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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管工[GB] PICASSO 34246 字 26天前

第31章 许愿 缘分天注定

“所以, ”时樾举着杯子的手顿在半空,面容稍稍扭曲,艰难地说, “之前纠缠你的那个宋时涟,是现在和你暧昧的人的堂弟?”

江澜夹了块豆腐,滑嫩嫩的,跟季岁安腿上那点儿软.肉似的, 脑子一时之间又有点儿发飘,“是啊, 很巧吧。”

时樾把筷子往碗边一搁, 眼皮一抬上上下下扫她几眼,“我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很为难啊?你之前不是因为宋时涟天天缠着你,最后闹得很不开心吗。怎么, 现在倒是爱屋及乌了?”

这一看就是见江澜不着急,那点儿忧虑全变成了看好戏。

“话不是那么说的。”江澜抽出张纸擦了擦嘴, 放下筷子, “再怎么不开心也都是过去的事了, 没什么可再斤斤计较的, 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多沟通的必要, 没什么影响。”

话说得轻松, 还正好把时樾最想听的话题给跳了过去。

可时樾定然不会这么放过她。

毕竟就算再不关心情感八卦, 但一落在江澜身上,还是纠纠缠缠这么久、看上去就走向不对劲的事她着实是忍不住追问。

“你别绕弯子,你到底怎么看季岁安的,原本看你也只是露水情缘,现在多了这么段关系, 人家也算是为你付出不少,你还是准备就这么你拉我扯的?”时樾不是很赞同,“你小心不要惹上麻烦。”

麻烦。

他本来就是个麻烦。

江澜往后倾倒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个发暗的灯罩,懒懒说着,“可是他给我钱了。给了钱,就算是金钱交易吧。”

她问:“金钱交易,还需要负责吗?”

话音落,对面迟迟没有动静,江澜的视线晃悠着往下落,正对上迎面扔来的抱枕和时樾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我真是高估你的道德底线了!”

一番并不激烈的搏斗之后,江澜终究是在时樾喋喋不休的苦口婆心中败下阵来。

“我真是怕了你了……”她倒在沙发角落,抱着靠枕缩成一团,“我哪想过那么多……”

“你就是蠢,找那么多借口。”时樾大咧咧坐在旁边,朝她后背拍了一把,“你要是真奔着钱去,你就好好捞钱。一天到晚钱没捞多少,心倒是快飞没影了。”

江澜彻底熄火,小声嘀咕着:“他给我钱我就陪着呗……给一天我就陪一天,我又不会……”

“你那个小人偶呢?”时樾的话题转得没来由地快。

被截了话头的江澜蔫蔫抬起头,“留在季岁安那边了,它要和小江玩。”

她忽然有点儿想小安了。

小安不会说话,安静,只知道顶着那个破对话框晃悠。

时樾似只是随口一问,再看过去,已经重新坐下吃上了。

“行了,不管你那么多了。”她喝了口气泡水,咽下喉间半噎着的气嗝,“你一个人,什么决定都得你自己做,我的话你听听就算了。”

江澜以为她放过自己了,笑嘻嘻坐直身子,半撑着沙发靠背,谨慎发问:“那我们就先这样呗,我估计最迟一年,我就能全款买房了。”

走错路后悔半辈子,走不上这条路、捞不到钱,后悔八百辈子。

时樾定定看了她半晌,“江澜,人最怕的就是习惯性心口不一,时间久了,你怕是连自己真正在想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站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抖开,“这几天的单子我代你去了,你好好想想吧。”

走到门口,时樾又转过头,一字一顿,“还有,如果下次我再喊你吃饭三遍以上你不出来,我就上门去把你揪出来。”

啪——

门被甩上。

江澜唇角那点儿笑意压下去,重新倒回沙发靠枕的夹缝中,抬臂掩住上半张脸。

像她这种终其一生都注定在亲缘关系上孤独一人的,艰难从县城一路爬到云京,已经算是把努力和气运都用了个彻底。

踏出校门那天,她真正意识到自己失去了这个社会能给予她的最后一层庇护,再往后,面对纷杂繁琐的各类情感,尤其是难辨的爱。

她始终将一句话铭记在心,以此提醒自己。

酒吧这种地方一见钟情能是真爱的概率有多大?

也许有,但幸运的那个人,就一定是她吗?

在此之前她见到最多的也不过就是揣着不成熟心思凑上来的,如今遇见季岁安这种言行相悖的,她不由得在想……

因为肉.欲而产生接触的两个人,难道还能生出真感情?

“真烦……”

她呢喃着。

这世界上怎么有人能身处在无法感知爱的环境下,依旧病态地追寻着被爱呢?

/

收到季岁安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快要傍晚,天边早早染上层滚红的黄,洇开来将天幕逐渐拉暗。

季岁安:在哪里?

季岁安:陪我出去走走。

江澜手头上没什么事,在家里窝了一下午睡得昏昏沉沉,想着出去走走也能清醒些,便没多想应了下来。

十一月中旬,秋风已然染上冬的凄凉,吹拂着路边树杈上所剩无几的枯黄叶片,卷携着飘飘摇摇落下,吹得人与万物俱是瑟瑟。

江澜轻轻捻住打着转飞到眼前的叶片,指尖稍稍用力,就咔嚓咔嚓碎裂开,从指缝间无声漏下去。

她将簇在颊侧的毛领拢得更紧,才堪堪挡住无孔不入的寒风。

悬浮车慢慢停在身前,车门打开,涌出一股暖风,将身上半数寒意驱散。

江澜瞧着身侧坐着的季岁安,内搭高领毛衣外配大衣,分明也算是厚实,但套在这具略显单薄的身体上,免不得让人忧虑到底能不能抵御车外这场寒流。

“坐那么远?”季岁安懒懒瞟她一眼,屁股倒是坐的稳,一动不动。

江澜连忙扣下中间扶手,挪着凑过去,手臂虚虚环在他腰后,将人半搂进怀里。

另一只手顺着往下握住他搭在膝头的手,微凉嫩软的,摸不出任何粗糙的茧痕,莫名有种玉质的温润。

“手这么凉,一会儿上山怎么办?”江澜捏捏他的手心,将那只手完全裹在掌中,“你身体本就弱一点儿,就不怕着凉?”

“你多心疼我一会儿,我心就热了,不怕着凉。”季岁安倒是还有闲心回嘴。

江澜拿他没办法,在车内扫了一圈,瞧见前面叠放着个深灰色的围巾,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环在他腰后的手臂收紧些,将人往怀中带得更近。

几个小对话框飘出来,晃悠几下又消失。

前排冒出两个并排的小脑袋,乱糟糟的顶着被揉乱的头发,圆下巴搁在短手上,做贼似的往后偷看。

[O^O]

[^-^]

小安翻了个身沿着靠背滚下来,圆溜溜的身子缩成个小球,咕噜咕噜砸到江澜腿上,晕乎乎地四脚朝上转了会儿,才甩甩脑袋坐起来。

[人,坏O-O]

莫名被扣个帽子的江澜不明所以,挑眉看看紧跟在后面滚下来、还在乐呵呵的小江,“小祖宗,我又怎么了?”

小江也不冒对话框,就那么贱嗖嗖地怼到小安屁股后面,在它的小胖腰上捏来捏去,弄得小安短短的身体来回摆动着想躲,很是滑稽。

江澜余光瞄了眼怀中人,见他还是安安稳稳看着窗外事不关己的模样,只能腾出只手,戳戳小安的脑门。

“嗯?我做错什么惹你不开心了?”

小安这才停下摆动,短手叉着腰,鼓鼓的小肚子撅起来,圆豆眼挤成两条线。

[人,冷落我O-O]

江澜的指尖往下落了些,点在它的肚子上,被鼓着气往外顶了顶。

她目光晃悠悠往身侧飘,正对上季岁安偷偷移过来的视线。

被逮个正着的某人装模作样轻咳几声,“你倒是清闲了,也不知道给我发消息打电话,是不是我不主动找你,你就要把我扔到脑后了?”

他说着,更是把自己的情绪说上来了,眉梢一敛便漫开些红晕,连片的缀在眼尾,似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在你心里,是不是钱最重要?”

江澜最是看不得这套,赶紧收回手把他紧紧拥住,试图通过让他呼吸不上来的手段彻底越过这个话题,但显然没效果。

她只得昧着良心坚定开口。

“钱没你重要!”

季岁安更炸了,“你还真把我和钱放一起比较!而且就连这种时候,钱居然也放在我前面!”

江澜:……

到底要闹哪样?

几段苍白无力的解释话语在唇齿间徘徊着,刚想说出口,却见那张满是委屈与薄怒的面上骤然荡开点儿得逞的笑。

“开玩笑的。”季岁安偏过头在她唇上浅浅印了个讨饶的吻,又往下在她的下巴亲了亲,“但你的确有九个小时没和我说话了。”

江澜真是想不到他这招数在哪学的,无奈地捏捏他的脸颊肉,将人捏得嘟起唇,低头下去轻咬一口。

“以后天天带着小安。”她说。

悬浮车在山脚停下,江澜先一步下车,抬头望去,山顶已没入渐起的夜色之中,沿着往上一路泛起点点灯光,映照出曲折的层层台阶。

她前些日子刷到过智网的热帖推荐这座山顶的寺庙,篇篇都在盛赞说有多么灵验,但她总觉得每年都会刷到同样的帖子。

前几年时樾和家人也一起来过,原是邀她一起,可惜她那时还在老旧住宅区忙单子。

江澜转过身虚扶着季岁安迈出来,顺势接过他臂弯搭着的围巾,一圈圈围上他的脖颈,在尾端整齐掖出个短结。

悬浮车载着趴在窗边的两颗小脑袋缓缓驶离,自动向临时停靠区开去。

“爬上去?”江澜笑着打趣,“既然是去寺庙,总得虔诚点儿?”

