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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有孕 排骨辣酱 24478 字 21天前

第61章

禾禾头发扎好, 高高兴兴跑出卧室,到客厅给好朋友方方打电话,叽叽喳喳讲妈妈给她弄了个超级漂亮的发型。

卧室只剩下禾漱, 她整理着梳妆台上的东西。

谈叙川走了进来,动作很轻地把门带上。

他悄无声息绕到禾漱身后, 高大的身形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 胸膛紧紧贴住她单薄的后背,鼻尖蹭过她的耳廓, 贪恋地嗅着她身上馥郁的香气。

被他身上滚烫的温度贴着, 禾漱身子缩了一下,双手撑住梳妆台的台面。她微侧过头, 珍珠耳坠随着动作摇晃, 几缕碎发贴在鬓角, 眉眼间浮现出几分撩人的风情。

“别靠这么近,禾禾随时会进来。”

谈叙川被她勾得心神发紧,“你要是不喜欢我靠近你, 就用力推开我。”

禾漱眸光含笑:“我推得开吗。”

男人低低笑起来,亲着她耳朵,手从她披肩散开的地方伸过去, 狠狠抓揉着:“今晚开着灯给我看看, 你说还没消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禾漱只能虚虚靠在他身上,气息不稳:“五分钟之内你能结束吗?”

谈叙川没能马上理解这个问题。

禾漱也不解释, 继续道:“不能就别现在调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禾禾的声音。

“妈妈?你在房间里吗?爸爸怎么不见了。”敲门声跟着响起, 门把手随之转动。

禾漱猛地一把将谈叙川推到床上,飞快拢好身上的披肩,脸上扬起微笑, 看向推门进来的禾禾。

禾禾一进来就瞧见侧躺在床上的谈叙川,满脸疑惑:“爸爸什么时候跑进来的?”

“爸爸困了,我们让他睡会儿。”禾漱面不改色地说完,走过去牵上禾禾的手,“准备出发了,我们的禾禾公主紧张吗?

被这么一问,禾禾把脸颊贴过来蹭着禾漱的胳膊,小声说道:“有一点点紧张,因为这是妈妈第一次来看我的表演。

这话听得禾漱心口一缩,心疼坏了,“以后不管是你的汇演或者比赛,还是其他大大小小的事,妈妈都不会再缺席。”

“嗯!爸爸也不可以。”

母女俩一同走出卧室。

谈叙川被迫困了,被迫留在房间睡会儿。他平躺着,想到禾漱刚才的话了。

她那样紧——

喷泉汩汩出水一样,五分钟完全够了。

只是他不愿意这么快,想好好感受着。

要出门了,禾漱仔细检查好草莓和吃吃的粮食,水也全部添满,才走向门口等候的父女二人。

她弯腰拿起自己的高跟鞋,正要换上。谈叙川靠过来,胳膊伸到她手边当支撑,她自然地扶着他的手臂,站着把鞋子穿好。

禾禾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欢喜得不行。她心里暗暗想着,等见到太奶奶就要跟她说,爸爸妈妈很快就会重新结婚,绝对不许言医生和爸爸结婚。

到学校时,大礼堂里已经坐满了家长和学生,人声热闹。

禾禾的班主任快步朝着门口走过来。

之前只在禾漱送禾禾上学时匆匆见过一面,这是第一次正式碰面。老师笑得很客气,主动问好:“早上好,谈太太谈先生。”

禾漱听见“谈太太”三个字,扭头看了谈叙川一眼。他神色坦然。她点头微笑:“你好,徐老师。”

这时禾禾朋友方方小跑着过来,看见禾漱,甜甜地喊:“阿姨早上好!”

小姑娘仰着脸,语气特别真诚:“禾禾说您做的海鲜炒饭超级好吃,下次我能不能跟禾禾一起去你家吃饭呀?”

禾漱心头一片柔软,笑着应声:“当然可以,随时欢迎。”

禾禾拉住方方的手,“我们家里还有猫猫和狗狗,下次你来就能见到它们。”

班主任抬腕看了看时间,说:“那我先带这两个孩子去后台准备了。家长的座位在观众席,那边准备了茶点和饮品,二位先过去落座等候就好。”

禾漱弯下腰摸了摸禾禾的头顶,温柔道:“加油啊,宝贝。”

禾禾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个小姑娘手拉手,像两只轻快的小蝴蝶,跟着班主任往后台跑去。

走上台阶的时候,谈叙川侧过身,示意禾漱挽住他的胳膊,禾漱也没扭捏,亲密地挽了上去。

观众席上有不少从幼儿园时期就认识禾禾的家长,以往学校活动,每次都是谈叙川一个人过来,今天见他身边多了个女人,不少人悄悄投来目光。再仔细一瞧,这女人眉眼和禾禾十分相像,大家心里都隐约猜出了她的身份。

郑潇和谈正霖坐在没那么显眼的位置,但也一眼看见了禾漱。她冷哼了声,对谈正霖吐槽:“她居然也好意思过来。”

谈正霖淡淡开口:“不关我们的事,别往里掺和。”

郑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饮品,不服气地回:“我跟奶奶是一头的,奶奶不愿意叙川跟禾漱复合,我当然得帮着奶奶。”

谈正霖皱起眉:“我看你就是闲着没事干。”

这话直接把郑潇惹毛了,顾不上再去盯着禾漱,一门心思跟谈正霖拌起嘴。

禾漱和谈叙川走到观众席中间的位置坐下。

场内人多,禾漱觉得身上有点热,把肩上的披肩脱了下来。谈叙川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他的大腿上,她挣了两下,他不肯松手,反倒跟她十指扣在一起。

汇演正式开始,禾禾第一个上台弹钢琴。

聚光灯打在舞台上,全场安静下来,悠扬的琴声萦绕着礼堂。

禾漱坐在台下看着,心里满是骄傲,也很感激谈叙川把禾禾培养得这么优秀。

后面的英文短剧,禾禾同样表现得落落大方,发挥得十分出彩。

两个节目全部结束,禾禾很淑女地走下台,禾漱上前一把抱住她,不住地夸奖她很棒。

禾禾窝在禾漱怀里,以前爸爸也会夸她,但一般都是点到为止,不会说得多么热烈,不过她也懂啦,爸爸本来就话少。

她抱住禾漱的脖子,脸上洋溢着幸福:“有妈妈真好。”

听见这话,禾漱把禾禾抱得更紧。

汇演结束之后,司机驱车去往谈叙川提前订好的法式餐厅。

餐厅开在空中花园里,视野开阔。因为还是白天,一眼望出去只有一栋栋单调的高楼。

吃完饭,母女俩去洗手间。禾禾进去上厕所,禾漱站在外边洗手台洗手。

有人在这时上完走出来,禾漱在镜子里和对方对上视线,同时微微一怔。

是言茵。

言茵不动声色打量着禾漱。

几年前碰面的时候,禾漱憔悴空洞,给人一种行尸走肉的感觉。可眼前的她面色润泽,状态舒展鲜活,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言茵先开口,语气客气:“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禾漱关掉水龙头,转过身:“记得,您是禾禾以前的体检医生,言医生。”

