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眯眯地试探他:“夫君?”
闻言,李明玙好不容易褪下绯红的脸又红起来,轻声应一声:“嗯。”
只如此一声,又觉得似乎有些太冷淡,他又补一句:“要改吗?”
但姬云绮不语,只笑眯眯地盯着他。
其实她一直记着文莺说的那句‘白日叫哥哥,晚上哥哥叫’,她自己也很喜欢,还真不大想改口。
于是她又开始给李明玙挖坑,她笑眯眯道:“可是,我更喜欢唤你做哥哥,这是我们特别的小情趣,青梅竹马呢!”
李明玙没作声,只顺着她的话沉思起来,想想她似乎从小就喜欢跟在他身后唤他哥哥,长大也依旧,如此一想,就像是相熟相知十数年一样,似友又似亲人,更是早就像半个亲人。
至于小情趣,她总爱在欺负他的时候也唤他做哥哥,然后弄哭他。
越想越离谱了,他赶紧打住,但脸颊还是没忍住更红了。
姬云绮就盘腿坐在他身旁,弯腰一手托着下巴,就如此笑眯眯地望着他。
她看着李明玙低头自个思考了许久,然后抬头望着她的眸子道:“好像也是,那就照旧吧。”
单纯的娇花总是很容易掉进游隼的陷阱里。
姬云绮笑眯眯道:“就是啊!唤了十数年,忽然改口反而生疏呢!”
李明玙半点不知道自己被姬云绮算计,温声道:“确实如此。”
娇花在陷阱中彻底出不来了。
姬云绮笑眯眯地爬起来准备洗漱,刚站定又回头问他:“这回身上还疼吗?”
“就,就比上回好一点。”他轻声道。
但半点没打算动的意思,只用那掩饰不住委屈的眸子盯着姬云绮。
会撒娇的娇花在眼前,能怎么办,只能宠啊!
“我竟然娶回来一位小娇夫!”她打趣一声,就抱他过去浴池沐浴。
*
今日也是个大晴天,姬云绮等李明玙出浴就抱他出来院子里晒干头发。
累了三日的李明玙随意把发丝扒散一点就偷懒,他拿起一本地域日志阅读,多余的动作则是连手都懒得抬起。
姬云绮的休息方式总是喜欢大快朵颐,什么可口的食物都要来一口。
忽然院门外冒出来一个少女:“云绮,我能进来吗?”
姬云绮一扭头,发现是颜见雪,忙一招手:“快过来坐。”
李明玙闻声就是一愣,他此时披头散发的总觉得不得体,他想逃跑:“我先进去。”
但他还未起身就被姬云绮逮住,她了解他总要把自己收拾体面才愿见人,但他迟早会与她的密友们相熟。
姬云绮劝道:“别逃呀,都是熟人,迟早要混熟的,只是没束发而已。”
闻言,李明玙只犹豫半响就没再想逃跑,只仔细拉好袖子遮住那些不宜见人的淤青痕迹。
颜见雪半点不见外,往桌边的凳子上一坐就捻起糕点咬一口,她身边仍旧跟着那位少年。
姬云绮等她咽下糕点才问道:“来找我有事吗?”
颜见雪与那少年对视一眼,又转头过来与姬云绮道:“是有事,你记得昨日我问你那人吗?”
姬云绮想一会,问道:“你说兵部侍郎家的二郎君?”
颜见雪一点头:“其实我原本早几月就来找你了,我想起许久没回去探望过我师父,就想着先回去看一下他,路上遇到我这位师弟俞长青回村探亲,结果我们遇上事情耽搁这许久?”
“什么事能耽误几月?”姬云绮好奇问道。
俞长青接话解释道:“我们遇上歹人似在灭口,除却几个正巧外出的逃过一劫,无一幸免。”
“那你们有报官吗?”姬云绮问道。
颜见雪脸色有些凝重道:“古怪就在这里,我们想要去找县丞,结果我们到衙门附近发现出命案,县丞被刺杀。”
俞长青道:“而且非常巧,我们算是赶路去的,相差不足一日,他就被刺杀,后来我们想要寻到侥幸逃过一劫的村民打探一下,结果他们接连被灭口,我们两个常年不在村里,那些人不认识我们才躲过一劫,再后来,新来的县丞很快就判定是私仇灭门。”
他的眸子发红,声音有些不稳道:“谁信啊?什么私仇要一村人?我唯一的家人都没有了。”
姬云绮与李明玙面面相觑,姬云绮问道:“那与你们问的人有何关系?”
颜见雪递给俞长青一块手帕,解释道:“我们那次机灵,躲在一处没现身,但我们瞧见他了,那些人都蒙着脸,可我们认得他的眼睛与断眉。”
姬云绮蹙眉许久没作声:“但我记得这位二郎君没有官职的。”
最近京中总是暗流涌动,愈来愈烈,她有预感这事有关联,她的预感一向挺准。
她抬眸道:“我知晓了,我会告知我阿父,你们先不要暴露身份。”
颜见雪两人应一声。
颜见雪好不容易来到京城,她还是想要出去见识一下,她告辞想要离开就被姬云绮叫住。
姬云绮一指李明玙,对颜见雪道:“等等,你医术如此了得,可否给他探一下?”
颜见雪转头看一眼李明玙,爽快道:“可以呀。”
李明玙闻声就紧张起来,他手臂上的痕迹哪能见人?
他犹犹豫豫没有伸出手,转头看着姬云绮。
姬云绮了然,她对俞长青道:“这位小师弟可否背过身去?”
俞长青虽觉奇怪,但还是转过身去。
他虽转过身去,但颜见雪对李明玙而言还是陌生人,他转头想要劝姬云绮:“要不,过两日吧?”
姬云绮安慰道:“没事,她不会觉得奇怪的。”
既如此,李明玙也不好再推脱,不情不愿地伸出手臂搁在桌面上。
颜见雪伸出手指探到他的手腕,探了许久她都未收回手,可她的眉头却蹙起,许久后才让李明玙换另一只手臂上来。
姬云绮瞧着她的神色心里也不安起来,她的医术可是比金先生更胜一筹的,姬云绮更相信她,所以免不得有些害怕。
许久她才收回手,叹了叹气道:“他的底子太差了,冬天会很难熬的吧?”
姬云绮想起一整个冬日里的提心吊胆,她一直很精心养着他还是免不了总生病,庆幸的是没见什么大病,她无奈道:“是啊,动不动就风寒。”
颜见雪面带同情道:“他畏寒,他身体的底子是被毁了,如今还年轻不怎么明显。”
姬云绮闻言就心里揪一下,忙问道:“那还有办法能挽救吗?”
“你别急呀,我好歹是药神谷的传人。”颜见雪宽慰她一下。
然后她才正色一点道:“幸好他如今还年轻,不幸中的万幸吧,还有时间可以休养回来。”
听她如此说,姬云绮悬着的心落入实处,惊魂未定道:“被你吓我一跳。”
颜见雪笑道:“南疆的药田正好拿来给你养美人了。”
李明玙一愣,看一眼颜见雪,又看一眼姬云绮,不愧是小姐妹,不是同一种人都凑不到一处。
姬云绮伸手一戳她额头,笑骂道:“就你最大方。”
颜见雪忙向后一躲,嘻嘻哈哈地拉住俞长青就往外走。
他们一走,姬云绮就收起笑意,思考起颜见雪方才说的事情。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姬云绮才转头与李明玙道:“我猜,圣上也猜到一些事情,所以他才如此着急想要我们如期完婚,然后离京。”
李明玙闻言也陷入思考,他叹了叹气:“我许是又是一颗棋子吧。”
姬云绮也感觉是,但应该无甚危险,她伸手一戳李明玙的脸颊,笑道:“棋子就棋子吧,这回总不会是弃子了,毕竟南疆也算是对他而言较为重要的地方。”
李明玙一想到自己父皇与镇南王的关系,确实如此。
他抓住姬云绮的手,有些无奈道:“那我们是要尽快收拾行李了吗?”
姬云绮点点头:“是吧,尤其你那嫁妆!太多了!”
*
姬云绮的预感果然很准,她把这事告知给镇南王后,果然被催促赶快收拾东西,尽快离京。
她听着感觉这些事情似乎挺严峻的,她问道:“我们一起吗?”
镇南王道:“你们与湛儿先行,我们与书儿迟一些才出发。”
随后他犹豫一会,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道:“你阿娘也与你们一道走吧。”
姬云绮没有即刻回答,只问道:“阿父,京中有事要发生了是吗?”
镇南王没有打算隐瞒她,他点一点头,叹一声道:“这阵子事情多啊,乱糟糟的。”
姬云绮低头犹豫一会,又抬头道:“真不用我们留下帮忙吗?”