季岁安轻飘飘拍开她的手,眼皮一掀就是个水盈盈的白眼甩过来,“让个瘸子爬这么高的山,你真是心狠透了。”

说罢,他头也不回往山脚旁侧的观览车走去,脚步稳得很,丝毫不见平日里稍快些就会不自主歪斜的姿态。

江澜是头一次见季岁安穿戴外骨骼,不同于最为常规的仿生皮肤覆盖款式,应当是他专门定制的,银白色宛若藤蔓的支架纹路从脚踝往上蔓延,束紧整条细瘦的小腿,一路攀到膝盖,精致得像是艺术品。

跟在他身后,还能隐隐从他走动间荡起的裤口下瞧见一抹冷色调的银,张扬得不像这个总是装作万事都寡淡不在意的人。

刚坐入观览车,方才闹脾气的人又悄悄往她肩头靠过来,脑袋抵在她颈侧,压着那圈毛领尽数刺进她脖颈里,痒得难受。

江澜不敢说,说了万一又被揪着不放就真是难哄了。

她眼珠子一转寻了个自以为的好方法,手顺着季岁安的后背往下跑,眼看就能一把托住他的屁股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手腕却被猛地抓住了。

“江澜,这是公共场合,一会儿就得下去了。”季岁安咬牙切齿。

江澜眨眨眼,若无其事收回手,“啊……我这不是怕你冷吗?想着给你暖暖。”

季岁安半信半疑,快要落到她腰侧捏一把的手都顿住了,追问,“真的?”

他倒也不真是非要得个答案,问完又往她臂弯里凑了凑,一尾桃花眼眯着弯起来,蓄着满盈的促狭,压着嗓子贴在她耳畔。

“你要是真想给我暖暖……上次我们买那个……你今晚……”

江澜不想承认自己是故意放空大脑不听他这段污.言秽.语的,双眼发空望着窗外黑黝黝的山底,嗯嗯应着,只听得身侧人越说越起劲。

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瘾,天天都没闲着过,每次都闹得哭着喊着要跑,睡一觉起来还是恨不得整天窝在她身上才好。

许是夜要深了,临近寺庙闭门却扫,沿途的观览车多数都是往山下去,鲜少见与她们一样直奔山头的。

云居寺,不过几方小院,一片敞庭,看着很是清净,迈进去步步往里走,没有商业化的痕迹,倒真像是个清修之地。

地面上薄薄铺了层落叶,行人踩上去,咔嚓碎开,发出干脆的响声。

待她们随着寥寥几人走上前,便只余下正殿还点着灯,被庭院内投下的树影明明灭灭遮出片片暗色,虚虚掩掩笼住佛像前的两团拜垫。

先迎上前的游客正在跪拜,她们就站在院中一株粗可合抱的树下闲聊。

“你以后想做什么?”季岁安问。

江澜想了想:“攒钱,买房,退休。”

季岁安笑了一声,“真够实在的。”

“你呢?”江澜反问。

她刚说完,正巧里面的人出来,空出两团拜垫,季岁安便没再回话,与她并肩走进去。

江澜认不得这是哪尊神佛,想随着跪下,回头一看,身后空空荡荡,大概是时间太晚,只余下她们两人。

穿堂风从前门横贯到后,飒飒吹得人满身寒。

她脚步挪了挪,站在季岁安身后,堪堪为他挡去半数寒风。

他缓缓跪下,背对着江澜,摆着她看不懂的手势,看上去意外的虔诚。

可惜夜风愈发呼啸,卷着往内钻,将他的声音都吹得碎不成调。

他说:“江澜今生决不能抛弃我。”

这算什么愿望?

江澜不甚理解,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这人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吧。

于是她轻轻点了点季岁安的肩头,笑着说:“你既然想许这种愿望,为什么不对着我许呢?对着本人不是更有效吗?”

她说的是玩笑话,但季岁安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他转身握住她的手,交叠着并在掌间,微微低下头去抵着她的手背,柔软的唇正贴在她的指尖。

“江澜,你身边最亲密的人永远只能有我一人。”

江澜垂眼看着这个跪在拜垫上向自己祈愿的男人,唇角往上勾了勾,“这和你刚才许的可不一样。”

“怎么办,”他的唇擦过她的指背,一双匿在阴影中幽幽的眸子抬望过来,“离你越近,我想要的就越多。”

“贪婪。”

江澜轻缓抽回那只手,垂在身侧,慢慢吐出这两个字。

季岁安像是听到了分外合心意的评价,冲她抬抬下巴,嗓音懒懒,“这里据说求财很灵验。”

求财。

江澜膝盖控制不住晃出去半步,又被她硬生生止住。

季岁安很是惊讶:“改性了?”

她看看那尊佛像,再看看他,思忖着:“我身边似乎就有灵验更快的。”

季岁安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原来是把他当活财神了。

拌嘴似的又胡闹几句,两人才慢悠悠相伴出了云居寺。

大抵是终究熬不过寒意,刚下了山,季岁安便掩唇打了个喷嚏。

江澜将他的围巾收得更紧些,拉着他发凉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身子骨不好还要跑来跑去,怎么不在家里躺着多睡会儿觉?要是再染了感冒回去,得不偿失。”

她故意刺他几句。

季岁安果然忍下这口气,斜斜睨来一眼,“就是身体不好的人才爱信些神神鬼鬼的。”

他颇有一番自己的道理。

“哪怕嘴上总说,活着也好,死了也罢,真听见哪个地方的寺庙灵验,还是忍不住去拜一拜;真检查出来身体有问题,还是会忧愁得更加吃不下饭。”

江澜听着想笑,见他这副模样着实可爱,侧身靠过去在他颊侧落下个吻,“真是看不出你还这么在意自己的身体。”

季岁安哼了声,算是饶过她,“我只是身体不好,又不是一心求死。”

远处的云京亮着连片的灯,闪烁的光线一团一团地铺开,把半边天染成古怪的混浊颜色。

“你和他又有联系了,对吗?”

身侧忽然飘悠悠传来一句话,又轻又缓,语调平得听不出其中究竟藏着多少情绪。

江澜微微偏头看了眼他,下半张脸掩在深色的围巾里,眼睫低垂着匿在阴影里,瞧不清究竟是何表情。

“算不上联系吧,我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她没遮掩解释。

如今得知他和宋时涟的关系,若是以后还要再多有接触,总不好闹得太僵。

“我可没有和他闲聊,”江澜恍然明白过来,与他交握的手从口袋中滑出来,垂在两人中间轻晃着,“你要是不放心,我的个人端可以给你检查。”

前几日小安都在她身边,共享视野功能她也从没关过,季岁安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和宋时涟多说过几句话?

他不过就是忧虑的远多于所见的,想从她口中得到个真真切切的承诺。

被这么一说,季岁安垂下眼,耳尖在冷风里泛出点薄红,交扣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悬浮车从自动泊车区缓缓驶出,窗玻璃后面冒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紧接着又一颗。

两颗挨在一起挤在窗边,豆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们。

江澜压着声音贴在季岁安耳边:“你的小崽子们等着急了。”

季岁安也看见了,嘴角翘着勾起来,“明明是你那个。”

车门滑开,暖风涌出来,小安先从座位上一跃而下,被安全带绊了一下,圆滚滚的身子歪了歪,被跟在后面的小江扶了一把,两个小家伙手拉手站在坐垫上,仰着脸看她们。

季岁安弯下腰把两只一起捞起来,塞进大衣口袋里。

两颗脑袋一左一右从口袋边沿冒出来,脸颊贴在他腰侧,安安静静的。

[O///O]

[^-^]

两条细细的对话框浮在车内的暗影里,又慢慢散开。

“你今晚回我那里。”

车走到半路,季岁安忽然说想随便买点儿什么回去吃,江澜便跟着他去了最近的步行街。

这句更似安排的话冒出来时,她正在摊位前付钱。

“我今晚……”

她早就想回自己家踏踏实实睡个昏天黑地了,只是看季岁安身边走不开人的样子,一直没说,眼下寻到机会,便试探开口。

不想那人直接抱臂满脸不赞同看着她,“不去我那里,你想去做什么?不会是……”

细白的指尖抵在她腰后一下下戳着,像是耍赖的孩子在撒娇一般,“你让我对你许愿,你不在我身边,怎么算灵验?”

江澜面色一肃,“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坚信事在人为。”

季岁安作乱的手停滞住,紧接着,那缠绕交叠的围巾下露出双盈满不可置信的眼,润润的倒映着她的影子,颤巍巍碎开。

坏了,这是又脑补了什么。

江澜心下咯噔一跳,面上挂起讪笑,霎时想捉住那只撤开的手,却抓了个空。

“事在人为?”季岁安的尾音都轻颤着往上扬起,“所以你把宋时涟那个家伙拉黑名单,就是等他‘事在人为’?”

江澜脑子快宕机了,“不是,我的意思是迷信不好……”

两根手指直接夹住她的唇,将她没说完的话全部止在喉间。

季岁安冷笑:“迷信不好,你的意思是我许的愿没用是吗?听见求财灵验的时候你的腿也挺诚实的啊,还是说你只是觉得在我身上,迷信是没用的?”

江澜:……

可以先松手再问问题吗?

季岁安完全陷入了某种情绪的漩涡里拔不出来,“你之前上门过那么多住户,我就不信你没遇到过长的好看还合心意的年轻人,就算你和我第一次见面是我计划的,但你就是偏偏在我身边留的最久。”

他松开手,果断得出结论:“江澜,我们就是天生一对,分不开的。”

江澜揉揉自己被捏了半天的嘴,被他闹得没脾气,叹了口气,“不管是你觉得天注定的重要还是我认为的事在人为,都……”

“都什么都。”季岁安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来,在她唇上用力印下个牙印,“你就是不想承认我们是最合适的。”

他转头环视一周,指向不远处那栋高耸的电商大楼,“那栋楼有三十八层,我们两个进两间电梯后随意按层数,如果在某一层电梯门开后我们能再次看到对方,那你今晚就要跟我回去。”

眼看讲道理说不通,江澜只得答应同他玩这个游戏,与他先后走向那栋高楼。

在电梯门对立合上的前一秒,季岁安还能看到江澜唇边挂着懒散的笑,似是对这一场“游戏”的结果浑不在意。

三十八层。

两个人随机选到相同数字且在相同时间抵达同一楼层的概率是多少?

