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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翌日一早, 姬云绮跑去陆岁欢那。

她走到院子门外探头探脑地观望一会,陆岁欢没在外头,房门倒是打开, 她走过去门边敲两下门。

陆岁欢正坐在窗边写东西, 闻声一瞧,忙道:“你来了, 正巧要找你。”

“昨日出去一整日,可有收获?”姬云绮搬来椅子坐在旁边问道。

陆岁欢写下最后一字, 搁下笔, 欣喜道:“我真觉得你可以在此处建仓库的同时开一间铺子,东西不用多, 就卖南疆特有的东西。”

“只有南疆的商品的话,会有可能不适合他们而滞销吗?”姬云绮问道。

陆岁欢摇了摇头,一脸笃定道:“不会的,我昨日特意观察许久,此处不止卖本土的东西, 还有西域的, 连京城都少见, 我还特意打听一番, 非常远的西域船暂时只停于临安外头大海的码头,所以许多商人与传教士随船来此处, 商品流通得极好,临安人对不同的货物品类很感兴趣的, 百花齐放呢!”

“而且,我有个想法,既有商船出去,我们是否可以利用此机会呢?反正昆山到临安的水路也会打通, 可以趁机远行西域。”陆岁欢兴奋道。

姬云绮被说得一愣一愣的,这姑娘脑瓜子太好了,不愧是小财迷。

她思索许久,西行太遥远,时间也长,若是等西域的一个来回就太不划算了,然后她眸子一亮:“那船可有商人?”

陆岁欢点了点头:“有商人亲自跟船来的。”

那就值得一试了,姬云绮笑眯眯道:“或许,到时候我可以游说那些商人买走我们的货物,如此,卖一趟货物就很快啦。”

“对!是个好法子。”陆岁欢道。

姬云绮问道:“那仓库与店可有头绪?”

陆岁欢揪一下垂落的发丝,有点苦恼道:“昨日我们就在离如意坊近的区域逛一下,这边皆是闹市,我探听一下铺子都很贵,若是开铺子其实还行,但仓库还需另找地方才划算。”

“另找地方吗?”姬云绮思考起来。

随后她道:“既是换地方,那就干脆找个好些的,存放东西不易受潮的,我今日要出城,我去探一下吧。”

“好的,不过南楚官员不得从商,免得以权谋私,这铺子若是开,你要如何处理?”陆岁欢道。

姬云绮笑眯眯地睇她:“我找你来不就是专门解决这些问题的吗?你与我们不同,这是你作为庶女的好处呀,不受约束,你当初讨好李明悦不也是因为想要好处?如今尽管用起来。”

陆岁欢怔住,她吃惊道:“你想用我的名义来开?”

“没错!我信得过你,当然由你来,银钱我来出,利润暂且三七分如何?因为南疆需用钱多,往后再给你多些。”姬云绮道。

陆岁欢愣了半响,回过神来就一阵欢喜,她没忍住一把抱住姬云绮,笑道:“没问题!多谢,我定然给你赚许多钱花。”

*

计划又成功完善一部分,姬云绮心情颇好,她一边哼着曲子一边脚步轻快地溜达回自己的院子。

踏入院子侧耳倾听一下,依旧是静悄悄,与她离开时无异。

她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推门而入,顺手悄悄掩上门,又悄悄走进里间。

果然瞧见李明玙抱着她的抱枕还在睡得香,姬云绮觉得无语,但她还是做个大恶人去扰醒睡美人。

她蹬掉木屐爬上床,盘腿坐着托着下巴,一手戳他瘦削些许的脸颊:“哥哥,起来了。”

半响,李明玙半梦半醒间含糊应一声:“嗯,再等我一会。”

一会就一会,姬云绮缩回手就静静地盯着他那不曾睁眼的睡颜。

但睡美人明显是言而无信,他又睡熟了。

姬云绮见状,干脆一手把他捞进怀里,笑话他:“你看你,前日紧张得睡不着,今日就睡得起不来,今日不是要去城外找那个匠人吗?快起来。”

李明玙半点不慌,反而顺势伸手环住她的脖子,窝进她怀里又不动了,只含含糊糊道:“让我再眯一会,太困了。”

“啧,你怎的比之前更贪睡了,还在京城时都不见得如此赖床,我都找岁欢谈完事回来了。”姬云绮道。

李明玙依旧不动,只道:“许是,忽然如释重负,只想肆意一回吧。”

姬云绮一怔,不解道:“什么重负?”

“你的家人都没有不喜欢我,我太开心了。”李明玙轻声道,但声音里是止不住的愉悦与安逸。

姬云绮有点无语:“啧,有我爹娘撑腰,还怕谁,又背着我胡思乱想。”

李明玙轻轻笑一声:“不一样的,如此才圆满呀。”

姬云绮低头看他一眼,只瞧见他似在偷笑的嘴角,她只得拍一拍他的腰,无奈道:“就你讲究,快起来,很晚了。”

可李明玙只直起身,却半点都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倒是有些难为情似地纠结着什么。

姬云绮问道:“怎么了?”

他有点害羞,一指屏风外洗漱的地方:“能抱我过去吗?下船后你都几日没抱过我了。”

姬云绮闻言愣住,古怪地睇他一下,但他只有些羞涩,半点都不怕她的眼神,胆子肥了!

她没即刻动作,只戳他的脸一下:“果然胆子大了,不止会顶嘴,都会使唤我了。”

李明玙抿唇不语,半响才道:“你疼我一下呀,这才成婚半月,总不能如此快就开始食言。”

姬云绮睨他一会,他眸子却是有些委屈,似在骂她不解风情。

她认命道:“行吧,娇花都主动要求了,总得答应。”

闻言,他眉目弯弯,一伸手就攀住姬云绮的肩,她俯身一把抱他起来。

可姬云绮还不忘调戏他:“没想到你学会恃宠而骄是这番模样的,那你哪日学会自荐枕席呢?”

李明玙嘴角的笑意僵住,欲言又止半响,只得羞赧地轻声道:“我不是狐狸精。”

“哈哈,对,你是狐仙。”姬云绮笑道。

姬云绮去吩咐穆风备车,然后坐在秋千上一晃一晃地等李明玙洗漱。

李明玙倒是利索,居然不多时就穿戴整齐出来,手里抱着她的苗刀问道:“你要带刀出去吗?”

姬云绮走过去接过苗刀,顺手牵住他往外走:“带的,我对城外也不大熟悉,小心为好。”

“也是。”李明玙似人偶一般乖乖地跟着她走。

*

马车缓缓穿行于闹市。

姬云绮听着外头的热闹声,没忍住掀开帘子,外头熙熙攘攘,还有京城里不多见的玩意。

她抬眸关注一番两边的商铺,同样有数层阶梯架高而建,而且都喜欢建成小楼。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

李明玙见她许久不曾作声,问道:“看什么如此入神?”

姬云绮没有回头,只道:“观察这些铺子呢,岁欢昨日打探一下,说仓库可以建在城外,城里只开铺子,但我瞧着这里都喜欢建成小楼,或许我们可以买一间大一些的或者两间打通,上层作小仓库用于楼下销售,城外的则挑选靠近码头的,方便转运去别处。”

李明玙闻言也凑近窗边去看,半响才道:“的确如此,只是,临安雨水多,积水也多,城外找地方的话,还得找一处高一些的地。”

姬云绮点点头,笑眯眯道:“哎呀,都忘了,还好哥哥是贤内助提醒我。”

李明玙一戳她额头,微笑道:“又打趣我,我也就阅读地域日志帮你些许了。”

“小事酿成大事,有时候细小的细节一不留神就会闯祸,哥哥帮的忙可不只是些许。”姬云绮装得一本正经道。

她没有顺杆子往上爬继续调戏他,而是忽然说出如此正经的话来,李明玙反倒一愣,随即叹道:“忽然如此正经,遂不及防的。”

姬云绮贼兮兮道:“你想我如何不正经?说你小娇夫如此贤惠可贵极了?还是贤惠娇夫最值得被我亲哭?”