镇南王摇了摇头:“有你大哥在足够了,城外还有一部分镇南军,鹘鹘你有另外的任务,你要尽快把明玙带离京城。”
姬云绮一愣,连阿父都似乎急着要他们离京,她不由得心里有点发慌,她问道:“他这次是作为棋子吗?”
幸好,镇南王打消了她的忧虑:“不是,只是圣上的计策,阿父也无法完全得知,但这次不会再害他,你只管把他带回去即可。”
闻言,姬云绮的心情好不少,她乖巧应道:“好吧,我明日就安排开始收拾行李。”
*
晚上,姬云绮与李明玙商量一番安排。
李明玙的目光从书里转至她身上,惊愕道:“如此急吗?”
姬云绮蹬掉木屐就爬上躺椅,然后趴在他怀里,闷声闷气道:“是啊,感觉他们很想要你离开,只好听话了。”
李明玙把书放下就环住她,他的目光看一圈刚摆放好没几日的物品,感到些许遗憾。
姬云绮没听见他的声音,抬头就看见他对着满满当当的室内看得入神,似乎有些不舍。
她了然,于是哄他道:“其实京中的王府我们本身就不常住,只是碰巧此次回京逗留在此处许久,你往后会跟随我们一同长居南疆,那里的王府更大,任你如何安排院子都行。”
李明玙一怔,难怪她会说他的嫁妆多,搬运会费劲一些,原来他们本就很少回来。
他无奈道:“我还整理了好几日呢。”
姬云绮一手垫着下巴,一手用手指绕着他的一簇发丝玩,笑眯眯道:“我瞧你收拾得挺开心的便也没告知你,免得扫兴。”
李明玙一戳她的额头,轻声骂她:“你就是想要看我笑话。”
“我也没想到会如此急,我还以为缓个半月一月才出发去临安,若是早知,定不让你劳累。”姬云绮笑嘻嘻地哄他。
李明玙不语,只盯着她。
姬云绮放开他的发丝,撑起身就吻一下他的那委屈巴巴的眸子,笑道:“回南疆你把我院子当成小家布置,还能种些花草呢,四季如春的,可适合种花了,如此就更似小家啦。”
娇花终于被哄开心了,似乎也有些期待起来,叹了叹气:“倒也是。”
“哥哥越来越会撒娇了。”刚把人哄好,姬云绮又笑话他。
李明玙抬眸与她对视,轻声道:“你自己也答应的,偏爱。”
这回倒是轮到姬云绮叹气:“是啊,半年了,娇花才刚学会一点撒娇,我也算盼到了。”
但李明玙似乎还是不大习惯放任自己的情绪对枕边人,他还是有些忐忑问道:“你真不会嫌我烦?”
“不会!”姬云绮斩钉截铁道。
第66章
姬云绮懒懒地坐在窗边看着空了不少的房间。
他们急急忙忙地收拾东西就花了好几日, 但她还是需要自己检查一遍东西,好不容易检查完成就坐在椅子上半点不想动了。
她随手拿起一颗松子糖丢进嘴里,她一手撑在扶手上托着下巴, 眸子跟随着李明玙移动, 还是观看美人来消遣时间好玩。
他还在收尾最后的东西,多数是书籍。
姬云绮好奇道:“你只带这些书了吗?你府上还有不少吧?”
李明玙正弯腰仔仔细细把书检查一遍, 他珍惜自己的东西,总爱亲力亲为, 闻言只道:“书籍太多不好搬运, 我只带上较为重要的书记,还有地域日志与一部分用得上的游记, 其余用于打发时间的游记都送给小六了。”
书籍厚重,确实不好带,姬云绮没多说什么,只是说到小六才发觉已经许久没见着他来找李明玙了。
她问道:“说起小六,已经数月没见他了, 躲哪玩去了?”
李明玙却笑一声, 温声道:“我回宫时见着他了, 说是近期都在读书, 还神神秘秘的,这小家伙几月不见, 倒是长进不少。”
说完,他正巧检查完毕, 顺手把箱子合上,他站起来环视一会变得空空荡荡的房间,有点怔愣。
他愣愣道:“你这房间怎的如此空,我瞧你也没收拾出多少东西。”
姬云绮被问得有些奇怪, 她看一眼各处柜子,不解道:“一直是如此,只是我回来住这阵子多一些常用衣物之类的东西罢了,你来住了这许久都没发现吗?”
李明玙喃喃道:“是吗?”
他想起姬云绮说他们本就不常住此处王府,他转头望着姬云绮,怔愣地问道:“原来你回京只是为了见我吗?若是,若是”
姬云绮此时就明白他为何觉得奇怪了,她笑道:“若是你没回来我就留在南疆不回来了,毕竟那边也有事情要做。”
言毕,李明玙整个人定住,他依旧有些怔愣地望着姬云绮,忽然眸子发涩。
姬云绮见他忽然眸子发红就愣了,不解问道:“怎么了?怎的忽然如此伤感?”
李明玙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伤感,就是高兴,我见你们一家人都回来,我以为你是跟他们一同回来,顺便,顺便来找我,原来你说特意回来带我回家是真的。”
姬云绮闻言就一脸无语道:“原来你一直当我哄你的吗?当然是真的。”
李明玙不敢作声,怕自己一直误会她让她生气。
姬云绮忽然顿悟了,她瞪着眸子,指着他道:“你不会是一直如此误会我才总是端着性子吧?还总觉得我嫌你烦。”
他揪住袖子,偷偷抬眸看她一眼观察她是否生气,弱弱道:“有,有一点。”
姬云绮干脆站起来被他抱过来放椅子上,然后俯身伸出手指点着他的胸膛,假装生气道:“我这些日子里说如此多的喜欢你,你把这话都当假的是吧?”
李明玙有些愧疚,弱弱道:“不是的,你喜欢我当然相信,就是,就是有点难以想象你会,你会”
姬云绮盯着他,叹气道:“你是对自己多不自信啊,我都做到这份上都你都不敢相信?”
然后她假装自责道:“都怪我,看来得日日在娇花耳边多说些情话才行,不止说,还要叼进嘴里。”
原本李明玙想道歉,可听到她后半句免不得想起难以启齿的事,被她吃,可不是一般的吃,他的思考一打岔就忍不住脸红起来,话都说不利索了:“对,对不住。”
姬云绮瞧他忽然脸红,没忍住笑话他:“你想什么去了,怎的脸红了?”
然后凑近他,两人的鼻尖只余一小段距离,她打趣道:“娇花是害羞被我吃吗?”
一下子被看穿,李明玙端不住了,又抬手捂住脸,轻声道:“不是。”
调戏他这种乐趣总是玩不腻,姬云绮又哈哈笑起来。
然后她收起轻佻模样,拉开他的手,让他与她对视,然后哄他:“你自信点呀,你都相信我喜欢你了,怎么就不能相信你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呢?”
李明玙愣住,呆住许久才如呓语般轻声道:“独一无二吗?难道不是因为我的容貌?”
“没错!世上若是没有你,我怕是不会成亲,你瞧,我喜欢你的温柔与纵容,你喜欢我对你的保护与陪伴,正巧是互补,可不是独一无二的般配吗?”姬云绮笑眯眯道。
可李明玙许久都没作声,他那眸子又越来越红,然后水光积聚,直至形成水珠滑落。
他伸手环住姬云绮,埋在她的肩窝处,涩声道:“是呀,对不住,我总是辜负你的心意。”
姬云绮拍着他的腰背,哄他道:“哎,也怪不了你,你都没见过几个正常人,你会对感情与自己不自信也是正常。”
李明玙摇了摇头,闷声道:“是我太笨,都不开窍。”
“也怪我,整日调戏你说你脸好看,你怕是以为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容貌了吧?”姬云绮问道。
李明玙没作声,只摇了摇头。
姬云绮有些无奈:“你总是压抑着自己,我们的感情无法真正相融,但没关系,我们时间多着呢,我们可以一起学着如何成为爱人,就像我爹娘一样,恩爱半辈子都不离不弃。”
许久,他才轻声道:“嗯,多谢。”
*
翌日,姬云绮他们吃过早饭就早早地准备出发。
他们租了几只大船准备走水路到临安,然后转陆路前往南疆。
杜平杜安也从二皇子府过来准备一同离开。
颜见雪与俞长青也在等着他们上马车,但王妃却决意要留下来助镇南王一臂之力,拒绝先行离开,镇南王拗不过她只得同意了。
将要出门时忽然来了一队人马,为首一人瞧着身形有些眼熟,他一下马就走到李明玙面前行礼:“二皇子安,南昭郡主安。”
姬云绮一愣,这声音好生耳熟,她有点不确定问道:“你是那位近卫长?”