言茵笑了笑,走到洗手台旁边洗手。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多说话,气氛安静微妙。

没过一会儿,禾禾上完厕所走了出来。看见言茵,她心里马上筑起一层防备,但仍知道要礼貌,乖乖打了声招呼:“言阿姨。”

说完走到禾漱腿边:“妈妈,禾禾也要洗手。”

禾漱挤了一点洗手液到她手上。

言茵透过镜子看着眼前这对母女,分开这么久,相处竟还能这么亲近。

洗完手,禾漱牵着禾禾往外走。

言茵跟在后面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走在禾漱身侧。他的身体总会往禾漱那边贴,一举一动都透着克制不住的靠近。

她心里一阵发酸,难受得厉害,深深地吸了口气,又转身退回到洗手间里面。

晚上吃饭的时候,禾禾说不想跟谈叙川回去了,想和妈妈一起睡。谈叙川奈何不了她,只能从禾漱那里下手。

【今晚有点冷,不觉得你这里的暖气不够吗?一起回家吧。】

禾漱听到手机响了一声,放下筷子。

回:【我都穿短袖了,还不够暖和?】

谈叙川:【和我去一趟厨房?】

禾漱:【?】

谈叙川:【给你看看硬成什么样了。】

禾漱:【自己拿拖鞋拍两下。】

看到这条消息,谈叙川直接被气笑,饭也不继续吃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禾漱。

他有怨气,同意当她男伴这么久,她就只睡过他一晚。距离那晚都过了多长时间了,她总有一堆不想睡他的理由。

禾漱不理会他的眼神,继续发消息:【假期你应该有空吧?禾禾忘了跟你说,她想去海边,明早就出发?】

谈叙川收回目光。

回:【你去吗?】

禾漱:【我想在海边酒店,穿上你买的那条裙子。】

谈叙川起身走到阳台,打了一个电话:“订明天最早飞三亚的航班。”

隔天上午,飞机落地三亚。

徐姐也一起来了,谈叙川的本意是让她带禾禾的,可禾禾一到酒店就拉着禾漱换上清凉的小裙子去海边玩。

谈叙川包了这片私人海滩,不会有外人打扰。他换了件浅色衬衫,戴着墨镜坐在遮阳伞下,看着她们母女俩在海边玩水。

禾禾蹲在浅水区堆沙堡,禾漱站在旁边弯腰帮她铲沙子。偶尔一个浪打过来,禾禾被溅了一身海水,尖叫着往禾漱身后躲。

禾漱笑着护着她,自己也湿了大半。她低头把湿发别到耳后,抬头时正好被阳光晃得眯了一下眼。

谈叙川忽然想起在香港那个可以说是诀别的夜晚,那时候的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还会拥有这样的时刻。

他看着禾漱明媚幸福的笑脸,又看向一脸天真灿烂的禾禾,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跟此刻这些比起来,过往那些怨怼又算得了什么。

下午出海去海钓,一直钓到天快黑才回来。晚餐是现烤的海鲜,禾禾吃着自己钓上来的鱼,一脸心满意足。吃饱后,和禾漱一起窝在吊椅里消食,摇着摇着她就困了,被徐姐抱回去洗澡。

夜风徐徐,禾漱坐在原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而谈叙川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

禾漱喝了一口酒,像是随口提起的:“昨天在餐厅我碰到言茵了。”

谈叙川挑了挑眉,“然后呢?”

“没有然后,我和她不熟。”她又说了一句,“如果你会和她结婚的话——”

话没说完,谈叙川打断她:“禾漱,你说我和谁结婚?”

禾漱不语,把杯里剩下的酒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我也困了。”她刚转身,手腕就被拽住,下一秒就跌进谈叙川的怀里。

她仰起头,月色照着她被酒意染红的脸颊,眼睛微微眯着,像一只被暖风醺得懒洋洋的猫。

谈叙川抱着她坐回吊椅上,一手托着她的腰,让她双腿盘上来,跨坐在他身上。

海上的轻浪时不时涌来,吊椅慢慢晃着,禾漱靠在他胸口,半眯着眼。

低头看了她一会儿,谈叙川问:“你看过禾禾的相册了?”

“看过了,你带她去了很多地方。”

“这些地方,我想再去一次。”他停了一下,挑起她的下巴,四目相对,“和你。”

禾漱的心在胸腔里乱撞,和上次那个不自觉的额头吻不同,这一次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抬起脸,看着谈叙川的唇,用力亲了上去。

谈叙川眸色变深,边回吻边抱着她起身往里走,推开门,把她放在沙发上。

禾漱突然坐起来,当着他的面,把那条他买的裙子换上。

这条裙子在她身上只完好无损地维持了一两分钟。

禾漱跪着趴在沙发上。

谈叙川攥住她后面的裙摆,再用力一扯,布料从缝合处撕开,露出两瓣蜜桃般的弧度。

他俯身贴近,掌心覆上去,头埋过去,唇也跟着落了下去。

甜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半夜的时候, 禾禾渴醒了,发现禾漱不在床上。她喝了点徐妈备好的水后,抱着自己的兔子玩偶走出卧室, 客厅灯是亮着的,但空空的不见人。

看见谈叙川的房门关着, 她走过去, 正纠结要不要敲门,门后突然传出了点闷响, 好像是什么东西在撞门板上。

一直撞。

爸爸还没有睡吗?

她敲了敲门, 困得打了个哈欠后才喊:“爸爸?”

没有人应她,但里面的动静没有了。

感到奇怪和疑惑, 她又叫了一声, “爸爸。”

话音落下, 门开了一点,谈叙川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头发有些乱, 嗓音沙哑得不像平时:“怎么了?”

房间里光线昏暗,禾禾看不太清谈叙川的表情。她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仰头问:“爸爸, 你怎么还没睡觉?”

谈叙川喉结滚动了一下, “爸爸在做运动,晚上吃太多了。”

禾禾“哦”了一声, 没太在意,又问:“妈妈去哪里了?”

禾漱就在门后, 被谈叙川抱着的,整个人悬空,只能死死搂着他, 嘴巴咬着他,她不敢动也不敢呼吸。

“妈妈怕打扰你,就去另外一个房间休息了。”谈叙川一本正经地回答。

禾禾没有追问,说了句“那爸爸晚安”,就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谈叙川才把门重新合上,把怀里的人往上又托了托,却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最深的地方。

禾漱一瞬间完全绷了起来,但下一秒就在他的高速下化成一摊泥。

在这样的晃动中,她好像已经神志不清了,已经不知道自己一直在惊叫连连的嘴巴说出来了这样一句话:

“老公,太快了,要被你c死了……”

“老公”这两个字让谈叙川差点就提前结束这一场。他紧急停下来,盯着禾漱的眼睛,语速加快:“刚才叫我什么?”

