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谈叙川抬眸, 像没听清似的:“禾沥,你说什么?”
禾沥站在他对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禾漱拥有性自主权, 如果你用强迫甚至暴力的手段,那就是婚内强/奸。”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隐约的交谈声。
谈叙川对禾沥这番话, 莫名其妙到想笑, 半晌才开口:“你觉得我会用强的?”
禾沥双手握拳没接话,但眼神已经替他回答了。
谈叙川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行, 我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又顿住, 扭过头补了一句, “认识十几年, 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说完没再停留,朝楼梯口走去。
他确实不顾禾漱意愿做过一次,但这些事还轮不到禾沥来过问, 更轮不到他来审判。
他来到楼梯口时,看见禾漱站在老太太和禾巍山中间,周围聚着几个他喊“伯伯”的退休老同志。老太太拉着她的手, 向对面的人介绍什么, 她微微侧着头,脸上带着温婉的笑。
还剩下两级台阶, 他走得极慢。
晚上这顿饭是禾家和谈家单独吃的,没有其他亲友在场。
董文君明天就要回德国, 席间又没少怼谈征,心情舒畅得不行。饭后她端了杯红酒,在禾漱身旁坐下来, “儿媳,能不能生两个?让我带一个去柏林,我帮你们养。”
禾漱捧着茶杯,想说:生不了,生完这一次,这辈子都不会再生了。
即使将来和禾沥在一起,她也不想让任何事来打扰他们之间的生活。但面上她还是扬起一个甜美的微笑:“妈妈,得看我的肚子争不争气。”
董文君笑着揉了揉她的肩:“或许用不了多久,你和叙川的生活里就会出现一个小生命。我希望到时候你们俩都能担得起做父母的责任,凡事都要以孩子为重。”
禾漱知道自己做不到,但仍点着头。
她想的是,她生下的这个孩子,只要有谈谷绣在,整个谈家上上下下都会把这孩子捧在手心里护着。
谈家这样的家世,孩子什么都不必愁,自然有最好的衣食、最好的教育、最好的人照看长大。哪怕她和谈叙川都不管,也定不会委屈了这孩子一点。就像当年的谈叙川,从小缺失父母的爱,不也好好长成了今天这副模样么。
晚上回到家,禾漱终于可以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窝进沙发里,累得连澡都不想洗。
今天婚礼没有请摄影师,也不允许来宾随意拍照,只在最后请人帮忙拍了一张大合照。
她拿手机看那张大合照,前排坐着两家的长辈,后排站着他们这些小辈。她和谈叙川并肩站在正中间,谈叙川另一边是谈正霖夫妇,而她另一边站着禾沥。
这张合照里,唯有她笑得最开心。
正看得入神,在外面听电话的谈叙川走了进来。他的电话是从下车就开始打的,全程英文,她听到一些关键词,便猜测电话那边的应该是他那些一起去探险的朋友。
她把手机从脸上拿下来,看着他走到衣柜前开始解衬衫扣子。
“你好像一晚上没有和我说话了。”她很委屈地说。
准确来说,是那会儿她和管元璐下楼,他和禾沥在楼上说完话后,他就再没主动开口过。
谈叙川把衬衫脱下来扔在椅子上,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累吗?”
“累。”禾漱说完,光着脚走过去,从他背后环住了他的腰。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腹肌,手指顺着那紧实的肌理一寸一寸往上,慢悠悠地滑过他的胸廓,停在心脏的位置。
她偏着头,脸贴在他后肩的皮肤上,呼吸一下一下地落在他脊背。
谈叙川身体已经有了反应,他不否认自己对禾漱的身体着迷,她随便一撩拨,他就想把她按在床上。
可他今天完全没心情。
他不冷不热地哼笑了一声,“你是累的样子?”
禾漱在心里印证了,谈叙川今天和禾沥的谈话必然是不愉快的结束。
在他抬胳膊时,她顺着他臂弯的空隙钻了过去,整个人挤进他和衣柜之间。她踮起脚仰脸看他,鼻息拂过他脖颈。
生气归生气,今晚不要浪费好不好?她其实挺喜欢谈叙川冷着脸做的,那样会让她的体验感更好。
谈叙川垂眼看着她,目光渐渐变得有些冷。
在她低头亲了亲他的喉结,舌尖抵着那凸起的骨节滑动时,他喉结猛地一滚。手臂抬起来要推开她,掌心按在她肩头却没用力。
他顿了两秒,突然拦腰把她抱起来,转身朝浴室走去。
今晚是小两口的新婚夜,徐姐识趣地留在老宅没有回去。
“说实话,我觉得小漱和叙川感情挺好的,平时虽然也会吵架,但很快就能好,”徐姐对旁边的谈谷绣笑道,“备孕也积极。”
谈谷绣却叹气:“哪里好了,这不今天才结婚,下午还在酒店呢,叙川这小子就变脸了,拍照时候也拉着张脸。”她估计啊,等禾漱一怀孕,他第二天就能买好出国的机票。
“那今晚不会出什么事吧?”徐姐忙站起来,“老太太,我要不现在回去一趟?”
谈谷绣摆了摆手:“算了,他也不至于会对小漱怎么样。”
徐姐知道老太太心里最愁的,是谈叙川老往那些危险的地方跑,想了想说:“老太太,不然您给叙川安排个职位,这样他出国就没那么方便了。”
谈谷绣听了,无奈地笑了一声:“他哪能愿意啊,那孩子从小野惯了,你让他坐办公室按时上下班,比杀了他还难受。”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得再想个法子才行。”
禾漱贴着冰凉的瓷砖,整个人被谈叙川托了起来。
她会被他抱着走来走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悬空的弦上。她拧着眉想逃,手却勾着他不肯松开。
她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反而把谈叙川骨子里那点恶劣的东西勾了出来,丝毫没有温柔可言。
结束后谈叙川就离开浴室了,这次没有抱禾漱久一些。
等她洗完出来,谈叙川不在客厅也不在卧室里。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力气去找,一个人躺上床,拿起手机撩起衣服,对着腰侧和锁骨下方那片被掐红的地方拍了几张。
拍完就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着眼等睡意来找她。
快睡着时,门开了。谈叙川走进来躺上床,身上一股冷气。
禾漱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不管不顾地把胳膊伸过去环住他的手臂,脸贴在他肩头,好像这样才能睡得舒服。
谈叙川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良久后才把她拢进怀里,下巴压着她发顶,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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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日子和之前没什么不同,禾漱发觉自己胖了两斤后,买了试纸来测,可还是没有怀。
“我觉得你就是太盼着宝宝来了,不是说嘛,越盼着什么就越不来,”管元璐敷着面膜,说得头头是道,“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你要每天都想着‘我不想怀孕’,信不信你马上就能怀上。”
禾漱想了想,好像也有点道理:“你找店找得怎么样了?”
管元璐被公司开除后拿了赔偿,加上自己的存款和禾漱借她的五万块,准备开一家奶茶店。
“好难找,”管元璐叹了口气,“地段好的租金太贵,租金便宜的又没人流,看了快半个月了,要么位置不行,要么转让费高得离谱。”
“周末我和你一起去看看。”禾漱说。
“周末啊……”管元璐欲言又止。
“你和习卉约了?”