果然,他爽快道:“是我。”
李明玙也惊愕道:“你的脸怎么变了?”
他解释道:“我行事隐秘,在宫里时我一向是以假面见人。”
姬云绮与李明玙面面相觑,这也是够谨慎的。
“行吧,你来是何事?”姬云绮问道。
然后他单膝跪下行一礼:“我受圣上吩咐前来护送二皇子去南疆,还有我身后五十位下属,皆是出自圣上的近卫军。”
闻言,姬云绮打量他们一阵,这才发现他们都穿着寻常的服装,衬得他们一个个挺拔的身姿似极了镖师。
她想了想,李明玙带着嫁妆众多又贵重,似乎多一些人确实好一些,便也同意了。
*
数辆马车缓缓出城,越到城门处就离那喧闹声越远,姬云绮没忍住掀开帘子,回头再看一眼这热闹熙攘的京城,此次离开,不知何时再回来。
她看一眼李明玙,他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她戳一戳李明玙:“哥哥不再看一眼京城吗?要出城门了。”
闻言,李明玙睁开眸子看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其实对京城无甚留恋,这里对我而言最大的印象只有与你的回忆,可我们的家不在此处。”
姬云绮想了想,于他的情况而言确实如此,她只道:“也是。”
她转头望向城门时一愣,她瞧见陆续有一些乔装成平民入城的人,个个都很眼熟,都是镇南军的人。
她的心有些悬着,但必须听她阿父的安排。
李明玙瞧着她状态忽然有些不对,问道:“怎么了?”
姬云绮回过头叹了叹气,应道:“快要有事发生了吧。”
李明玙的心思还是很敏锐的,他也猜到些许,他看一眼姬云绮有些担忧的神色问道:“我们就如此自行离开真的没问题吗?”
姬云绮撇了撇嘴,有些闷烦道:“你想留下也不成啊,他们前两日就想要赶我们走了。”
“那好吧,既然他们早有安排,那我们只得听从了,他们应该是心里有数的,你也不用太担心。”李明玙安慰她道。
“只能这样了。”说完,她就伏到他的腿上,抱住他的腰。
他们从南城门行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瞧见码头,远远就瞧见文莺与陆岁欢在码头等着。
姬云绮一下车瞧着那一大堆行李问道:“这堆行李是你们两人的吗?”
陆岁欢指着身旁几个大箱子道:“这些是我的,其余都是文莺大才女的。”
姬云绮惊声道:“你这是搬家吗?”
文莺哼一声:“我这一呆少说也有个一两年吧,可不是搬家吗?”
姬云绮有些无语:“日常所需之物,你往我府里取就是了。”
但文大小姐不领情:“有些东西还是自己的用着习惯。”
“也是,文大小姐比我们要讲究,快上船。”姬云绮笑着掐一下她的脸颊,一指第二艘船就让她们上船,这艘是最贵的,也是住着最舒服的。
侍从们都忙着搬东西上船,几只船都有三层高,但他们行李多,估计也只是刚刚好够放。
姬云绮牵着李明玙刚准备上船,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与呼唤声。
李明玙回头一看,发现是六皇子李明泽,有一个侍卫带他骑着快马奔驰而来。
“二皇兄!”李明泽一下马就快步走到他面前。
李明玙知晓李明泽最近有些忙,便只差人给他送去一封告别信,没想他竟追来,但他有些开心:“你怎的来了?”
李明泽笑道:“幸好赶上了,我来送你的。”
姬云绮打趣他道:“如此舍不得你二皇兄呢?你这阵子没来找过他,他知晓你忙便没告诉你。”
“是有些忙,我连看游记的时间都要挤一挤才能看。”李明泽挠了挠头发道。
姬云绮好奇地问道:“你忙什么呢?你最喜欢游记了。”
李明泽看一眼周围,确认没人会听见才轻声道:“崔太傅又重新进宫了,但他只去找父皇,父皇每回都悄悄让人带我去,还避人耳目,他叮嘱我不能让人知晓,可是二皇兄不一样,我觉得可以让你知晓。”
太傅又重新出府走动了?
姬云绮有点惊疑,回头与李明玙面面相觑。
她无奈道:“看来我们确实是离京才不给他们碍手碍脚。”
李明玙问道:“我送你的书都收到了吗?”
李明泽欣喜道:“收到了,我都还未来得及谢你就收到你的信说要走了。”
说完他就后退一步,给李明玙行一个礼:“此行路途遥远,望二皇兄珍重,多谢这些日子的教诲,让我得到许多乐趣。”
李明玙赶忙让他起来,笑道:“你不必这样,我是兄长,这算不得什么稀罕事。”
“皇亲国戚里也就你最好相处的,也就你愿意如此照顾弟弟。”李明泽道。
闻言,姬云绮笑嘻嘻道:“是吧!我就说你二皇兄人好,他自己还不信。”
李明玙无奈地看一眼姬云绮。
匆匆叙话几句,他们见行李已经搬运完毕只得告辞。
姬云绮拉住李明玙一同走到甲板上想要看一看风景,目光一转,忽然疑惑地问道:“咦?那是李明悦吗?”
李明玙闻声也看去,也感到有些奇怪:“似乎是的,他怎的在此处?”
姬云绮道:“许是来送你的,但又别扭不敢上前吧,怎的忽然懂事了,你入宫那几日似乎挺顺利的?”
李明玙似乎也想到那几日的事情,半响才轻声道:“应该算是顺利的吧?”
姬云绮看他一眼,抱住他手臂,打趣道:“哎,可他们家的儿子成了我们家的郎君了,可抢不回去。”
李明玙睇她一眼,伸手一戳她的额头,轻笑一声:“是啊,我成你家的了。”
第67章
帆船虽然速度不如马车那么容易控制, 但还是比马车要便利,所以从京城到临安这许多日他们一行人都在玩闹中度过。
他们乘坐的这艘船有一个窗子较大的活动间,很适合坐在窗边一边玩一边赏景。
这日他们凑出一桌麻将在搓得正欢, 杜安一直坐在窗边观看风景, 他忽然一脸震惊地回头唤他们:“你们快看,好美的山水之境, 这郁郁葱葱的比京城那边要好看许多!”
坐在姬云绮身旁学着打麻将的李明玙一顿,他的前半生一直困身在偏北部的地区, 还未见过偏南方的景象, 但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姬云绮一把抓住,他们转身探头出去一探究竟。
只见前方似仙境, 碧水青山,两边高山郁郁葱葱,有些奇峰异石,这一切倒影到碧水之间似两方世界,上方为人间, 水下为仙境, 远处还瞧见些许云雾缭绕。
几人被震撼得挪不开眼。
李明玙感叹道:“原来这便是书中所言的青山如黛, 绿水如碧吗?”
一旁的文莺觉得惊奇, 问道:“为何远处会似隐于烟雾间?”
姬云绮笑道:“那是云雾,南方不似北方的干燥, 空气中时常都带有水雾的。”
颜见雪瞧上去对南方很是熟悉,她欣喜道:“其实你们到了南方会感觉到皮肤多出一些水润之感的, 都说江南多美人,毕竟这一方水土确实养人呀!”
文莺闻言,低头摸一下自己的手背,惊喜道:“似乎是更加嫩滑了!”
姬云绮看她一眼, 笑话她:“文大小姐岂不是更加如花似玉了?”
文莺离了京城后可半点都不愿端着一副淑女形象了,她听此一夸半点不谦虚,还一脸骄傲:“可不是!”
姬云绮指着她笑道:“还让你自傲起来了?”
众人闻言纷纷笑起来。
姬云绮见李明玙沉默许久,戳一戳他:“哥哥如此震惊吗?都呆住了。”
李明玙没有回头,只微笑着轻声道:“确实大感震撼,阅读再多的诗情画意也是远不足亲眼所见来得引人入胜。”
姬云绮一手撑在窗框上托着下巴,笑嘻嘻道:“这还只是刚进入江南地界,临安更南边,有得你观赏。”
“确实得好好观赏一番,难得一见,南疆也有吗?”李明玙温声道。
姬云绮笑眯眯道:“当然,南疆甚至四季如春,山间比这里更加绿意盎然,养你最合适。”
这个坏蛋总是抓住机会调笑他,李明玙一点她额头,但他此时却顺着她的话道:“在这等如画的环境里安家,许是住不腻的吧,难怪你喜欢南疆都不爱回京城。”
“就是啊!我特意离开这般桃源仙境回京找你,你竟不信我喜欢你。”姬云绮趁机装得一脸遗憾,故意逗他道。
李明玙被她这记仇的话一噎,他只得道:“对不住,下次不会了。”
不过这一环已经说开了,她也就不再刻意去纠结,李明玙总会顺着她的计划自己一点一点地习惯下去。
她双臂交叠在窗框上一趴,侧头趴在手臂上观赏李明玙沉迷风景的模样,如此欢喜,他定然很容易习惯南方的环境。
*
姬云绮开心没几日,忘记娇花身娇体弱,还会有水土不服这等问题。
船上比较少鸟叫声,姬云绮又可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前些天她醒来时总会瞧见李明玙坐到靠近窗边的一侧望着外面,但今日她起来时却发现他居然还在睡。
她刚坏心起想要笑话他一番,目光忽然一顿。
她掀起一点锦被低头去瞧李明玙的手臂,只见他手臂上忽然长出一些红点,她抬头一瞧李明玙,发觉他的脸上似乎有点发红,她忙一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果然是有些微烫。
她赶紧拍一下他的肩唤他:“哥哥,哥哥?”