李明玙噎住,他就不该搭话,他有点慌张地看一眼车门处,不知道穆风有无听见。

他又瞧她两眼,见她似还要说,赶紧伸手捂她嘴:“你快别说了!不正经。”

姬云绮贼兮兮地拉下他的手亲一下:“横竖不过是夸你,怕什么。”

“有你如此夸人的吗?”他轻声骂道。

*

马车行走于林间小道。

李清芙说去码头时走错方向才遇到的那位匠人,但其实出城门后两条路最终都会通往码头。

他们那日进城时路过的是农田,地形与路况一目了然,所以今日就从另一边的路走去。

果然走至半路出现一条分岔路,有个路牌写着通往碧芳村。

穆风在外头问道:“前方有一条小路通往村子,许是在里头?可要进去?”

姬云绮道:“进去吧。”

这一段路却是一片小林子,树木林立,林道却宽敞,里头似乎不简单。

不多时,她就远远瞧见里头确实内有乾坤,姬云绮惊到:“这村子也太美了,靠青山而建,小河清澈,不愧叫比芳村,躲在林子里头,想必避暑很妙。”

李明玙闻言也探头去看,诧异道:“这村子还挺大,居然还能有一个小市集。”

靠近村口时,瞧见前方许多人坐在树下纳凉,穆风把马车减速行驶过去。

走入村口发现有一处专门停放马车的地方,瞧着还不少华贵一些的马车,原来城里也会有人来村里偷闲,他们也随之停下马车。

姬云绮利落地跳下车,转身把李明玙扶下来,穆风紧跟着他们进村。

路过树下的村民时,姬云绮装出一副天真少女的模样,问那些老人家:“午安阿伯,请问附近可是有一位打铁的匠人?”

那位老伯瞧着几人似城里的大户人家,人又和善,便笑眯眯地一指:“你们也是来找三山铁铺的吧?就那个豆花铺子拐进巷子里就瞧见了。”

“多谢阿伯。”姬云绮笑眯眯地道谢就离开。

第72章

这村子的特别之处是很像避暑游玩的地方, 鸟语花香,地势比城里要高,一阵阵风拂过感到清爽宜人。

村子里不少人干脆把自家院子用作食肆, 或当客栈, 把自己拿手的本事拿出来招待游人,而且生意居然还不错。

姬云绮一路走一路观望, 最后都忍不住拉住李明玙走入那个豆花铺子里。

他们三人来到篱笆围成的院子门口,一位年轻的女子迎上来, 笑意盈盈道:“几位客人可要吃豆花?我这里咸甜都有。”

姬云绮随她走到一处坐下, 笑眯眯道:“要两碗甜的,穆风你呢?”

“咸的, 我还是第一回见着咸豆花。”穆风客客气气回话。

等待间,姬云绮双手托着下巴打量周围。

她越看眸子就越亮,最后一脸惊奇地对李明玙道:“哥哥你瞧瞧这村子的位子,真是个好地方,下雨内涝也很少能涝到此处吧?若是能租到地建仓库就好了。”

李明玙闻言随她看去:“的确是好地方, 但是他们明显是很乐意把地方用于招待游客, 他们连田地都开辟在山边, 似阶梯一般, 空闲的地愿意出租的许是不多。”

姬云绮一脸惋惜道:“是呀,真是可惜。”

不多时, 一位与那老板娘年纪相仿的男子端着豆花出来,他同样很好客, 他笑道:“几位也是从城里来的吗?”

他放下的豆花没问就放,结果穆风和李明玙的咸甜放错位置了,他倒是大大咧咧,挽起袖子, 露出肌肉结实的手臂,还有一点刀痕。

姬云绮眼尖,瞧见也只心里有点惊讶,面上却不显,只默默地把咸豆花与甜的换个位置。

她笑眯眯道:“我们京城来的。”

他一听却像是很吃惊,下意识就看一眼李明玙,他惊讶地问道:“京城远道而来的啊?”

姬云绮觉得有点奇怪,但依旧面不改色道:“是呀,我见此处许多人来游玩,应该不少临安以外的人来吧?”

他收回吃惊的神色,却问道:“几位可介意我坐下与你们聊一番?我其实也是京城来的,来了有一年,还是第一回见着同乡呢,你们特意来玩的吗?”

姬云绮一边吃着豆花,一边示意他坐下。

她咽下一口豆花道:“我们去岭南路过临安的,见此处繁华无比,便打算游玩一阵。”

出门在外,她习惯性留一个心眼,不完全照实讲,只编了个理由。

“原来如此,怎会逛到此处?只有对临安稍微熟悉的人才知晓这村子的呢,你们真有眼光。”他道。

姬云绮又咽下一口豆花,口感极好,每次吃到美食她总会心情好。

她笑眯眯地搭话:“我们也是无意间听城里的人介绍的,倒是你,怎会千里迢迢来到这村子定居?你一个外姓人,他们不排斥的吗?”

他一指那位老板娘,笑道:“我随我娘子来的,她说还是喜欢南方自己的家乡,不过这里较为特殊,每日里见的外地人多,所以本村的村民一般不排外,只是多数是租的房子,轻易不能卖地的。”

姬云绮点了点头,随后赶紧问道:“既能租房子给外地人,那你可知晓有无人租地呢?”

他摇了摇头:“我也没听说过哪家想要出租的,毕竟这里生意好,都爱留着自己用。”

意料之中,倒也没多失望。

姬云绮道:“也是。”

然后她一指后头的巷子:“里头可是有一位打铁匠人?”

这话一出,他的神色露出一点警惕,但只是一瞬就消失。

他依旧带着好客的笑意道:“的确,你们如此远怎会晓得来此处找他?可是要打造什么东西?”

“只是我朋友有缘来这此地获得一件东西,我瞧着精巧,慕名而来罢了。”姬云绮道。

闻言,他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不打搅你们享用了,我家娘子做的豆花,可是临安闻名的。”

姬云绮见坐满院子的客人,自己品尝出来的口感确实好,便点点头道:“确实好手艺。”

他一走,姬云绮若有所思,压低声音道:“这人似乎是个武夫,不似寻常人。”

李明玙倒是觉得他们不似是假夫妻,便也压低声音道:“或许,从前是当过武夫谋生的,只是如今跟着妻子来的吧?”

姬云绮想了想,抬头问对面的穆风:“他说也是从京城来的,你可有觉得他有何可疑之处?”

穆风摇了摇头:“瞧他这般风度也不似歹人。”

“行吧,许是我多想了,莫怪,军人总会警惕些。”姬云绮笑眯眯道。

他们三人食用完豆花就离开。

姬云绮凑近李明玙牵住手,笑眯眯问道:“觉得味道如何?好生水滑,入口即化。”

李明玙牵住她步入巷子,偷看她一眼:“的确口感很好,我偷听到旁边那桌人似乎还是特意来吃的。”

姬云绮笑道:“你若是喜欢,启程去南疆前再来吃几回。”

“好的。”李明玙心满意足了,姬云绮还是善解人意的。

他们走入巷子,不多时就听见远处传来一点打铁敲击的声音。

姬云绮与李明玙对视一眼:“看来是此处了,你那个小弓弩给我一下。”

李明玙一翻袖袋拿出来递给她。

三人一路前行,传来打铁声的地方却是一方小院,搭了一个棚子在室外锻造用。

走到院门处,一眼就瞧见一个男人打着赤膊,举着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击,他闻声抬头,越过姬云绮两人瞧见穆风时神色微变了一瞬。

姬云绮又眼尖察觉到,她忍不住腹诽,怎么的见着两个男子都如此奇怪。

只听他朝他们问道:“几位是来锻造什么东西的吗?”