“嗯……”
禾漱并没生气:“那你俩去。”正好昨晚谈叙川问她周末要不要一起度假村泡温泉,她本来还在犹豫。
管元璐扯下面膜,“上回你不是问我习卉哪来的钱给你随8888的礼吗?她问人借的。她说那8888里包含着你借她的那两千块。”
禾漱“噢”了声:“她家最近没什么事吧?”
“她爸妈安分了点,没作什么妖了,”管元璐说,“她弟寒假会来这里。”
禾漱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温泉度假村在城郊,开车一个半小时。地方是姜呈铭朋友开的,半山腰上建了几栋独栋别墅,视野开阔,能望见连绵的山脊线。
姜呈铭和霍京都带了女朋友来,一群人约好来这里过周末。谈叙川开车,禾漱坐在副驾看书,到了地方下车时,她忽然停住了。
停车场角落里停着那辆深灰色的车是禾沥的。
她没想到他会来。
见她没继续下车,谈叙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你哥的车很惊讶?”
禾漱收回目光:“挺意外的,他平时周末喜欢在家里加班。”说完拎着包下了车,没再多看那辆车一眼。
谈叙川锁了车,脚步不紧不慢。禾漱站在原地等他走过来,然后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两个人一起往别墅那边走。
这段时间,谈叙川态度上的冷淡很明显,禾漱每天都感受得到。她不在意,每天晚上照样抱着他的手臂睡觉。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往往发现自己窝在他怀里,不知是他半夜揽过来的,还是她自己钻进去的。
两个人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了。客厅里五个人围坐在长桌边,面前摊着剧本和卡片,看起来是要玩剧本杀。姜呈铭抬头冲他们抬了抬下巴:“就等你们了,来,正好凑七个。”
禾漱最近才接触这个游戏,和管元璐去线下玩了一次。管元璐差点恋上那位帅气温柔的男dm,打听到他曾经居然脚踏五条船后,她那颗刚荡漾起来的春心嘎嘣一下碎了。
谈叙川不想玩,“我上楼睡会儿。”
姜呈铭连忙挽留:“别啊,少一个人就开不了。”
禾漱拉了拉谈叙川的手,轻声说:“我想玩。”
谈叙川问:“多久能结束?”
七人本得玩好几个小时。姜呈铭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不超过一小时。”
禾沥边上有两个空位,禾漱没选择坐他旁边。
她和他中间隔着谈叙川。
游戏开始,俯身去拿线索卡片时,禾漱的袖口往上扯了扯。
昨晚在窗边做,谈叙川从后面按住她的双手撑在玻璃上,力道很大,他的手指陷进她腕骨两侧,攥了太久,今早已经不只是发红了,边缘有一层淤青。
她没告诉谈叙川,也没拿药酒擦。
此刻手腕露了出来,她装做很吃惊地缩回手,把袖口拉下来。
禾沥呼吸变得有些不顺畅,抓着卡片的手指紧了又紧。晚点他需要和禾漱聊一聊。为什么她总让自己受伤。
姜呈铭也瞥见了,只扭头咳了一声,心里暗道谈叙川也太生猛了。
谈叙川是这次剧本杀的凶手,头一回玩就抽中这个角色,心思全在一会儿怎么编谎逃脱上,没太留意禾漱这边的动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整场剧本杀下来, 盘时间线、盘动机、盘证据链,再加上谈叙川作为凶手三言两语带偏了风向,一群人绕来绕去愣是到了傍晚也没查出真凶。别墅管家进来送了两次茶点和水果, 第三次进来时忍不住问了一句要不要把晚饭也端过来。
最后的投票结果:谈叙川2票(禾沥和禾漱投的),禾漱4票(姜呈铭他们四个投的), 姜呈铭1票(谈叙川瞎投的)。
姜呈铭伸了个懒腰:“还没到八点, 大家各玩各的吧,房间都有私汤, 想拿吃的喝的直接用座机拨管家电话。”
谈叙川起身, 看了禾漱一眼。禾漱便赶忙站起来,跟他一起上楼了。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姜呈铭的女朋友凑过来嘀咕了一句:“怎么感觉禾漱有点怕谈少?”
“怎么可能, ”姜呈铭听着只想笑, “那姑娘以前就没把我和川放眼里。”
“真的,刚才谈少一个眼神,禾漱就赶紧站了起来。”
“你过度解读了吧, 那眼神明显是示意禾漱一起回房。”
禾沥身为禾漱的哥哥没参与这个话题,沉默地把桌上的卡片和剧本一张张收起来,叠好放进盒子里, 起身说了句“我先上去了”, 便朝楼上走去。
禾漱站在阳台里,山风裹着温泉的热气从脚边升起来, 院子里的石灯笼亮着暖黄的光,远处山峦只剩下一道深黑的轮廓。
她站了会儿, 心绪被风吹得特别通透,才转身走回房间。
谈叙川已经躺在床上了,一只手搭在额头上, 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禾漱脱了外衣,身上只剩一件白色吊带小背心和紧身平角短裤,头发用鲨鱼夹夹好,端着红酒踩着台阶走进池子里。热水没过肩头的那一瞬,她整个人舒了一口气。
喝了口红酒后,她把胳膊搭在池沿上,彻底放松下来,让水包着自己,什么都不想动。
不知过了多久,谈叙川醒来了,倚在阳台的门。他穿着件黑色高领毛衣,肩膀撑出平整的轮廓,一只手抄在裤袋里,眉梢还浮着刚睡醒的倦意。
他没走近,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的背影,眼皮懒懒地垂着,落在她宁静的侧脸上。
禾漱感受到他的视线,转了个身,隔着水汽望进他眼中。
明明只是普通的对视,这里面的暗流涌动,只有两个人能懂。
禾漱只觉得,光被谈叙川这样看着,身体就已经被他填满了。
他那漫不经心的眼神太色气了。
“可以帮我拍几张吗?”她问。
谈叙川点了点头,准备去拿她的手机。
“用你的拍。”禾漱忙道。
她虽然在订婚后就把锁屏,壁纸,手机铃声换了,可手机里关于禾沥的东西还有很多,她甚至在备忘录里写了一篇她和禾沥的小说。
谈叙川从房间拿起自己的手机走回阳台门边。他以为只是简单拍几张,结果禾漱开始指挥起来。
“往左挪半步,镜头低一点,对,就这个角度,光线从侧后方打过来最好看。”
他按她说的调了几次,刚要按快门,她又说等一下,她要调整自己的姿势。
禾漱脸上挂着水珠,肩头微耸,湿透的白色背心紧贴着身体的曲线。她眨着眼看镜头,水灵灵的黑眸睁得无辜,神态又媚又纯。
谈叙川隔着屏幕看了她一眼,摁了两张,换了个角度,她又说再低一点、再近一点。
他依言照做,在她又准备开口时,谈叙川把手机丢进沙发里。他反手攥住毛衣的后领,迅速脱下来,随手扔在池沿边。
他踏进池子后,禾漱看见他那两条肌肉线条收紧的手臂,就知道一会儿免不了要恶战一场。
她害怕地往后挪了挪,但很快就被谈叙川一把捞回,跨坐在他身上。
别墅厨师炖了一锅汤,熬了整整一下午,鲜味飘得满屋都是。
禾沥迟迟不见禾漱下来喝,犹豫了会儿决定盛了两碗端上楼。
他来到房门口,并没有急着敲门,屏息凝神,听着里面有没有什么动静。
确认没有后,他才抬手敲。
听到敲门声,禾漱陷在谈叙川发间的手松了松。他正埋头在她怀里,用舌尖不紧不慢地扫弄着。
她推了推他,没推动,反而被他故意吸了一下。
“唔……有人敲门……”