李明玙只含含糊糊地应一声:“嗯。”
姬云绮有点慌张地问道:“你不舒服吗?怎的又生病了?”
她以为他方才应一声许是醒了,可这会却没有回应,她赶忙拍一拍他的脸:“哥哥。”
李明玙这才微微动一下眼皮,缓缓睁开一点眼睛,但瞧上去明显的精神不济,不甚清醒。
他迷迷糊糊地问道:“是你在唤我吗?”
“是我,你哪里不舒服?”姬云绮趁他醒着赶紧问他。
李明玙撑了一会,又闭上眸子,姬云绮以为他又昏睡过去,急得想去晃一晃他。
但他只是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轻声道:“我不知道,有些头晕,也有些疼。”
姬云绮蹙起眉道:“不会是中毒吧?不对呀,我两吃的食物都一样。”
她忽然机灵一动,赶紧起来披上衣服就往外奔去:“等我去找颜见雪来!”
颜见雪正巧就住在他们旁边,几步就跟着姬云绮过来。
她低头瞧一下李明玙手臂上的红点,然后伸手给他把脉。
姬云绮在一旁看得着急,但只得按耐住自己在一旁安静地候着。
幸好颜见雪把过脉后就安慰她道:“只是水土不服,无大碍,就是他身子骨弱,引起发热了。”
姬云绮一愣:“水土不服?”
“就是他忽然从北边到南边来,环境相差太大啦,不适应。”颜见雪解释道。
闻言,姬云绮稍放下心:“吓我一跳,可是他这发热,上哪找药材煎给他?你有带吗?”
颜见雪有点无语:“谁会出行玩耍带药材啊?不过我倒是有新做出来好东西,等我一会!”
姬云绮看着她风风火火地奔出去,很快又奔回来,
颜见雪拿出一粒青色的小药丸,一脸得意道:“退热用的好东西。”
姬云绮了解她的本事,不止医术了得,还总能做出一些千奇百怪又好用的药物,她爽快地接过小药丸:“多谢。”
颜见雪又安慰她一下:“不用太担心啦,他太弱,症状总会比常人会重些许,但这不是什么重病,就是让他比较难受。”
姬云绮有些无奈道:“怪吓人,那他那些红疹子呢?”
颜见雪愣住。
“等等!”颜见雪闻言又奔回去一回,然后拿着一个小药罐过来递给她:“我都忘了,用这个给他抹一下就能消退了。”
姬云绮接过小药罐,她打开一瞧,鼻间闻见一点熟悉的香气,她一脸庆幸道:“幸好你在,不然我一晃神去翻药箱都不知找哪个药。”
颜见雪拍一拍她的肩膀,笑道:“我懂,美人娇弱,还是你爱人,难免会关心则乱,我先告辞了,再有问题就来找我吧。”
姬云绮又道一声谢才送她出去,她回手关上门就赶忙倒一杯水,她走回李明玙身边。
她又唤一声李明玙:“哥哥。”
李明玙此时头昏脑涨,意识模模糊糊,方才听她们在一旁谈话只觉似蚊子声,她们说的话都有些听不清晰。
此时他听见姬云绮似乎又唤他一声,他又缓缓撑开眼睛。
他发觉不知何时只余姬云绮在房内,她正面带忧色唤他,他轻轻应一声:“鹘鹘?你唤我吗?”
姬云绮点点头,掀开锦被,把他扶起来,然后拥他入怀:“你又病了,起来吃颗药丸。”
李明玙意识还是有些模糊,忽然被她拥进怀里,他闻见熟悉的气息,感觉到她往他唇边递来一颗药丸,想也不想就舌尖一卷吃进去,顿时眉头微蹙,但姬云绮紧接着就递来水杯给他喂下一口水。
但他还是忍不住轻轻抱怨一声:“太苦了。”
姬云绮闻言就伸手往旁边的矮几上拿来一颗松子糖,她递到他唇边道,还不忘笑话他:“小娇夫,吃个药就怕苦。”
李明玙又舌尖一卷就吃下松子糖,只是嘴里有一颗糖不适宜说话,他只埋头蹭一下她的颈窝,然后伸手环住她的脖子,就如此赖在她怀里不动了。
姬云绮以为他不舒服又睡过去,便也没吵他,拿起一张小被子围在他身上,抱起他就走到窗边的椅子里坐下。
她的目光望着窗外连绵的山峦碧水,李明玙安静地伏在她怀里许久都没作声,姬云绮以为他又昏睡,于是轻声笑话他一声:“娇气,说喜欢观赏风景,结果没眼福。”
没想到他居然醒着,只听他轻声道:“你不是说南疆也有吗?”
姬云绮一愣,他仍旧埋头在她肩窝处,她看不见他的脸,但听着声音似乎有所好转,她打趣他道:“娇花真是难养,只是换一个地方就水土不服,病得迷迷糊糊。”
李明玙没动,只道:“你摘回来的,难养也得养。”
闻言,姬云绮瞪大眸子,有些震惊道:“哇,娇花顶嘴呢。”
然后笑着问他:“好些了吗?我说你这几日竟起得比我早,原是水土不服睡不好吧?”
李明玙调整一下位置,额头靠在她颈侧,一睁眼就能顺着视线瞧见窗外的青山。
他轻笑一下,温声道:“头没方才的疼,只是还有些晕乎乎的,应是好些了吧?”
姬云绮伸手掐一下他的脸颊,笑话他:“你瞧你,如此难养,还成日窝在我怀里,喜欢你少一点都做不到此地步。”
“多谢鹘鹘。”说完他似乎在小被子下挠几下手臂。
姬云绮这才想起忘记给他抹药了,她赶紧掀开小被子止住他的动作:“别挠,等下挠伤了你得疼,我忘记给你抹药了。”
李明玙乖巧地停住动作,看着她往袖子里翻出一个小药罐,手指一戳就挖出来一小坨白色的药膏,他识趣地抬起手臂方便她动作。
他瞧着自己手臂上的红点,好奇问道:“这是怎么了?”
姬云绮假装一脸为难道:“你水土不服出的红疹子,真是娇气,月季这种药罐子花卉都没你难养。”
按照往常,他许是会含羞道歉,但他这会又一次顶嘴道:“反正你也不会弃养,过几日适应了就能好的吧?”
姬云绮却有些开怀,她笑道:“哥哥,你说话都会堵我了,胆子大了。”
李明玙一噎,似乎自从知晓她对自己的爱不是单纯的出自于皮相,自己确实在心里偶会告诉自己可以稍微在她面前放纵些,就像她说的,太过压抑不利于夫妻的感情交融。
只是,似乎自己适应得太快了些,许是他潜意识里也感觉到姬云绮对他地特别,只是一直不敢直视。
但不得不说,能得一人如此爱意,心里有种道不明的畅快。
不知为何,自从确认她不会轻易生他的气,他总会偶尔产生一种会莫名偷笑的愉悦感,这就是话本里所言的恃宠而骄吗?
李明玙看着她仔细地给他抹好药,他嘴角又勾起一个微笑,温声道:“许是,你说的恃宠而骄就是如此吧?”
姬云绮怔住,随后反应过来他是在接受自己的心态变化,她瞬间就没忍住雀跃起来,她紧了紧抱住他的手,笑道:“哈哈,分明是被宠爱的小娇夫。”
第68章
帆船将要驶入临安地界时天空灰蒙蒙一片, 但幸好没刮起大风浪,船上还算是平稳。
姬云绮这几日都在房内照顾李明玙这个小娇夫。
那日他吃下药丸没多久就退热,但他一直觉得头晕, 即使吃药也没多大用处, 整日里都蔫蔫的。
颜见雪来看过一回,在李明玙面前说着没事, 是体弱所致,待姬云绮送她出门就一把揪住姬云绮。
她贼兮兮地凑近姬云绮耳边打趣道:“娇弱美男晕船啊, 没办法, 只能让他忍耐到下船再好好休养了。”
姬云绮忽然觉得这娇花也是够可怜的,喜欢观看各式各样的景观, 奈何身体不争气,没眼福不说还要熬。
这日,她坐在窗边望着外头,一手托着下巴,另一手则一下一下地梳理着李明玙披散在肩背上的发丝, 他病恹恹地伏在她腿上许久都不动一下。
忽然外头一阵沙沙作响, 姬云绮伸出一手探出窗外, 感受一下细雨滴落手掌上, 她微微探身往前方看去。
这一眼就让她感到一点震撼:“咦?”