禾漱此刻满心都是对他停下的不满,没心思听他说了什么。

扶着他,自己扭着。

谈叙川缓慢地笑了,像抱小孩一样抱着禾漱在房间走动,咬着她的耳朵,低语:“怎么sao成这样……多叫几声……老公全都给你……”

……

禾禾早上醒来,一转头就“咦?”了声。因为她看到了还在熟睡的禾漱。

她太疑惑了,妈妈是什么时候来的?

隐约想起好像是看见了爸爸抱着妈妈走进来,可当时她太困了,觉得像在做梦,眼一闭又睡了过去。她没吵醒禾漱,自己悄悄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客厅,看见谈叙川站在露台上。

她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角:“爸爸,早上好。”

谈叙川低下头,他基本没睡,一个小时前才把禾漱抱回禾禾房间,之后冲了杯咖啡,站在露台上看着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海面,把这一夜的每一秒都在心里回味一遍。

“饿了吗?”他问禾禾。

禾禾摇了摇头,走到露台边望着下面一望无际的大海,两只手撑着栏杆,开心地说:“早上的大海好漂亮呀,我喜欢海边!”

“对了!”她抬起头,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爸爸生日快乐!”

谈叙川一愣,他已经不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了,也好几年没过过了。过去几年姜呈铭会叫他出去吃饭,他每次都说在家带女儿,上一年开始大家便默认他不过生日了。

可禾禾按理来说,根本不知道他的生日是哪一天。

他蹲下身:“谁告诉你的?”

禾禾歪了歪头:“妈妈说的呀,她说今天是爸爸生日。”

谈叙川蹲在那里,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瞳仁里映着海面上碎碎的光,心软了又软,过了会儿才开口:“妈妈什么时候说的?”

禾禾说:“上飞机的时候!”

她双手撑着谈叙川的胳膊,“每次我过生日爸爸都会给我准备礼物,还会实现我一个愿望,这次轮到爸爸了,爸爸想要什么呀?”

谈叙川伸手把她抱起来,望向远处辽阔的大海。

“妈妈和你,今天都在爸爸身边,就是最好的礼物。”

禾漱睡得有点久,醒来的时候有些恍惚,侧过头看见谈叙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看着她。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上自己的额头:“我生病了吗?”

这个画面太像探病时守在床边的人。

谈叙川把她的手拿下来放在唇边碰了一下:“没病,看你睡觉挺有意思的。”

禾漱这才看清房间的布局,是禾禾那间,猛地抽回手:“让禾禾看见多不好。”

谈叙川身子一斜,懒懒地靠回椅背:“昨晚你叫成那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被禾禾听见?”

禾漱坐了起来:“我是在和你说正经的,如果让她意识到离婚了的父母还能肢体接触,会给她造成不正确的爱情观。”

“你在提醒我复婚?”谈叙川看着她。

“我在提醒你离我远点。”她说完就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落地,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扑进他怀里。

谈叙川接住她,顺势拉着她跨坐在自己身上,“徐姐带禾禾去水上乐园了。”

禾漱本还想挣扎的,听到禾禾不在,脸就埋在他肩上没动了。

谈叙川低头笑了一声:“特装。”

禾漱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谈叙川站起身,托住她的臀,禾漱的双腿下意识圈稳他的腰,惊慌地问道:“去哪里?”

他没有答话,走进主卧里浴室才开口:“半夜我也是这样抱着你走的。”

能顶得特别深。

这间套房的客厅比主卧大了好几倍,

禾漱心神一颤,脑海里自动播放着昨夜的种种,身体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份极致的充实感,脚趾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禾禾和徐姐玩到下午才回来,玩得尽兴了,也累了,是徐姐背着回来的。

谈叙川走过去把禾禾从徐姐背上接下来,小家伙眯着眼睛,像是随时要睡着了。

禾漱走过去蹲下身,温声问:“妈妈让管家准备了你和徐妈的午饭,吃了再睡好不好?”

禾禾摇摇头,嗓音软绵绵的:“妈妈,禾禾困得睁不开眼了。”

徐姐在旁边笑了笑:“十一点多的时候我带她去吃了海鲜面,饱着呢。你和叙川先去吃吧,我带她去睡会儿。”

闻言,禾漱点了点头。

徐姐抱着禾禾进了房间,安顿好她睡下后,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给谈谷绣发了一条短信:【老太太,两个人好得不得了,禾禾看着爸爸妈妈在一起,也高兴得很。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要是一直拦着,禾禾也会很伤心的不是?】

下午三点多,管家把餐食送到露台,摆了一桌。有冰镇椰子汁和清补凉,清炒和乐蟹、椰子饭、抱罗粉、芒果糯米饭。

禾漱窝在露台的吊椅里,迎着徐徐海风,慢悠悠品尝着食物。谈叙川坐在她对面的藤椅上处理工作,指尖在电脑上敲击,视线却时不时落向她身上。

禾漱被他看得不自在,抬眼问:“你是不是想喝我喝过的椰子汁?”

谈叙川被她问得气结,末了还是地点了点头。

禾漱偏不给他,自己把椰子汁喝完,就走到他身边坐下,瞥了一眼看他的电脑。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见他没有要挡着的意思,禾漱多看了几眼,瞧见柏瑾酒店计划拓展伦敦分店的字样。

她在心里想,学法律的人都这么会做生意么?她问了一句:“国内都开完了?”

谈叙川说:“香港没有。”

禾漱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想起了那年在香港发生的事情。

她有些坐不住了,起身打算进客厅。

刚走两步,谈叙川从后面跟上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脸颊贴着她冰凉的耳朵。禾漱侧过头想看他,他先低声道:“你怎么不哄哄我?”

不是知道他生日吗?为什么表现得和不知道一样?

“我怕弄巧成拙。”禾漱说,“我们开开心心出来度假,如果在这时候提起过往,谁知道会不会吵起来。”

“我没有要跟你吵架的意思。”谈叙川说,“只是看看你愿不愿意对我说几句好听的。”

禾漱被他圈在怀里,海边的风过来,把她绿色裙摆的边角掀起来贴在他的裤腿上。她转过身踮起脚,轻轻亲了下他的嘴角:“是说好听的话能哄好你,还是这样更管用?”