谈叙川没抬头,含糊地“嗯”了一声,嘴唇还贴着没松开。禾漱又推了他一把,他才终于动了,很不耐地扫了眼门口。
禾漱视线往水里看,他穿着裤子都明显地藏不住。
“我去开吧,你不方便。”她扶着池沿站起来,扯过浴袍完全裹住自己,赤着脚踩过地面,走到门边问是谁。
“小漱,是哥哥。”
是禾沥。
禾漱心头猛地一跳。
她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抓着领口的手,拉开房门。门外的禾沥端着托盘站着,汤碗还在冒着热气。她垂着眼没看他,声音低低地叫了一声:“哥哥。”
禾沥看着她此刻的样子,湿发贴着额角,白皙的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浴袍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的皮肤上有像在不久前被用力吮吸过的痕迹。
他浑身一僵,视线只停了一瞬便离开了。
目光不知往哪放时,他看见谈叙川正趴在汤池那边,手臂搭在池沿上,背对着这边。
某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他脑子里,他不敢细想敲门之前这扇门后面正在发生什么。
他沉下眉眼,把托盘往前递了递:“汤趁热喝。”
禾漱伸手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碗壁,烫得缩了一下,声音也跟着轻颤:“好……谢谢哥哥。”
禾沥没再看她,转身走了,步伐比来时快了些。
晚上院子里架起了烧烤炉,炭火燃得噼啪响,肉串在铁架上滋滋冒着油。
他们几个男的坐一桌,边喝酒边聊些有的没的。谈叙川坐在那桌里,手边搁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啤酒。
禾漱和那两个女孩坐另外一张桌,面前摆着几盘烤好的小串。
她也没怎么说话,听这两个女孩从奢侈品聊到开春想去瑞士滑雪,哪家酒店的SPA最值得专程飞一趟。
听到后面,她渐渐有些困了,跟旁边的女孩说了一声,就起身朝别墅里走去。
上了二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她走到房间门口,手刚碰到门把,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小漱。”
她顿住,转过身去。
禾沥站在楼梯口,手里捏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
她没动,靠在门边等着。禾沥走过来,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哥哥就这样上来,不怕别人看见吗?”她笑着问。
禾沥看着她:“我是你哥,为什么要怕?”
禾漱点点头,用眼神问他来找她干什么。
“你和叙川,”禾沥顿了一下,“他私底下是不是对你不太好?”
“哥哥指哪方面?”
禾沥不语。
禾漱抿了抿唇,笑得有些牵强:“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癖好。”
“可他也不该对你动粗。”禾沥认识谈叙川十几年,从来没想过他在某些事情上会是这个样子。禾漱手腕上的淤青,膝盖跪得破了皮,还有她每次看见谈叙川时那副下意识的紧绷,都在证明谈叙川就是这样一个人。
“哥哥,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禾漱不看他的眼睛,“不管谈叙川在那方面怎么对我,我都会自己受着。只要他明面上对我过得去就行了。”
禾沥内心的自责在这一刻冲上了顶峰,“疼吗?”
禾漱眸中浮起了水光,点了点头:“疼。”她停了停,“腰疼,膝盖也疼,每次做完后动一下都难受。”
只有没做过爱的处男才会全信,她心里清楚,那些酸和疼都是不可避免的,无非是做得太频繁,或是太用力后留下的。可禾沥不会知道这些,他连片子都没怎么看过,他只会把她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当真。
“有时候我疼到哭,他也不肯放过我,”禾漱的手抓着门沿,抬起那双泪眸,“每当那种时候,我就常常在想,如果是哥哥的话,就一定会很温柔。”
禾沥脑子“轰”一下炸开,他从来没想过她和谈叙川之间的具体画面,更没想过自己会被她放进那个位置去比照。
他逼着自己冷静:“今晚我会单独找叙川聊聊。他可以有他的癖好,但他必须尊重你的意愿。”
“不,”禾漱拼命摇头,“哥哥不要去。我不知道上次你和他说了什么,他回来后好生气,强迫着我做那种事……”她眼泪落下来,声音断断续续,“哥哥不要插手我和他的事好不好?可能忍耐到怀孕就好了……”
“忍耐到怀孕?”禾沥皱起眉,神色沉下去,“那以后呢?你和他是结婚,是要过一辈子的。”
“所以婚礼那天哥哥为什么不带我走?”禾漱情绪变得激动,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既然你心疼我,就带我离开这里。”
禾沥被她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漫满心口,让他说不出话来。
禾漱抬眼看他:“习卉说你有苦衷。哥哥,到底是什么?”
禾沥移开视线:“你不需要知道。”
“可我很痛,”禾漱的眼泪没停过,“我一边承受着谈叙川带来的痛,一边被思念哥哥的痛苦折磨着。”
“哥哥,等我生下孩子,就带我离开好不好?我不想在别的男人身下想哥哥,”她的嗓音柔得像一缕轻烟,“我只想在哥哥身下快乐。”
禾沥往后退了半步,脑子很乱,过了很久才勉强找回声音:“小漱,别再说这种话了。”
“这鬼天气真冷啊,半夜估计要下雪。”姜呈铭的声音从一楼传来,“别下大,不然明天不好开车。”
禾漱转身推开门:“哥哥快回房吧。”
禾沥独自在走廊里站了几秒,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刚走了两步,就看见谈叙川和霍京出现在楼梯口。
霍京看见禾沥在这里,随口问了一句:“什么时候上来的?”
禾沥面色如常:“上来找瓶矿泉水。”他扬了扬手里的水瓶,冲两人点了点头,侧身从他们旁边走过。
谈叙川回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回到房间,看见禾漱盖着被子躺在床上。他在阳台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开口:“别装睡,我知道你醒着。”
禾漱睫毛动了动,过了几秒才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后嘟囔道:“好困。”
“和你哥聊天聊困了?”
“……”
谈叙川冷哼:“这次又说我什么了?”
“没有说过你啊……”禾漱从床上坐起来,下床走过去坐在他身上,“聊了些家里的事情,你应该不知道吧,我爸妈关系其实一点也不好。”
“你和禾沥之间没有各自的隐私么?”谈叙川没被她带开话题,食指挑起她的下巴,“又哭着和他诉苦,说我怎么欺负你了?”