她拍一拍李明玙的肩,唤他一声:“哥哥。”
“嗯?怎么了?”李明玙很快就应她一声。
见他并没有睡, 姬云绮低头问他:“难得一见烟雨朦胧,要起来瞧瞧吗?比前些日子更似神秘的世外桃源了。”
闻言, 李明玙缓缓撑起身,姬云绮忙伸手扶住他:“还在头晕吗?”
李明玙抬手揉一下眉头,蔫蔫地应她:“有一点。”
语毕,他扭头望向窗外, 他一下子呆住,愣愣道:“果然还是要亲眼一见,再多的诗词歌赋与画都无法与之一比。”
姬云绮伸手一指船头的方向,笑眯眯道:“你瞧前方,我们要进入神仙地界了,半点瞧不见里头是什么样的。”
李明玙顺着她的指向望去,又呆愣许久,他回过神才微笑着轻声道:“里头许是有游隼化成人的仙人吧?”
他说完就学着姬云绮平日地模样,双手交叠垫着下巴,趴在窗框上。
姬云绮一愣,半响才反应过来他居然会与她开玩笑了。
她伸出手臂勾住李明玙的腰就把人抱进怀里,戳着他胸膛,笑嘻嘻道:“娇花敢拿游隼开玩笑,胆子肥了。”
李明玙抬眸睇她一眼,磕磕巴巴道:“我说仙人罢了。”
姬云绮瞧他一眼苍白的脸色,扶住他窝进她的怀里抱稳,趁机又消遣他:“啧,怎么不说狐仙呢?还游隼。”
李明玙伸手搭在她肩上,额头往她颈侧一贴就又闭上眼睛。
姬云绮低头看他一眼,假装恍然大悟道:“哦!原来狐仙在我怀里。”
‘狐仙’这个词每次出现在姬云绮嘴里都是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时刻。
李明玙苍白的脸上居然出现一点绯红,他安静半响才轻声道:“我才不是狐仙。”
姬云绮低头一看发现他在偷偷脸红,她玩心更大了。
“咦?不是吗?难道我抱错人了?”说着,她假装很震惊的动手摸几下他的身子。
随后她一愣,她忽然感到手下触感有些许陌生,这才病几日,好不容易养的肉又不见了。
李明玙察觉出异样,睁开眸子问道:“怎么了。”
姬云绮垂头盯着他,脸颊上还未消退的绯红倒是给他减少些许病态。
她伸手戳一戳他的脸颊,叹道:“我说娇花如此大胆呢,原来真是抱错人,这病了几日又变瘦了不少,手感都变了,怕是被不知哪来的野花给顶替了。”
李明玙一愣,伸手摸一下自己的脸颊,感受一下颧骨,幸好没有去年那般凸显。
但他还是有点惴惴道:“变难看了吗?对不住,浪费你的心思了。”
“倒不是,瞧着可怜兮兮的,看着心疼。”姬云绮笑道。
闻言,李明玙低着头不作声,藏起自己的脸偷偷展出一个微笑,好一会才道:“上岸后就会恢复的。”
姬云绮笑话他:“幸好我们之后往南疆走是陆路,我还想着有圣上的近卫军在就没那么怕水匪,可以改走水路了,结果娇花走不得水路,你坐马车总不会晕吧?”
李明玙又闭上眼睛,调整一下位置伏在她怀里,轻声道:“不会的,只是坐船才如此。”
姬云绮扯过一旁的小被子盖在他腿上:“暂时信你一回。”
*
帆船靠岸时正好停雨,他们要走一条浮桥下去码头。
姬云绮收拾好东西放在门外等侍女来拿走,她回头看一眼在自己束发的李明玙。
他还是一贯的似游仙一样,头发半束,淡青色的大袖衣衫和百迭裙。
姬云绮背着手走过去俯身,笑眯眯地问他:“哥哥要我背你吗?”
按照以往,他许是会有些难为情地挣扎一番,毕竟同行的人多,但他此次坦然得很。
李明玙捋顺披散在肩背的发丝,望着姬云绮应道:“要的,我还是有些头晕。”
准备好哄人的姬云绮噎住。
李明玙见她的神情似乎忽然僵住,有些不解问道:“怎么了?”
“无事。”姬云绮笑道,然后背过身把他背起来。
姬云绮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打趣他:“从前老是端着样子嫌弃不体面,不许我青天白日对你搂搂抱抱,如今倒是这般光明正大地接受了?”
李明玙伏在她背上,手臂虚虚地环住她的脖子,轻声道:“如今都是夫妻了,亲密一些也是可以的吧?”
姬云绮撇了撇嘴,有些不满道:“从前不也是青梅竹马。”
“那不一样,那时候我一无所有,充其量也就有一些钱财,也不确定你喜欢我什么,所以”他说不出最后半句,怕姬云绮生气,他犹豫着如何稳妥一点说完。
但姬云绮明白,她直接问道:“所以怕我满足了就腻了,然后嫌你烦?”
李明玙身子一僵,他偷偷看一眼姬云绮,见她脸上还是挂着一贯的笑眯眯的神情,不似生气,然后他轻轻地应一声:“嗯。”
“啧,真伤心,花费心思养娇花,结果娇花还不信我呜呜呜。”姬云绮又做出夸张的表情逗他玩。
李明玙见状,轻笑一声,哄她道:“对不住,以后不会了。”
然后又轻声道:“只是,若是你真的觉得厌烦,请务必告诉我,不要忽然就弃我,我活不下去的。”
姬云绮笑道:“我才不会,别成日胡思乱想。”
她背着他走到码头时正巧碰见近卫长,他刚从后面的船上下来。
他一看李明玙蔫蔫地伏在姬云绮背上就赶紧过来问道:“二殿下这是怎么了?”
姬云绮一脸无奈道:“晕船呢,对了,一直没问如何称呼你。”
他一拱手道:“属下姓穆,名风。”
姬云绮道:“我们这一路上不宜张扬,你往后可唤我女郎,唤他郎君。”
“属下明白。”穆风应道。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运气好,方才还阴沉沉的天空,此时忽然放晴。
接近六月的日光有些灼人,姬云绮的目光寻找一圈。
她瞧见稍远处的树旁备着许多马车,一个似管家的人也在垫脚张望,他忽然与姬云绮对上视线,然后一脸欢喜地走过来。
他快步走过来道:“可算等到你了,表小姐可还记得在下?”
“记得,是外祖父的管家,那些马车都是来接我们的吗?”姬云绮欣喜道。
管家忙点头:“没错,你们要的大宅院也给租好了,刚好前日都打扫完成,你们住下就可以休息了。”
站在旁边偷听的文莺几人一听就比姬云绮还快往马车走去:“太好了,在水上晃了这许久我都怀念马车了。”
姬云绮见她们几人生龙活虎的,笑骂她们:“坐马车回南疆你们又该怀念船了。”
她背着李明玙不宜奔跑,只稳稳地走向马车。
管家跟在身旁问道:“这位是郎君吗?可是病了?需要替你们请一位大夫吗?”
“不用,他只是晕船了。”姬云绮应道。
李明玙原本闭着眼睛假寐,闻言睁开眸子有些尴尬道:“让你见笑了。”
“没事,我们这里水系发达,许多客人都乘船到来,晕船的人可多了,还有不少比你严重的。”这能说会道的管家安慰他道。
等侍从们把东西都搬下来又装车完毕后,一支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启程。
能停靠大船的码头在城外,他们一路上沿着山边往城里去。
几个女孩子都在同一马车上,李明玙定然会随姬云绮一起。
李明玙一上马车就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姬云绮一把掀开帘子,趴在窗框上观赏一路风景。
忽然,她一脸兴奋地戳几下李明玙:“哥哥快看,好生繁茂的水稻。”
颜见雪看着外头欣喜道:“今年是难得的大丰收!”
闻言,李明玙睁开眼睛一同望去。
他们此时路过一大片农田,入目便是满目绿意,稻穗随风摇曳,似波浪一般一层层起伏。
他看着满是稻穗的农田道:“南方的水稻这般早就快要成熟了。”
姬云绮笑眯眯道:“这边是一年两熟的,这是早稻。”
李明玙想起去年冬至前的冬藏游龙会,他温声道:“许是去年的游龙会祈福得到眷顾,得天气很好才能长这般好吧?”