季岁安忽然有些后悔。

他左右不过是想多要些经她口确认的承诺,怎么就闹到了这种局面。

安全感不知是多少人穷其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

而他的人生,十之八.九不如意,居然还被冲动撞昏了头做来玩这种注定得不到好结局的游戏。

真是……自作自受。

季岁安站在角落里,视线凝滞在那片圈圈点点显出数字的屏幕上,最终也没选下任何一个。

直到电梯自动运转,随着亮起的按钮来来回回到了四五个不同楼层,厢内多出了四五个人。

对面的电梯门几经开合,也没见到江澜的身影。

失望的酸胀从微痛恍若裂开破口的胸腔中,慢慢往外溢出,快要将他整个人都埋没。

屏幕上的数字重新跳转回“1”。

伴随着轻快的音乐声,电梯门缓缓往两侧打开,提醒着他一楼到了。

季岁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垂眸掩去那躁动的酸意,准备与倾泄而出的人流一同向外。

他稍显模糊的视线顺着交错的人影望出去,脚步骤然僵在原地。

叮——

待电梯内的人陆续走出,绕开那个站在两间电梯中间、等待已久的人。

熙熙攘攘的杂声渐渐消退下去,耳畔静得仿若只余下他急促的心跳与呼吸。

江澜笑着朝他摊开手,等着他牵上去。

“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呃啊……(受击音效)厨子搞点儿颜色就被整治,改改改改到厌倦……新增的规定说如果在段评补上,作者就要被永禁评论,可怕可怕……只能苦苦改正文了……我的心血……不……(痛哭)算了,小江小季你们幸福就好……(背手离开)

第32章 陷阱 有我一个还

如果说这世界上最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又迫不及待想要逃脱的,大概就是毫无节制的“温柔乡”。

季岁安自打被开发了特殊场景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每天就揣着一肚子坏水等着江澜发现他又准备了什么新玩意儿。

江澜自然乐得整日睁开眼就能等着他打扮得像个小甜点似的送上门,但这么纵情享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再一次清晨就在厨房探寻了究竟是高抛颠勺风味好还是大火翻炒风味足之后,江澜不得不坐在床边大脑放空,默默沉思。

这么下去, 究竟是谁的身体会先撑不住?

后颈黏糊糊贴上来张还热腾腾泛着潮气的脸,猫儿似的轻蹭着, 就连那双环在她腰侧的手, 也不老实地顺着她的小臂摸索着,往上寻找到她支在下颌的手,指尖从她虎口钻进去,一下下挠着。

“刚才洗澡你都不陪我玩……”含混的抱怨从耳畔冒上来, 粘腻地掺着点儿久未散去的沙哑。

江澜不动如钟。

现在什么千年妖精都不能乱她道心了。

“你怎么不看我?”

湿软的手整个滑进她的掌心,掰着试图把她的手拉下去, 可再怎么用力, 将她扯得都晃了晃, 那交叠的手都像是黏在一起了似的分不开。

“江澜……”妖孽又在装作生气, 咬牙切齿地继续同她的手作对, “你怎么不摸.我?我离你这么近, 在你眼皮子底下你都没反应了?你又玩腻了是不是?还是你脑子里想着那个比我更.骚的?”

人真是多变。

江澜记得她头一次说季岁安骚, 被他耿耿于怀记了好几天,看她的眼神都藏着委屈,好似这个词在他听来,就是对他忠贞的天大侮辱。

现在好了,他恨不得把这个字贴自己脑门上, 整天抱着虚拟屏一个劲补充恶俗视频和故事,知识面拓展得她都快要自愧不如了。

“江澜……”那絮絮叨叨的声音忽的低下去,染着些许颤音,委屈得很,“好疼……”

这话一出,江澜再怎么也装不下去,下意识就转过身想看看他是不是因为方才动作太大又犯抽筋的毛病了,不想头刚扭过去,脸就正正埋入柔软的脂肉中。

江澜半张的嘴缓缓合上,咂了咂,眼皮掀起往上看到计谋得逞之人满是得意的眼。

“总是玩这一套,真的会失去我的信任的。”她嘴上含糊说着,还是纵容地扶着他的腰,避免他站立不稳倒下去。

“有用就行,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季岁安不甚在意,轻轻揪着她略长的发尾,“谁让你不理我的,倒还怪上我了。”

他的指尖往下落到她微隆的小臂,沿着那逐日明显的线条逡巡向上,有些疑惑,“你这段时间也没去健身房啊?怎么……”

衣食无忧大少爷哪懂劳动人民的肌肉是从哪来的。

江澜能发誓她这一身不算夸张的肌肉都是一连几年高强度游走在工单上练出来的,进健身房那种地方的时间,怕是加一起都没有二十四小时。

原本以为“傍上”个有钱的,就能早早过上她想象中的荒.淫躺平的美好日子,结果季岁安是躺舒服了,她工作量怎么感觉比奔波在散单量上的时候更大了。

毕竟……接的工单没有需要她托着个一百三十多斤长时间操作的。

甚至还是高强度到近乎一天多次。

“干出来的。”江澜幽幽叹了口气。

季岁安恍然明白过来,仍沾着水汽的睫毛颤动着眨了眨,将那双澄净蕴着薄雾的眸子衬得愈发通透。

可他似乎完全听不出江澜话语中似有似无的劝阻意味,还颇为自得地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放,“你摸摸,我感觉肌肉最近越来越紧了。”

隔三差五就照他这样折磨自己的腰腹,肌肉想不紧致都难。

不光他,江澜昨晚给他洗完澡吹头发的时候,都发觉自己腰腹的脂肉只余下薄薄一层,轻轻一捏只能拎起紧瘦的皮,显得整个人壮得干巴。

往下移了半寸,握住他压在她腿上、挤出一圈软盈的腿,左右晃了几晃,看着人装也不装就歪着往她怀里栽,她才很是无奈揽住他。

“我看你这腿是一点儿没瘦。”

季岁安一门心思往她身上挂,“你明明说过喜欢的,怎么现在又嫌我胖。”

他埋着脸陷进她颈窝里,蹭着露出一只眼,半眯着看上来,质问:“难道你最近看到了合心意的瘦的?”

这人就是这么不讲理,三两句的就能扯到她变心上去。

次数多了,江澜也快要分不清他是真的这么怀疑,还是单纯想用这个当借口引她去哄他。

……

“我上周看到检修职称资格要求降低了,就递交了特级申请,大概下个月要去参加个培训会。”江澜拨弄着虚拟屏,背靠着床头半躺,一只手护在季岁安后腰,怕他把自己晃倒下去。

季岁安也不领情,抓住她的手就往嘴边送,不安分地来回晃着腰,“你怎么还要往上考……现在的工作不好吗?”

江澜跟他这种不需要把养老金纳入考虑范围的人没话说。

她半弓着腰将人带着一同往上坐了些,直起上半身,捏着他起落不定的下巴勾起来,让他雾蒙蒙的眼睛抬视向自己,指尖抵着他垂在唇边的嫩舌送回去,又将人眼尾洇开的湿痕细细抹去。

“工作不能代表一切,这个行业也算是我自己选择要做一辈子的,想往上再走走总是不会出错。”她耐心解释着,试图握住怀中人的腰让他停下来。

季岁安腰软,跟她犯别扭的时候却爱拧成直挺挺的一段,左摇右摆地躲她的手。

“下个月……一月份……”他就是再不情愿,也知道不能真耽误了江澜在意的重要事,只能哼着把下巴搁在她掌心,歪着头含含糊糊嘟囔,“哪有快过年出去培训的……还一去就是一两个星期的……”

说来说去还是觉得江澜离开他身边太久了。

“又不是不回来了。”江澜笑着捏捏他透红的耳垂。

先前季岁安悄悄暗示过,等她再出去培训或者开会,要带他一起,可惜都被江澜拒绝了。

工作和生活唯有分开才能捋得清,若是萦萦乱乱掺在一起,指不定哪日就要出事。

“腰酸……”季岁安败下阵来,软溜溜滑进她臂弯里挂着,“你来。”

江澜看他自觉跳过这个话题,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心思敏感多变如季岁安,和她分开一个小时都能怨气满怀地给她发消息,逼问她是不是已经搬离地球准备彻底和他恩断义绝了。

荒诞又好笑。

托着他慢悠悠晃着,几经思索,江澜还是选择给出个自认为不错的解决方案。

“每天给你发消息打视频?然后我随身带着小安?”

折腾了一上午的人阖着眼驳回,“这是最基础应该做到的。”

“那你还想怎么样?”江澜决定再给出些耐心。

季岁安得寸进尺:“你把我……”

江澜敏锐捕捉到危险词汇,猛地按住他的腰不让他直起身说下去。

季岁安眼白往上翻了翻,腰一弯又挂回她手臂上,嗓音粘腻发颤地哼出来,“只要你的心在我这里就好了……”

越是简单的要求越有鬼。

江澜不信,“说具体的。”

季岁安浅色的瞳孔堪堪落下来,匿在满盈的水汽中,被浸得更加清凌幽深。

他轻颤着懒懒开口:“把你的心挖给我。”

江澜:……

原来是物理上的那种吗?

果然有鬼。

鬼还在她怀里。

……

和季岁安同居久了,江澜才发觉自己对他的认知多少有些错误。

比如季岁安实际上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忙,不过都是些在她看来分外无聊的会议或是文件。

他每每在厨房处理工作的时候,江澜就在露台或者客厅陪两只闹腾个不停的小家伙玩。

但季岁安这人显然不可能就这么老实,在和她同处一个空间内却无法看到她的时候,他就需要更多实质性的接触来再三确认她真的没有离开。

江澜看看光溜溜的小安身上格外显眼的项圈,和几个意义明确但意味不明的小配件,再看看另一端系在她手腕上的扣带。

她很难理解,季岁安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什么东西。

巴掌大的小人偶撅着屁股乐颠颠在沙发上滚了几圈,扑到小江身上蹭来蹭去,被推开又凑过去。

兴许是项圈勒得紧了,它猛地一动,细锁链绷紧扯着它倒退几步摔了个正着,牵连到几颗颤巍巍的小铃铛,响个不停。

[救救O///O]

害羞的小对话框一个个冒出来。

小安两条短腿反搭在圆脑袋上,整只人偶都倒了过来,独独那个毛茸茸的小兔子尾巴扭动着顶在最上面。

小江看不下去,短手拍了拍它的圆屁股,拉着它的手将小人翻了过来。

[笨-_-T]

江澜哭笑不得倾身过去点点它的小脑袋,“还乱跑吗?你说说你,季岁安那么安静,你怎么就这么爱乱跑呢?”