禾漱往前抵住他的额头:“没有。”
“还不承认?”他语气淡淡的,眉目间没什么温度,“不是你说了什么,他怎么会说我婚内强/奸你?”
禾漱心脏狂跳,脑子飞快转着想找句话搪塞过去,还没等想出来,谈叙川已经扣着她的腰把她从腿上推开了。
他没再说什么,起身进了浴室。
浴室的水声响了很久,禾漱躺在床上听着,眼皮越来越沉。在她快要睡着时,水声终于停了。但谈叙川没有上床,脚步声停在沙发那边,他睡在了那里。
她没睁眼,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夜里果然落了大雪,次日山路积满白雪,车子开得很慢,回到市区时已经是下午。
一路上谈叙川没说话,禾漱也没主动开口,两个人之间多了一层距离。
在接下来的几天,冷战持续着,晚上同床共枕,只睡素觉。
不知是不是天气越来越冷的缘故,禾漱开始变得爱睡觉了。周末早上醒来时,谈叙川已经不在床上了,她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比自己平时醒晚了两个多小时。
洗漱时她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觉得腰有些酸,揉了揉也没太在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小漱, 醒了啊,老太太当年的一个部下给她邮寄了很多江南特产,有一些需要煮一下, 你看看怎么吃,一会儿让陈姨做。”
禾漱没什么胃口, 还是走过去看了看。
纸箱里有苏州的桂花糖藕、绍兴的梅干菜、金华的火腿, 还有一袋新鲜的马兰头和荠菜,大概是临寄前从菜地里现摘的, 叶子上还有水珠。
徐姐在旁边等着, 见她一副没食欲的样子,便说:“那中午简单弄点, 给你下碗小馄饨?”
禾漱点了点头, 转身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那袋荠菜煮汤吧,清淡一点。”
吃完午饭, 她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今天冷,她把压在箱子底下的保暖三件套翻了出来——手套、围巾、帽子。禾沥是一个很体贴的男人,每年冬天前都会给她织一套新的, 唯独今年没有。
李元亦说她记仇, 说就因为上次在店里那点小争执,她再没去过店里找她。所以今天她打算过去一趟, 总不能真因为那点事一直让李元亦念叨。
谈叙川不在家,留给她开的那辆车被他开走了, 车库里只剩陈姨平时骑的那辆电动车。她实在懒得骑,身体也莫名地累,还是打车吧。
她在软件里叫好车, 慢悠悠往小区门口走。刚走出一段路,一辆眼熟的轿车往这边驶来。她脚步一顿,靠边停下,看着那台车从她面前开过去,最后在她家门口停住。
她收回目光,从身体里呼出一口闷气。总之她是不会认错也不会主动讲和的,谈叙川要冷战就冷着。
谈叙川停好车下来,进了院子,经过客厅时随口问徐姐:“她去哪儿?”
徐姐忙道:“去她妈妈的店里。”
他微微点头,去冰箱拿了瓶水喝完,进房间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
他不说话,她也就不主动开口。晚上躺在一张床上,她半夜总会迷迷糊糊蹭过来抱着他的手臂,第二天醒的时候两个人抱在一起,她倒能面不改色地松开手翻身下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不是最会哄人么,不是最会装可怜博心软么?这次倒哑巴了。她说夫妻一条心,转头就去跟别的男人讲床上那些私事,他不该生气么?
谈叙川越想越不爽,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过车钥匙。他发动车子开出院子,到小区门口时,正好看见禾漱站在路边,弯腰坐进一辆白色网约车的后座。他没犹豫,方向盘一打就跟了上去。
白色网约车开得不快,他隔着两三辆车的距离跟在后面,不急不缓,看着那台车拐过两个路口,又穿过一条窄街。跟了大概半个小时,网约车在一个巷子口停下来,禾漱下车,拎着包朝着巷子里走进去。
他把车停在路边,隔着挡风玻璃看她拐进李元亦的店铺。他没下车,靠在驾驶座上,好久都没挪开视线。
禾漱推开店门走进去,店里暖洋洋的,李元亦正俯身在桌子上裁一块深蓝色的绸料。听见门响她抬起头,见是禾漱,“我还以为是你哥呢。”
禾漱在她旁边坐下来,帮忙整理桌上散落的丝线和纸样:“哥哥经常过来吗?”
“这段时间会来接我回家,”李元亦理了下手里的布料,“当年你爸抱着他回来,你大姑她们都说,这种没血缘关系的养不熟的,等大了翅膀硬了肯定留不住。现在看见你哥这样孝顺我们,话都说不出来了。”
“妈,当年爸突然抱一个孩子回来,您不生气吗?”禾漱问。她记得奶奶说过,李元亦那时没有发过脾气,还主动去问朋友该怎么养孩子。
“您就没有怀疑过哥哥是私生子?”
李元亦放下手里的布料,“怎么可能不怀疑呢。那时候你爸调去了苏州,我和他一年见不了几次面,禾沥又是在苏州出生的。所以我偷偷去做了你爸和禾沥的亲子鉴定。”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才继续:“结果出来不是父子关系,我才松了那口气,也才真正接纳他。”
禾漱起身去倒水喝。
店里有个小茶水间,靠墙放着一张木桌,桌旁开着一扇小窗,正对着巷子外面那条街。
接水时,她的余光不经意扫过窗外。巷口对面停着一台深色的车,车窗紧闭着。
她愣了下,凑近窗边又看了一眼,确认车上的人确实是谈叙川。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附近?难道是跟着她过来的?
看了会儿后,她端着水杯回到李元亦身边。
“对了,你爷爷今早给我打电话,让你劝劝你哥。”
“劝什么?”
“他和楚小姐分手后,你爷爷给他介绍了不少女孩,他连面都不肯去见,”李元亦说,“前天总算愿意见了,可一见面就说自己没打算结婚,把那姑娘气走了。你爷爷气得不轻,说你说的话你哥还能听进去几句,让你去劝劝。”
“哥哥一直都有喜欢的人。”禾漱忽然说。
李元亦有些意外:“哪家的姑娘?”
“妈,”禾漱弯了弯眸,“您认识的,还经常能见到。”
李元亦更是摸不着头脑了,仔细想了想,也没想出身边哪个女孩子符合她说的。
从店里出来,禾漱径直走向路边那台深色轿车。
她抬手敲了两下副驾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来,谈叙川坐在驾驶座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来看她。
禾漱弯下腰,隔着窗框冲他笑得明媚动人。
谈叙川看着她,视线在她弯起的眉眼上停留一瞬,搭在方向盘的手一动,心底也似被什么轻轻刮过,又不想表现出来。他看回前方,语气淡淡的:“上来。”
上车后,禾漱没让气氛僵下去。温温柔柔地抱住谈叙川的胳膊,很委屈地说:“你终于肯理我了。”
“做错事的人是你,”谈叙川低头看着她那张纯白无害的脸,“你就没想过主动跟我道歉?”