李明玙率先一指姬云绮手里的小弓弩,礼貌地问道:“请问,此小弓弩可是出自你这处的?”

他放下锤子,走近姬云绮一瞧,然后一点头道:“的确,可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给了另一位姑娘。”

李明玙瞧着他打着赤膊,晒出古铜色的皮肤上还流淌着汗珠,看着他忽然走近姬云绮,李明玙一愣。

他下意识就拉住姬云绮往后退一步,退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礼了,他心里觉得尴尬,面上尽力维持着从容,转头看一眼姬云绮。

姬云绮却有点揶揄地睇他。

李明玙飞快地转开头,假装镇定地温声道:“没错,她是我妹妹,我想找一位手巧的匠人铸造一柄苗刀,她推荐我来此处。”

那个男子半点没在乎他们的小动作,只一点头道:“即是熟人介绍而来,那我定当尽力铸好它,可有样式要求?”

说着,他就邀他们到树下阴凉处坐下。

李明玙翻出一张图纸,上头描绘着一柄苗刀的样式,刀身那边倒是与姬云绮常用的一模一样,只是,他还设计了刀鞘。

姬云绮盯着那刀鞘瞧得入神,他似乎对游隼叼花图很执着啊,居然都画到刀鞘上了,而且他还画得很有趣,似乎是一个阶段变化的连环画。

上面部分是长大的游隼叼住花窝在鸟窝处,以树枝作为修饰往下延伸,中间则是一只半大的游隼低头盯住一朵小花,似虎视眈眈,很是神似姬云绮,末尾则是很幼小的一只小游隼与一朵小花。

很像他们的年岁经历,姬云绮越看越喜欢。

她看得入神,一时没注意李明玙他们交谈,待回过神来才发觉他们已经定下样式细节。

她听见那位刀匠问道:“这刀的尺寸似乎比较特殊?是旁边这位姑娘用的吧?”

“是我。”姬云绮笑眯眯道。

那匠人露出若有似无的笑:“郎君真有心,连刀都如此用心设计。”

姬云绮闻言就不禁嘚瑟起来,本想说李明玙可喜欢她了,恨不得衣服都是他给做的,但在外人面总得给他留体面。

于是,她只笑道:“他可擅长绘图啦,既然是我用的,他当是想要趁机显露一下本事的。”

“两位是夫妻?倒是恩爱。”那匠人道。

姬云绮闻言不答,只笑眯眯地转头盯李明玙,想瞧他有何反应。

李明玙面上腼腆,微笑道:“正是。”

穆风忽然从背后抱来一个箱子,姬云绮才惊觉他不知何时竟回去马车处拿玄铁了。

李明玙打开那箱子:“就是这块玄铁,就铸造一柄苗刀,若是够的话,我还想打一把短刀。”

打铁匠似乎是个识货的:“居然是玄铁,玄铁特殊,不好铸,你们可赶着用?若是不赶,许是要半月才能做完。”

李明玙一点头:“可以的,我们不急着离开,你只管做好它。”

他们谈话间,姬云绮不断的环顾,她瞧见打铁处放着数柄造好的刀,与城里打铁铺子里的一样是普通刀,似寻常府卫使用。

她盯着那些刀不由得想,若是集合起来也是有上百柄了吧,似乎有些多?

但临安繁华人多,大户人家也多,许是自己多想了。

*

谈完铸刀的事正好是时候回程,来村子里游玩的客人也已经走了一半,有一部分则是远道而来避暑的,干脆租起院子住着。

姬云绮一边往马车走,一边好奇地到处观望,她忽然发现有一部分男子都似武夫,行走间稳妥有力,一瞧就是习武的,不似干农活练出来的健壮。

她再次感到疑惑:“怎的这村子似乎藏着一些武人?”

李明玙不会武,瞧不出区别,只茫然道:“我也不知,或许有一部分与那豆花郎一样呢?毕竟这村里特殊,不排外的。”

穆风也道:“的确。”

“好吧。”姬云绮只好暂时打消疑虑。

*

马路轱辘再次穿过林间。

姬云绮一上车闲下来就坏心思起,要逗李明玙玩。

她贼兮兮地把脸凑到李明玙面前,揶揄他道:“哥哥,我发现了,你那画,画的是我们的岁月吧?”

闻言,李明玙含羞地与她对视,轻声道:“是啊。”

姬云绮笑眯眯打趣道:“前面秀盖头和香囊还只是游隼叼花,这回倒是干脆画鸟窝了,哥哥是何时画的呀?”

李明玙静了半响,忽然整个人瞧上去羞羞答答的,他磕磕巴巴:“绣完那个盖头后抽时间画的。”

如此早?

第一回见着这图是除夕那日放烟花。

她瞪大了眸子问道:“原来那日你醉酒给我亲哭是清醒地记得清楚的啊?甚至沉沦这种感觉?”

李明玙赶紧一手捂他嘴:“祖宗,你回去再说呀!有外人!”

姬云绮拉下他的手:“哎呀,我又不大声,快说,你是不是很喜欢被我亲?”

李明玙被问得脸红,抿唇盯她好一会,但姬云绮就笑眯眯地盯他,却一副不答就不放过他的模样。

他怕她真会在车里对他动手,只得轻声承认:“是啊。”

第73章

下了几日雨, 今日又是一个晴天,许是憋了几日,今日的市集尤为热闹。

姬云绮他们今日人齐, 连俞长青和姬云湛都一同聚在一处。

临安最有名的醉香楼里满无虚座, 传菜的小二都几乎脚不沾地,到处推杯换盏或是津津有味地食用名菜。

人太多, 姬云绮他们没有订到雅间,但是临街的位置还不错, 背后的围栏还能瞧见楼下热闹的市集。

等菜间, 鼻间总是若有若无地闻到附近食客们的菜式香味,光是闻到就忍不住嘴馋了。

姬云绮往椅背一靠:“这临安市集怎的比几年前还要大了, 逛了一上去还未逛得完,逛得我都饿了。”

文莺大小姐到这种时候的体力简直好到离谱,她上楼的时候还说着累,这会隔着栏杆望见楼下的丝绸店铺,瞬间就把疲倦一扫而去。

她一边晃着姬云绮的手臂一边兴致满满地建议:“吃完饭正好歇够了, 楼下的裁衣铺子瞧着布料好生精美, 我们再去瞧瞧啊!”

闻言, 姬云绮瞪着她道:“这一上午的你都买多少东西了?还要买?”

“哎呀, 第一回来临安,太多好东西了, 忍不住嘛,若不然你在这里等我吧, 我回来就一同去听戏曲如何?”文莺提议道。

姬云绮身子一歪就靠在李明玙肩上:“你们先去吧,我们三个下午要去阿翁那呢。”

颜见雪一听就惋惜道:“我们前些日子路过梨园,瞧着这里的戏曲好生精彩呢,而且这曲目就这几日, 过了就又要等了。”

文莺伸出手指隔空点着姬云绮,嘟一下嘴,假装不满道:“没眼福,似乎我们来这几日,他老人家都爱让你带二郎君去的吧?怎的似阔别多年的亲孙子啊哈哈哈。”

姬云绮依旧靠在李明玙肩上,见她指指点点,伸手想去拍她:“哪知道呢,本还想着等他寿辰再去,结果人家根本不打算等啊,推了两回,总不能再推了。”

文莺手快躲过一击,得意洋洋地道:“哈哈,你失宠了,老人家更喜欢你家的郎君。”

姬云绮撇了撇嘴:“啧,就你多嘴!”

李明玙正夹起一颗饭前果脯给姬云绮,闻言轻笑一声:“怎么会呢,鹘鹘最是惹人爱,或许是喜欢与我下棋而已。”

姬云绮点着文莺反击道:“听见没有!”

闻言,文莺搬起椅子假装躲避远一些,指责她一声:“哼,爱情的酸臭味!”