谈叙川眼神炙热:“都不怎么管用。”

禾漱嘴角一勾,拉着他的手按到自己胸口:“那你帮我涂身体油吧,我想去海边晒背。”

这片海滩的私密度很高,遮阳伞完全能挡住酒店的视线,那边看不到这里。

禾漱穿着比基尼,趴在海边的躺椅上,后背上只有一条细细的绑带。

谈叙川看了许久才蹲在她身边,挤了一点油在掌心,搓热之后按上她的肩胛骨,顺着脊沟往下推,掌心推过的地方会留下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的手指偶尔停在腰窝附近,多绕了两圈才继续往上。

禾漱侧过头看他,嗓音软绵:“前面也涂。”

说着她就翻过身,比基尼下的轮廓在日光下清晰分明。她看着谈叙川,眼角上勾着:“师傅,愣着做什么,快涂呀。”

谈叙川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落,过了好几秒才开始挤油,手掌按在她的手臂,掌心轻轻推开。

起初还均匀,处处都会涂到,渐渐地,他的掌心越来越慢,绕过的范围也越来越窄,最后反复揉着同一个高而圆润的地方,力道变重了许多。

禾漱被他按得没什么力气了,仰头看着天空,呼吸比刚才乱了好多一些。

转眼到了夜晚,管家把本地特色菜肴端上餐桌,席间谁都没有提起生日这件事。

谈叙川坐在一旁,看着禾漱和徐姐聊着桌上的菜式,他却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两口汤,就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

期间没人过来搭话,就连禾禾也没来黏着他,他心里堵得慌,干脆起身去洗澡。

等洗完走出来,客厅一片漆黑。

难道是停电了?他下意识喊出声:“禾漱?禾禾?”

话音刚落,某间卧室方向亮起点点暖光。

禾禾捧着蛋糕,手里的蜡烛燃着摇曳的火光,慢慢走了出来,火光映亮她圆圆的小脸,禾漱就站在她身后。

谈叙川怔在原地。

“爸爸生日快乐!快许愿吹蜡烛!”禾禾扬声说。

他回过神,蹲下身,温声道:“禾禾来替爸爸许愿好不好?”

禾禾冲着谈叙川说好呀好呀,接着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禾漱,闭上眼睛认真地想了一下,说:“那我许愿爸爸妈妈重新结婚!”

谈叙川抬眸看向禾漱,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你不会实现不了禾禾的心愿吧?”

禾漱瞪了他一眼,这是给她下套呢?!她弯下腰把禾禾手里的蛋糕扶稳:“快吹蜡烛,禾禾举得手都酸了。”

谈叙川低头吹灭了蜡烛,房间暗了一瞬,徐姐在另外一个位置把灯给打开了。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禾漱看见谈叙川的眼睛竟有些泛红。她顿了一下,眼眸弯了起来,把手上的盒子递给他:“这是礼物。”

里面是一对袖扣,她花三万多买的。再贵一点的,以她现在的条件实在买不起。

谈叙川接过礼盒,忍不住现在就掀开了盒盖。

他的视线停在那对精致的袖扣上久久没有挪开,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纹路,反复摸了许久。

一旁的徐姐见状,连忙过去牵起禾禾的手,悄悄带她回了卧室,把客厅留给他们两个人。

“你怎么会知道我今天生日?”谈叙川问。

禾漱说:“前段时间偶然知道的。”

这是谎话。

其实很多年前她就记着这个日子,以前谈叙川过生日,禾沥都会去参加他的生日派对,久而久之她就记下了。在一起后她心思也不在他身上,所以没有为他过过生日。

今天一整天她都故意装作浑然不觉,想着先让他以为她知道但可能忘记了,等到晚上她再拿出惊喜,效果才会最好。可晚饭的时候,看着他没什么胃口,独自坐到沙发上,一副落落寡欢的模样,她心里就变得很不好受。

她看得出来,谈叙川一整天都在盼着她记起这件事,可自己刻意的装傻,把他的期待磨成了失落。

这样刻意铺垫出来的惊喜,真的算是惊喜吗?

待惊喜的劲头过去一些后,谈叙川上前一步,一把将禾漱拥进怀里。

“我差点被你气死,现在总算活过来了。”

禾漱反抱住他,声音很轻:“生日快乐。”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抱了许久。

禾禾出来切蛋糕时,谈叙川回房换了件衬衫出来,叫禾漱帮他戴上袖扣。

在禾漱拿起一枚袖扣时,谈叙川忽然注意到她右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而不难看出,这枚戒指正是他留在她家里的那枚对戒。

他呼吸都静止了,但心跳声一下比一下强烈地撞击着胸腔。

禾漱察觉到他在看,抬起那只手:“尺寸小了一些,哪天想摘下来的话,估计挺难的。”

谈叙川又再一次把将她拉入怀里,抱得很用力。他的说话声微微颤着:“那就不摘了。”

戴一辈子吧。

正在吃蛋糕的禾禾看见他们抱在一起,眼睛瞪得又大又圆。被徐妈推了一下后,她才反应过来,拔腿就跑过去挤在他们中间。

她用着稚气的嗓音大声说:“爸爸,妈妈,还有禾禾,是永远的一家人!”

/

从三亚回来后,禾漱收到了一枚大鸽子蛋钻戒,不是以前那枚,谈叙川重新买了一枚给她。

她把手放在灯光下,钻石会反射出细碎的亮光,光斑在她纤细的手指和手腕上晃来晃去。

还是多年前那句话,她的手和钻戒很适配。

戒指戴上后,她和谈叙川也算是正式和好了,不过她还没有搬回去住,这几天总下雨,想着等天晴,等个好日子再搬。

傍晚,禾漱带着禾禾来到李元亦的店铺。这么多年过去,李元亦和禾嵘依旧没有和好。她想离婚,不想把后半辈子耗在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身上。可禾嵘死活不肯离,她不愿见到他,便很少回家里住。

禾烽和女朋友关系稳定之后,也不常回家。禾嵘每天下班回去,家里就只剩他孤零零一个人,只能自己做饭洗衣打扫屋子。从前他对妻女百般冷淡,如今落得无人陪伴,也算是他自作自受。

禾禾坐在缝纫机旁边,看着李元亦做衣服,突发奇想地说:“姥姥,您教禾禾做衣服好不好?我想给妈妈做婚纱!”

