忍住轻轻唤她一声:“鹘鹘。”
这一声似唤醒沉迷于美色的姬云绮一般,他话音刚落就被掐住下巴抬起,对面的少女俯身就捕获他柔软的薄唇。
她攻势太强,让他感到有些许窒息,李明玙的手忍不住抵在她的肩上想要推开。
但她此时再次化为掠食者,游隼是不会轻易放开猎物的,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依旧掐住他的下巴。
直至他再次忍不住发出咽呜声,姬云绮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他。
他气喘吁吁地缓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抬眸看向姬云绮,少女的眸子里充满掠夺之意,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又是那种想要把他拆吃入腹之态。
他的心脏忽然重重一跳,他再次对强大的掠食者产生依恋,是守护神想要他。
他忍不住伸出手臂环住姬云绮的脖子,脸颊现出绯红,连眼尾都泛起微微的红色,他又轻声唤一声:“鹘鹘。”
姬云绮不语,就盯着他,似在观察猎物。
李明玙知晓她在等他主动,她总会等他自己愿意才会对他动手,只是他脸皮薄。
于是室内安静了好一阵都无人作声。
他自己在心里做了许久的心理建树,然后鼓起勇气,抬头凑近她,轻轻一点少女的朱唇。
他再唤姬云绮一声:“鹘鹘。”
果然,她顿时就笑眯眯地打趣他:“哥哥你又变成狐狸了。”
李明玙知晓她已经心知肚明,所以她又起坏心思逗他,他羞赧地低声道:“狐狸不也是猛禽的猎物吗?”
姬云绮这个坏蛋则笑道:“可是游隼不猎食狐狸的呀。”
闻言,李明玙抿唇盯她,那眸子又是布满委屈,这个一点也不善解人意的坏蛋。
过了好一会,他才轻声道:“我是较为特殊的狐狸,主动走近游隼的。”
“哈哈。”姬云绮把人逗得过瘾,终于肯放过他,然后蜻蜓点水一般,在他唇上一点。
她想起颜见雪送的东西,她也好奇是何物。
她绕到外间翻出盒子,又绕回来内间。
李明玙见她拿着一个盒子回来,不禁也好奇起来:“这是什么?”
姬云绮把盒子搁在床上,应他道:“我也不知,她叫我此时打开,不会是什么奇怪东西吧?”
李明玙注视着她打开盒子,待瞧见盒子里的东西时瞪大了眸子。
“哈哈,太巧了,好适合你。”姬云绮顿时笑出来。
她把里头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李明玙则瞧着这些东西,脸红到似要冒烟。
姬云绮一脸期待地望着他:“哥哥要玩吗?”
李明玙揪住衣袖抬头看她一眼,又抿着唇低下头去,俨然是在万分纠结。
“哈哈,不玩也无碍。”这确实太为难他了,姬云绮好心放过他。
但是她低估了某一位狐仙可是很会引人胡思乱想的。
姬云绮把东西丢回盒子里时,忽然听见他如蚊子一般轻声道:“也,也可以的吧。”
她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抬头一脸迷惑地看他:“什么?”
李明玙脸上的绯红则蔓延到耳根,他此时却不愿作声了,只伸手一指那盒子,然后抿着唇盯她。
姬云绮瞪大了眸子,惊奇道:“这你都能玩吗?”
“与你避人耳目的话,也,也是可以的。”他磕磕巴巴应道。
姬云绮呆愣了一瞬,兴奋地抱起他推入软枕:“哥哥真好!”
李明玙看着她伸手拆掉他的金冠,那顺滑的青丝瞬间披散于肩背,铺在褥子上。
他闭着眼睛等少女一点一点拆开他繁琐的衮服。
最后他看着姬云绮拿出盒子里的白色狐耳给他戴在头上,他抬手摸一下那狐耳,毛茸茸又柔软的触感,似极了真正的狐耳一般。
他又见姬云绮拿出一只被红绳挂着的银铃,那铃铛有鸽子蛋一般大,姬云绮比划了一下,然后凑近他的脖颈处戴上,那铃铛正好垂在锁骨处。
然后又拿出几条挂着一圈小铃铛的红绳,姬云绮把它们一一分开比划一下,两条短一些的戴在他两手腕上,两条长些许的则戴足踝处。
姬云绮细心地给他戴好在手腕处,然后抓住足踝,她瞧着那个铜钱护身符问道:“这个要先拿下来吗?”
李明玙正在抬手拔弄一下手腕处的铃铛玩,听着那清脆的声音,闻言瞧一眼被抓住的足踝,忙道:“能不拿下来吗?”