话刚说完,她搭在膝头的手被拉起来,引着环上一圈细窄的腰,再接着就是窝进怀中的温凉身子。

“你光顾着陪它们玩,怎么不想着我?”季岁安的脑袋往后仰靠在她肩头,唇贴着她耳后的皮肤慢慢厮磨。

江澜顺势揽住他歪歪扭扭斜进来的腰,另一只手从他膝弯下穿过去,托着把人抱起来横坐在自己腿上。

“你不是在开会?”她感受着脖颈上松松攀附的一双手臂,和那若有似无的啃咬,只微微偏开头任由他发泄不满。

季岁安更是不开心了,指尖落下去戳着她的心口,“你要是想陪我,有一万个方法,你就是不想做。”

江澜无言以对。

季岁安在认真工作时有一种奇异的魅力,那时常在她面前漫在眉眼的媚色褪去,就余下泛着冷的沉静,无端生出些让人信服的魄力。

面对此等难见的美景,她自然想多欣赏,所以也不是没试过陪他工作。

但……

上周季岁安闹着要她抱着工作,她乐呵呵就去了,结果这人安稳了还没十分钟,就转了个身贴到她唇上了,扯着她领口就往办公桌上倒。

再说前几天,她勉强同意坐在对面看他工作,不过低下头回几条消息的工夫,对面的人就没影了,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膝上就猛地一沉。

再低头一看,白花花一片,结结实实压着溢开,只看得见尾看不见头。

这人只要看见她,就注定和正经工作这两个字不搭边。

“你是又看了什么办公室题材的?”江澜不吃他这套,举起手腕上缠着的那圈红色皮革带晃了晃,看着不远处的小安和他一起微昂起头,眼珠往上翻了翻,追问,“这还不够?”

季岁安喘了口气,揉揉自己发麻的脖颈,“这怎么一样……小安是小安……我是我……”

真是一天能找八百个借口不重样。

她默默拿起搁在手边的遥控器,换了个档位。

季岁安这才不再嘀嘀咕咕。

安安静静蜷在她怀里,像是睡着了一样。

江澜的掌心覆上他逐渐开始痉.挛的小腿肚捏着,将那欲图卷成一团作乱的筋一点点揉开。

“唔……”

一声听不真切的轻唤飘上来,随即就是怀中人暗示般凑得更紧的脸颊。

江澜轻车熟路拿过桌上的湿巾,在那水痕漫开的下一瞬便自然开始擦拭。

季岁安软在她怀里乖顺看着她摆弄,指尖颤着挑开她手腕上的扣带,又往下捏着细线的一段扯出来。

“玩够了?”

江澜把脏污的湿巾扔进垃圾桶,将他的睡裙裙摆拉下去盖好。

“肿得疼。”季岁安闷闷应声。

照他这么天天闹,不肿才是稀罕事。

江澜也懒得多讲他,握住他的脚踝按了按,“小腿还疼吗?”

病体大概就是这样,顾头不顾尾的,除却某些个没怎么好过的位置,其它地方就跟排了队似的,从上到下能轮流酸疼个遍。

“不疼。”季岁安晕乎乎摇头。

他刚说完就闭上了嘴,眼珠子一转又是个坏点子。

刚被抚平的睡裙被勾着往上带了带,露出连片的白。

他满是无辜地对上江澜无语的视线。

“哪里都疼,但你要是亲亲我,我就不疼了。”

想让她亲哪,自然是不言而喻。

江澜恨铁不成钢拍开他的手,将人托着撑起来,又补了一巴掌,“少胡闹,自己洗澡去。”

她刚搬过来没两天,季岁安就偷偷试探着逐渐减少自己身上的布料,实现了从略显暴露的穿搭到明显暴露的定制。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毕竟享福的是她,顶天了说几句不爱惜身体会感冒之类的话提醒着。

但当她一大早起来,下了楼看到个白生生的人躺在沙发上大咧咧敞着,还坦然地跟她打招呼索吻。

江澜真是忍不下去。

逼着季岁安出了卧室就要套上起码一件衣服之后,他才算是稍微收敛了点儿。

“你真不解风情。”季岁安揉揉屁股,慢腾腾往浴室挪。

他走出几步,还扭过头来看看稳坐不动的江澜,“我不会锁门哦。”

“哦。”

“浴室的瓷砖有点儿滑,我万一站不稳摔倒怎么办?”

“少废话。”

“我新买了沐浴露……”

“季岁安,你再不去我就把你定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光。”江澜面无表情。

某心不甘情不愿的人这才一步三回头走了。

……

捞起两只崽子上了楼,江澜倒在床上拨弄虚拟屏回着时樾的消息。

时樾距离特级职称申报少了些就职履历,对于散工来说算是常见的短板,只能等明年再等云顶别苑的就职录入后,再申报试试。

一想到那么无聊的培训会这次只有她一个人去,江澜就恨得牙痒痒。

滑开和时樾的对话框,她忽然发觉有一个不甚起眼的消息提醒被顶了上来。

是宋时涟的。

从消息预览看进去,只能看到是一张图片。

江澜断定这绝对是一场陷阱。

智网个人端的消息已读未读显示实乃江澜最讨厌的功能,害得她总是在看与不看、回与不回之间纠结万分。

饶是已经下了定论,但想了半天,思虑着别是有什么和季岁安相关的重要事,她还是狠下心点开了。

入眼就是一张照片,运动短裤箍着细白修长的腿,交叠着占据了整个画面,微侧过去的膝窝还泛着粉,稍抬起些正对着镜头,往上还能瞟见一角细瘦的下巴和嫩色的唇。

宋时涟:姐姐,我不小心摔倒了,家里没人,腿好痛。

宋时涟:姐姐在陪哥吗?能帮我联系哥过来吗?

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很明显酒太多了快把人泡晕了。

也不知道宋时涟是脑子抽了还是喝晕了,发这么一张照片过来,两句话还全是茶气飘香的味。

揣着严谨不误判的警惕,江澜还是选择放大仔细看了几遍,确认这家伙真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纯卖弄之后,才打字回复。

江澜:腿不错,伤没有。

江澜:身体不舒服去找医生。

她颇为满意看着这果决又不失距离感的完美回答,都快想为自己的智慧鼓掌了。

腿边被轻轻戳了几下,江澜垂眼寻去,看到小江挤成两个X的小表情。

[完蛋X-X]

她迟缓地抬起头,对上季岁安半眯着蓄满寒意的眼。

他脸上还覆着沐浴后蒸腾出的红晕,薄薄敷了满面,衬得那湿漉漉的眉眼更是含情带水,翻出几分绯靡。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

兴许是江澜的错觉,她总觉得季岁安此时浑身都散发着冷气,匿在暗处恍若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她啃食殆尽的艳鬼。

“江澜。”

他凉凉问道。

“有我一个还不够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麻烦 季岁安奔赴

感觉这个问题要是不好好回答, 就会有一场死战呢……

江澜自觉把虚拟屏推到旁边,规规矩矩直起身坐好,满脸严肃认真, “保证绝无二心!”

她天天被缠得快要门都出不去了,打开智网刷个帖子都能瞟见季岁安阴恻恻打量的余光,哪还有机会看别人……

说来说去,还是怪宋时涟, 真是闲的没事干了乱发照片给她添麻烦。

季岁安惯来不是一两句话就能简单哄过去的倔脾气,闻言也不过眼尾一弯漾出点儿凉薄的弧度, 一双眼底幽幽瞧不出半分笑意。

“说几句轻飘飘的话实在太容易了。”

他身上只套了件深灰色的睡袍, 抱臂斜靠在门口,袍角便顺着往两侧滑开,交叉处恰恰卡在他盈白的腿.根。

“你也就只会总是拿这张能言会道的嘴一次次骗我了。”

分明做到直言退骚.男的江澜真是想大呼冤枉,只觉自己一番深思熟虑尽是为了眼前这只动不动就呲牙的坏狗。

啪嗒啪嗒一连串声音直奔门口而出, 一看,是两只撒丫子狂奔的小人偶, 看着局势不对提前跑路了。

她咬了咬牙, 心底痛斥两只小家伙临阵脱逃, 但对面那个大的明显是最难搞定的。

“哪能骗你?”江澜捧着虚拟屏转过去, 放大了让他看回复的内容, “我这不是看在他好歹是你堂弟的份上吗?万一真是出了什么意外, 再因为我的忽略耽误了, 回头你家里不还是要问责你?”

江澜言辞诚恳,尽是一番赤诚,“我怎么忍心让你背责呢?”

季岁安懒懒敛眸从那两条信息上扫过,再晃悠悠地在宋时涟那张照片上绕了圈,盈盈一转, 最终落回江澜倍显真诚的脸上。

“如果几句话就能体现出一个人是不是有着一颗真心,那这世界上多情浪人岂不是倒成了圣人?”

他一到这种时候,便定要抓住一点不放步步紧逼,像是势必把江澜打得丢盔弃甲承认那些都是谎言不可。

但他分明也是最爱听缥缈情话的人,平日里只不过几句轻飘落不到实处的承诺,都能让他开心得黏在她身上,扒都扒不下去。

江澜收起虚拟屏,站起身朝他走出两步,隔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很是无奈,“季岁安,那你想要我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她不敢靠太近。

季岁安如今就像是一只受惊后弓起脊背的猫,若是她贸然靠近,迎接她的只会是推拒和啃咬。

那双总是含着万般缱悱的浅眸被卷长的眼睫压着半阖起来,浓稠得化作融在阴影中的一片昏暗,将本就难辨的情绪搅得更乱。

“你要是真的和你说的一样在意我,不想让我难过,就应该明白我想看到的究竟是什么。你这样一面对我说着各种只对我好的话,又对别人的示好照单全收,江澜,你要我怎么信你?”

他逃避般往后退开一步,腰侧松松系着的绳带小蛇似的挣脱开,滑脱垂下蹭着他的小腿,像是条蔫巴巴的尾。

本就总是衔着愁绪的眉眼褪去媚色,再堪堪被浴后未散的嫣红一覆,衬得一举一动都是欲说还休的幽怨劲。

江澜的视线早就从那张满面愁怨的脸上浸进了他欲遮欲掩的领口里,顺着他因情绪波动而明显起.伏的白皙胸膛,绕过侧边一抹匿着的嫩.色与空荡荡笼在其内的一挽腰线……

便忍不住想起这段腰在她手中倚着时是怎么样的软、薄无脂肉的腹.部抵着按下去会发出怎么样的声音、漫粉的膝弯搭在她肩头再压下去后贴在颊侧那软盈的触感……

她满脑子都是,人怎么能不管怎么穿,都像是在勾引人呢?