“我想等你气消了再说的,怕火上浇油。”禾漱仰起头,主动亲了亲他的脸颊,“我每天都在想该怎么跟你认错,可你总冷着脸。”她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哥哥,我很想你。”
谈叙川被她连着亲了两下,把她的脸往旁边推了推:“少来这套。”
禾漱也不在意,顺势靠回座椅里,侧过头看着他,嘴角挂着笑。
车子穿过几条老胡同,在一座四合院门口停下来。门面不大,挂着块不起眼的木匾,里面是谈叙川一个朋友开的私厨。
绕过影壁,院子里头别有洞天,回廊连着几间雅座,院角种着棵老槐树,枝头挂着几盏灯笼。
他们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包厢,窗纸上映着外头的竹影,桌上摆着已经温好的花雕。
菜吃到一半,禾漱刚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胃里忽然一阵翻涌。她放下筷子抿了口茶,但那阵恶心的感觉没能压下去。
蓦地,她想到了什么,心跳快了半拍,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日期,这个月的月经确实还没来。
谈叙川见她神色不对,问了一句:“这鱼不好吃?”
禾漱摇了摇头,扯了个笑:“没有,可能刚才喝了口凉的,胃不太舒服。我去趟洗手间。”
她说完放下杯子,起身出了包厢。
谈叙川放下筷子,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侍者。
侍者走近,他淡声道:“一会儿上一碗热汤,清淡点的。”
侍者应了声好,退出去了。
禾漱靠在洗手台边,拿出手机搜了几个关键词——嗜睡、腰酸、反胃、月经推迟。屏幕上出现几行字,一条一条对上去,心跳越来越快。她握着手机站了好一会儿,才点开通话记录,拨出禾沥的号码。
响了几声接通了,她没等他开口便低声说了一句:“哥我好像……怀孕了。”
话音落下,听筒那头长久的死寂。
“哥,我怀孕了。”禾漱又重复了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禾沥才应了一声,嗓音哑得像十天没喝过水:“嗯,我听到了。”
禾漱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哥,明天我们见面吧,我想见见你。”
回到包厢时,桌上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她坐下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没什么油腥,喝下去胃里也舒服了些。
她又喝了两口,抬起头就对上谈叙川的视线,笑了一下:“怎么了?”
谈叙川迟疑道:“是怀了么?”
“应该不是,”禾漱面色自然,“我快要来月经了,这两天肚子一直胀胀的,胃口不好,腰也酸,每次来之前都这样。”
谈叙川听了,没再多问。
院子的竹枝被风吹动,在纸窗上晃了晃。
这次禾漱没有去那家咖啡馆等禾沥,而是选了一家商场里的餐厅,订了最里面的卡座。
她到得早,坐了快半个小时,面前的水喝了两杯,才看见禾沥从门口走进来。
他来得匆忙,平时常戴的那条围巾没戴,领口微敞,鼻尖冻得通红,在暖气里缓了一会儿才消下去。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刚从看守所回来,你等很久了?”
禾漱把手放在肚子上,掌心贴着衣料,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你的外甥都等饿了。”
禾沥身形一顿,视线落在她肚子上,停了好几秒才移开。他没有接这句玩笑,扭头示意服务员过来点菜。
菜上得很快,他留意着禾漱的筷子往哪个方向伸得多。等服务员经过时他低声喊住:“再上一份蒸蛋,少油。”
禾漱今天不是单纯来吃饭的,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昨天我和妈说哥一直都有喜欢的人。”
禾沥夹菜的手停住,“你跟她说这个干什么。”
“我不想他们催你结婚。”禾漱手托着腮,语气认真,“我和她说,哥哥喜欢的人她也认识,并且常常能见到。”
禾沥眉头皱了皱:“小漱。”
“我说错了吗?”
禾沥不知该怎么反驳她,沉默下来,过了许久才说:“爷爷知道了很多事。”
禾漱表情微滞,眼底却浮起一丝隐秘的兴奋:“爷爷知道我爱的人其实是哥哥?”
禾沥喉结艰涩地动了动,哑声说:“在爷爷眼里,你是这段关系里最无辜的人。”
那天禾巍山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要脸,骂他有违人伦时,他心里甚至有些庆幸,是他的秘密先被发现了。
至少这样,那些责骂不会落在禾漱身上。
禾漱坐直了身体,温柔地注视着禾沥:“原来是哥哥对我的爱,被发现了。”
禾沥低下头,无言以对。
和禾沥分开后,禾漱接到了习卉的电话。一天之内接连见这两个人,她心里非常抵触。她挂断电话后,恨恨地点开和禾沥的聊天框,发了几句折磨他的话过去。
消息刚发出去,习卉那边又打了过来。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接了。习卉开门见山地说:“我愿意告诉你,禾沥为什么不能接受你。”
电话里习卉没多说,只报了个地址。
禾漱到的时候习卉已经到了,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大半的热拿铁。她瘦了很多,脸颊都凹陷了下去。
禾漱在她对面坐下,“你直说吧。”
习卉张了张嘴,想问她是不是还喝美式,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除了禾家的养育之恩,禾沥说……”
她顿了顿:“我不知道接下来的话你能不能承受。”
禾漱很平静:“说吧。”
“禾沥是你的亲哥哥。”
一秒,两秒……禾漱反应过来后,难以理解地拧紧了眉头:“亲哥哥?”
习卉点头:“禾叔叔在大学时曾和禾沥的亲生母亲相恋过,禾叔叔之所以会去苏州工作,全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怎么可能……”禾漱下意识就要反驳。如果今天上午没有和李元亦见过面,她可能会信。但李元亦亲口说了,她做过禾嵘和禾沥的亲子鉴定,两人不是父子关系。
习卉一直在看她的表情,怕她受不住。见禾漱只是神色复杂地沉默着,习卉把声音放软了些:“小漱,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你可能都会觉得我是别有用心。但我希望你清醒一些,有些事……是真的不被允许的。”
作者有话说:
红包掉落咯!