姬云绮闻声放下那枚铜钱,直接把铃铛戴上:“那好吧。”
最后他看见姬云绮拿出那条尾巴时就紧张起来,因为那尾巴的一端是那个用来欺负他的东西。
也不知道哪个想出来的奇怪东西。
姬云绮拿起那尾巴晃动几下,毛茸茸的白狐尾巴栩栩如生地摇晃起来,然后一手戳一下那一端,惊喜道:“居然不似玉石那般实的!”
她一脸兴奋地凑到李明玙眼前道:“哥哥要不要触碰一下瞧瞧?”
李明玙忙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不。”
姬云绮看他扭头看向别处,但那更加红的脸颊出卖了他。
她笑嘻嘻道:“狐狸怎的也会害羞。”
话音一落,李明玙那眸子又似在骂人,只抿唇不作声。
姬云绮没再戏弄他,只逮住他的足踝一发力就把这只不完整的狐仙拉至她面前。
李明玙紧张兮兮地望着她,她拿着尾巴凑近他身后,他干脆闭上眼睛。
“呜。”
他忽然感觉有一点疼,可很快又被他抿紧唇噤声。
姬云绮把尾巴给他稳固住后就停住动作,她跪坐在他身前观赏美狐仙。
李明玙睁开泛着水光的眸子看着她。
一如既往的悬殊境地,他被拔开衣衫,露出白皙细腻的肤色,红衣挂在手臂上,铺于下方,衬着他精致的五官,泛红的眼尾,以及白色的狐耳与尾巴,越发的诱人。
而姬云绮则衣冠整齐,连凤冠都戴得整整齐齐。
少女感叹一声:“好美的狐仙!”
李明玙抿着唇,半点不作声,可他的羞赧之态完全瞒不住眼前人。
姬云绮看着他的勾人模样,坏心思一起,一手逮住他那狐狸尾巴就是作乱,用那柔软的尾巴尖挠他的腹部。
他身后那处本就难忍,还被她如此过分作乱,他手忙脚乱地想要逃跑,下意识就抬起如玉雕的白足蹬在她肩上。
启唇挤出一声:“别。”
但是这个坏蛋只一把逮住他的足踝,还打趣他:“哇,狐狸还会蹬游隼了。”
李明玙再次抿唇噤声,眸子里很是委屈,坏游隼在戏弄狐狸。
姬云绮忽然玩心起,就如此逮住那尾巴尖挠他足心上。
李明玙即刻挣动想要收回足,却被她如鹰爪一般紧紧逮住。
逼得他忍不住出声道:“快放开我。”
姬云绮又停下来盯着他,他的眸子此时只在无声骂人。
但他泛着水光的眸子与绯红的眼尾毫无威慑力。
甚至让人更想欺负。
她盯着他此刻的模样细看,只半响就忍不住变为掠食者,开始捕猎状态。
她放下他的足踝,俯身掐住他下巴就吻住他。
但这回她没有欺负他,只轻巧亲一下就往下找到他的喉结欺负,瞬间就一声咽呜声传至耳边。
她此时已经知晓他的触觉比常人要灵敏,所以他很轻易就被刺激到逃跑,或者流泪。
可是捕猎中的猎食者是不会放开猎物的。
她启齿转至他的心脏处,忽然笑道:“哥哥,你化身狐狸连身子都是香的。”
好不容易被放过一小会,李明玙轻声道:“不是,是准备大婚时沐浴焚香留下的。”
“别羞呀,不也是你的味道吗?”姬云绮笑嘻嘻道。
李明玙刚启唇想说话,忽然忍不住唤了一声:“啊!”
他即刻再次抿紧唇,把声音都收起来。
他低头瞧去,原来是这个坏蛋在他心脏上方的红果处作乱。
姬云绮玩尽兴后抬眸看他。
她笑嘻嘻道:“好委屈的狐狸!可你如此,我只想让你哭。”
“坏蛋。”李明玙轻声骂她。
话音刚落就忍不住变为一声咽呜。
他抿紧唇看向化身掠食者的少女。
他此时只像娇弱的小花,任由那游隼按在鸟窝里食用。
那似游隼的少女一手抓住那狐狸尾巴就开始作乱欺负他。
李明玙再次感到那种奇妙的感觉,但此次的疼痛感稍浅,他只难忍地紧抿着唇。
可随着她的手上动作越来越过分,他的眸子水光更加明显。
他紧抿着唇都偶有忍不住传出一点咽呜声。
他的手胡乱地往旁边抓住一点布料,紧紧地揪住,动作间使得银铃触碰间发出阵阵的清脆声。
他的足趾则一下紧勾起来,一下又松开,那原本平整的褥子都被他的足趾爪乱……
足背时而绷紧,时而又放开,足踝颤动间同样发出清脆的银铃声。
这银铃声音偶尔与他的咽呜声交织在一起,似极了狐狸愉悦间奏出的乐声。
姬云绮盯着他的变化,她兴奋得心脏跳动都剧烈起来,眸子里的攻击性完全爆发出来。
她逮住他一只搁在肩上的足踝晃动一下,响起更明显的清脆铃声。
她的眸子似捕猎完成后的游隼,直勾勾地盯着这朵无力反抗的娇花。
她感觉到手里触碰到的足踝在发颤。
然后又瞧见水珠滑落于他的脸颊。
游隼此时只余下少许慈悲之心,可还是忍不住想看他哭。
心里压制住那只想要作恶的猛禽在啸叫:好想看他哭啊。
姬云绮笑眯眯道:“哥哥,你听这铃声,好适合你啊,我帮你让它更好听呀?”