“哈哈。”姬云绮看着她吃瘪就忍不住笑。

说着,小二传菜到来。

他们点的皆是临安名菜,这里盛产河鲜,糖醋鱼最为出名,其次则是螃蟹河虾这类,但食用起来较为麻烦,不过他们几人都相熟,倒也不那么在意形象了,个个挽起袖子就是一顿吃。

李明玙剥好一只虾放在姬云绮的碗里:“瞧着挺鲜。”

“多谢哥哥。”她顺手就夹起来吃下去。

陆岁欢吃下一只虾,眸子一亮:“好好吃啊,难怪如此满座。”

姬云绮撸起袖子拆着螃蟹,让李明玙帮忙把蟹肉刮下来。

她闻言抬起头,笑眯眯道:“你若是把蜜语也开到此处也不差。”

陆岁欢怔住半响,然后欣喜道:“你提醒我了,往后南疆也许会有许多游客来,蜜语也会开出来的,但那边河鲜不多吧?或许我们每次水运都顺便运回一点鱼干与虾干之类的东西回去,招待游客用的食物就能卖出更高更合理的价格啦!”

坐在她旁边的颜见雪接过小师弟给她的虾肉,闻言吃虾的动作都顿住了。

她目瞪口呆道:“为何你吃一顿饭也能想赚钱?”

姬云绮笑道:“哈哈,我都忘了给你介绍了,她与你一样都是小财迷,你两应该算是知音。”

另一个没有赚钱天赋的小财迷颜见雪顿时伤心:“呜呜呜,可惜我不会赚钱。”

陆岁欢安慰她道:“我其实有想过给你开一条卖药物的商路的,一直忘记与你说了。”

没天赋的小财迷宛如抱到财神,颜见雪顿时狂喜:“真的?太好了。”

姬云绮一边拆着螃蟹一边碎碎念:“这三其实也算是认识没多久吧,为何会如此融洽。”

她声音小,但李明玙听见,他轻轻笑一声,压低声音道:“你不觉得你们四个小姐妹都很相似吗?不是一种人都走不到一处,都与你一样,性子特别好的,当然融洽。”

姬云绮闻言,揶揄地抬眸睇他,贼兮兮地轻声道:“也是,没点人格魅力也吸引不了哥哥投怀送抱。”

李明玙一噎,睇她一眼轻声骂道:“不正经。”

*

饭后姬云绮三人就与他们分别,他们驾走了其中一辆马车,但今日驾车的是杜平,他几日时间倒是把临安城内大致上了解了一遍,驾车已然不怕迷路。

姬云绮有些出奇地对李明玙道:“你捡他们两兄弟回来捡到宝了,还挺机灵。”

李明玙温声道:“我其实带回府后见他有管家之才也有些吃惊,我当初见他们兄弟孤苦伶仃还遭欺负,本想给他们在城里安顿好就算,只是两个都想报恩,我见还算伶俐就带回来了。”

姬云绮笑眯眯道:“哥哥的运气真好。”

然后她语气一转,有些奇怪道:“来临安后穆风几乎寸步不离都要跟你出门的,今日怎么的不驾马车来了?”

李明玙也不由得有些好奇道:“我也不知,一大早就不见人了,他的下属只说他有事出去,其实他已经出去几回,我去小楼里找行李都没见着他。”

姬云绮闻言又忍不住多想,她微蹙起眉:“该不会是真是把你当幌子吧?实际上是有任务来的?”

姬云湛闻言也好奇起来:“什么任务还要如此隐秘?”

姬云绮忽然感到一点烦躁,她撇了撇嘴。

她一脸纳闷道“不知,不过他们这群近卫军,本身就是替圣上做隐秘之事的,穆风此时用的脸是否真面目都不知呢。”

姬云湛也陷入沉思,好一会才道:“应该对我们影响不大吧?”

“应该不大,更可能是为了避人耳目来当做随行护卫的。”姬云绮道。

姬云湛叮嘱一声:“还是小心为妙,怕会和京中那些事有关联。”

姬云绮一想也觉得是小心为妙,她一戳李明玙的手臂道:“哥哥你可别单独出门,得叫上我。”

“好的。”李明玙却似乎很高兴地应她一声。

姬云绮觉得他语气似乎有些出奇的开心,不明白为何。

她只转头睇一眼他的脸色,只见他一副端庄君子的模样微笑着,但姬云绮就是觉得他很欣喜,若是姬云湛不在可能会不如此端庄。

不过姬云绮在有人的情况下一般不会让他难堪,只得当无事发生。

*

不多时,他们就到柳府。

第二回见外祖父,李明玙倒是镇定自若许多,但还是保持该有的礼貌与风度的。

连姬云绮忘记牵住他的手都没太在意,不似上回的惴惴不安。

姬云绮走入府门就瞧见一位笑吟吟的姑娘站在前院里盯着她。

她一见就顿时雀跃地奔过去:“若薇!上回我们来的时候你没在家,回来了啊?”

“知道你来,特意等你呢。”柳若薇道。

等到李明玙走过来,姬云绮又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笑眯眯地一指柳若薇:“她是我表姐柳若薇。”

然后又转个方向一指李明玙道:“我夫君,李明玙。”

他们两人一点头作了个见面礼。

柳若薇笑话她:“瞧你嘚瑟的,知道你把人骗到手,别秀了。”

“哈哈。”姬云绮笑完扭头去瞧李明玙,他似乎有点含羞。

几人说说笑笑地走到客厅后面的庭院里。

李明玙一愣:“怎的如此热闹。”

姬云绮也诧异道:“咦?今日不是阿翁约你来下棋的吗?表弟和他同窗也在?”

而且不止,他们在亭子里还架起麻将桌,外祖母与舅母正坐着等人齐。

舅母一见他们进来就一招手:“总算来了,三缺一,绮儿快来。”

这一声也引起另一个亭子里摆弄棋盘的几人。

外祖父循声望向他们,赶忙对着李明玙一招手:“外孙婿来了,快来,今日也有几位年轻人在,你陪我这老头子许是没这般闷了。”

李明玙却没由来地感到紧张,手心隐隐渗出汗。

姬云绮捏一捏他被牵着的手,她笑眯眯道:“哥哥去吧,表弟也是个书生,许是与你还能聊到一处。”

“可是,我”他有些忐忑道。

姬云绮轻声安慰他:“相信你自己,你从前才名响亮,你的文学底子足够拿出来见人的,何况,表弟也是个傻子一样的性子,不难相处。”

李明玙其实也不确定自己脱离那些帝王之术,余下那些学识在外人眼里是如何见解的,忽然要见这些文人学子,毫无心理准备,免不了心生胆怯。

而且近半年他看书大多是地域日志,他就如姬云绮笑话他的那样,想做个贤内助。

但姬云绮都如此说了,他不相信自己,总会愿意相信姬云绮。

他只得控制好自己显得从容,轻声道:“那,那好吧,你如此说,我总该相信你。”

然后姬云绮松开手让他过去,自己则一转脚步就去跟外祖母她们搓麻将去。

不知不觉已经打了好几圈麻将。

姬云绮期间频频看向李明玙那边,姬云湛坐在他身旁,几人似乎有说有笑的,还挺相谈甚欢,她倒是放下心来。

外祖母坐在她对面,瞧得清楚。

她见姬云绮数不清第几次看李明玙时笑道:“心上人就离这么点距离,就心思思啦?”

姬云绮闻言有些尴尬,伸手摸到一颗糖莲子丢进嘴里,又开始胡说八道:“这不是见他背影好看,觉得养眼吗?”

舅妈闻言也笑话她:“成亲了还是如此喜好美人,幸好你不如何爱看外人,不然你家郎君得成醋缸子了。”

柳若薇笑道:“哈哈,我还记得从前有一位唱戏曲儿的小郎君在门前路过,你可盯着别人瞧了一路。”

“那不是觉得他侧脸长得与他相似吗?你们又不是不知,我就爱他这种长相的。”姬云绮理直气壮地顶嘴。

柳若薇打出一只牌,然后笑骂道:“你就是贪图美色!”