听到禾禾的话,李元亦惊讶地看向禾漱。

“妈,我和谈叙川复合了。”

禾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知道坦白后李元亦肯定无法理解她。

当初是她拼了命要跟谈叙川离婚,结果兜兜转转,她竟回到了谈叙川身边。换谁都理解不了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想不明白之前那么决绝要分开,现在怎么又愿意重新在一起。

李元亦的面色从惊讶转为了难以置信,可她又不好当着禾禾的面去说什么,最后一肚子话化为了一声叹息。

晚上九点多,谈叙川过来接禾禾。禾漱看得出来李元亦有话想单独跟她说,就打算今晚留在店里过夜。

禾烽前两年拿自己的积蓄把店铺翻新过,还把隔壁空店面也租了打通。现在这家旗袍铺不光做生意,里面隔出了卧室、厨房和卫生间,住人完全没问题。

禾漱把已经睡熟的禾禾给谈叙川。他小心抱着孩子,把她放在在车里躺好,盖好毯子,关上车门。

做完这些,他转头看向禾漱,用眼神告诉她,想要她一起回家。

他明天要去上海,虽说后天晚上就能回来,可也想今晚能抱着禾漱入睡。

禾漱推着他往车子那边走,“你都快成安全套厂家的大客户了,工厂不少销量怕是都靠你贡献的。”

谈叙川被她说得低笑出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低头亲了亲,“等我回来你就搬回家里住。”

禾漱点头,目送车子消失在夜色里,才回到店铺。

过了两天,禾漱上午陪着禾禾去上了马术课,带她回家休息后,打算先回出租屋那边收拾东西。

坐车回去的路上,她接到一通段飞扬打来的电话。这几年她偶尔会和段飞扬的妻子姚雯晴联系,跟段飞扬几乎没什么往来,实在想不通他怎么会突然打电话过来。

她疑惑地点了接通,“喂。”

“是禾漱吗?”那头问。

“对,我是。”她说,“段哥,是雯晴有什么事吗?”

“没……她很好,最近带着孩子去马来旅游了。”

那禾漱更奇怪了,好端端的,段飞扬干嘛给她打电话。

段飞扬接着说:“我今早刚到北京,过来办点事,下午就要回去了,临走前想请你吃顿饭,你有空吗?

禾漱犹豫了一下,人家大老远过来,特意打电话约,拒绝也不太好,索性答应了。她记下地址,让司机改路线。

二十分钟后,车子到了餐厅。

禾漱跟门口服务生说找姓段的朋友,服务生领着她往里面,指了指不远处的桌子:“段先生订的位置就在那儿。”

禾漱望过去,看到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人,只能看到头顶,还戴着一顶帽子。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熟悉感突然掠过心头,她迟疑了两秒,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走到桌旁,她微微俯身,开口:“段哥?”

话音刚落,她的心脏狠狠狂跳起来。

男人缓缓抬着头,即使低垂的帽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可禾漱还是仅凭一点点露出了下巴和唇形,认出了是谁。

她手里拎着的包“啪”地摔落在地。

巨大的冲击席卷全身,她浑身僵住,几乎快要站不稳,只觉得一阵眩晕。

是禾沥,竟是死了的禾沥!

禾沥摘下帽子,脸瘦得脱了形,几乎没什么肉,颧骨高高凸起。

他看着禾漱,轻声唤道:“小漱。”

谈叙川提早回来了,先去了禾漱的住处,没人,电话也打不通。给徐姐打电话,那边说她已经回出租屋。跑去管元璐和李元亦的店,都说今天没有见过禾漱。

他心里隐隐不安,给李烁打了电话。挂了电话后,那点不安越放越大,后悔自己没有让人一直跟着禾漱。

她又跑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听见那熟悉的一声, 禾漱脸上的血色褪尽,浑身开始发抖。视线无法从面前人的脸上移开,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往后退。

她不停摇头, 脚步踉跄,退了两步之后, 猛地转身, 朝着餐厅门外狂奔而去。

“小漱!小漱……”禾沥无法随意移动自己,只能僵坐在原地, 神色痛苦地望着她跑出去的背影, 什么都做不了。

段飞扬在门口拦下情绪濒临崩溃的禾漱,攥住她的手臂, 把她带到一旁。

禾漱一把抓住段飞扬的胳膊, 胸腔剧烈起伏, 终于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嘴唇不住发颤:“里面的人是谁?”

她心底已经确认,那是禾沥, 那个早已被认定死去多年的禾沥。他的样子,他的声音,哪怕隔了这么多年, 她都能认出来。

段飞扬语气很坚定:“是禾沥, 他还活着,他没有死。”

禾漱双腿一软, 后背抵着墙壁,顺着墙面滑坐下去, 神色迷茫,喃喃自语:“那为什么,为什么那时候会带着他的骨灰回来?他既然没死,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在一个半月前才回到国内……”段飞扬低头看着禾漱,“他这次下定决心回到北京,就是想把一切都告诉你。”

谈叙川的车停在禾漱出租屋楼下。他上了楼,门开着,里面所有的东西明明都还在——草莓蜷缩在沙发的猫窝上睡觉,吃吃趴在地板上啃骨头。

他已经派了三十几个人去找她,机场、车站、送禾禾回家后的沿途监控,全部在查。他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两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动物,想起当年的禾禾也是这样的,什么都不会知道。

唯一能真切感受到被抛弃的,只有他一个人。

手机响了,他没有马上接。

铃声快断的时候,他才用力抹了一下湿热的眼睛,接起来。

禾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爸爸!”

“嗯。”

“你见到妈妈了吗?我的电话手表落在她包里了,你回家的时候要帮我带回来哦!”

他霍然站起身,应了一声后挂断电话,点开禾禾的手表定位。

位置还在北京。

他抓起车钥匙大步走出去。

车子一路狂奔到定位地点,刚停稳,谈叙川就看见了禾漱的身影。

他心里紧绷了一路的那根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开。

可那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就看见禾漱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男人,两个人正在说话。他的目光在那个男人脸上停了一瞬,不记得在哪见过,也没有多想,注意力很快又落回禾漱身上。

在看见她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后,他推开车门,大步迈出去。

在同一时间,禾漱独自往餐厅里走了。

谈叙川停在距离门口不到三十米的地方,透过那面玻璃墙看见她一步步往里走,走向那排餐位里唯一坐着的那个人。

视线往那个人脸上扫时,他的瞳孔骤然缩紧。

禾漱在餐厅外面勉强平复了情绪后,走到禾沥跟前,盯着他的脸,眼泪止不住掉下来。

“……哥,真的是你吗?”

禾沥用力点了点头,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嗓音沙哑:“小漱,是我。”

禾漱猛地扑进他怀里,真切触碰到他身上温热的体温,巨大的狂喜淹没了心底所有纷乱复杂的情绪。

禾沥抬起发颤的双手,轻轻回抱住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句于事无补的歉意:“小漱,对不起。”

禾漱抬起哭红的眼睛看向他,急切地问:“这些年你到底去哪了?为什么大家都说你死了?”

