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我真讨厌你
路濛一觉睡到九点,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叶婶还问了一嘴:“您今天不是有早课吗?”
她的课表就被贴在冰箱上,每次有早课, 叶婶会贴心地为她准备好早餐,却没想到她今天这个点儿才起。
路濛嗯了声, 可能是睡眠充足, 她看上去精神不错:“和其他老师换课了。”
叶婶并不知道这是她的习惯。
每年生日都会提前把这一天空出来, 不外出,也不社交,而是自己在家里待着。
路菱和邵庭渊知道她的小习惯, 也明白她大概是还没有从阴影中走出来,所以每一年都会推掉公事只为了陪她,今年却是个意外。
“今天您生日,晚上要和陆总出去庆祝吧?”
叶婶还不知道陆柏梵今天回不来的事, 路濛只是笑了笑:“他那个大忙人, 不一定有时间呢。”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陆总这么在意您, 定会处理好的。”
陆柏梵那应该挺棘手的,零点的时候还给她发了消息。
路濛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回他, 将手机拿了出来, 收了陆总的转账,慢吞吞地敲着字回:【刚刚睡醒。】
往下划去, 还有其他朋友发了生日祝福。
她一一回复, 唐令宜估计也是忙到了深夜,消息同样是深夜发过来的。
除了生日祝福,她的礼物也送过来了,只不过有两份, 还有一份是她堂哥送的。
路濛对她堂哥是有印象的,当时在唐令宜的工作室碰见过。
他戴着唐令宜送的领带,后来还被陆柏梵误会了。
两人礼貌地交谈了几句,唐先生忽然提起了另一件事:“说起来,您母亲曾经还救过我阿婆。”
触及她疑惑的目光,唐先生说:“我阿婆有次晕倒,是您母亲进行的急救。”
路菱是画家,所以路濛知道,他是认错人了。
她移开视线,竭力克制着自己微颤的手:“你说的,是我小姨。”
唐先生古井无波道:“是么,那看来是我记错了。”
路濛不解唐先生怎么也送礼物,唐令宜在电话里说:“我给你选的时候他也在,可能是想到上次你陪我挑礼物吧,他顺便感谢你。”
东西都已经送过来了,路濛也不好再拒绝:“那替我谢谢唐先生。”
挂了电话,她想了想,没有直接拆唐先生送的礼物,而是先看别的。
路菱和邵庭渊送她的是一套很漂亮也很有价值的瓷器,她拍了张照发到一家人的群里,紧接着又拆别的东西。
很快,路菱给她打了电话:“宝宝,你看我的礼服怎么样?”
礼服是邵庭渊准备的,而她戴着的耳饰是路濛之前请唐令宜带回来的。
此刻她刚刚做完造型,邵庭渊坐在女人身后,温柔地看着妻女聊天。
“对了,今天和柏梵一起庆祝?”
路菱问了和叶婶一样的问题,路濛面不改色的:“他工作忙,等晚上回来再一起吃个饭。”
邵庭渊的目光透过镜头看向她:“去外面吃?”
触及母亲担心的视线,她笑了笑,随口编道:“不是,在家,他亲自下厨。”
路菱与邵庭渊勉强放下心来,和他们聊了一会儿,她挂了电话,继续拆礼物。
林诺知道她在生日这天绝不可能会出门,打算下午过来陪陪她,路濛也欣然答应。
她走进厨房,打算烤点小饼干和蛋挞,才刚将材料准备好,冯青舒给她打了个电话。
两人联系的次数不多,路濛有点疑惑:“青舒姐?”
“小濛,你在家吗?”
对方着急的语气,令她的心忽然咯噔一声,一种不好的预感沉沉笼了上来。
“陆乘说柏梵被人砸伤了,老爷子气急攻心晕倒,我现在还在医院。”
冯青舒是想,她作为陆柏梵的妻子肯定会着急:“陆乘现在要开车过去,你要不要一起?”