*

今日多人聚集,免不得要留着用晚饭。

等他们回到如意坊时已经月亮挂上高空。

姬云绮披散着湿润的发丝坐在秋千上一晃一晃的。

她的眸子盯着打开房门的房间。

她忽然瞧见李明玙趿着木屐,穿着睡袍,披散着湿润的长发路过门口往躺椅那边去。

不一会,她又瞧见李明玙折回来房门口往外头观望,眸子在见到姬云绮的瞬间又微笑起来。

姬云绮停住晃动,一手拍一下大腿,调戏他道:“这位郎君好生俊俏,可要来我怀里坐一坐?”

李明玙缓步走到她身前,往门口观察一眼。

姬云绮笑眯眯道:“我关上门了,今日她们逛了一整日,该累到没空来串门了。”

闻言,李明玙打量一下她与秋千,似乎在思考两人并排坐的可行性。

姬云绮看穿他的想法,一把拉住他侧身坐到她腿上,调笑他道:“别想了,你只能坐我腿上。”

忽然被拽住落入她腿上,李明玙赶紧伸手攀住她的肩,防止自己摔下去。

姬云绮抱稳他,然后笑话他:“还嫌我没有每日抱你一下,让你坐我腿上还扭扭捏捏。”

李明玙又顶嘴了:“这哪一样,平日里在房里,此时在院子里。”

姬云绮有点无语:“院子里怕什么,总不会被爬墙偷看。”

“好像也是。”李明玙道。

然后姬云绮问他:“今日觉得如何?我瞧你好多次,你似乎与他们相谈甚欢。”

闻言,他温声道:“的确,只是一个下午,似几年交情一般。”

姬云绮好奇地问他:“你们都聊了什么?”

李明玙回忆一下,但面露疑惑道:“说来奇怪,柳公总似有若无地引着我聊治国看法,还问了对小六的印象。”

姬云绮一愣:“治国?小六?那你如何说的?”

他一手环住姬云绮的脖子,一手有些紧张地绕着垂落与身前的发丝。

他有些忐忑道:“我,我就照着以前太傅教导的那样,民富则国富,民会分是非,则国安定,还有就是,防止土地兼并,至于小六,他很聪明,也不自负。”

姬云绮闻言微蹙起眉,问道:“都是阿翁问你的吗?还是表弟他们?”

李明玙坦言应道:“是柳公问的,他如今已告老还乡,表面一副闲赋修心养性的模样,可似乎又很在乎一些政事。”

姬云绮不语,顺着他的话思考一阵。

李明玙见状,不由得有些担忧:“我可有说错话?我脱离这些事情太久,也不知会不会说错什么惹出笑话。”

“那倒没有,你答得令他挺满意的,他是圣上那一派的老臣。”姬云绮安慰他道。

然后她笑眯眯道:“你记得离开前,小六说圣上悄悄让他去见太傅吗?太傅闭门许久忽然恢复入宫,我想,圣上属意小六。”

这下轮到李明玙怔住:“既如此,为何还问我?”

姬云绮笑嘻嘻地哄他:“或许,你从前的名声太过响亮,他们想趁机见识一下呢?”

李明玙闻言看着她的眸子,见她如此轻松,自己应该没闹出麻烦。

他另一手放开发丝,也搭在姬云绮的肩上,眸子有些期待地问道:“若是如此,那我没给你丢脸吧?”

“与我有何关系?”姬云绮感到奇怪。

李明玙道:“有的。”

然后有些羞赧地磕磕巴巴道:“就,就是夫妻,荣辱与共。”

闻言,姬云绮笑道:“好吧,哥哥可给我争脸啦!又聪明又貌美!”

但李明玙听到后反而眸子有些许委屈,轻声骂她:“你就只知道我的皮相。”

姬云绮笑嘻嘻逗他:“不,我馋你身子。”

话音一落,成功把小娇夫逗到脸红。

他抿唇半天才轻声骂道:“登徒子。”

第74章

许是梅雨季要到来, 而且要憋大雨,今日的天气异常的憋闷。

姬云绮坐在秋千上一晃一晃的,晃动间倒是感觉到有一点一点风, 但还是觉得热。

他们两夫妻原本窝在内间里偷闲, 但她觉得越来越热,热到烦躁, 连观赏美男看书都静不住。

李明玙见她热得烦,一手拿着扇子给她扇风, 一手翻书, 但娇花美人容易累,一会就开始觉得手酸。

姬云绮她抓住他的手腕给他揉几下, 如此热的天气,他的皮肤都只是温热的,不似她的如此热。

她盯着李明玙怡然自若的模样,忽然有点羡慕。

她一脸嫉妒地碎碎念:“啧,病美人的体温偏低, 你这会居然连汗都没怎么出。”

李明玙瞧着她的模样有点哭笑不得:“莫说胡话, 就这么一两日有好处, 病秧子总让人烦的。”

姬云绮哼了一声就跑出来秋千里了。

她仰头看着乌云渐渐聚拢的蓝天, 似乎确实在酝酿大雨,但是连风都几乎静止也太过分了, 院子里的树叶也只微微随风摇动。

看见这些大树,她心中一动, 又一脸欢快地奔去找李明玙。

到门口她又恢复一贯的笑眯眯模样,背着手走到李明玙身前。

李明玙抬头瞧见她一扫方才的烦躁,笑话她:“雀儿果然待不住,出去一会又高兴了。”

姬云绮就背着手, 俯身笑眯眯地睇他:“哥哥,想去吃豆花吗?”

李明玙闻言一愣,眸子里顿时遍布喜悦。

虽然眸子里明明满是欢喜,但这人就是爱端着。

只听他装着善解人意道:“可是,你不是嫌热吗?外头如此晒,会更热吧?”

姬云绮看透他的试探心思,但她就是想让他主动开口。

于是她不答,笑眯眯地反问他:“那你想去吗?”

李明玙仰头看她半响,见她眸子里没有半点不耐,于是微笑道:“想的。”

“那就收拾一下出发吧。”姬云绮直起身道。

李明玙望着她,犹豫一下就轻声道:“其实,其实我挺想再去的,就是见你清闲的时候不是特别多,就不想扰了你休息。”

姬云绮歪头睇他,忽然想起第一回去那日,她说他若是喜欢的话可以陪他再来,那时他忽然隐隐有些道不明的高兴。

此时明白了,耍小心机呢!

她又俯身一手戳着他的胸膛:“啧,原来一直等着我陪你再去呢,还想耍小心机让我主动要带你去是吧?”

李明玙一时羞赧又心虚,但他此时见姬云绮已经答应了,又半点不怕她。

他只微笑道:“总不能扰你休息。”

“你就是装的。”姬云绮半点不给他面子,笑骂他。

然后一把拉他起来,催促道:“快准备准备,趁早,还能去村子周围游玩一番呢。”

姬云绮到院门外寻找一下侍人,瞧见两个侍女正坐在树荫下纳凉,她一招手让她去找穆风或者杜平备马车。

她回去手脚利落地快速收拾好自己,然后又打开百宝箱去翻找驱蚊虫之类的药物。

村里花草树木多,要游玩的话还需准备一番驱虫的。

她翻找的时候李明玙正巧穿戴整齐,缓缓蹲在她身旁问道:“你找什么?要帮忙吗?”

“驱蚊虫的药,一个青色的小瓶子。”姬云绮随口答道。

李明玙见她翻找得都出汗了,就帮她一同找。

他忽然瞧见一个有点眼熟的盒子,似乎是装着白狐玩具的。

那些羞涩的回忆不受控地涌入脑中,他不禁开始脸红,半点不敢碰那盒子,躲过它把手伸到旁边大一些盒子上打开。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

他没想到姬云绮会把这些难以启齿的东西都一并收着,这不是常用物品的箱子吗?