她看了看禾沥消瘦的脸,想起禾家人说禾沥是在大火中丧命的,下意识往下瞟,想看看他的身体、看看他的手。

禾沥察觉到她的眼神,急忙抬手挡住她的视线,“小漱,你先坐下,哥哥什么都会跟你讲。”

禾漱点了点头,身体却没有动,眼睛再次向上抬,一瞬不瞬地锁在他脸上,恐惧自己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她看了很久,也试探地眨了下眼睛,确认禾沥还好好坐在这儿,没有消失,这才哽咽着说:“哥,真好,你还活着。”

说完,她才走到对面坐下。刚好这时服务员走过来,放下了两杯温水。

禾沥看着坐在对面的禾漱。

此刻她脸上还带着见到他生还的惊喜,眼眶湿红,可整个人的状态已经和记忆里完全不一样。

多年不见,她真的变了很多,面色白皙红润,眉眼很自然地舒展开,身上散发着幸福、富足、被人悉心宠爱的松弛感,再也没有以前那种压抑、紧绷、阴郁的样子。

眼睛里,也没有了对他的爱意。

视线落下,她手指上的戒指闪闪发亮,醒目又很刺眼。

他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心头的那阵涩意一起咽了下去。

替她高兴是真的,她放下了过往的执念,熬过来了,走出来了。

可他也知道,自己在她的人生里已经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再也没有资格站在她身边了。

他垂下眸,指腹蹭过杯壁,没有让那点苦涩浮到脸上。

禾漱也在看着禾沥,哪怕他什么都没说,她也能明显感觉到,他这些年一定吃了很多苦。段飞扬说他一个半月前才回国,过去几年一直在战乱国家夹缝生存。

可她怎么也想不通。

再难再苦也好,他为什么从来不联系她?从来不联系家里的任何人。

“哥,这些年你不让人知道你没有死的消息……是为了躲我吗?”

“不是。”禾沥迅速否认了。

当年他选择去了阿富汗后,加入了一个小型人道救援组织,整个团队只有三个人,除了他,另外两位也是律师,分别来自美国和法国。

他们每天奔走走访各个村落,接触遭受压迫的妇女和孩童,收集她们被家暴,被迫童婚的证据,直面那些习惯依靠暴力行事的男人。

但赫尔曼德省没有公正的本地法庭,法官与部落长老全都是男性,女性连出庭都要男性监护人陪同才可以。就算要去首都喀布尔申诉,沿途全是交战区,普通妇女根本难以抵达。

他们三个的作用在这里是微乎其微的,根本没办法打赢具备实际效力的官司,只能把搜集到的材料提交给联合国与国际人权机构,靠曝光恶行形成舆论压力。

日复一日,禾沥三人对当地的法律越来越绝望。即便联合国拿到证据,也仅仅只能公开谴责,无力约束当地势力。

禾沥也曾想要放弃。

可每当看见那些十二三岁、甚至不足十岁被迫出嫁的女孩眼中的恐惧,他心中就备受煎熬,最后还是咬牙坚持下去。

官司打不成,他们就转而帮助想要逃走的女人。

替她们准备好难民申请的全部材料,想办法送她们逃去邻国求生。

可是大多数救助最后都是白费力气,很多女孩还没有赶到边境就被抓了回去,还有不少人死在了逃亡路上。

而他们的持续救人、揭露恶行,惹怒了当地势力,才会有了那场蓄意的纵火报复。

出事的那晚,小屋里面不只是他们三个人,还有一个叫沙姆的男孩。这个年轻的男孩没有身份,仅有一个名字。他十分好学,常常过来找禾沥学习知识。这天夜里学到太晚,沙姆干脆留了下来。

而那些人趁着夜深人静,在屋子外面泼柴油点起了大火。浓浓的黑烟顺着门缝往房间里面钻,屋内的四个人都被一氧化碳薰得昏沉过去。

禾沥的床位刚好靠着窗户边上,缝隙吹进来一些新鲜空气,吸入的烟气比较少。而剩下三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怎么也醒不来。

等到火势越烧越大,滚烫的热气灼烧着皮肤,禾沥才猛然惊醒。

睁开眼睛一看,整间屋子已经被烈火围住。

他看见同伴和沙姆全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心底瞬间涌上巨大的恐慌与绝望。他急忙从床上爬下来,一脚踹开窗户,想要上前叫醒他们。

火苗快速地蔓延过来,几乎烧到了他的胳膊和肩膀。离他最近的就是沙姆,他忍着疼痛,想要拖着沙姆逃出去。他去探了探沙姆的鼻息,已经没有呼吸。

死了。

另外两个同伴的身体在这时被大火引燃,眼前这一幕,让禾沥身子一晃,重重栽倒在地。

就在这一刻,一根正在燃烧的房梁轰然掉下来,狠狠砸在了他的腿上。

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疼得浑身发抖。

大火愈发凶猛,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他知道再耗下去的话,自己也会死在这里。他咬着牙,忍着皮肉被灼烧的折磨,奋力挪开压在腿上的房梁,翻身从窗户跳了出去。

他拖着那条已经失去知觉的腿,拼尽全力在荒地里往前奔,跑出去很远,最后体力透支昏倒在野地里。

之后他被路过的当地人救起送进医院,他的左腿已经坏死了,想要保命就只能做截肢手术。

后来他辗转得知那场大火之后,沙姆的遗体被错认成了他,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葬身火海。

既然这样,他便彻底消失。

他希望国内的一切,都能因为他的“死亡”而结束。

可是少了一条腿,变成了残疾人,无尽的绝望压在了禾沥身上。

他常常陷入灰暗,不知道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好几次萌生了自杀的念头,每一回都被救下他的那户人家及时发现。

时间久了,他振作了一点,开始帮那家人干活、做事,想一点点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

几年过去后,他越来越想重新站起来,想装假肢,想正常走路。

但那边的条件太差,没有好医院,没有假肢技术,想重新站起来,他只能回国。

千辛万苦回来后,他一直在段飞扬那里。期间他联系了一个曾经在检察院共事的同事,同事说禾漱现在过得很好,和谈叙川感情稳定,很恩爱,身边还有一个很像禾漱的小女孩,一家三口过得很幸福。

禾沥看着残缺的自己,越来越自卑。

他不敢见禾漱,不敢回禾家,更怕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只会拖累他们,给他们添负担。

直到三天前,姚雯晴告诉了他一件事。

当年禾漱以为他真的死了,一直怪自己,觉得是她害死了他,和谈叙川正式离婚后决定去投湖自杀,她最后能够撑下来,是因为她的女儿。

听到这些,禾沥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

他想亲眼见见禾漱,解开她这么多年的心结,告诉她,他没死,他还好好活着。

失去的这条腿,他不会让她知道。

他只想抹平她不该有的愧疚,不想让她一辈子背着不属于她的过错活着。

禾漱一字不落地听完后,眼泪一行行落下,胸口像塞满了厚重的棉花,堵得她喘不上气。

“我之所以回国,是我受够了那边的日子。那里许许多多无能为力的事,把我折磨得很痛苦。在听说你为了我投湖自杀之前,我没有想过要让你们知道我还活着。既然所有人都认定我已经死了,何不就这样一辈子。”