姬云绮抬头看一眼天空,还有一些乌云在上面飘动,笑道:“这边该是整个半年都风调雨顺,希望能给我们一些晴天去游玩一下。”
*
一行马车路过主城区域往宅院去。
陆岁欢瞧着外头的商铺道:“这里卖的东西品类好多啊,云绮,你在这里建仓库顺带开一个店定能赚钱。”
文莺惊声道:“此处竟比京城还要热闹几分,个个瞧着好富裕啊!”
颜见雪一脸羡慕:“瞧着这一个个的着装气派,都是富婆,羡慕死了,我为何要当牛马攒功德呜呜呜。”
姬云绮睨一眼颜见雪,笑话她:“你吃住都是我府里的,也没见你穷哪里去,什么牛马?”
“她说得对,这些姑娘个个瞧上去都似个贵妇。”李明玙也忍不住感叹道。
姬云绮闻言,扭头望一眼车队后头,他们怕连着如此庞大的车队太过招摇,特意分开几队走,但跟在他们后头的还是很气派的。
她又回头看李明玙:“你要不要瞧瞧你的嫁妆,这些贵妇怕是比不上你,你是京城来的贵夫。”
几个女孩子闻言纷纷附和道:“就是啊!你的行李几乎装满一艘船,单是绫罗绸缎都不知道多少,你才是贵夫吧?”
李明玙被她们说得不知如何搭话,他无助地转头看向姬云绮。
但姬云绮此时半点都不善解人意,她甚至一同打趣他道:“哈哈,没错,他就是贵夫!还是我家的。”
李明玙被笑得尴尬,只得低头自个藏起脸,心里默默骂姬云绮不帮他不说,还欺负他。
不过这些钱财许是能帮得上姬云绮的忙,忽然觉得当个贵夫也不错。
第69章
管家给他们租的大宅院位于如意坊, 坊内皆是大户人家,前院向南靠近闹市,后院居住的地方在北边, 较为清静, 姬云绮非常满意,热闹又不影响休息。
一行人兴冲冲地下马车打量一下宅院的大门。
姬云绮把李明玙扶下来:“还晕吗?”
李明玙摇一摇头, 应道:“好一些了。”
然后姬云绮就牵着他缓缓跟上。
她先是打量一下宅门处,先入目的是门口一对石狮子, 没有牌匾, 从门口看来半点也不破旧。
一进门,管家就给他们介绍:“后院有一座小楼适合存放东西, 贵重东西你们可以放高一些,因为此处常下雨,怕受潮。”
闻言,穆风就安排人把李明玙的东西都往小楼搬去,其余侍从跟随一起。
“此处是前院, 我们特意给你们选一座景观怡人的, 毕竟你们是来游玩, 至于你们居住的小院落都聚集在北边后院。”管家道。
文莺几个女孩子一听就兴奋起来, 文莺率先往前快步走去,她头也不回地就要去抢院子:“我们把主院留给你, 其余的我们抢去!”
颜见雪一听也加紧脚步道:“我也要去!”
“等等我!”陆岁欢赶紧跟上。
姬云绮望着她们一路走过荷花池与小桥,绕进雕花走廊就不见人影。
后院被一个很宽敞雅致的前厅挡住, 她扭头问道:“我们如此多人能住得下吗?”
“表姑娘放心,能住下。”管家笑道。
然后他一指身旁的一位年轻一些的男子道:“这位是我侄儿,同在你外祖父家的长大的,对临安城很熟悉, 管理宅院的本事也跟着我学去不少,这些日子就他来给你们管家可行?”
姬云绮收回观望景观的视线,看一眼那个男子,瞧上去挺机灵的模样,便一点头答应。
那男子忙笑道:“多谢女郎,小人唤张岩,有事尽管吩咐。”
姬云绮瞧着他确实机灵,便笑道:“府上日常所需的开支等事你与那位杜平商量即可。”
“好的。”他应道。
管家带姬云绮到主院就告辞离开。
陌生人一走,姬云绮又似那山间小鸟,连旁边这位小娇夫都不管了,直奔进院子里左看右看。
她一指树下:“哥哥你瞧,有秋千!”
她快步走去坐到秋千上,足尖点地微微使力就一晃一晃的。
李明玙看着她,忍不住一勾嘴角就露出一个微笑,他缓缓走到树下的桌椅边坐下。
这里居然与京城的府上有点相似,树下有桌椅,只是那宽大的吊椅只剩下秋千,坐不下两人,他有点遗憾。
姬云绮观察他走路似乎稳妥不少,只是脸色还有些许苍白,她又想要调戏人了,她笑眯眯地拍一拍大腿道:“哥哥来坐我腿上一起玩吗?”
李明玙一愣,他方才一路走来发现院落之间只隔一条小巷子,他慌慌张张道:“你小心让旁人听见了,不成体统呀。”
姬云绮半点都不怕,她笑嘻嘻道:“前后左右住着的都是那几个虎狼少女,怕什么?怕偷看吗?”
闻言,李明玙的眸子里有点委屈,睇她一眼,轻声道:“如此多外人,你给我留点面子。”
姬云绮一指脸颊,贼兮兮道:“既然求我,那总得有点表示吧?”
李明玙看她半响,又看一眼院门,做贼似地缓缓挪过去姬云绮身前,蜻蜓点水似地一吻她的朱唇,然后就想要逃开。
但他逃跑失败了,姬云绮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把勾住他的腰,李明玙一时没站稳就坐到她腿上。
李明玙想要起身又被她抱住,他只得含羞地脸颊绯红推拒她:“你,你快放开我,一会被人瞧见了。”
姬云绮半点都不打算放,哄他道:“她们都在收拾院子呢,哪有空来,而且,你自己都说是夫妻了,怎的还如此害羞。”
“我总归,总归也是个兄长,如此姿势也太难为情了。”他轻声道。
姬云绮有点无语:“啧,这有啥,我又没有做过分的事。”
李明玙又扭头看一眼院门。
姬云绮再接再厉:“他们都在存放行李呢,一会才有人来收拾我们的物品,给我抱一下呀,憋了一路呢!”
李明玙仔细听听外头似乎没有脚步声,便从了这个登徒子了。
他回过头打量院子:“这里似乎都把屋子建得很高,廊下阶梯都有三层。”
姬云绮挪动一下,从他背后探出头看一眼:“是呀,江南一带区域已进入梅雨季就雨水多,容易积水。”
“梅雨季?此时吗?”李明玙闻声抬头望一下有些许乌云的天空。
姬云绮也抬头望一眼:“是呀,挺不巧的,不过通常到七月也就结束了,应该能有不少好天气游玩。”
“不急,我们七月底才启程呢。”李明玙道。
话音刚落,外头隐隐传来脚步声,姬云绮拍一拍他的腰道:“他们来了。”
闻言,李明玙赶紧起身往旁边的椅子去。
不久,杜平杜安与镇南王府的人搬来他们的起居物品,但一群人手脚利索也收拾了许久。
忽然,杜安出来道:“郎君,你的书籍需要拿出来吗?”
李明玙犹豫一下,梅雨季的话,他倒是有些怕受潮,他便道:“不用,就放在箱子里吧。”
“好的。”杜平应一声又回去。
姬云绮笑眯眯打趣他:“怎的还打算看书?你如此好的精力吗?不累?”
“都是关于临安的地域日志,许是会用得上。”李明玙道。
好学的人就是不一样,姬云绮笑道:“好吧。”
眼见他们差不多都收拾完毕,姬云绮进去看一眼。
室内宽敞,同样外间用于偷闲,但这里的里间有左右两处,一边用于就寝,另一边却是用帘子隔开。
姬云绮走过一瞧,顿时心生欢喜,竟有一个非常大的窗子,外头就是后院,入目便是一个养着金鱼的荷花池,只是比前院的小一些,而室内的墙边有个书架,窗边摆放着一张躺椅。
非常适合偷闲的地方!
她奔到门口对李明玙一招手:“哥哥,来瞧瞧。”
她等李明玙一进来就伸手一指:“若是下雨不出门,此处是个偷闲的好地方。”
外头同样有个走廊,下雨还不怕雨水溅到里头。
李明玙也是一眼就喜欢上,他微笑道:“确实很好。”
杜平整理完毕就过来道:“郎君,都布置好了,不过这里没有浴池,你们若是沐浴得传人备水。”
姬云绮和李明玙都不太喜欢自己院子里多人,她问道:“你们都住在哪?”