他瞧着那箱子里一套折叠整齐的白色衣衫,上头压着许多金银宝石连起来的链子腰带,又让他想起被她哄着穿上还被欺负哭的情形。

“找到啦!”姬云绮忽然出声。

李明玙被她一声打断回忆,赶紧手一缩,盒子随即‘砰’一声的就合上。

姬云绮转头睇他,只见他脸色又红又羞,头一扭就不敢看她。

她低头看一眼方才被他瞧见的盒子,心里了然。

如此有趣的时刻怎能不调戏他呢?

她探身到他身前,让他躲不了她的视线,笑嘻嘻道:“哥哥怎的如此慌张?你怎的还脸红了啊?是瞧见什么有趣的东西吗?与我分享下呀。”

这个明知故问的坏蛋。

李明玙眸子委屈地与她对视,但抿唇不作声。

姬云绮干脆胡说八道地逗他:“哎呀,你是不是瞧见了狐狸精?它上了你身两回,我好不容易逮住他关盒子里了,被你打开瞧见了。”

李明玙闻言更羞了,他眼睛一闭,双手捂脸求饶道:“你快别说了。”

姬云绮笑嘻嘻道:“你自己都穿戴玩过的,怎的还如此害羞啊?”

李明玙干脆不理她,省得她越说越过分。

但姬云绮坏心一起就难以收住,不把人调戏到落荒而逃就不尽兴的。

他双手捂脸遮住脸颊,于是她干脆伸手戳着他柔软的薄唇。

她笑嘻嘻道:“你穿上的时候连唇都变得更好亲,说起来,如此闷热的天气,你穿这个一定很凉快吧,要不要穿一下呀?自荐枕席的狐狸肯定很受疼爱!”

李明玙没想到他不搭话都止不住这个登徒子的胡说八道。

他羞恼得赶紧把百宝箱一合,把姬云绮拉起来,磕磕巴巴道:“快,快出发了。”

“哈哈。”姬云绮满足了。

瞧着李明玙慌慌张张地就想要出去,她赶紧拉住他。

她一指他的脸颊:“哥哥你这脸好红啊,不洗洗脸再出去吗?”

“就知道欺负我。”李明玙委屈巴巴地骂道,然后逃走去找凉水洗脸。

没等多久,他缓缓从里间出来,脸颊的绯红已经消退。

姬云绮一手拿着扇子,笑眯眯地盯着他。

李明玙见她还想笑话他,赶紧止住她:“不要再消遣我了!”

姬云绮闻声良心发现:“好吧。”

于是一手摇着扇子,一手牵住他就往外走。

两人刚走出院门就遇上探头探脑的文莺几人。

文莺贼兮兮道:“我听见你们备车了,要去哪玩呀?”

姬云绮笑骂她:“狗子都没你耳朵灵敏,去城外的村子里玩。”

闻言,颜见雪兴致勃勃道:“能带上我们吗?一下车我们就跑,不打扰你们小夫妻谈恋爱!”

姬云绮一想,她们几人这些日子都在城里,确实没去过城外,便答应了。

*

这回驾马车的又是杜平。

无所事事的俞长青和姬云湛也来凑热闹了,杜安也是少年心性,同样跟着他兄长要一起来。

他们一下马车,几个女孩子一见这景色就免不得兴奋。

颜见雪道:“居然会有如此大的度假村啊。”

“度假村是何物。”陆岁欢问道。

颜见雪一顿,解释道:“就是用于游玩的村落。”

文莺迫不及待道:“似乎挺好玩,这里比城里凉快不少,我们何时集合?”

姬云绮想了想:“你们瞧见那些人开始回程了就准备回来就成,反正路程不远。”

“好的。”说完,文莺就拉住他们直接离开。

于是,这一下子就只余下姬云绮和李明玙两人站在原处。

姬云绮转头问道:“你想要先去吃豆花还是去游览一下先呢?”

许是今日都来避暑了,站在这里往那豆花院子一瞧就见着许多人,甚至有少许人坐在外头排队。

李明玙纠结一下,他其实很喜欢吃甜水,但如此热又怕姬云绮等得不耐烦会影响兴致。

他想问她意见,于是偷看一眼姬云绮。

这一眼倒是半点没见她烦躁,反而有些兴致勃勃,她似乎打算今日全按他的意愿安排,他只好自己想了好一阵。

这一会儿就见院门外排队的又多了几人。

他问道:“先去吃豆花可好?今日人多,若是玩回来怕是会卖完。”

“行。”姬云绮应一声就一手牵住他,另一手摇着扇子过去。

今日真是生意好到惊人,两夫妻许是忙不过来,只见迎上来招待他们的是一位小女孩,她客客气气地递过一个牌子给姬云绮。

她接过就把李明玙带道树荫下纳凉。

“我来吧。”李明玙接过扇子给她扇风。

闲下来的姬云绮又是眼睛闲不住了,她四处张望,上回他们来只是从村口到打铁匠那,只是很小的范围,这村子其实很大。

她盯着山脚下的水稻田。

这山间果然比城里要风大,那满是稻穗的水稻随风起着波浪。

许是下播的时间不同,有些开始渐渐成熟,有些更绿一些,背后的山又是一片绿油油,这颜色瞧着很像一幅画。

姬云绮戳一戳李明玙的手臂道:“我们一会往那边去瞧瞧?似乎瞧见有荷花池。”

“好的。”李明玙应一声。

等了一刻钟多点终于到他们入内。

这回来接待他们的是上回那个男子,他一见他们就笑道:“两位又来了啊?看来你们很期待那铁匠的造物啊,都来瞧几回了,他那人手巧,尽管放心。”

闻言,姬云绮怔住,很快又恢复笑眯眯的模样问道:“瞧过几回?这都被你见着啦?”

这问话半点不似试探,反倒像打趣的叙话。

那男子笑道:“上回与你们一起来的那位郎君来过几回,莫小看我,我眼尖着呢,我可是”

他忽然止住后半句,似会出口成祸一般,顿一下才补完一句话:“我可是这村子里眼睛最犀利的。”

“郎君,快来端豆花出去。”恰巧那豆花娘子唤他一声。

他应一声就赶紧离开。

姬云绮凑近李明玙耳边轻声道:“我总觉得这人有些不寻常。”

已经第二回听她如此说了,李明玙也随之有点惴惴不安道:“会惹麻烦吗?要不,往后我们少点来吧。”

“这倒不必,我陪你来就行,总归能保护你的。”姬云绮见状,安慰他道。

李明玙看一眼那个男子的方向,然后又转回来看着她,微笑道:“好的,多谢。”

姬云绮瞧他那想要又担忧的模样,笑话他:“啧,喜欢可以直说呀,你要相信我的武力,能靠武力解决的都不算麻烦。”

“好的。”他乖巧应一声。

第75章

姬云绮吃东西依旧是飞快, 擦完嘴,抬头一看李明玙居然只吃下去一半。

于是,她托着下巴, 微侧着头观察他的食相。

这人无论在哪都保持一贯优雅的食相, 她忽然很好奇,若是他跟着行军会不会饿死。

但短时间内都不会再打仗, 所以她现在又兴致勃勃地观看美人吃东西。

今日阳光明媚,正好打在他脸上, 白皙细腻的皮肤隐隐可见一点荧光, 似人鱼肌,修养小半月似乎又长回一点肉, 颧骨又平滑一点,恢复成鹅蛋脸。

她视线从他低垂的眉目往下瞧着,他之前病态的唇色又变回红润,沾上糖浆的唇泛着水光,瞧上去有些诱人, 可惜在外头, 不能亲。

姬云绮心道, 果然是健康些的美人好看。

她看得入神, 连李明玙何时吃完都没发现,但她不似他的脸皮薄, 自己的人当然是随意看个够的。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李明玙用帕子缓缓擦着嘴的动作顿住, 抬眸睇她。

但旁边这个登徒子可半点不会对他有闪躲,眸子甚至更加目光灼灼,反倒把他盯得有点不自在。

他顿住擦拭嘴唇的动作正巧以帕子挡住一点脸,似那羞涩的小娇夫, 他假装镇定问道:“怎么了。”

姬云绮察觉到他含羞,瞧着更有趣了,笑眯眯道:“无事,就是观看娇花食相养眼,挪不开眼呢!”