禾沥冷漠的话让禾漱的眼泪停止了。

泪珠还挂在她的睫毛上,她没有擦,用力眨去眼眶里的那层泪,嗓音干涩:“是不是在你心里,我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即便如今她的心已经偏向了另一个人,更明白她跟禾沥再也没有可能了,她依旧想要一句答案。

好像拿到这个回答,她才能够真正去和从前的一切说再见。

“是。” 禾沥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发颤,心口像是被撕裂一样疼,残肢的旧伤也跟着痛了起来。

“从头到尾,我的懦弱,自私,优柔寡断,胆怯,都配不上你的热烈,勇敢,执着,坚定,”他眼底一片猩红,痛楚盈满了整个胸腔,“小漱,我爱你,可我最在乎的还是我自己。”

恨他,怨他,都好,就是不要再爱他了。他配不上禾漱的爱,也不会奢求她会原谅他当初的懦弱。

“你应该无所顾忌地幸福下去,不该对我有任何愧疚。”

泪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禾漱的心脏被一阵抽紧的刺痛侵蚀着,她忽然无声地笑了起来。

她微微扬起下颌,手背用力蹭过不断滚落的泪珠。

她是在笑自己。

笑当年毫无保留付出的那份爱意,还有自己曾经那样真切的执着。

可她并不后悔。

就算这份真心从来没有得到对等的回应,她也不后悔曾经那样去爱过。

她看着禾沥苍白的脸,过了许久,嘴唇微微开启,却已经找不出任何话语。

她撑着虚软的身子打算起身离开。

转身的刹那,谈叙川的脸映入眼帘。他就站在旁边的卡座里,面无表情,甚至是有些木然地看着她。

禾漱的呼吸一滞,脸色变得惨白。

在下一秒,不知从哪里攒出一股力气,她抬起脚步,快步朝着餐厅门口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前几天刚好在抖音里听到《听说当初你找过我》这首歌的高潮部分,觉得还挺适合男二。

第64章

禾沥坐在原地, 看着禾漱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酸胀的眼睛终于落下一行泪,沿着颧骨流进嘴角, 又苦又涩的滋味顺着喉咙往下散开。

谈叙川对于禾沥的死而复生并没有感到太大的震撼,禾沥有没有死在那场大火里, 本就是一个迷。

他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候, 是听到禾漱当年竟然为了禾沥自杀过的那一刻。

爱到要殉情的地步了吗?

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视线看着禾沥, 看着他看向禾漱的眼神, 明晃晃的深情和不舍。

他自嘲一笑,原来他真的真的太低估这两个人的爱了。

他收回视线, 转身走出餐厅, 在门口追上禾漱。她没有看他, 唇白脸色差,靠着仅剩的一点力量在支撑着自己。

谈叙川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塞进路边的一辆出租车里。关上车门前,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喉结艰涩地滚了一下。车门关上,绕到副驾驶的窗前, 交代了地址后递了两百块钱进去。

“务必送到, 中途不允许改地址。”

司机接过钱连连点头。

车子启动时,谈叙川站在车边, 隔着车窗看着后座的女人,她的脸隐在阴影里, 看不清任何表情。

他折返回餐厅,禾沥仍坐在那里,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谈叙川直接坐到方才禾漱坐过的椅子上。

“你还活着。”他说。

禾沥垂下头, 看着自己被长裤遮掩住的残肢。片刻之后,他抬眸,“失望吗?”

谈叙川很短暂地摇了摇头,“你活着,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包括你?”

“我的负罪感会消失一点。”谈叙川直白地说。

除此之外,他没法否认,抛开这所有的恩怨纠葛后,作为曾经相交多年的好友,作为一个正常人,看见禾沥还活着,他心里也掠过了短暂的狂喜。

禾沥讽刺地扯了扯嘴角,他转头看向玻璃窗外。

街上的行人步履轻快,全都拥有健全的双腿,可以随心所欲去往任何地方。

“是你处理了纵火的那些人?”

他后来让人去赫尔曼德打听了,却得知那伙人早就凭空消失,谁都找不到一点踪迹。

那伙人心狠手辣,如果知道他没死,绝对会想方设法找到他。

自从失去一条腿后,他活得敏感多疑,对身边每一个陌生人,每一点风吹草动都高度戒备。

可这么多年下来,从来没有人找到过他,更没有任何人监视或者追查过他的踪迹,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伙人都消失了。

谈叙川神色淡然,对他的猜测不承认也不否认,直接起身离开了餐厅。他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反手把门用力关上。

车厢隔绝了外面的吵闹,剩下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胸口堵得慌,连带着心跳也七上八下,那股闷痛和心慌结合在一起,让人觉得喘气都费劲。

他摸出手机,点开禾禾的手表定位。

光点在屏幕上闪了一下,他盯着看,看着那个点一点点靠近禾漱的出租屋。直到光点停住,再没动过,他才把手机扔到旁边的座位上。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车窗,随意地朝餐厅那边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谈叙川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餐厅的门被推开,禾沥正坐在轮椅上,被人从里面推了出来。风吹过去,掀起他左边那条裤腿,布料竟轻飘飘地扬了起来,底下好似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截空荡荡的裤管,随着轮椅的晃动在半空中无力地飘荡着。

谈叙川大脑一片空白,迟迟都没有回过神来。

回到出租屋,禾漱像上了发条的木偶,机械地往猫狗碗里倒满食物,又拧开瓶盖,给它们的饮水盆换上新的纯净水。

做完这些,她脱下外套走进浴室,用冷水一遍遍搓洗着脸。直到皮肤被冻得发红,她才关掉水龙头走回卧室。

她没有开灯,身上也没盖被子,直挺挺地平躺在冰冷的床上。

躺了不知多久,胃里一阵阵反酸,泛起反胃的恶心,她才撑着床坐起身。

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还在包里看到了禾禾的电话手表。她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把手机充上电,开机后拨了过去,接电话的人是徐姐,过了没多久禾禾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过来:“妈妈!你怎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呀?爸爸去找你了吗?手表在妈妈包里,我让他拿回来呢,要不妈妈等下一起回来吧,我想吃你做的海鲜饭了。”

听着禾禾清脆到能治愈人心的嗓音,禾漱往窗外看了一眼,天已经黑了,她居然睁着眼睛躺了这么久。她走出房间,嗓音平缓:“我现在给你送过去。”

禾禾在那头高兴地应了一声:“好呀!”