“江澜。”被忽略的某人冷冷开口。

江澜这才收起脑子里那点儿不合时宜的回忆,正了正神色,果断直问:“我承认是我的问题。我想问,现在需要我做什么,你才会愿意给我抱你的资格?”

季岁安最是听不得这种过于直白的话,当下就微微偏过头去,冷白的耳尖霎时间蒙上薄红。

他抱臂的手松开,垂在身侧勾着系带绕了绕,吞吞吐吐小声说了句:“你要抱就抱啊……我又没拦着你……”

说完似是觉得不够,或者觉得就这么给江澜台阶下太过于轻易,他又抿着唇转过头来,干巴巴补了句:“你、你还得亲我。”

世界上最好哄的人来了。

江澜早料到这家伙最是狠不下心真生气,强压着快要翘起的唇角,对着他张开双臂,轻声哄着:“好了,来让我抱抱。”

深灰色的袍角似是展开的蝶翅,飘荡着被他前倾扑来的动作吹得荡开,眼前只满片嫩白一闪而过,再就是撞入怀中紧紧箍住的身体。

江澜的手从他松散开的睡袍两侧穿进去,环住他微弓的腰,往下托住他的腿,稍稍往上带了带,他便分外自然地借力将双腿盘在了她腰上。

“刚才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她总是管不住这张嘴,最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眼看人刚消气还要再逗上几句。

果不其然,面上挂不住的人一听这话,就底下头叼住她的脸颊肉咬了口,惹得她轻嘶一声。

她唇刚张开,面上的湿热触感空了,口中倒是溜进来条滑软的舌。

季岁安接吻的时候全身都不老实,胳膊和腿一个劲地往紧了收,很是有种不勒死江澜不罢休的架势,腰也像没骨头似的荡着,一会儿往她身上贴,一会儿又往她覆在后腰的手上送。

一场吻下来,常常把他自己累个够呛。

“我真是怕你怨我,不让我抱你了。”江澜托着他坐在床边,脸颊贴在他胸口,仰脸直勾勾盯着他喉结旁侧那点小痣。

季岁安轻哼一声,捏住她的耳垂晃着扯了扯,“我哪里是怨你,我是怨我自己。”

江澜眯着眼由他捏,“又这么说,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把问题往自己身上扯?”

季岁安不乐意了,眉心一压摆出副生气样,“我往你身上扯有用吗?你只会说那些没用的话,根本……”

他猛地弓了弓腰,双手抵着她的肩头试图把人推开,只一瞬面颊就已经红透,“江澜!你别乱咬!你都多大人了……”

“这和年龄有什么关系?我七老八十也爱吃。”江澜耍赖,叼着不肯松口,就这么看着他扭着想挣脱,又因为被扯得发麻不得不再送到她嘴边。

饶是季岁安从各种莫名其妙的地方看了很多花样,也乐意在自己身上试来跟她玩,但对于这个部位,他的态度一直都是摇摆不定的。

江澜总是爱在他意乱情迷的时候夸他,手或唇触到哪里就会夸哪里,说他白说他嫩、说他乖说他听话,季岁安总是很受用,强撑着眉眼之间压不住的羞涩,也要再往她身上送送,想多听她夸几句。

唯有她如今衔着这块,每每刚夸出口,就要被不由分说地咬上几口,轻的重的凌乱落下来,非要止住她说下去的意图。

可平日里他也没少费心思,各种样式的夹子备了不知多少,带链的、带配饰的,乱七八糟,他甚至某天还问过,要不要去打个孔,着实把江澜吓个够呛。

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凭她们两个玩起来不管不顾的架势,她真怕哪天激动了,害得他痛失小咪。

“长了不就是给我吃的?”江澜一如既往祭出流氓言论。

季岁安无可奈何,只能哄着她松嘴,“是给你的……等会儿吃行不行?昨天都破皮了,让我涂点儿药。”

江澜顿时警觉,翻了个身将人搁在床上,扒拉出药膏挤在棉签上,绷着张脸小心翼翼给他涂。

“你少献殷勤……”季岁安被她弄得想笑,又碍于方才还在生气,唇角几经弯折,捏着她的衣角晃了晃,“你得陪我试你之前不愿意的,我才算原谅你和宋时涟勾勾扯扯……”

江澜本就因忘了他受伤自责着,更是一句不反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听你的听你的。”

“那……”

季岁安掰着指头开始数。

“之前我说要在露台,被你用不安全拒绝了,但我专门买的吊椅不能浪费,你得补上。还有我上次看完分享给你的落地窗那一段,你说剧情太扯了根本不愿意陪我演,也得补上……”

眼看他越说越漫无边际,江澜忍不可忍握住他的手,“季岁安你这样迟早会把身体掏空的。”

不料说上头了的人听了更是来劲,蕴着水意的桃花眼稍稍挑起露出熟悉的艳色,细白的指节勾着她的下巴靠近,刻意压低后微哑的嗓音慢悠悠飘出来。

“是啊,所以需要你填填才好呢。”

……

宋时涟如今玩的一手技艺倒是比几年前纠缠江澜时高明许多,可惜人太沉不住气,底下那点儿心思藏也藏不住。

那日后他不仅没就此消沉,反而愈发主动地联系江澜,发来的消息三句两句不离季岁安,乍一看去真是要让人感慨兄弟情深,可再仔细去看,和江澜无关的他是一句不说。

最初江澜还能敷衍地回几句,像是按一下叫一声的幼稚玩具,“哦哦”“可以的”“知道了”换着回,但没过两天,季岁安又暗戳戳拿起来说事,说她天天只顾着回宋时涟的消息,不回他的。

江澜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哪有整天腻在一起的两个人对着屏幕回消息的道理?

她索性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等到宋时涟的消息发来,她就抱着季岁安一起看,看他点头确认回的没问题之后,再按着人亲一顿,强制清空那点儿尚未酝酿好的小脾气,这才算是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宋时涟胆子能大到这种地步。

感受着怀中人逐渐僵硬的身体,江澜也沉默了。

她发誓再也不会在没确定具体内容之前带着季岁安一起“审稿”了。

“不要脸。”季岁安指着虚拟屏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上下比划几下,怒而转身抓住她的手按着屏幕把那张分外暴露的自拍照删除了。

“你和他背着我偷偷聊什么了?怎么会突然发这种东西?”季岁安气得胸口不断起伏,连带着刚夹上去的小铃铛响个不停,但他已经无暇顾及,死死盯着江澜无措的表情,拼了命想找出她说谎的痕迹。

江澜自觉举起手,眨眨眼以示无辜,“我发誓,真没有,天天抱着小安呢,你可以去查过往记录。”

季岁安这才稍稍清醒些,勉强压下躁动的火气,收回手拢了拢领口,“那他为什么给你发这种照片?之前不是最多就……发发消息吗?”

她也百思不得其解啊,左右想不明白宋时涟是抽了什么风。

“可能是……寂寞了?”江澜艰难吐出这个猜想。

“他寂寞了找你?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是不是!”季岁安的怒火完全被点燃,俨然是被觊觎了伴侣的怨夫,双手一抹把晃动的夹子取下来扔到一边,捞过衣服就往身上套。

看他这几乎是要冲过去把宋时涟打死的派头,江澜忙环住他的腰阻拦,好声劝着:“别冲动,他也就是发发照片……”

啪的一声,她的手背浮现一片浅浅的红痕,被硬生生甩到一边。

“发这种不知廉耻的骚照片还不够?我看他就是揣着撬墙角的心思在这恶心我!他把你当什么人了,真以为你什么货色都要?”

季岁安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的转身看向迈步准备追上去的江澜。

“你不许去。他不是说身体不舒服想让你告诉我吗?你就回他,说马上到,我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江澜立马止住脚步,拽过虚拟屏敲字回复。

消息刚一发出去,就只留下声哐当的摔门声。

季岁安奔赴战场了。

虚拟屏弹出提醒,宋时涟回消息了。

宋时涟:好,姐姐我等你。

江澜默默关闭。

别等了孩子,你能等到的只有制裁。

百无聊赖在庭院里兜了几圈,把枯黄的竹叶都快薅秃了,都没再弹出什么奇怪的消息。

江澜稍松了口气,只以为是季岁安还算有分寸,便哼着歌回客厅了。

她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看着小江颠颠跑过来,扑倒在她肚子上,扒拉着往上爬,这才懒懒分出点儿眼神,点着小家伙圆滚滚的脑袋。

“你凑什么热闹,一会儿真有事了,你也跑不了。”

季岁安前几天发现江澜背着他偷偷扔了几个小玩具,找了一圈从小安的记录里扒出来之后,外骨骼一戴,压着她硬是骑了一下午。

江澜给他收拾完之后拐着酸痛的腿刚走到床边,就看到小江也被拎起来,以察而不报为理由揍了屁股,亏得他当时还算有良心关了小江的痛感,不然小安在她手里肯定也难逃一劫。

小江悚然地抖了抖小身子,冒出几个对话框。

[坏人T-T]

[不救我T-T]

江澜若无其事移开目光,装作没看见。

要是真救了,指不定又会激活季岁安的第二形态,哭着闹着要再来一顿。

“小安呢?”她忽觉不对,环视一周没看见。

小江拍拍她的手背,短手指向在沙发角落、被抱枕掩盖的区域。

只能从缝隙里瞧见个高高撅起来的圆屁股,一扭一扭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江澜看得好笑,悄悄拿开压在它背后的小抱枕。

只见小安攥着拳头一下下往柔软的抱枕上砸,小嘴抿成横平竖直一条线,满是掩不住的气愤,似是觉得打几下还不解气,蹬着短腿狠狠往枕头上踹。

好一个拳打脚踢。

江澜不由得深思。

那与小安通感共享情绪的季岁安,此时到底在做什么呢……

消息提醒音响起,江澜下意识捞过查看。

宋时涟:江澜,对不起,我好像给你惹了点儿麻烦。

……

她扭过头和满脸惊恐的小江对上视线。

怎么感觉……

这个麻烦会很糟糕呢?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原本规划应该是7k左右,但感觉实在写不完了,先断开发了,后面的我只能说是我期待已久的(挤眉弄眼)

第34章 饮药 你怎么就不

虚拟屏一闪, 宋时涟的消息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季岁安的消息。

江澜不敢耽搁,忙点进去, 只有一条定位,是离云顶别苑稍远的一家酒店。

季岁安:1203

江澜大惊,腾一下就站起来,抓住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外套急匆匆往外走。

上门讨说法怎么还讨到酒店去了?