第24章
“我认为这世上真正不被允许的事根本不存在。”禾漱没被扰乱心智, 用着从前那样的眼神看着习卉,“卉,谢谢你告诉我, 禾沥无法接受我的真相。”
“但你没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来指责我。”
习卉面色阵阵发白。
禾漱继续说着:“有时候想起我们的友谊因为一个男人从此断了,而我仍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依然深爱着那个男人, 却没办法继续和你做朋友的时候,我真想扇自己一耳光, 甚至想把你和禾沥一起毁了。”
“小漱……”习卉的声音发涩, 眼眶顷刻间泛红。
“什么都别说了,”禾漱拿包起身, “就到这里吧。我知道你做这一切有为我好的初衷, 但你肯定也有你的私心——至于是什么, 我不想深究。”
她走到前台结了账,跟服务员说了句:“麻烦送一碗牛肉面过去。”说完推开门,下楼走进外面的冷风里。
习卉坐在窗边, 怔怔地看着禾漱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禾漱没有马上去找任何人求证,她和禾沥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她赶回学校, 照常把工作做完, 等下班了才去找李元亦。
李元亦坐在裁缝台后面,听她问起亲子鉴定的事, 摇了摇头:“报告早没了。那时候我怕被你爸发现我去查这个,看完结果就烧了。”她抬头看了禾漱一眼, “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禾漱没有解释:“妈,你有查过哥哥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李元亦脸色变了变,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太愿意翻出来的旧事, 过了片刻才说:“查不到。当年你爸爸把禾沥抱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禾漱没有再追问下去。她帮李元亦收拾好店内的东西,正准备关门一同离开,禾嵘却在这时推门走进了裁缝铺。
“爸。”惊讶归惊讶,她还是习惯性乖顺地唤了一声。
禾嵘看了她一眼,没有应声,径直走向李元亦。
禾漱站在旁边,看着禾嵘的背影,心里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
禾漱时常厌恶自己面对禾嵘时那种刻进骨子里的顺从。从能记事起,她就被灌输了必须听从禾嵘的话的观念。长久以来,只要禾嵘开口让她往西,她就从来不敢往东。
她也庆幸自己曾经大胆叛逆过,没有做一味顺从的木偶。
如果只因为她一次的反抗,身为父亲的禾嵘就从此无视她,那这份父女情分,她应该看得更淡一些。
她希望自己别再因为禾嵘对她的态度而暗自伤神。
“今天怎么有空来呀?”很显然,李元亦很开心丈夫的到来,语气里的欣喜藏都藏不住。
禾漱不敢想象,如果禾沥真的是禾嵘的亲儿子,李元亦会有多痛苦。
“路过。”禾嵘言简意赅。
禾漱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
冷风灌进衣领,她走在巷子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尽快知道禾沥的身世。问禾嵘是白问,他不可能会告诉她。
回到家,一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中药味从厨房飘过来。禾漱换好鞋,徐姐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回来了正好,老太太专门找了位中医开的方子,给你调理身体的。”
药碗冒着热气,一股苦味直往鼻子里钻。禾漱接过托盘,没有立即喝:“我等凉一些再喝。”
她端着碗进了卧室,谈叙川不在。她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等外头安静下来,才端去浴室把药倒了。
洗完澡出来,院子里传来车声,她听出是谈叙川回来了,便赶紧躺上床。没过多久他推门进来,拿了衣服去洗澡,洗完回来后在另一侧躺下。
禾漱正闭着眼慢慢酝酿睡意,忽然感觉谈叙川翻了个身,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
她愣了一下。
没记错的话,这是谈叙川第一次主动这样抱她。
“今晚回了趟老宅。”他似乎知道她还没睡着,低声说了句。
主动报备行踪?
禾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该不会是对她有感情了吧?
这个念头让她睡意全无。她不想有感情,这让她到时候想抽身会变得很困难。她得尽快给禾嵘和禾沥做亲子鉴定,拿到结果,然后和谈叙川摊牌。
第二天中午,禾漱回了趟禾家。这个点家里没人,她直接进了卫生间,从漱口杯里取出禾沥和禾嵘的牙刷装进提前备好的密封袋里,又把自己带来的新牙刷拆开,替换掉全家人的旧牙刷。
下午她把两份样本,还有她自己的样本一起送去鉴定机构,加钱做了加急。
这份鉴定结果她其实没那么在意。不管报告上写什么,她爱禾沥这件事都不会改变。
但这份报告对禾沥来说不一样,如果确认他和她之间没有血缘关系,那横在他们面前的那道坎或许就能跨过去。
所以她迫切想知道结果。
可事情并不总按着她预想的走。晚上吃饭时她没忍住,侧过身干呕了一下,徐姐心里就有了数。
“叙川,明天陪小漱去医院吧。”
禾漱对上谈叙川看过来的视线,知道瞒不住了,放下一只手覆在小腹上,脸上露出既惊讶又无措的神情:“我是不是……”
徐姐笑得合不拢嘴:“八成是了。”
禾漱侧身抱住谈叙川的胳膊,仰起脸看他,嗓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哥哥,我们终于有宝宝了。”
谈叙川垂眸看向她的肚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来,良久后才低声说了句:“难怪你这几天会不舒服。”
禾漱眼眶泛红:“我以为是其他原因。”
徐姐忙问:“除了想吐,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症状?咱们对症下药,能少遭点罪就少遭点。”
禾漱说:“这几天就是犯困,闻不得油腻,腰酸,别的还好。”
“那先多休息。”徐姐笑着往客厅走,拿起手机,“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但先让老太太高兴高兴也好。”
“徐姐,”谈叙川叫住她,“等检查完再说。”
徐姐手里握着手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禾漱,笑着把手机放下来:“好好好,听你们的,先确认了再说。”
吃完晚饭后,禾漱被徐姐当成国宝对待了。又是让人连夜送些酸梅干过来,又是帮她揉腰的,她走回房的时候,嘴里也念叨着“慢些慢些”,生怕她摔着碰着,搞得她都不自觉紧绷了起来。
进房后终于是能轻松了,她很随意地往床上一躺。
谈叙川端着杯温水走进来,看她这副模样,“不喜欢徐姐这样可以直接和她说。”
禾漱坐起来,喝了口水,顺势往他身上靠,手轻轻抚上肚子,眼神有些空:“真的有宝宝了。”她想到了什么,抬头问他:“那你要走了吗?”
“我去哪儿?”
“去继续你的探险之旅。”
谈叙川没有立刻回答,掌心放在她头顶揉了揉,“你好像很想我走?”
禾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心慌了一下,硬着头皮摇了摇头:“没有。”
行程其实在三天前就定好了,年后出发去美国。到那时当地气候温和,地下水域水位平稳,是洞穴探险的最佳时节,另有两位国内资深探险爱好者与他同行。谈叙川低头看着禾漱的发顶,并没有说出来。
隔天下午,两个人一起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B超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清晰的孕囊。
禾漱看着屏幕沉默不语,谈叙川也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医生笑着开口道:“恭喜你们,这次是确认怀孕了,孕周不大,目前胚胎发育得很稳定,一切都很健康。”
等医生叮嘱完一些早孕期间的注意事项,旁边的护士忍不住说:“两位颜值这么高,生出来的宝宝一定特别漂亮。”
禾漱终于像是有了正常的反应,抬起头看着谈叙川笑了笑。
谈叙川对上她的视线,嘴角也跟着动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确实是在笑。
护士把报告单和B超图装进一个纸质档案袋里,双手递给谈叙川。
刚走出诊室,禾漱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禾巍山打来的,他为了禾沥相亲的事突然回来了,让她晚上带着谈叙川一起回禾家吃饭。
挂了电话,禾漱思索了两秒才问:“今晚你有空吗?爷爷回来了,让我们回家吃饭。”
谈叙川点了下头。
从订婚到结婚再到怀孕,他还一次没踏进过禾家。
出发回禾家的路上,禾漱一直盯着手机等鉴定机构的通知。
为了掩饰那份心不在焉,她和管元璐在微信上聊了几句,然后很自然地和谈叙川搭话:“管元璐嘴巴好神,她那时让我每天都要想“我不想怀孕”,这样就会怕什么来什么,果然和她说的一样。”
谈叙川记得她之前提过这位姓管的朋友,转弯的时候问了一句:“她店面找得怎么样了?”