杜平一指后院:“我们都在院墙后头。”
姬云绮思索一番,吩咐道:“也没太远,这样,你派人在这近处当值,我好找到人,院子里就不安排人留宿了。”
“好的。”杜平应一声。
姬云绮想起管家一事:“还有,你在皇子府管事这许久虽是本事甚好,但还是有个熟络临安的人稳妥一点,那位叫张岩的暂时管日常采买的,你只管给他银子,不要让他接触到任何行李。”
“好的,我会安排好的,但他应该没什么机会碰到行李的,小楼那边有穆风派人守着。”杜平道。
姬云绮有点惊愕:“穆风?竟如此尽责的吗?守一些钱财之物都这般紧张。”
一堆嫁妆需要一队近卫军来守?
“许是皇家之物贵重吧。”杜平道。
姬云绮心不在焉道:“也许吧。”
待人都走完,李明玙也不端着了,自个走到躺椅处躺下,蔫蔫地闭目养神去了。
姬云绮拿来薄被给他盖上,笑话他:“就知道你定会抢这椅子。”
李明玙侧身躺着,眼睛也不睁开,只轻笑一声:“你疼我一下啊。”
姬云绮看着他还有点病态的脸色,坐在椅子边上摸一下他的脸,打趣他:“你这病得几日都赖在我怀里,你病几日我就抱你几日,还不疼你呀?娇花变贪心了。”
李明玙感受到她有点薄茧的掌心,下意识就动一下脸蹭了蹭,瞧上去倒是有些满足。
他睁开眸子,眉目弯弯,微笑道:“或许,人就是如此贪心不足的吧。”
“哎,也就我会如此爱惜你,我真是个好人。”姬云绮笑眯眯道。
李明玙瞧着她这一脸得意,伸手一点她的鼻尖。
*
休息两日,李明玙总算精神好起来,姬云绮就打算带他一同去探望外祖父。
姬云绮的外祖家也算是书香门第,年轻时任职御史台,门下学子也不少,但南疆一仗打完他就告老还乡,如今在临安一带也算是有名的。
李明玙得知后,一晚上都紧张兮兮的,一直问姬云绮要带什么礼去才得体。
姬云绮被问多次后就一叉腰,手指点着他的胸膛:“你怎的似个小娇夫见家长啊?他又不是什么严厉老头,就与我爹娘一般平易近人,他想见你许久了,你就单单一个人往那一坐,人家都高兴。”
李明玙闻言还是有些紧张,磕磕巴巴道:“第一回见长辈,总得懂礼数。”
姬云绮撇了撇嘴:“啧,你这个贵夫,随手拿出来一样东西都是满足礼数的,我记得你那有御赐的上好茶叶,你送上一份保管可行,他爱品茶。”
“茶叶吗?我记得父皇给我的嫁妆里就有碧螺春,我去拿。”他说完就想要往外跑。
姬云绮一把逮住他:“这大晚上的别急呀,明日拿就成了。”
“可是”他还是想要去。
姬云绮干脆把他抱起来放在椅子上一推就让他躺下去:“你才刚好一点,少点折腾吧,他府上离此处不远,明日拿来得及!”
“而且,你这穿着睡袍想去哪呢?”姬云绮道。
闻言,李明玙低头瞧一眼自己,有点尴尬道:“也,也是。”
姬云绮见他妥协,笑话他道:“啧,小娇夫,见个家长就如此慌神。”
李明玙盯她半响才道:“总不能让人看了笑话,代表你的脸面呢。”
“啧,谁敢给我甩脸啊?胆子肥了才敢笑话你。”姬云绮有点无语地堵他一句。
李明玙瞧她半响,似乎很有道理,姬云绮一直都很护短,尤其是对他,如此一想他的心里忽然就由安定代替慌张。
他思路一打岔就不慌了,甚至由心里满足到脸上,他控制不住露出微笑,他轻声道:“也,也是啊,鹘鹘一直都很厉害。”
姬云绮不搭话,只一脸骄傲,眼神写满了‘你才知道啊?’。
第70章
翌日一早李明玙破天荒地早早就起来。
姬云绮醒来时顺手一摸旁边, 空空如也,她睁眼一瞧,发现平日里睡在旁边的人不见了。
她坐起来寻找一圈也没瞧见人, 凝神听声音更没发现有人, 八成是跑去翻茶叶了。
“啧,别人小娘子新妇见公婆都没他紧张。”姬云绮一脸无语。
她起来洗漱好就瞧见桌上放着糕点, 小娇夫如此着急还记得给她备好早点呢!
姬云绮端起盘子正打算趁机去霸占另一侧用于观景的里间。
她刚转身就余光瞧见李明玙踏入院门,她的动作顿住, 瞧着李明玙已经穿戴整齐, 一副随时可以出门的模样,却空手回来。
她好奇问道:“你没去取碧螺春吗?”
李明玙缓步走进来, 微笑道:“我去小楼时碰到穆风了,他听闻我们今日要出门,打算给我们驾马车去,那茶叶他给我拿着。”
姬云绮咽下一口糕点,有点惊愕道:“他一个近卫长给你做马夫?这是打算给你做近身护卫吗?”
李明玙怔住, 如此一说他也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他回头瞧一眼院门, 见没人才轻声道:“如此说来, 似乎是有些太过尽责了,该不是还有何秘密吧?”
姬云绮思索半响, 毫无头绪:“我也不知,但他守着你总归是保你安全的吧?许是圣上确实想要你安然到达, 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李明玙想了想,觉得有理,但他还是不大相信旁人:“也是,但我还是只相信你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你可不要瞧见他在就丢我自己在一处。”
姬云绮睇着他不语,然后随手塞给他一块糕点。
她看着李明玙叼住糕点,伸手扶住一点一点吃下去,她笑眯眯地调戏他:“哎呀,小娇夫可是除了我半点都信任不了旁人了。”
她本想看他脸红不知所措的模样,但是她的坏心思落了空,李明玙咽下糕点,轻声道:“世上也就你会如此爱惜我,当然只能相信你的。”
姬云绮噎住。
她想,他们两人的成长过程差别太大了些,她自小就不缺亲情友情,如今长大甚至在学着拥有爱情,反观这位独自挣扎多年的竹马似个小可怜,所以如今倒是粘她粘得紧。
她觉得心疼,但又碰巧正中她下怀,都不用她多花什么心思把人留在身边,他自己就离不开她。
她忽然也理解他为何得知见家长会如此紧张,与长辈相处,于他而言太陌生了。
更怕她的家人会不喜他,若是让他们夫妻之间出现半点长辈的反对之意,于他而言就像是天塌了一般。
姬云绮收起坏心思,笑眯眯道:“走,去见外祖父,他一定也会很喜欢你。”
她说完就率先走出去,但她越过李明玙时却被一把揪住衣袖。
她回头一脸疑惑地睇着他:“你还未收拾好吗?”
“不是,就是,就是你没有牵我。”他磕磕巴巴道。
姬云绮僵住,然后一脸揶揄地盯他。
李明玙被她盯得有些害臊,脸都开始有些发红了,但他如今可大胆了,仗着姬云绮喜欢他,顶着脸红都不松开手。
姬云绮见状就笑话他:“娇气,走路还要人牵。”
“人,人生地不熟的。”他低声似蚊子一样顶嘴一句。
姬云绮一脸古怪地睇他:“平日里不也偶会不牵吗?”
李明玙抿着唇盯她,那眸子满是委屈,又似在骂她不善解人意,低声埋怨她:“平日里大部分都牵我的,见家长反而不牵了。”
姬云绮一愣,一把牵住他就往外走,笑嘻嘻道:“知道了,小娇夫,胆子越发大了都敢怨我了,还顶嘴!”
李明玙被她牵住走在她后半步,又低着头偷偷勾起嘴角在偷笑。
他们走出院子碰巧遇到文莺,休息过后的她简直是精力旺盛。
文莺一见她就奔过来道:“今日出去玩吗?”
她话音刚落,院子里藏着的另外两位少女也探出头来,满脸兴致勃勃。
姬云绮道:“我今日要去外祖父那呢,要不你们先去逛一下?带两个护卫一同去。”
她们想了想,一口答应:“也行!”
几人走到门外瞧见姬云湛也站在马车旁,他一见就问道:“你们也去拜访外祖父?”
姬云绮笑话她们道:“她们蹭车的,要出去玩呢,几个虎狼少女,说想瞧瞧江南是不是真的遍地是美人。”
文莺隔空指指点点:“哎,你日日有美人在身旁,哪懂我们啊?我们只得出去饱眼福了。”
姬云绮一戳她的额头,笑骂道:“就你会顶嘴。”
他们的住处离闹市近,马车不多时就停下让文莺几人下去。
姬云绮叮嘱道:“你们别离护卫太远,若是遇到什么事就说你们是永安坊柳家的客人,还有,你们玩累了等不及就自己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好的。”几个女孩子应一声就离开。
她们一走,车里瞬间就只余下两夫妻与姬云湛。
李明玙与姬云湛在断断续续闲谈,姬云绮则掀开帘子趴在窗子上看着外头。
姬云绮忽然有点疑惑:“咦?临安何时打铁铸刀如此闻名了?为何每一家打铁铺子都几乎在铸刀剑?虽然数量瞧上去不多。”
谈话的两人闻言,也凑过头来看一眼。
姬云湛道:“对啊,他们快要收粮食了吧,怎的不是铸镰刀?”