这众目睽睽之下调戏人也太坏了。

李明玙闻言一时无言以对,努力让自己不在人多之处红脸,不然太丢人了,他赶紧稍微低头,躲开姬云绮的视线。

但她依旧如此笑眯眯地盯着他,似怎么都看不够似的,她如此强的占有欲让他觉得安逸又欢喜,但在外头总得注意点颜面。

他忍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一戳她的额头,眸子又委屈又带控诉地睇她:“在外头呢。”

“哈哈。”坏蛋姬云绮拿出铜板放在桌面就牵起他离开。

“要去瞧一瞧那刀做得如何吗?”她问道。

李明玙想了想:“应该不用吧?或许人家似作画一般不喜人打扰呢?何况是玄铁难铸。”

“好吧。”然后姬云绮就牵住他径直往稻田方向走去。

她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环顾四周,这回把周围都观察一番。

有人的院子稍大,种着一些蔬菜瓜果,然后又用这些东西做出一点小菜出来招待人,也有人编一些草蜢或者别的东西卖,倒是栩栩如生的。

目光一转,她的眸子就顿住,有一男子在院子里劈柴,大热天的也是打着赤膊,肌肉凸显结实,他一斧子劈下去,足有盆口粗的柴就应声成两半。

若是常人瞧见便会觉得他只是身材健壮,力大无穷,但姬云绮瞧清楚,他用内力了,这人也是个武夫。

再一观察他这小小的院子,虽简陋,但也算整齐,倒是有个炉子在烤烧饼。

姬云绮在心里记下,这是第三个奇怪的人。

一旁的李明玙见她眸子盯着一处,顺着目光就瞧见一个男人打着赤膊,袒露腰腹,他下意识警惕起来,随后又唾弃自己思想败坏,姬云绮虽贪图美色,但也只是贪他的。

于是他晃一晃被牵住的手,轻声问道:“看什么如此入神?”

姬云绮收回目光,轻声解释道:“这是第三个奇怪的人,也是个武夫。”

闻言,李明玙暗暗庆幸一下,幸好自己足够清醒没有误解她,然后又骂自己下意识间的警惕太过小心眼。

他面上从容,半点不似心里的有趣,轻声问道:“除了那个豆花郎,还有谁?”

姬云绮这才想起似乎没有与他讲过打铁匠。

她又解释道:“我们第一回见那个打铁匠,许是与穆风相识,也是个武夫。”

李明玙思考一番,转头与她道:“近日穆风老会出去,或许确实带任务来的。”

姬云绮不语,她把所有疑惑串联在一起思考一番

好一会后她认真地与李明玙道:“往后出门少点带他,省得让我替别人打架,唤杜平驾车吧。”

李明玙没她如此熟练的规避思维,他只会想着不给姬云绮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一点头应道:“好的。”

暂时已对两人起疑,一人与穆风相识的应该没有危险,姬云绮接下来继续一边游玩一边观察这里的人。

但她不想李明玙难得出行还要忧心忡忡地不得尽兴,于是她只在心里警惕起来,面上只余雀跃的模样。

毕竟,他好不容易敢让她陪他出门,总不能影响到他这个怂蛋,往后又不敢了可不好搞。

她暗暗观察李明玙一眼,果然不受影响。

今日他们游览的是南半边村落,以豆花铺子为界,但只这半边就发现有六七个武夫,但不知武功深浅,也不知善恶。

不过他们都学着手艺在营生,应该暂时影响不大,不与他们多接触暴露自己权贵身份就问题不大。

反正她与李明玙的外表皆是属于很能骗人的,一个天真无邪少女,一个温润如玉的柔弱郎君,半点都不会起疑。

于是她又把大半的心思放在游览上。

此时他们靠近那荷花池。

姬云绮惊讶道:“原来是莲花池,远看我以为是荷花呢。”

李明玙看见有一白发苍苍的大爷挽起裤腿在割采莲蓬,好奇问道:“这是在摘莲子吗?”

“是呀,哥哥还没见过吧?”姬云绮笑道。

李明玙瞧得有趣,微笑道:“是呀,新鲜莲子,若是煮红豆汤应该挺好吃的吧?”

姬云绮想起他爱吃甜,笑眯眯逗他:“哥哥这是嘴馋了?要不问他买一些回去呀,用莲子博得美人一笑,挺划算的。”

李明玙一愣,忙左右环顾,见近处都无人听见才转头轻声骂她:“祖宗,在外头呢。”

姬云绮撇了撇嘴:“都被我吃干抹净了,还如此容易害羞。”

李明玙赶紧捂她嘴:“你快放过我,我不想丢了体面呀!”

姬云绮趁着四下无人,干脆一把拉开他的手,快速亲一下他的掌心,顿时觉得他一僵。

然后她一脸揶揄地盯着他,直盯得他抿唇不敢作声,但眸子又越来越委屈,看得人心里怪心疼的。

她忽然瞧见不远处有个阿婆在卖麦芽糖。

她望着一脸委屈的李明玙,笑眯眯哄他道:“要吃麦芽糖吗?很甜的。”

他眸子里的委屈缓缓消退,最后略带埋怨地睇她一眼,轻声道:“吃的。”

“哈哈。”爱吃甜的娇花真好哄,这就哄好了,妙啊!

姬云绮走到那阿婆处。

阿婆虽年纪大,倒是耳目灵敏,早有察觉他们走近,于是率先笑着问:“姑娘可要买麦芽糖?我自己制作的,保管好吃。”

“我们要两支。”姬云绮又是一副乖巧少女的模样应道。

“好嘞。”说着她就掀开盖子,拿出一根签子挑起一块麦芽糖,然后一圈一圈地转动签子,直至绕成一个小球,然后递给姬云绮。

她接过就直接递给李明玙:“你尝尝。”

李明玙接过没急着吃,好好地观察一番,他还真第一回瞧见这等甜食,如蜜糖一般,但是浓稠凝固,日光下晶莹剔透。

忽然,他发现近处站着一位小姑娘,正目光定定地望着他手里的麦芽糖,嘴里叼着手指,衣衫破旧,却又很用心收拾得还算干净。

李明玙被如此瞧着,自当无法独食。

于是他把麦芽糖递给她:“你想吃吗?哥哥请你吃吧。”

小女孩闻声就眸子一亮,却又有些怯怯地道:“可是,阿爷说不能随意拿别人的东西,会不礼貌。”

姬云绮闻声一转头,随后又道:“阿婆,多要一支糖。”

那阿婆也瞧见这小女孩,笑话她道:“阿梨嘴馋啦?”

李明玙瞧着她年纪小小,却如此懂事,莫名地觉得与自己有少许相似,从前他也是为了不被父母讨厌,日日严令自己学好礼仪,也就姬云绮能让他稍微随意一些。

他温声道:“不是随意,是哥哥请你吃的。”

她那乌溜溜的眸子望着李明玙半响,见他温温柔柔的半点恶意都没有,犹豫一会就接过签子。

她还不忘声音甜甜地道谢:“谢谢哥哥!”

她接过就舌尖舔一下,似不舍得吃太快一般,然后眸子亮亮地跑去莲花池边:“阿爷,你要尝尝吗?”

她一走开,姬云绮就又递给他一支糖。

他接过签子就想要去掏钱,姬云绮一把止住他。

她笑眯眯的凑近他耳边轻声道:“我付钱了,哄娇花的,怎能让娇花给钱呢?”