“还没找到,最近找了份工作,打算一边上班一边慢慢看。”
“她想在哪个地段开?”
禾漱自然能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也没有推辞,直接说了一个位置。
“那边人流大,有学校有写字楼。”
谈叙川“嗯”了一声。
车子在禾家门口停下。
禾漱进去时,正好听见禾巍山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禾沥,如果你想气死我,就继续保持沉默。”
禾嵘:“爸,没必要逼他这么急。”
“他都多大了,成家立业是大事,别成天动些不该有的歪心思。”
“这话是什么意思?”禾嵘问。
“你自己……”
“爷爷,我们来了。”
禾巍山的话被禾漱打断,转过头来看见她和谈叙川站在玄关,脸上方才那点严肃敛了敛,笑着说:“来得正好,替我劝劝你哥这个倔驴。”
谈叙川神色淡漠地扫了禾沥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禾沥在禾巍山面前抬不起头来, 更无颜面对禾嵘。他甚至想过要恨禾嵘,恨他伤害了两个女人,恨他把自己带进这个家, 让他遇见禾漱,让她成了他这辈子最不该爱的人。
禾漱频频望过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感觉到了, 却连一个对视都不敢光明正大地接住。
饭桌上,李元亦给禾漱夹了一筷清炒时蔬, 语气比平时郑重了些:“饮食上要多注意些, 叙川,你多上点心。女人怀孕到生产, 那是从鬼门关走一遭的事, 一点都马虎不得。”
谈叙川点了点头:“我知道。”
禾巍山瞥了禾沥一眼, “小漱都已经怀上了,你什么时候也让我抱抱曾孙?”
禾沥不能再保持沉默,“我会努力的。”
“那明天那姑娘, 你见还是不见?”
见禾沥被逼成这样,李元亦也有些于心不忍,轻声替他解围:“爸, 禾沥这样的条件, 真不至于打一辈子光棍,就让他顺其自然不好么?”
禾巍山冷哼了一声:“谁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你们能等, 我等不了。”
禾漱低头慢吞吞地吃着碗里的菜,没有参与这场对话。就在这时, 谈叙川夹了一块虾仁放进她碗里,她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也突然亮起来,接连震了两下。
她忍不住拿出来一看, 果然是邮件。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却没什么变化,锁了屏继续吃饭。
饭后大家移步到客厅喝茶,禾巍山在和谈叙川聊天,李元亦在一旁织毛衣,禾沥在厨房洗碗筷,禾嵘临时有公事出门了。禾漱坐了一会儿,放下茶杯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谈叙川偏过头看她,随口问了一句:“要我陪你吗?”
禾漱弯了弯嘴角:“不用,几步路。”
她走进卫生间连忙反手锁上门,原地拿出手机点开邮件。屏幕上的报告一行一行地显示着鉴定结果:禾嵘与禾沥,排除生物学父子关系。她又往下划,看到了自己和禾沥的样本对比,结论同样写着:无血缘关系。
禾漱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她又按亮重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看错。她慢慢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按在心口,掌心贴着背面,感受着机体散发出的那一点点余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平稳。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去冲了下马桶,洗手,推门走出去。
禾巍山不知听谈叙川说了什么,笑声朗朗地传过来,禾漱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又朝沙发那边扫了一眼,然后转身,快步走向通往后院的门。
后院里那棵老槐树还立在原地,寒冬里落光了叶子,枝桠光秃秃地伸出墙外。
禾漱站在树前,冷得呼出一口白气,给禾沥发了条消息:【来后院。】
发完后她打开手机灯照向树干,粗糙的树皮一层层剥落,像老人干裂的手掌。她沿着树根走了一圈,在某处停住脚步。那行字被时间磨得有些浅了,但还能看清:禾漱、禾沥,一辈子都不要分开。
是她八岁那年用小刀刻的,笔画歪歪扭扭,深深浅浅,每一下都刻得很用力。
她伸出手指描了一下那行字的轮廓,触感粗糙,像摸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她把手机灯关掉,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后门吱呀响了一声,她抬起头,看见禾沥站在门框边,冷风把他额头的头发吹起来了一点。他没有再动,站在那里看着她。
禾漱鼻头发酸,她不明白到底是谁告诉禾沥他是她的亲哥哥。
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没有这个离谱的误会,是不是她也不用做这么多糊涂事?又或许,在她当初说要嫁给谈叙川时,禾沥就会不顾一切拦住她,和家人坦白一切。
“哥,你不过来,我看不清你的脸。”
禾沥敏锐地听出来她声音里的哭腔,以为她是在谈叙川那儿又受欺负了,没有犹豫,快步走了过去。
他停在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睛里浮现的水光。他看着她,心好似在被烈火灼烧着,“怎么了?”
“哥,习卉都向我坦白了。”禾漱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你是我的亲哥哥。”
这话落进耳中,禾沥浑身血气翻涌冲上头顶,双目缓缓睁大。刚才还萦绕在心头的自责与心疼顷刻消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与猝不及防的惶恐。
他怔怔看着眼前含泪的女孩,心底涌起一股浓烈的逃离欲,只想去一个没人的角落躲起来。
她落下的每一滴泪,都在无声撕开他这些年来伪装得很好的、那颗丑陋的心。
沉默许久,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眼里的痛也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了出来:“小漱……”
“哥,我以前还觉得,喜欢上没有血缘的养哥就已经够荒唐了,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你比我还要极端,居然喜欢上自己的亲妹妹。”禾漱没有急着说出DNA鉴定的真相。她就这样看着禾沥慌乱狼狈的样子,任由他煎熬,而她沉溺在这份看着他痛苦的复杂情绪里。
禾沥握紧不停颤抖的手,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艰难地发出声音:“你恨我吧。”
他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情绪反而平静了些,自我厌弃地说:“让你爱上哥哥,是哥哥的错……你知道了也好,这样你才会想要远离我,远离我这样禽兽不如的人。”
“不,”禾漱摇摇头,指着树上那一行字,“我说过,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禾沥满眼错愕。
他可是她亲哥啊,为什么她还会这样?
禾漱亮起手机屏幕,把鉴定报告给他看:“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血缘关系。”
禾沥连消化这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下意识就接过手机,目光死死落在报告文字上。
先看清禾嵘与自己排除生物学父子的关系结论,再看到他和禾漱的比对结果,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无血缘关系。
“报告是真实的,如果你不信,明天就和我一起再去鉴定一次。”禾漱说,“是爷爷误导了你吗?”