季岁安不会真吃亏了吧?

她刚迈出几步, 又转过头对着两只呆站在沙发上的小家伙叮嘱:“不许乱跑,就在家等着。”

两小只立马站直身子点头。

把悬浮车速调整到路段限速内最高后, 江澜眼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 心头还是放心不下,思来想去,她果断打开虚拟屏又给季岁安发了一条消息。

江澜:你受伤了吗?需要我直接叫120吗,要不要直接报警?

对面回的很快。

季岁安:你来就行。

看来没有严重到那种地步……

她悬着的心这才稍放下些。

车刚一停稳, 江澜抓着外套就往里冲,满脑子预想着怎么在打开门的一瞬间裹住季岁安, 再怎么在护着季岁安的情况下压制住可能极具攻击性的宋时涟, 甚至可能打开门后会看到什么大战之后的……

秉持着不打草惊蛇的念头, 在推开那扇虚掩的门时, 江澜还闷不做声准备上去就是一个飞踢。

“季岁安!”

她刚喊出口, 下一瞬又愣怔在原地。

门在身后合上, 发出咔哒一声响。

江澜的手还搭在门把上, 视线从门口一路扫到落地窗边,最后落在那道背对着的身影上。

季岁安身上裹着件白色浴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头发还是湿的,发尾的水珠顺着颈侧往下淌, 在锁骨那汪浅凹里停了一瞬,又顺着胸口的弧度滑进浴袍交叠的领口里。

浴袍下摆只堪堪盖到大腿中段,露出两截细白的小腿,脚踝骨伶伶地凸着,赤足踩在深色的地毯上,露出来的皮肤每一处都白得晃眼。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听到门响也没回头,只是偏了偏脸,露出一截下颌线。

“来了?”

装什么深沉,一天洗八百次澡,也不怕皮肤干得起皮。

江澜自知来的路上那一通都是瞎操心,当下松了劲,还有心思吐槽季岁安这副过于刻意的打扮了。

她几步走过去,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了几圈,确认没有外伤痕迹,才开口:“动手了?”

季岁安慢悠悠转过来,“我跟他动什么手?”

浴袍的领口随着他的动作敞开了一些,露出胸口大片净白的皮肤,隐隐跃出点浅粉匿在边缘。

江澜只以为他是嘴硬不认,视线上下又看了几遍,才抬起来,对上双雾蒙蒙的眼。

他的眼尾红了个透,洇着层薄粉,像是哭过,又像是单纯被水汽熏出来的,显得那双眼又软又亮。

江澜叹了口气,把外套扔到床边,走过去虚虚揽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轻嗅着他身上盈满的那股属于酒店沐浴露的清香。

“怎么不穿鞋?着凉了怎么办?”

季岁安不想说,她也就不问了。

惹得人不开心的事,继续追问只会闹得两个人都不开心。

从进门她就看见那件外骨骼被取下来放在了沙发边,他的小腿还残余着些许运动后磨蹭出的红痕,显然过程也不如他说的这么平静。

季岁安眨了下眼,卷翘的眼睫便荡出几点水光,星星点点洒落下来,“关心我呢?”

江澜闷闷笑了,垂眼看着他露在浴袍下摆外的一截大腿,透白的,隐约还能看到浅青色的脉络,她的手顺着往下覆上去,温热的与微凉的相贴在一起,熨帖得人忍不住靠得更近。

“你要是生病了,不还得我来照顾你?”她故意不顺着他说。

季岁安一听就不乐意了,轻哼一声,推开她的手,转身就往床边走,“原来是怕我麻烦。”

“哪能。”江澜跟过去坐在他身边,“跟你有关的事,不叫麻烦。”

床垫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下陷,季岁安的身子也跟着偏了偏,被那点力道带着朝她那边倒了一下,他也不反抗,就这么顺着歪进她怀里。

“宋时涟的事,你怎么想的?”江澜问。

季岁安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浴袍边角,“我能怎么想。他想做什么是他的事,只要你别回应他就行。”

这可不像是他惯常爱拈酸吃醋的风格。

“就这么简单?”她不信。

“你希望我说什么?”他侧过脸来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说看到你和他联系,我会生气、会吃醋、会怕你被他抢走?”

江澜没有否认,静静看着他。

“我说了又能怎么样?”他慢慢直起身子,把脸颊靠在她肩头,发尾淌落的水珠渗进布料里,晕开片片深色的湿痕,“难道你会因为我说了这些话,就再也不见他了?”

江澜没动,由他靠着。

“我会。”她说。

季岁安怔了一下,随即偏过头,把脸埋进她颈窝里,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终于学会哄人了。”

江澜抬手贴在他后颈上,拇指沿着他的颈侧慢慢摩挲,滑过喉结旁侧那枚小痣,轻而缓地抚着。

“不是哄你。”她说,“我本来就不会再见他。之前是我自己没分寸,我已经删掉他所有联系方式了。”

季岁安轻轻在她颈侧咬了一口,垂着的手往上触到她空着的手,指尖滑进去与她扣在一起。

“江澜。”

他唤了一声。

“我有时候会想,你到底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是舍不得我给你的那些好处。”

江澜的指腹触到些许水痕,连串地往下滚,将她的手背都浸得润湿。

他哭了,还是发尾的水?

“那你觉得呢?”她反问。

季岁安缓缓松开与她交握的手,只余小指与她松松勾着轻晃,像是幼时孩童间约定时爱玩的勾手指游戏。

“我不知道。”他呢喃,“是什么都好,我只想让你留下来。”

江澜的手从他后颈滑下去,落在那段窄瘦的腰线上,隔着浴袍的布料轻轻蹭了一下。

季岁安缩了缩,没有躲开。

她又蹭了一下。

“江澜!”他猛地抬起头,气鼓鼓看着她。

江澜低头亲他的唇,一下下轻啄着,亲得他缩着往后躲,又被她横揽在后腰的手臂带回来,只能抬手无奈地挡住她再次落下去的唇。

“好了……怕了你了……”季岁安抵着她的脸颊,将她推开些,“快去洗澡。”

这摆明了就是把心头那点儿不自在放下了大半。

江澜也乐得不用继续哄,握着他的手腕拉开,在他唇角又亲了一下,“乖乖等我,好不好?”

季岁安眼波一转甩过来个白眼,“把我当小孩了?”

直到被推进浴室,江澜还是嬉皮笑脸的。

……

镜面逐渐被水汽蒙得模糊难辨,将江澜的眉眼与身躯尽数笼罩,只留下道过于朦胧的深色痕迹。

她随意拢着额前被打湿的发往后捋,脑中不断闪回着季岁安的那些话。

怎么想都很奇怪啊……

出门前明明还是副气急败坏样,像是恨不得打死宋时涟,怎么现在又好像一切都和解了似的,还说什么……他想做什么是他的事。

季岁安怎么可能会这么大方。

但她也确实想不明白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澜略显烦躁地抹了一把镜面,划开一片勉强算得上清晰的区域,看着自己肩头尚未褪尽的片片齿痕,她忽的笑了笑。

无论多大脾气都不是懆一次解决不了的。

解决不了就多懆几次。

浴室门打开后,丝丝缕缕蒸腾的水汽萦萦涌出,将困在其内的潮气一股脑往外排出。

季岁安靠坐在床头,手里端着一只高脚杯,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底荡开一圈涟漪。

“想什么呢?”江澜走过去,屈膝压在边缘,单手撑在他肩侧。

季岁安把手中的杯子往旁边挪了挪,像是怕她撞倒。

她偏过头,凑过去,想亲他。

他这才偏过脸来,唇角刚触到她的唇角,手腕被她倾身的动作带了一下。

杯身一晃,深红的酒液从杯口漫出来,猝不及防洒在他小臂上,顺着白皙的皮肤往下淌,在肘弯处停顿一瞬,又沿着小臂内侧的弧度继续滑落,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看你……”季岁安被凉得轻颤一下,嗔责着想放下杯子擦拭。

江澜快他一步。

她的唇覆上那片沾着酒液的皮肤,舌尖沿着那道酒痕从腕骨内侧慢慢往上卷,一点一点,把残余的酒液卷进嘴里。

酒液带着微涩的果香,混着季岁安皮肤上残余的浅淡草木气息,被他体温烘着,揉出种温吞的甜。

“江澜……”季岁安僵了一瞬。

江澜的舌尖经过他小臂内侧微微鼓起的青色血管,一直舔到肘弯内侧那道浅浅的凹痕,酒液流到那里就不多了,只剩一层薄薄的水光,她便放得更缓,慢条斯理地舔舐着。

“痒……”

季岁安嘴上说着,却只是安静垂眼看着她,搭在床单上的那只手不知何时攥紧了,将布面揉出道道褶皱。

江澜把最后一点酒液卷进唇间,在他小臂内侧浅吻一下,才抬起头来。

她把下巴搁在他膝头,仰着脸看他。

从这个角度望上去,季岁安的下颌线拉出一道干净的弧,喉结微微凸着,随着他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好喝吗?”他的嗓音有点哑。

“酒还行,”江澜弯了弯眼睛,“没有你的水甜。”

季岁安的面上蓦然敷了层酡红,将那高脚杯搁在床头柜上,指尖探下来,在她额间点着轻轻往后推。

“总是这么没正形……乱说话……”

江澜握住那只手,拉到唇边,低头在他掌心亲了亲。

季岁安微微挣着将手抽回去,搭在她肩头推了推,“好了,床都被你弄湿了,快起来。”

“起来做什么?”江澜不管他,跪坐起来,勾住他浴袍系带的一端准备扯开。

“好歹铺个浴巾,不然中间黏糊糊的像什么样子。”季岁安拍开她心急的手,将人轰到一边站着。

江澜默默捂住备受挫折的手背,悄悄为自己抹一把辛酸泪。

明明一会儿他肯定要缠着要她一直抱着,床单都难沾到,这会儿倒是想着要铺东西了。

她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季岁安来回走动的身影,视线转着飘到落地窗外。

云京一如既往的繁华,车流不息,人潮涌动……

车尾灯在她视野中拉出长长一条闪烁的线。

江澜下意识按了按眉心。

眼珠子才新换没几天就散光了?总不能是遇到无良医院了吧。

呲啦——

熟悉的声响从身后传来。

江澜迟缓地转头看过去,看到季岁安垂着头站在床边,手中拿着一个拆开的方形小片……

她晕眩的大脑瞬间清醒几分,仓促往后倒退几步,一个踉跄绊到床柱,脊背顺着床侧滑坐在地。

“你……你拿这个做什么?”江澜艰难理解,“有油就够了,不需要用这个……”

季岁安像是什么都没听到,泰然自若地解开浴袍。

“江澜,你说人怎么就这么奇怪。”

他呢喃般轻声说。

“你怎么就不能,只看着我一个人呢?”