闻言,他又羞赧起来,可他确实被哄得愉悦,但他还是偷偷睇一眼那位阿婆,见她似乎没有听见这暧昧的话,随即又放下心。

阿婆见他们亲密的样子,倒是笑道:“两位是夫妻吗?少见如此恩爱的。”

姬云绮又揶揄地看一眼李明玙,这位小娇夫可羡慕别人小情侣出行了。

她笑眯眯地应一声:“是呀,这不是见许多小夫妻都爱来玩,也来凑凑热闹吗。”

阿婆道:“的确啊,我们这碧芳村景色又好看,又不似城里的吵闹,最适合少男少女来偷闲游玩。”

姬云绮转身走近那莲花池盘算着买一些。

那位老大爷一见就赶忙道谢:“多谢贵人赏这嘴馋丫头解解馋,这莲子是我自己种的,很好吃,我送你们一些可好?”

他们见这位大爷同样衣衫破旧,不似其余人那般温饱。

姬云绮忙推拒道:“不必,我们瞧着她懂事,特意请她吃的,我们跟你买这莲子回去熬红豆汤。”

“可,这”他似还要劝。

姬云绮笑道:“不用再劝了,我们主动请她吃的,怎能算作交换呢,你照直算钱即可,不然我们反倒过意不去了。”

闻言,他不在犹豫,欣喜道:“那多谢贵人。”

等待他剥莲子间,姬云绮问道:“大爷怎的自己带着孙女在外劳作?你们家的年轻人呢?”

“都不在啦,吾儿跟着别人出海去,遇风浪没回来,儿媳听闻噩耗一时遭不住也病去了,如今我们爷孙相依为命。”他的声音似陈述一个故事一般。

姬云绮倒是怔住,没想到是孤苦之人:“抱歉。”

“无碍,已过去了,人总得向前活着,我已经看开了。”他笑道。

李明玙道:“老人家倒是难得阔达,那你家住哪?为何不似他们一样改成店营生?”

大爷一叹气道:“我不似他们有手艺有本事,幸好还剩下少许力气,种几亩田,种点莲子卖。”

然后伸手一指不远处:“喏,我们家就在那,寒舍一间,让贵人见笑了。”

姬云绮随之望去,的确简陋。

此处靠近田地,正巧处于高处,比村口那边要高一些,同时又避开高山,是绝妙之处。

只是虽破旧,但占地可不小,可见从前也算是丰衣足食之家,家道中落还能如此看得开,真是难得。

姬云绮道:“千人千种人生,倒是佩服你的毅力。”

然后她掏出一点碎银递给他:“给,买莲子的钱,剩下的给这位阿梨买糖吃。”

他想推拒又怕手上的泥沾到她。

不知所措道:“不行不行,你把我这一塘的莲子买了去都用不着如此多。”

姬云绮一把塞进阿梨的兜里:“不是给你的,给阿梨买糖吃。”

说完就提起莲子,拉住李明玙就离开,不等他再推。

那大爷只能在后头不断道谢。

离开有一段距离后,姬云绮才道:“他们那个院子地势特别好,你说他们愿不愿意租?租金给高一些。”

李明玙道:“难说,寻常人都恋家,不知愿不愿意移居。”

“也是,下回尝试问问看。”姬云绮道。

第76章

闷热了几日, 今日天空忽然乌云压顶。

但醉香楼里的食客半点不减,依旧人声鼎沸。

姬云绮探头看看天色,转过身来惊奇道:“早上还阳光毒辣, 这会忽然就乌云密布了。”

文莺咽下一口酱豆腐道:“还能逛一会的吧, 瞧着他们本地人半点不急,反正我们也快要吃饱了。”

姬云绮想了想, 还是决定不跟她们一同逛了:“我不去了,我得赶紧去把明玙接回来, 走路去时间刚好能来得及。”

文莺笑骂她:“重色轻友的人。”

姬云绮笑道:“病美人总要多花点注意力, 你懂什么。”

说完,她匆忙把饭都吃干净就结账。

下楼时姬云湛正巧跟在姬云绮身后, 他压低声音道:“昨日在那碧芳村里你可有觉得古怪?”

“有,你也发现有很多武夫是吗?”姬云绮应道。

姬云湛睇一眼她:“是,总觉得有些古怪。”

姬云绮一点头:“不止怪,还可能与穆风有关,他在里头有熟人。”

姬云湛一愣, 一脸无语道:“这是拿我们当幌子了?”

“或许是吧, 你与她们交代一声, 没事不要在村里暴露京城人的身份。”姬云绮交代一声。

“好。”姬云湛应一声就往马车去。

姬云绮站在原地又抬头观察一下天色, 乌云飘动迅速,这会儿刮起风, 倒是减少闷热了。

她拦住一位来回行走于街道的卖货郎,买了一柄雨伞, 加快脚步往外祖家去。

*

饶是她走得快,也小看了南方阴晴不定的天气。

姬云绮接到李明玙后想着离如意坊不远,就打算与他一同快些走回去。

没成想还差半里路就开始下起细雨,天空也响起一点闷雷声, 似在警告行人赶紧躲避。

姬云绮看着这遂不及防就似傍晚一样的天色,惊奇道:“怎么似变脸一般,这才多久就似黑云压城了。”

李明玙撑开一柄伞挡在她头上:“说下雨就下雨,我也算是见识到阴晴不定是何意了。”

姬云绮把他拿伞的手一推,推到遮住他的身子:“娇花可不能淋雨,不必管我。”

李明玙看她几眼,偶有细雨打湿她肩上与发丝,但她丝毫不在意。

他轻声道:“我也没如此娇弱吧。”

姬云绮睇他,他仍是想要悄咪咪把伞打过她头顶,他那边的肩膀已然有些湿润,她赶忙又一推他的手。

然后揶揄他:“是谁乘船几日就病得赖在我怀里不愿离开?”

李明玙一僵,眸子委屈巴巴的,嘟囔一声:“这就开始嫌我烦了。”

姬云绮笑骂他:“谁嫌你烦了,哦!会怨我了,明知我耳力灵敏还悄悄顶嘴,故意给我听的是吧?”

李明玙没想到她半点不掩饰就拆穿他,一时尴尬得抿唇不语。

姬云绮看着他吃瘪又委屈的,好玩得紧,不禁笑话他:“不愧是娇夫,心眼子真多啊,就想要我哄。”

李明玙闻言偷眼看她一下,见她还是笑眯眯的,他尝试再放纵一些。

他轻声堵她道:“恃宠而骄不就是如此吗?反正是你自己纵容的。”

姬云绮瞪大眸子盯他:“哇哦!娇花又顶嘴啦!”

忽然,眼前忽然闪过一瞬的昼亮,又一瞬回归阴沉,紧接着一下雷声巨响。

姬云绮转头一环视,瞧见行人匆忙奔走,人人快速越过身边。

连本地人都慌张,应是要下大雨了。

她一看离如意坊还有百米,她眸子含着调笑之意看他一下。

然后转至他身前,背对着他弯下腰,哄他道:“唉,谁有我会疼娇花呢,快上来,你可不能淋雨啊,一病就消瘦。”

虽是在街上众目睽睽,但他此时倒是不扭捏了,听话地伏到她背上。

待姬云绮站稳后,他才轻声道:“你瞧,你纵容的,可不许嫌我。”

“是是是,再恃宠而骄也是我的。”姬云绮笑骂他一声,小跑着快速回去。

她忙着赶路,因此错过了李明玙在她背上偷笑的一面,眉目弯弯,满面愉悦。

姬云绮刚走入宅门屋檐下,背后就下起倾盆大雨,伴随着狂风,雨水似会横着打人一般,着实惊人。

她放下李明玙,回头望着外头的暴风雨,惊叹道:“梅雨季,如此凶猛。”

李明玙也被震撼得一愣一愣地:“我算是明白为何这宅子几乎遍布回廊,雨水也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