李明玙咬住嘴唇,转过泛着水光的眸子看向她。
姬云绮看着他发红的眸子与眼尾。
她感觉心脏重重一颤,她好不容易压住的凶猛攻击性失控了,全被他这模样勾出来,然后她慈悲全无。
她松开他的足踝,一手逮住他的腰。
“呜。”
李明玙被她突如其来的凶猛攻势弄得终于忍不住传出泣音。
姬云绮闻声心里又是一颤。
她瞧着他的模样觉得他楚楚可怜,她又控制住自己收起一点点攻击性,怜悯地凑近他,轻吻掉他眼睛里滑落的水珠。
可是她那只过分的手却半点都不怜悯他。
李明玙忍不住伸出手推着她的肩,可半点推不开她,动作间还让手腕上的银铃声更加好听。
姬云绮想要听那清脆美妙的银铃声作伴奏。
于是她只抓住他一只手压在他的脸侧,然后十指紧扣压住。
李明玙见状就挪动着身体想要用另一种方法逃。
可是掠食者总是很强大的,猎物半点逃脱的机会也没有。
他想逃跑又挣不开掠食者那如鹰爪一般有力的手。
另一手甚至会追随他而去。
他无处可逃。
最终那只凶猛的游隼直逼得娇花哭得可怜兮兮的。
*
房间里的大囍红烛将要燃尽。
安静的房里只听见一点李明玙偶尔传出的抽泣声,他此时被姬云绮抱在怀里哄着。
他的狐耳还未摘下,只摘下了狐尾。
姬云绮给他掩起衣衫,把他抱在腿上哄着:“对不住,你这狐仙太美了,你也知晓我的,本来瞧见你的美貌就挪不开眼,一时难以自控。”
但李明玙没作声,只安静地伏在她肩上,偶尔抽一下鼻子。
许久,眼看着那红烛快要见底了,他才用那带着些许鼻音的声音道:“交杯酒还没喝。”
姬云绮一愣,还真忘了他们还有事情没做,忙献殷勤:“我去给你倒。”
她轻轻地把李明玙挪到一旁,起身去倒两杯酒回来,递一杯给他。
李明玙抬起还有些微红的眸子看她,姬云绮此时又善解人意了,都不用他出声,只笑眯眯道:“来。”
然后与他相交手臂一同喝下交杯酒。
她拿过酒杯放回桌上,回头就瞧见李明玙的目光似在寻找东西。
她问道:“找什么东西?”
李明玙的视线盯住桌上的另一边:“那个香囊与剪刀,你拿过来。”
姬云绮拿起那香囊一看:“咦?游隼叼花,也是你绣的吗?”
李明玙伸手接过香囊,轻声应道:“是啊,剪刀给我。”
姬云绮此时不敢打趣他,毕竟方才把人欺负狠了,再调戏人家就不礼貌了。
她听话地把剪刀递给他,看着他剪下一小撮自己的发丝,抬头看向姬云绮时一顿。
她不等他说话就利落地摘下凤冠,拆掉发髻,然后坐到他身旁凑近他。
李明玙看着她直到此时都衣冠整齐,自己却被她弄得如此模样,有些许委屈,但他很快就收起心思。
他小心地剪下一小撮姬云绮的发丝,然后把两人的发丝都混在一起,之后细心地装进香囊里。
他把香囊拿在手里看半响都不舍得放下,他轻声道:“如此,便是结发了。”
姬云绮再次把他抱进怀里,轻轻吻一下他的脸颊,欣喜道:“哥哥,此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李明玙一手环住她的脖子,一手仍旧拿着香囊在看,但他此时终于露出微笑,温声道:“是啊,我与鹘鹘是家人了。”
姬云绮见他终于恢复过来,紧一紧抱住他的手,又恢复那俏皮模样,笑嘻嘻道:“真好,以后哥哥就只会日日与我一起了。”
此时李明玙才对她露出委屈,他睇一眼姬云绮,轻声道:“日日与你一处,你就只想变着法子欺负我。”
“这明明是疼爱!”姬云绮笑嘻嘻地反驳他。
李明玙不语,只拉起袖子,他要给她瞧清楚自己手腕上的淤青,还有不小心被银铃压出来的痕迹。
他抬眸睇她,让她自己意会。
姬云绮一脸尴尬地伸手挠一下嘴角,嘿嘿一笑:“对不住,忘了你娇嫩容易出痕迹。”
李明玙轻声骂她:“是这个问题吗?分明是你欺负我。”
听着他的声音不似生气,姬云绮笑嘻嘻道:“那我下回只让你舒服到哭。”
这人胡说八道得越发过分,但他确实也不如何抗拒。