“你不是答应过我吗?”

“你怎么可以……总是在给别人替代我的机会呢?”

……

江澜眼前的景象像是一同被揉皱了一般,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就连脑袋也像被重物坠着似的昏沉,想要栽倒下去。

唯有从胸腹之间灼灼烧起的兴奋与燥.热星星点点蔓延全身。

她从唇齿间挤出稍显嘶哑的质问。

“所以……你在酒里下.药了?”

作者有话说:

七夕快乐~~

第35章 指控 你不可以…

江澜的质问恍若没入池中的一枚石子, 激不起半分波澜。

季岁安恍若未闻,卷长的眼睫压下去,将那双微敛的眸遮了个彻底, 好似在眨眼之间就换了个人一般,方才还跃在眼尾眉梢的那点媚色荡然无存,只余下仿若水洗后般沉沉的冷意。

“季岁安……”

江澜强撑着床沿想要站起来,可那灼烧的燥.动一路往上蔓延, 几乎要占据她所有理智,不过勉强支撑起些许距离, 又颓然跌坐回去。

“你到底……想做什么?”

其实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太过于荒谬,她实在难以相信自己的猜测。

季岁安想做上位?

怎么可能……

从那日他极快地接受了四爱、真正了解之后,从未再表现过任何想要玩相互的念头。

甚至很多次说想做上位也只是指单纯的想由他主导,哪怕她再三拒绝, 也只会在自己身上玩给她看。

就算是演的……他究竟为什么做到这种地步?是为了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吗?可她对于季岁安又有什么实质上的价值?

江澜脑中混沌一片,无数纷杂的思绪化作簌簌噪声扰了个天翻地覆, 惹得她分外烦躁地攥拳狠狠捶向身侧的床柱。

蓦然在指骨炸开的酸痛唤醒几分清明, 她眼看着季岁安无动于衷地一点点捋顺, 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脑中警铃大作。

如果她今天不能制止他, 那可能会有极为可怕的后果。

“江澜, 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季岁安停在她身前, 居高临下俯视她,“那杯酒我本来是计划哄着你一起喝的,没想到你这么轻易就喝下去了。”

江澜回想起自己上赶着舔那些酒的蠢样,忍不住低骂一声。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可她还是不敢置信,只得弱弱追问:“所以……你想干什么?”

季岁安微俯下身, 指尖穿进她的发间将她扯得昂起头,嗓音凉凉戳破她最后的幻想,“还不够明显吗?”

感受着那近在咫尺拂面的熏人热气,江澜堪堪偏过脸避开,尽量不去直视那过于显眼的位置。

直觉告诉她,季岁安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而且大概率和他去找宋时涟时看到的一切有关。

“季岁安,”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将变得灼热后愈发沉重的眼皮重新撑开,“你去宋时涟家里,看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仿若打开了季岁安某个痛苦的开关,他猛地松开紧攥着江澜头发的手,将她甩的得倾倒在床侧,冷笑一声指着床面。

“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一个下.贱、不要脸的第三者!一个臆想自己堂哥伴侣的恶心货色!”

江澜恍惚间似乎意识到什么。

但她张了张唇,最想问的问题是。

我们什么时候成为伴侣了?

幸而情绪激动的季岁安根本不在意她的欲言又止,接连的指控连珠炮般砸下来,阶截断了她这个愚蠢的问题。

“他居然在自味!他居然在看着你的照片、你的视频、嘴里喊着你的名字自味!”

季岁安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床面的手指都在颤抖,尾音因为过高的音量变得有些尖锐,刺得人耳畔一阵微鸣。

“我就该知道他纠缠了你那么多年,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说什么放下。可我怎么就没想到,你认识他那么早,给他留下了多少我没见过也不会拥有的东西?那些照片和视频,你根本没和我提起过!你也从不给我发!”

江澜只觉一阵晕眩,抬手扶住额头,打断他近似发泄般的责骂,细若游丝的声音几乎要被他喋喋不休的质问盖过去。

“什么照片和视频?”

季岁安倒是骤然平静下来,“哦,都是偷拍的,看上去是你上工的工作记录。”

江澜这才算松了口气。

她差点以为宋时涟也和季岁安一样变.态到会用什么随身摄像记录仪。

“你就是个变.态!他也是!”季岁安重复着,吐字清晰满是怨怼。

江澜真是不愿受这种指控。

感觉她们和某人比起来,都能算天使了吧……

她揉了揉眉心,那掩在皮肉下的躁动愈发清晰地往上翻涌,烧得她好似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凭空自燃。

“你说的这些……好像和我也没太大关系吧?”江澜试图讲道理。

但很明显,人只要无理就会变得话多。

无理之人几步靠过来,无意识按照多日来习惯的姿势跪坐在她腿侧,面上却是幼稚的傲慢,与他这姿势截然不符。

细白的指尖戳在她肩头,用力几下也没能推动她,又恼羞成怒般狠狠捏了一把她的手臂。

“你们都是心理变.态!玩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对男人的屁.股感兴趣?恶心!”

季岁安的手还搭在她的肩上,他的指腹在自己嘴上毫无逻辑咒骂时,仍在细细顺着她手臂微隆的青筋摩挲着。

“把那些奇怪的东西放进入的身体里,还要穿那些奇怪的衣服、戴无聊的饰品,都奇怪的要死,只有你们这种心理扭曲的人才会喜欢吧?你对我做那些事的时候,根本就没把我当作一个完整的人来看吧?你只希望我是你的狗、你的玩具,全部都要按照你说的去做去表现,你根本没把我当人看!”

江澜眯着眼睛看着眼前抿着唇不断吐出满腹怨念的男人,忽地笑了笑,嗓音轻轻反问一句。

“你不喜欢吗?”

她可以忍受对方在关系存续期间带有撒娇意味的责骂或是厌弃,但到这种可以堪比人身攻击的程度,她胸腔之中只余下沉寂后感到可笑的无聊情绪。

“如果你觉得我是在轻视、玩弄你的感情,如果你真的完全抵触这种方式,那从我拒绝你的第一次开始,你就应该就此止步,或者给自己留好退路吧?”

江澜眸间闪过不掺杂情绪的审视,注视着季岁安不可置信到轻微扭曲的面容。

“季岁安,为什么把自己逼到这种境地呢?不是你自愿告诉我你可以接受的吗?还是说,明明你也乐在其中?”

“闭嘴!”

季岁安猛地狠狠推开她,转身奔向吧台,抓起上面摆着的一把小水果.刀,直直抵在自己颈侧。

江澜猝不及防向后撞去,后脑重重磕在床脚,眼前嗡鸣一声漫开蔽日的黑。

她晃了晃头睁开眼,视野里先是晕开一片混白,再就是几点洒落的晶莹,从那张匿在暗处的面容上碎碎滚下。

“你根本就不在意我的情绪,我的愤怒或是悲伤在你看来就像是孩子一样的无理取闹。”

这是江澜第一次在除去情.动之外看到季岁安哭。

那过于悲怆哀恸的情绪在这方窄小的空间内炸开,沉甸甸压在两个人心头,堵得人喘不过气。

“什么一爱四爱,我根本不在意,我只要你是属于我的,你不明白吗?我费尽心思想把你留在我身边,就是因为我们之间开始时唯一的关系除了钱,就没有其余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算是从钱开始又怎么样,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给你钱!可你为什么就是要逼我看清楚我永远比不过宋时涟那个贱.人,就算我给你再多,你还是会被他吸引!”

江澜不敢刺激他,可眼下的场景也算是将她体内那股药劲压下去半数,他撑着床面站起身,想要缓慢靠近他。

“季岁安,他的行为我们管不了对不对?不要把别人做的那些事都归咎于自己好吗?”

她怕他真会想不开,尽量放轻语调。

“我不会再和他联系,更不可能会爱他喜欢他,你先把刀放下好不好?”

季岁安的手未曾晃动半分,仍旧抵着自己脆弱的颈侧。

他直勾勾盯着江澜掺着惶惶却努力安抚他的脸,唇角僵硬地扯了扯。

“真是可怕……”他喃喃,“你不爱别人不看别人,可是只要你还能走出这扇门、还能和别人说话,就总会有人喜欢上你!”

这是什么鬼逻辑?

江澜已经无力再去纠正他。

她其实并不害怕季岁安会真的伤害自己,毕竟这样一个处在过激情绪内的人,在行为没有完全做到最后一步之前,所有的迟疑和等待都是在期待安抚与劝解。

可江澜也无心再稳定他的情绪了。

这种已经逐渐扭曲的心理状态,根本给不出正常的回答了。

所以她选择另一种方法。

江澜停下靠近的脚步,眉眼之间涌起显而易见的不耐,开口便是指责。

“你闹够了没有?你真是……无药可救,难道没有任何社交在你看来才是真的爱你喜欢你?”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季岁安就猛地瞪大眼睛,吐出的话语尽是理所当然。

“凭什么要有社交!有我就够了啊!说什么爱什么喜欢,连身边只有我一个人、只看着我一个人、只想着我一个人都做不到!这叫什么喜欢!”

果然是疯了。

江澜没有回应。

“你说啊!你说你喜欢我,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他有联系?你难道就不知道你对他任何的回应,在他看来都相当于是在鼓励他旧情复燃来和你再续前缘吗?”