禾沥终于从屏幕里抬起头,他想笑,却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笑自己,这么多年来时时刻刻深陷在爱上亲妹妹的愧疚与煎熬,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日夜自我谴责。在禾漱向他表达心意时,他一次又一次地把她推开……
他以为自己守住了道德的最后一道线,以为自己替她挡开一条没有结果的歧途。可现在命运却告诉他,这就是个天大的误会。
“你不要这样,”禾漱拉住他的手,“我们不是亲兄妹,你该高兴才对。”
禾沥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挣开,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开口:“我该怎么高兴?我这些年……每一次推开你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快死了。”
禾漱神色激动:“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也比死还难受。可是我们有机会的,一切都还来得及。”
禾沥的头突然阵阵剧痛,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有点撑不下去了,转身道:“小漱,我想独自待一会儿。”
禾漱不肯放他走,一把攥住他衣角,眼泪簌簌落下。
客厅里,谈叙川看了看时间,禾漱去洗手间已经很久了。他起身去找,洗手间的门开着,里面没人。他脚步顿了一下,转身朝禾漱的房间方向看了一眼,门虚掩着,推开后也不见人。他又走到禾沥的房间门口,同样空着。
书房没有,厨房没有。在询问禾家人前,他朝那扇在大冷天还开着的后门走过去,推开门时,一阵刺骨阴凉的风扑面而来。
漆黑的夜幕下,孤寂萧条的树旁站着两道熟悉身影。谈叙川微眯起眸,看见禾漱在落泪,看见她拉着禾沥的衣角。
疑惑还没来得及解答,风就把她的话送了过来。
“禾沥,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去找谈叙川提离婚。”
谈叙川一时有些没回过神来。
此刻他的脑子暂时刻意忽略了一些没有细想的违和感,只关注禾漱说要和他提离婚这句。
再度看过去时,他看清了禾漱看禾沥的眼神,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看向一个男人时,带着毫无保留的爱慕与期盼的目光。
刚才他刻意无视的不对劲,此刻全都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原地静立,浑身寒意彻骨,实在没法再待下去。什么招呼都没跟客厅的禾家人打,转身快步走出了禾家。
“如果他一直对你使用性暴力,我很支持你离婚。”禾沥转回身看着禾漱,“可你如果因为我离婚,我做不到心安理得。”
“我们都……”他深吸了一口气,“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今晚的事。你现在怀孕了,先好好养胎,不要去想一些容易情绪起伏的事好吗?”
禾漱眼眸通红:“哥,你爱我对吗?”
禾沥抿唇看着她。
禾漱默认这份沉默就是答案。
她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好,我给你时间。我清楚,你要顾及家人,顾及名声,没法像我一样不顾一切。”
她语气放得轻柔,一字一句却都是在威胁:“可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最后我还是得不到你,我一定会做出远比你想象中更极端的事。”
“我先进去了。”她说。
禾沥喉间发苦,看着她的背影。
他在感情上这样胆小懦弱,事事瞻前顾后,还愚蠢伤害过禾漱,根本配不上她这样执着又热烈的爱。
“在不在你房间?”听见禾漱问谈叙川在哪里,禾巍山也感到疑惑。刚才他顾着看电视新闻了,倒还真没注意人去哪里了。
他扫视了一圈,发现禾沥也不见了,顿时警觉了起来,“你哥呢?”
禾漱只摇头,摸出手机拨出谈叙川的号码。听筒里持续只有嘟嘟声,打了两通都是无人接听。
她看了眼时间,去拿沙发上的包,“爷爷,叙川哥有急事先走了,那我也回去了。”
“再怎么急也不能一声不吭就走啊,这大晚上的,让你一个孕妇自己回去?”禾巍山放下茶杯,“拿你哥的车钥匙来,我开车送你。”
禾漱赶紧摇头,“我不敢坐七十多岁老大爷的车。”
“要不然让哥哥送我?”她故意的。
“不行!”禾巍山脸色沉下来,“除了催他结婚,你以后少跟他单独相处!”
禾漱装作不解:“为什么?”
禾巍山被她问得噎了一下,短暂地沉默后,摆了摆手:“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叫个车回去,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禾漱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去。她在院子门口站了一下,寒风迎面吹过来,她拢了拢衣领,朝巷口走去。
回到家,屋里只有徐姐在,谈叙川没有回来。她换了鞋,发了条微信过去:【你怎么突然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发出去的微信消息同样石沉大海。
城郊私人赛车场, 深夜空旷无人。
漆黑的跑道上,一道银灰色车影一遍遍擦过分道线,发动机响得震天。
谈叙川坐在驾驶位, 眉眼沉冷。
他完全不管安全限速,过弯不降速, 每一次都贴着护栏极限漂移而过。傍晚郊区下了雪, 跑道上还残留着薄雪,车身好几次打滑。
霍京站在跑道外侧的楼梯上, 已经盯着谈叙川的车快一个小时了。他不是没有动过开车上去截停的念头, 但就谈叙川这疯了一样的速度,他上去只怕瞬间就会被撞飞。
他给姜呈铭打了个电话问怎么回事, 姜呈铭那边也一头雾水, 按理说谈家最近没人招惹谈叙川啊。
姜呈铭赶到的时候, 谈叙川刚好停下来。他和霍京快步跑过去,拉开车门时以为会看到谈叙川一脸的情绪,结果人家很平静地解开安全带下来, 像是刚散了步。
姜呈铭上下打量他:“怎么回事儿?大晚上跑这儿来玩命?”
谈叙川关上车门,还笑了:“太久没出去玩了,找点刺激。”
姜呈铭这会儿还心有余悸:“我在电话里听到你那引擎声, 都替你捏着把汗, 那动静跟要把车拆了似的。”他说着拍了拍谈叙川的肩膀,“有事儿说事儿, 别这么招呼自己。”
“没事,”谈叙川转头看向霍京, “楼上还有酒吗?”
霍京点头:“有是有,但你不是戒了?”
谈叙川停顿了半秒,低头嗤笑了一声:“那我真是够傻逼的。”
霍京和姜呈铭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意外,但默契地没追问。
姜呈铭说:“行,喝酒去。今晚你想喝多少喝多少,哥们儿陪你到底。”
三个人上了楼,霍京去开了瓶威士忌,倒了三杯。谈叙川接过来,仰头一口就见底。霍京怕他喝太猛,只给他重新倒了半杯。
姜呈铭往沙发上一靠,随口提了一句:“对了,禾沥这两天忙什么啊,打电话也……”
他话还没说完,谈叙川忽然弯下腰,翻涌的胃令他恶心到了极致,直接吐在了桌边的垃圾桶里。
霍京和姜呈铭同时坐直了。
“这酒不对劲?怎么还喝吐了?”姜呈铭皱着眉问,起身去倒白水。
霍京举起杯子闻了闻:“不可能啊,今天早上才让人送来的,我中午也喝了,没什么问题。”
谈叙川低着头,一只手扶着垃圾桶的边缘,胃里还在翻搅,吐得眼尾泛出一层生理性的泪光。
缓了半晌后,他竟低低地笑出了声。
禾漱洗完澡后在书房备课,教案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快十二点了谈叙川也没回来。她给客厅留了一盏灯,自己先上了床。
睡到半夜,胃里忽然很难受,她起来呆呆地坐了好一会儿,才披了件外套出去喝水。
走到客厅时,院子里传来车声,她脚步一顿,隔着玻璃窗看见有车停在院门口。
一个没见过的男人下了车,绕到后排拉开车门,吃力地把谈叙川从后座搀扶下来。
谈叙川整个人靠在男人身上,步子踉跄。
禾漱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他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