禾漱洗了把脸,出门打了辆车直奔过去。

见到禾禾,禾漱把手表给她,听她分享下午和好朋友方方在后花园里玩了什么,等她肚子饿了才进了厨房。

淘米、切丁、翻炒,这样的忙碌下,她的心情平复了好多。

海鲜炒饭出锅,看着禾禾大口大口吃得香甜,她弯了弯唇角。

等哄好禾禾睡熟,禾漱才轻手轻脚离开。

徐姐一路送她到门外,看着她略显憔悴的脸色,忍不住叹了口气问:“小漱,发生什么事了吗?叙川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一个电话都没打回来。”

禾漱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浮上的情绪,轻声回道:“他可能有事在忙。”

到了楼下,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显示新消息,也没有其他未接来电。

她点开通话记录,看着谈叙川的名字。屏幕微弱的光映着她的脸,她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按下了锁屏键。

出租屋的沙发旁放着几个大的空纸箱子,原本她是打算今晚就把东西整理好,该搬走的搬走,该扔的扔掉。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暂时用不上了。

一个本该连同愧疚一起彻底尘封在过去的人回来了。她和谈叙川之间,大概会冒出很多新的问题。

把纸箱全都推到墙角,她斜靠在沙发上。

她没有逼自己去遗忘什么,深吸了几口气,任由禾沥那张脸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里。

此刻禾漱的脑子是极度沉重,极度乱的。她问自己,禾沥平安回来了,对她说出那些有故意要彻底推开她的成分的话,她就真的这样走了?爱了他这么多年,执着了他这么多年,时间虽是淡忘了很多,她的那些爱或许已经转移到了谈叙川身上,可她真的不爱禾沥了吗?

这个问题,她思考了一下午。

现在她又问自己:假如禾沥这次回来并不是为了推开她,是在经历了生死后,终于有了要和她在一起的决心,那她会再次抛弃禾禾,离开谈叙川,和当初一样义无反顾地奔向禾沥吗?

不会。

头脑突然有了一秒清醒,她极快就给出了答案。

她对禾沥那复杂的情感里,爱情已经占据很少很少了。

可这个答案并没有让她觉得轻松。相反,一阵浓重的愧疚感涌上心头,她的眼睛湿了,视线一片模糊。

她怎么就不爱禾沥了呢?

禾漱觉得对不起禾沥。

明明是她,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如果当初她只把禾沥当成一个普通哥哥,他会有一个安稳无忧的人生,而不是像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颠沛流离地生活着。

她把他害到了这个地步,他好不容易回来了,她却发现自己连重新爱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止不住地发颤。

她剖析着自己的内心深处,发现除了自私,她还是一个极度残忍的人。

对比如今的禾沥,她身边有爱她的人,有女儿,有家人,有富足的生活。最该有报应的,是她才对。她凭什么在做了那些事后,还能被禾禾全心全意地接受,凭什么谈叙川还会那样真心爱着她,最该孤苦伶仃的不应该是她自己吗?

叩—叩—

两声不重不轻地敲门声把陷入了无限自责情绪中禾漱拽了出来,她胡乱抹掉脸上湿冷的泪水,趿拉着拖鞋,一步步走到门后。

手搭在门把手上,她却停着没有按下去。隔着薄薄的门板,仿佛能够感受到门外那个人的气息。

门外的人大约也感觉到她就在门后,所以并没有继续敲门。

总要面对的。

禾漱按下门把,拉开门,谈叙川站在门垫前,楼道昏黄的光打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暗沉的阴影里,眼神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

他的唇色很白,脸颊和鼻头泛红,整张脸绷着,看起来有着久吹冷风的僵意,是在外面站了很久吗?

禾漱看着他,鼻尖下意识地动了动,还以为他是不是去喝了酒。但空气是干净的,他身上只有深夜的凛冽寒气。

他一言不发,她也就不开口说话,收回抓在门沿上的手,回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谈叙川走进来,反手带了门。

吃吃从窝里爬起来朝他扑过去,尾巴和平常一样摇得欢快,他没有理会它,侧身绕开了。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冻得发僵的手指在这温暖的空间里慢慢恢复了知觉。

禾漱坐着倒了一杯温水,等谈叙川走过来,推到他要坐的位置前。

谈叙川没有去碰那杯水,也没有坐下。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她脸上,垂下的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

答案摆在面前,他却硬声问:“你哭了?”

禾漱觉得他在质问,有些生气地抬起头:“我不能哭吗?”

谈叙川看着她,眼底毫无波澜,问她:“哭完后呢?要去找禾沥了吗?他死里逃生,你应该高兴才是,为什么要哭?”

禾漱蹭地一下站起来,眉头拧紧:“你是不是很希望他死了?”

“他死了有什么不好?你能回来,能让禾禾有妈妈,能让你明白谁才是你该爱的人。”谈叙川下颌绷得死紧,“我暂时想不出,他活着归来能带来什么好处。”

“出去!”禾漱失控地指着门,声音都在发抖,“我一直以为只有我自私,但我不至于自私到会和你一样,冷血地看待一条人命!”

谈叙川没有走,心口被她的反应刺痛着,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眼底一片凉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多在乎他啊,哪怕他白天和你说了那些话,你的心也落在他身上了对吗?”

他侧过头,逼回眼眶里汹涌的湿意,再转过头看她时,眼神已然淡漠:“你多爱他啊,爱到能为他殉情的地步,我居然天真地以为你已经放下过去了……”他控制不住地哽了一下后,逼着自己维持着那该死的骄傲和体面:“时间算得了什么,如果我能为了一个人殉情,无论多久,我都不可能不再爱她。”

“你说够了吗?!出去!”禾漱不想再听下去,她害怕两个人继续争吵,吐出那些不光是彼此难受,还会中伤禾沥的狠话。

她脑子里又乱成一团,如果谈叙川刚进门的时候能够好好说话,她本来也不会说出那些尖锐的话去回击他。

谈叙川紧紧抿住嘴唇,冷傲地看了她一眼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客厅。

下一秒,“砰”的一声响,房门被他用力摔上。

禾漱吓了一跳后,被彻底激怒,胸口的火在猛烈燃烧着。她抓起沙发上的枕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门板。

咚的一声闷响,力道极大,动静不比摔门小。

后半夜下起了大雨,气温又跌回零下。

禾漱一直没睡,听见下雨后从卧室出去,看了眼吃吃和草莓,瞧见它们都睡得很安稳,才去倒了杯水喝下。

外面瓢泼大雨,雨声几乎盖住了夜里所有的声响。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禾漱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她不打算去开门。

如果他回来还是为了吵架,那不如不见。彼此冷静十天半个月,等两个人都能好好说话了,再见面也不迟。

她关掉所有的灯,摸黑躺回床上,拉起被子蒙住脸,逼着自己闭眼睡觉。

不知道熬了多久,嘈杂的雨声里,忽然混入了一些异样的动静,好像是从窗边传来。

禾漱心里一紧,一把掀开被子。

卧室窗外有一块放空调外机的露天平台,房东装修时留了一小块窗户没装防盗网,是用来紧急逃生的。

而她出门时开了一条缝透气,回来后忘记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