这复杂的感觉让他一时想不到什么话骂她,最后只埋怨一句:“坏蛋。”
此时,姬云绮确认他确实没生气,方才只是哭得声音不方便说话。
“哈哈。”她心满意足地笑一声。
但她确实把人弄得太过分,他此时一直不太爱动,于是她只得自己动手帮他把狐耳和银铃都一一拆下。
李明玙倒是乖巧得似一个精致的人偶一般任她拆卸,然后似蔫了的茄子一般直接摊在床上。
他习惯性地一摸旁边,但空空如也。
他仗着姬云绮此时愧疚,便唤她一声:“鹘鹘,那个抱枕还未拿出来,在外间的箱子里。”
“我去给你拿。”她应一声就往外间走去。
忽然又顿住,无语地看他一眼:“这不是我的抱枕吗?怎的被娇花抢走了。”
闻言,他顿了半响才轻声含含糊糊地顶嘴一句:“反正你的鸟窝除了我也没别人,姑且也算是我的吧。”
可惜姬云绮耳力好,她听清了,她一脸震惊道:“哇,娇花成婚就会顶嘴啦!”
李明玙没想到她耳力如此好,闻言没作声,只扯过被子捂住脸。
“哈哈。”姬云绮趁机笑话他一声就去翻抱枕。
半点没瞧见躲在锦被下偷偷勾起嘴角的李明玙。
第65章
成婚的第二日, 小夫妻睡到日上三竿都没起来。
镇南王府规矩少,姬云绮这对新婚小夫妻昨夜折腾到大半夜,她今日难得没被窗外的鸟雀吵醒。
但她没被鸟雀吵醒, 却被旁边的人扰清梦。
她正呼呼大睡, 迷迷糊糊间感觉怀里挤进来一个人。
她鼻间闻到一点熟悉的香气,但她的起床气一贯不小, 下意识就恼火得一把抱住那个身体,滚一圈就把他压在下方, 然后就如此伏在他的胸膛上继续睡。
李明玙察觉到自己似乎扰到她, 此时忽然被压住也半点不敢动作,只抬手环住她。
但姬云绮偷吃娇花的美梦被打破, 外头的鸟叫声渐渐进入她的意识,然后越来越清晰,不久她就真醒了。
她睁开眸子时发现自己伏在李明玙的胸膛上,有些震惊道:“我这睡相何时变得如此别具一格了?”
说完才想起李明玙贪睡,不知有无吵醒他。
她正想抬头去观察他就听见他的声音:“是我不小心扰了你才如此的。”
姬云绮一愣, 觉得有些惊奇:“哇, 娇花难得醒得如此早!”
李明玙伸手一点她的鼻尖才道:“是你今日迟了。”
姬云绮趴在他胸膛上抬头观察他, 虽脸上还有些疲倦, 但他似乎仍旧处于大喜过后的余韵之中。
她每次见他心情好时总会坏心思起,总想调戏他, 她笑眯眯道:“哎呀,昨日的狐仙太美味了, 我这等凡俗之人把持不住,未免耽误一下时间,只好睡晚一些了。”
果然,李明玙一噎, 然后又被她逗得脸红,盯她半响,才轻声埋怨道:“明明是你自己坏,还赖我。”
这话似骂人,但出自他这里就像是委屈巴巴的撒娇了。
姬云绮一听就更有兴致了:“我只是个俗人,怎么能把持得住呢!”
李明玙如今已经算是熟悉她的胡说八道挖坑本事,便不再说话,只拿眼神骂她,但眸子里只更委屈了。
消遣完人,坏蛋得到满足,姬云绮决定放过他,她两手垫在下巴下,伏在他的胸膛上笑眯眯地哄他道:“对不住嘛,喜欢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把你骗到手里,难免太过兴奋。”
这坏蛋忽然一改轻佻,李明玙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住半响才道:“确实如梦一般。”
随后他才想到,如今他们已经是夫妻了,往后他们的关系会更加亲密,那他们是否需要改变一些东西来让关系更近紧密一些。
比如称呼?
他有些紧张,话都有些不利索,磕磕巴巴地问姬云绮:“鹘鹘,你,不,是我们要不要改称呼?”
“改称呼?”姬云绮面露不解问道。
李明玙有些羞赧,吞吞吐吐道:“就是,那个,寻常夫妻成婚后都会”
姬云绮明白了,她又起了逗趣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