李明玙道:“许是碰巧吧?有两家店倒是有挂上铸好的镰刀。”
姬云绮微蹙眉头,心里觉得古怪,又觉得在理,因为她来的那日瞧见有两户人家搬进来如意坊,方才还有一个眼熟的人在那店里,说不定是为府卫准备的。
“可能是吧。”姬云绮道。
忽然,李明玙想起一事,他一戳姬云绮的肩道:“鹘鹘,铸刀需要一些时间,我们得尽快去找那个匠人才行。”
姬云绮回头看他眸子里有期待之意,她笑道:“清芙说的那位是在城外的吧?明日若是天气好我们就去吧。”
在外头赶马车的穆风闻言:“你们要去找打铁匠?我可以与你们一同去吗?”
姬云绮应道:“当然,还需要你驾马车呢。”
*
永乐坊同样是大户人家的聚居之地,离他们租的如意坊不远。
门童瞧见他们下马车就直奔进去:“老爷,老爷,表姑娘来了。”
姬云绮跳下马车,许久不曾见过外祖家的亲友们,她还挺想念的。
她一脸兴奋想要先进去,奔两步又停住。
她回头看向李明玙,他果然在直勾勾地盯着她,似在逮她错处一样。
她一脸无奈地赶紧回身,牵住他的手才走进去,还不忘小声骂他:“差点又忘了你这个小娇夫。”
李明玙轻声堵她:“你不能言而无信。”
“你顶嘴越发的胆大了!”姬云绮笑骂他。
他们走到前厅就瞧见外祖父站在前院等着。
姬云绮笑嘻嘻道:“阿翁,阿奶!”
“云绮和云湛可算来了。”外祖母一见就迫不及待走上前来接他们。
几人走入厅堂,外祖母就捉住姬云绮不住地看:“几年不见,你又长高了一些了,长得更如花似玉了呢。”
然后她一转头就又打量李明玙,频频点头,笑道:“你定是云绮常挂在嘴里的二皇子了,长得可真俊俏。”
李明玙原本还紧张兮兮的,遂不及防被一番夸赞,反倒羞赧起来,都忘记紧张了,他回头一看穆风:“我带了一份薄礼来给你们,望包涵。”
穆风赶紧递上那一盒碧螺春。
外祖父一瞧就知晓是御赐之物,赶紧接过:“御赐的碧螺春,还薄礼?多谢二皇子。”
然后他看一眼笑眯眯的姬云绮,他又笑道:“或许,唤你一声外孙婿?”
李明玙愣了一瞬,又害羞起来,手心都微微出汗,但面上不显,保持着从容道:“如何都行,左右不过是称呼。”
姬云绮瞧他连牵着的手都忘记松开,此时还出汗,心里笑话他,就装!
“那我们就跟着她爹娘一般唤你明玙了。”外祖父笑道。
忽然这般亲近的叫法,李明玙忍不住有点发愣,然后他瞧着对面两位和蔼的长辈,与镇南王夫妇很是相似。
不愧是一家子,都如此相似。
他微笑道:“都可行。”
“别站着了,快坐,长途跋涉的,累了吧?”外祖母问李明玙。
李明玙乖巧地跟着她去坐下:“不累的,已经休息过两日才来的。”
外祖母瞧着他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满意至极,外孙女眼光确实好:“府里给你们备好饭菜了,都是临安的好菜色,可定要尝尝。”
一旁的姬云绮接话道:“临安这边喜甜口,他定喜欢。”
“那可太好了,你可要多吃点,你这太瘦了些。”外祖母欢喜道。
李明玙答着话,眸子看向姬云绮,她坐在身旁一脸得意,眸子里在说‘我就说他们都喜欢你’。
原本他以为姬云绮哄他的,此时却觉得,原来是真的,看这架势而且是早就对他有所耳闻。
他的拘束感忽然就烟消云散,与他们相处得越来越轻松。
午饭时的菜果然合胃口,而且这边的河鲜新鲜,口感特别鲜甜。
原本他们想午时去找文莺一同玩一阵,但两位老人家却很喜欢李明玙。
姬云绮看着外祖父干脆搬出棋盘与李明玙一天对弈,外祖母则与他闲谈,倒是把姬云绮和姬云湛两个亲外孙给晾着了。
她与姬云湛咬耳朵道:“老人家都喜欢这般温温柔柔的年轻人吗?”
“是吧,何况还是外孙婿,可不是要瞧个清楚吗?”姬云湛道。
姬云绮吃下一颗糖莲子,没作声,瞧着李明玙面带笑意的,似乎有些游刃有余了,她怀疑他与帝后相处都没这般融洽。
她想对了,他们融洽到晚饭时想要告辞都被逮住没走成。
他们好不容易成功告辞已经到晚上。
但两位老人家居然还要送他们出门。
姬云绮觉得很无语,为何从前对他们两个外孙都没这般热情?
她靠在马车外头盯着李明玙告辞,只听李明玙道:“多谢相送,您寿辰的时候我一定再来。”
忽然一位少年的声音响起:“表姐?”
姬云绮闻声转头:“咦?柳祁回来了?还穿着书院的衣衫呢,明日休学吗?”
“是啊,刚与同窗聚餐回来。”柳祁道。
姬云绮一看他身边还跟着一位同窗,那位少年则与他们作了一个拱手礼。
李明玙也闻声扭头一看。
柳祁一见李明玙,瞪大眸子道:“你是,二”
外祖父赶紧打断他:“是二郎君。”
他赶紧行一礼:“二郎君安。”
外祖父给李明玙介绍道:“这位是我的二孙子,柳祁,还在文山书院读书呢。”
“柳公不愧是书香门第,二郎君也饱读诗书。”李明玙道。
柳祁摸摸头发,嘿嘿一笑,道:“二郎君谬赞。”
*
姬云绮擦干头发走到靠近后院的里间,李明玙整穿着睡袍窝在躺椅上看书,但他半点都不认真,可嘴角又在笑。
姬云绮趿着木屐走过去坐在他边上:“啧,我就说你白担心,他们今日关心你都把我们两个亲外孙给忘在一边了。”
李明玙抬眸看她:“他们似乎对我很熟悉,你是不是跟他们提起过我?”
姬云绮笑眯眯道:“是呀,我外祖父还在御史台任职时给我们镇南军出了不少助力的,本还能升官,可他忽然告老还乡回来这里。”
“那挺可惜的,你外祖父的学识很了得。”李明玙有点惋惜道。
姬云绮撇了撇嘴道:“许是嫌累吧。”
然后她蹬掉木屐就伏在他胸膛上,一把夺过他的书放在一旁,笑眯眯地问他:“今日似乎很开心呀,回来笑意没有消停过。”
李明玙仍旧在微笑:“的确,你家的人总是如此好相处。”
“明明是你讨喜,如此貌美的郎君,又温润懂礼数,谁不喜欢呀,你瞧,昨日不是白担忧了。”姬云绮笑道。
闻言,李明玙有点羞赧,他道:“也,也不算白担忧吧,好歹算是做了心理准备。”
姬云绮笑话他:“哈哈,其实我家的人都知晓你,只是还未见过你本人。”
李明玙愣住:“全都知晓吗?”
姬云绮一脸得意道:“当然啦,你也知晓我爹的身份,多少人想要攀附,早些年就老有人想要与我的亲事牵线,我直言要接你回来,从此世间清静。”
李明玙看着她,愣愣道:“你就不怕,不怕我没这般轻易能回来?”
姬云绮胸有成竹道:“不怕,我相信我自己,只要我愿意努力,你总能有机会回来,就算多花些时间与北方军彻底把北岐解决,我也会把你接回来。”
李明玙没作声,只瞧着她,她永远都如此勇敢而且自信,如太阳一般总能创造奇迹,而太阳的奇迹照拂到他身上,解他苦厄。
李明玙温声道:“多谢,你不仅接我回家,还让我见识道属于家的亲情。”
姬云绮双手交叠垫着下巴瞧他的脸,病了几日,之前好不容易养回来一些的红润之色又消失了一半。
她忽然也有点后怕,叹道:“也幸好我来得及,我都没想到你在那里吃如此多的苦。”
李明玙闻言,低头亲一下她的额头:“因为你很强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