季岁安控制不住往前几步,走出了那片被笼罩的阴影,头顶打下的暖光折射在那柄银光闪闪的刀上,更衬得可怖难控。

“江澜!我看你就是太知道了!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要和他纠缠不清、故意和他拉拉扯扯,你是为了给我看吗?让我看你身边还有数不清的人?让我看明白我对于你而言也不过只是一时消遣的临时选择?”

他的泪水伴随着激荡的情绪震颤着,将那双充斥着痛苦的眼睛洗涤得愈发澄澈,几乎要化作实质性的武器刺穿江澜一同酸胀的心脏。

所以他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要她证明对他的感情是真实的?

男人总是会为爱情做些昏了头的蠢事。

“江澜!你……”

江澜没再等他将那些尚未宣之于口的更多愁怨倾诉出来,猛然上前几步,直冲他的手腕抓住,想在他完全失控之前夺下那把水果.刀。

她的动作太快,快到季岁安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他下意识往后撤开一步,手腕翻转过去把刀尖往外带,想避开她迎上来的手,可这不过一瞬的时间,锋刃刚转过去,就恰恰贴上了她的手背。

嘀嗒——

刀刃在她手背上横贯划开一道长口,不深但够长,殷红的血珠从那处裂开的皮肉往外不断渗出,顺着她紧攥着刀柄的虎口滴滴淌落在深色的地毯上。

江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先把那柄刀塞回了抽屉里,再迅速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毛巾牢牢缠住伤口,这才抬眼看向季岁安。

他愣在那里,视线凝滞在那逐渐被染红的毛巾上,眼睫颤了几下,没有动。

焚遍江澜体内的药劲早已被压制下去,只余下熏得脑子发闷的轻微晕眩,和那隐隐被点燃的、在胸腔之中沉淀已久的怒火。

“清醒了?”她冷声问。

“我……”季岁安发白的唇瓣张合吐不出半个字。

随后他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膝盖一软就往地上跪。

江澜左臂抬起揽住他发软的腰,不带丝毫怜惜地拖着将人往床边带,看着他重重摔在床面上,还是一副吓破胆般的悚然模样,淡淡嗤笑了声。

“酒里是什么?”

季岁安失了魂,嗫嗫开口,“助……助.兴的,应该、应该是我下太多了……”

江澜没理会他自顾自地找补,握住那残余半杯的红酒,仰头灌下半杯,“季岁安,我向来不喜欢在不清醒的时候做决定,但今天你真是让我觉得……不清醒似乎更适合你。”

她说罢,抓住季岁安的腿抬起来,将余下半杯红酒尽数灌了进去。

他这才猛然回神一般,紧紧抓着早已沾上点点血痕的枕面,嗓音嘶哑又染着恐惧,“你干什么!太凉了!”

江澜将空杯扔到地毯上,杯底磕出一声闷响。

季岁安仓皇想爬起来,又被她拽回去,喉间挤出惊恐的责骂:“你……你疯了!”

刚饮下的酒液又开始逐渐躁动起来,将她拉回那混沌的状态中。

江澜垂眼看着他。

他仰躺在床面上,被自己挣扎中晃出的深红酒液浸出片片的湿痕,衬得整个人愈发润白。

“疯的是谁?”江澜反问,语调平得好似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季岁安,你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疯了?”

“我……”

季岁安百口莫辩,蜷起膝盖想往后缩,才挪了不到一寸就被她按住压回去,洇出的红泡透了那块毛巾,在他的皮肤上烙下道浅浅的印子。

“江澜……”他那双眸中闪着细碎的盈盈水光,悬在眼眶内欲落不落,“你先把手包扎好……你流了好多血……”

“死不了。”江澜说。

她松开按住他膝盖的手,转而握住他的脚踝,把那截细瘦的小腿往上推,将他折叠起来,腰悬在床面上,只有肩背还贴着床单。

“江澜!”"他猛地挣了一下,脊背弓起来又跌回去,嗓音里带上了真真切切的慌乱,“你、你先处理伤口……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保证!”

江澜没理他。

她把沾满血的毛巾解下来扔到一边,血液嘀嗒落下,和溢出的酒液融成混浊的红,润着她因吃痛而发颤的指尖。

“江澜!”季岁安尖叫着剧烈挣扎,微凉的脚踩在她的肩头,拼命将她往外推,“你的血!别用这种东西碰我!”

江澜不顾他在说什么,另一只手绕到他身后,掌心贴着他的脊背,把他从枕面上捞起来。

“我的血怎么了,它不是为你而流的吗?”

她惯常是个怜惜对方情绪和体验的人,头一次被逼得抛弃了一切安抚的动作,也不再如往常一般哄着他。

江澜控制不了自己生理性抽.搐的手指和汩汩流出的温血,那身为一切源头的他,自然要同她一起承受。

“季岁安,那你呢?你的眼泪到底是为谁流的?究竟是真的认为我不喜欢你,担心我会抛弃你的惶恐,还是你在哭自己付出了自以为有价值的一切,最后却可能落得一场空?”

季岁安没有力气反抗,那些酒液早已以另一种形式,在他体内扩散开来,将他一寸寸揉得只能靠坐在她怀中,歪着头仰在她肩上,面上不断淌落被她称之为“虚假”的泪水。

“闭嘴……”

他想抑制那堪称懦弱的眼泪,可他只能感受着酸胀眼眶中不断汇聚又流失的微痒。

“太恶心了……你凭什么……这么想我……”

季岁安恸哭。

“我明明告诉你我不喜欢这样!你为什么还是要这么对我!江澜……你根本……就不在意我……”

他对她的指责,左右不过不在意、不够,从没说过她不爱他不喜欢他。

季岁安,你究竟是不敢质疑这份过于复杂的感情,还是怕这份感情真的被剖开之后,发现其中种种与爱和喜欢没有任何关系?

“看着镜子。”江澜说。

正对着床侧的穿衣镜把他整个人映得清清楚楚。

颓然又依赖地蜷在她怀中,哪怕身体想要挣脱逃离,可他的脸仍深埋在江澜的颈窝里。

“恶心……”

他的颧骨上晕着薄薄的粉,卷长的眼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底翻着一层潮润的白。

季岁安直视着那个人,低骂着。

“自甘堕落。”

他说完,又满是凄然抬眼看过来,“江澜……”

“嗯。”

“你别这样……你平时都会亲我的……”

江澜垂眼看下去。

“想让我亲你?”

季岁安没回答,微仰起被泪与血弄得乱糟糟的脸,唇间露出点润湿的舌尖,眸底的水光将落未落,欲说还休地凝在她脸上。

江澜低下头,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下,尝到些腥气才松开,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胛骨上,不再回应他的任何话语。

一声低嘶过后,季岁安沉寂一瞬,缓缓吐出一句话。

“你真是……傲慢又吝啬……”

他抿了抿唇,将唇上渗出的血珠舔入口中。

“难道是我给你的还不够吗?你想要钱,我就给你钱,你想要不被约束,我就给你离开我的时间……我把自己能给你的都给你了!我的身体、我的生活、我的所有时间,都和你有关都属于你。我怕留不下你可以接受四爱,我怕你觉得无聊会去自己学更多东西……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吝啬!你不愿意留在我身边、不愿意承诺只有我一个人,甚至不愿意给我一个吻!”

季岁安骤然握住她的手腕抽出来,拉着那只沾满酒液、血液与浊液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到底哪里还是不属于你的?到底我还有什么没给你?难道是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他转过身狠狠咬住她的颈侧,“我把这具身体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你了,你为什么还是只把我当随手可弃的玩物看!”

江澜仰着脖颈任由他在自己颈侧和肩头印下一个个深到快要渗出血丝的齿痕,眼睫疲倦地往下压了压,对上镜中那张过于寡淡平静的脸。

果然,越是上了年纪的男人,处.子情节就越严重。

老处.男更是恐怖。

他怎么就不懂呢?

男人的贞洁什么的,只有拥有的时候才算得上珍贵。

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先前明明都不自怜自爱地把自己的身体双手奉上了,怎么如今还要来把错全都怪到她身上呢?

真以为他付出个所谓的处.子之身,她就要把他当祖宗一样供起来,日日夜夜发誓此生只会有也只会爱他一个人?

少看点儿毒鸭汤吧。

江澜抬手攥住他的脖颈,翻身将人微提起来跪坐着。

那张嘈杂的嘴猛地安静下来,只能溢出断断续续的嘶鸣,本就发烫的面容逐渐变得更加涨红,细白的指节无力地抠弄着她的手,整个人都开始肉眼可见地痉.挛起来。

他的身体容不得她再进一步,但江澜并不准备就这么放过他。

啪——

季岁安颓然倒下,歪斜着砸进凌乱的枕头里,只露出半张晕开殷红指痕的脸。

“清醒了?”

江澜拿起叠在角落的干净浴巾,擦拭着因发力伤口再度裂开后淌到手腕的血液。

季岁安仍旧沉浸在窒息带来的抽.搐中,意识模糊地点了点头。

确认他还活着,江澜转身准备去洗手间处理伤口。

“江澜……”

身后传来细若蚊蚋的喃喃。

“我……失禁了……”

江澜的脚步折返回来,扯下手上缠着的浴巾,看着那对她再度张.开的空间和其下晕开的湿痕,眯了眯眼。

“季岁安,这是你自找的。”

……

把人扔回乱作一摊的盛着粘.稠床单中,江澜也不顾他近乎昏厥的疲.软状态,走入洗手间细细冲洗早被污染了个透的伤口。

凝固在表层的血痂与粘液褪去后,是外翻发紫的狰狞伤口,比之刚受伤时可怖百倍。

再不去医院做处理,她怕是就能直接机械飞升,从此拥有一只仿生机械手了。

潦草裹上个干净毛巾压住伤口,潦草穿好衣服,江澜拉开洗手间的门,看也没看床的方向,径直往外走。

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在安静的空间内荡开。

江澜的脚步停滞在门口,微微偏头看过去。

季岁安艰难爬到床边,一双哭到布满血色的眼死死盯着她,整张脸上布满白的红的浊液,不显脏乱,只衬得他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艳魂,满是被欺.凌后的破碎。

“江澜……”

残余的力气实在不足以支撑他再动一分,面对那匿在暗处充斥着无情淡漠的眼,他逃避地将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