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正文完】(1 / 2)

阿竹与野桃 甜汤团 2789 字 3小时前

第99章

若江淘的父亲仍活着,也不过四十出头。

而三房那位弟媳——

今日远远一见,对方穿一身浅碧衫裙,只用了根银簪绾发,再无旁的首饰,素淡中透着哀戚。

他只扫了一眼,便立刻移开了视线,却记得女子沐光而立的模样。抬起眸子刹那间,眼波摇曳着碎金般动荡闪烁。

这样的眉眼神情,实在与一个寡妇应有的柔弱、愁苦格格不入。

只是三房这些风月账,与他无关。

江淘起身走到窗前。

春山茂,春日明。即便是休憩假期,江淘的作息依旧沿袭了长安时的自律。卯初时分,东天渐翻鱼肚白,他便已从竹林晨练回来。

林檎这些天忙着调教那几个给江八娘挑的小丫鬟,书房里留了卢橘听唤,但在外院行走,江淘日常使唤得更多的还是书童跟小厮。

行至山房门外,书童栗言屁颠屁颠地迎了上来:“公子,公子,三房的管事来过了。”

江淘将剑鞘扔给这小孩,随口问:“什么事?”“屹公大义,谁人不称德?两家至今相交密切,年年拜祭屹公……我岂是害你?”

三相公眸光炯炯,“鹤郎,你难道当我是挟恩图报,算计你吗?”

江淘眼底微澜,随即正色:“侄儿不敢。”

三相公继续道:“因八郎、九郎年纪尚小,心性未定,不宜近色,老宅如今只你一个及了冠的男子。除了你,这件事别无他人可托。何况……”

“鹤郎,魏氏势大,你的亲事一日未有着落,便一日不好回京。”

三相公落下一子,长舒了一口气,“此为双利。”

宜阳郡主,是宣城公主与魏国公世子最疼爱的女儿,国朝最骄傲的女郎,不可能容忍自己的丈夫有其他枕边人。

江淘薄唇微抿,半晌没有说话。

似他这般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最在乎的七寸,自是仕途。

他如今已处于压抑之中,无需三相公多言。

只是……在山腰时,桃枝儿嘟囔事出反常必有妖,阿竹只一笑,没有想到今天会遇见江四郎。

不过对方出现在白云庵也并不稀奇,她没想到的,应该是江四郎特意寻到她。

那人沏茶,动作不疾不徐,指节如玉。

阿竹垂眸。

他将茶盏推到她的面前,略矜持地点了点:“六弟妹,请。”

阿竹接过茶,双手捧着茶盏,茶雾袅袅升起时,她抬起被沾湿的睫羽:“四堂兄说要见我,是有什么事?”

她的语气疑惑,一双黛眉也微微拢起,目光却清明透彻。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江淘斟酌了片刻,仍觉不好开口。

倒也可笑。自从出仕以来,大小事情决断如流,难得有这般踌躇的时候。

这踌躇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十分隐晦,阿竹却察觉了出来。

她放下茶盏,柔柔开口:“总是听说四堂兄的盛名,六郎一直视您为最敬慕的兄长。”

“我想,既是兄长,便都是一家人。在家人面前,又何须顾忌那么多?”

都这么说了,再有什么顾虑,也该放下了吧。

江淘却微妙地看了她一眼。

阿竹眉眼一弯,露出个更诚恳的微笑。

他酝酿片刻,缓缓地道:“从前的事,我听说了些。今日是想问问弟妹,为六郎守,究竟是为情,还是还恩?”

阿竹诧异:“四堂兄打听这个……是做什么?”

江淘道:“六弟妹,冒犯了。”经过这些天,江淘当她应该已经全身心依赖自己了,她却不够坦诚。

那满腹的心事全都挂在脸上,既然自己解决不了,适才他几次给她机会,也不肯向他透露只言片语,是要怎么?

胭脂罐上的海棠花娇艳舒展着,江淘心里莫名就不舒服,不由自主地一哂。

江六再好,也已经是坟茔一座,还能指望什么?他话中的讥刺,阿竹怎么听不出来。

她动了动唇:“我……”

随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太久了,足够让头脑清醒冷静下来。

她错愕的表情落在眼里,江淘顿了顿,竟微微懊悔。

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他想,大概是因她将“妻子”这个身份扮演得太好了。

生活中的细枝末节,面面俱到,帷帐中偶尔流露的小女儿姿态,鲜活灵动。

她的每个表情、动作都是那么符合一个仰慕丈夫的妻子的身份,以至于他不知不觉地愿意为这份仰慕让渡一些原则,并且隐隐期待她因自己这些“让渡”有更多的回馈。

他捏了捏眉心,很快从情绪中抽离出来:“抱歉,我不该说这种话。”

无论是作为兄长,亦或者丈夫。

这不对。

阿竹一时无言以对。

好在这个时候,卢橘通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静默。

卢橘让人将几个箱笼抬了进来,很快又退了出去。

阿竹瞧着,只觉得眼熟。

转头对上江淘的目光,她有心缓和气氛,便问:“这是什么?”

江淘看一眼她,提脚走了过去。

背影留给她,一边随意道:“你母亲的旧物。”

阿竹愣住。

赵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大概所有市井小人物的劣性根都能在她身上有所映射。

阿竹以前用过许多方式讨要,无一不被对方找借口打发了。如今,她们已然到了将要撕破脸皮的程度。

她本来想着,可能永远都讨不回来了。

偏眼前这人,用一种极寻常的语气,轻描淡写地告诉她:“过来看看,都在这里了。”

阿竹一时不能反应。

目光愣愣的,看起来有点傻。

他摇摇头,再次道:“还是要清点一下,看看有没有遗漏什么,明天再取回来。”

嘴上说着冒犯,一双眸子却黑沉沉地看了过来。

如有实质的压迫感。

他听见自己缓缓道:“这个桑氏。我想先同她见上一面。”

栗言答道:“好像是三相公相邀,什么事嘛……管事嫌我小,不肯说,只问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江淘点了点,换了干净衣裳,用罢早膳,便领着他去了三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