如同汹涌的海潮淹没口鼻,尖锐的耳鸣声让她有一瞬间的喘不过气。
她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只是等回过神,已经来到了二楼的衣帽间。
如果是刚结婚那会儿,路濛一定会拒绝冯青舒。
她和陆柏梵是夫妻,也许换成平常的日子,她会愿意去。但今天对她来说,是她永远不愿面对的一天。
她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刚结婚的男人,而逼自己再一次面对阴影。
可是现在,她清楚明白陆柏梵在她心里已经不一样了。
她会惦记他,担心他。
等换好衣服,明明还没有离开南山庭院,熟悉的恐惧从脚底蔓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僵住,令她头晕目眩的差点没站稳。
想要退缩的想法一直在心里笼罩,陆柏梵身边有这么多人,不缺她一个。
他对陆家来说很重要,他不会出什么事的。
真的要为了他而逼自己走出去吗
陆乘给她发了消息,说已经到南山庭院了。
她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抖着手抠出两颗控制情绪的药,咽下去后,拿出手机,也不管陆柏梵此刻是什么情况,面无表情地,颤颤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真讨厌你。】-
陆柏梵赶过来,是因为其中一个项目的建筑倒塌,压死了几个工人。
倒塌的原因出在材料上,原本这之前已经有工人反馈,但是工地的负责人没有理会。
一些工人不想搭上性命,选择离开,却还是有部分缺钱的工人留了下来。
安全问题是最不容侥幸心理的,建筑倒塌的时候,工地的负责人也没逃掉。
陆柏梵醒来已是傍晚七点。
却不容他喘息,陆檐还有些公关部的员工就围在他病房里讨论处理结果。
这件事,是材料方他们内部斗争私自偷换,严格来说,陆氏也是被坑了。
公关部的想法是,不能影响公司的形象,干脆把责任推给材料方。
陆柏梵脸色苍白,声音却冷到骇人:“原本的木氏和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要换新的材料方?”
“你们有想过慰问工人的家属吗?这种时候还在推卸责任,知道那是多少条人命吗?”
陆檐不太服气:“什么叫推卸责任,这本来就和我们——”
“为什么工人的反馈没有人处理?是因为你们高高在上,存着侥幸心理,反正死的也不是你们是吗?”
上位者的权利斗争,受伤的却是底下靠着血汗赚钱的工人。
陆柏梵很少会以如此严厉骇人的语气来训斥一个人,更何况,眼前的陆檐甚至算得上是他的长辈。
病房里的气氛冷如冰窖,闻助理看着他额间渗出来的血,心里急得要命,只好偷偷出去叫护士。
陆柏梵冷着脸,提了必须做到的几点。
第一,明天公关部,以及相关股东,需要随他亲自去慰问家属,并且满足他们提出的所有需求。
第二,发布相关声明,将事情的调查情况,以及处理结果,后续的改进公布在大众面前。
第三,相关负责人降职处理。
最后一点便是,停止合作,起诉该材料公司。
公关部的同事离开,陆檐还没有走,他试图为自己辩解。
陆柏梵的眉眼间浮现疲惫,他漠然打断:“小叔,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想做出成绩给爷爷看。”
从前,陆檐输给了自己的兄长。
兄长离去,他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了,却没想到陆老爷子会交到陆柏梵的手里。
他又怎么能甘心。
“你如今都能漠视别人的生命,是不是我还不把位子让给你,你还想杀了我和爷爷?”
“你在说什么!”
陆檐的脸青一阵红一阵,他是不甘心,可不管从前还是现在,亦或者是未来,他从没想过要谁的命!
他没那么畜生!
陆柏梵其实也很清楚,自己这个小叔虽然没有商业头脑,却也没想过害谁,他想要么司的位置,但也真的想要陆氏好。
可这一次,他不想给小叔机会了。
这次职位调动,陆檐可谓是被降到了谷底。
陆柏梵疲惫地揉了揉眉稍,拿起手机,终于看到了路濛发的消息。
他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涌了上来。
陆檐没有察觉到他的脸色,还在为自己辩解,病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推开。
陆乘站在路濛身边,也难得没有那漫不经心的模样,脸色沉得厉害。
“你们怎么过来了?”
触及陆柏梵苍白的脸色,还有他额间缠着的纱布,路濛心里翻起一股火,忍着脾气对陆檐说:“这里我在就可以了。”
陆檐还想说点什么,陆乘脸色极差地拽着他走了。
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人。
陆柏梵干涩的唇瓣翕动:“怎么过来的?”
路濛没有回答,盯着男人的伤口,她拧着眉:“疼不疼?”
陆柏梵就这么半靠着,遥遥地看着她,再开口时,声音低低地透着些沙哑:“有点。”
路濛的心里不太舒服,却还是走上前。
陆柏梵的手背还扎着针,想要牵她的手。路濛把自己的手送了过去,轻声斥责:“有针,你乱动什么?”
察觉到她手心的冷汗,陆柏梵收紧了力道,蹙着眉问:“是不是吓坏了?”
路濛的眼里这才漫起水雾,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眼尾泛红地瞪他:“这就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却从始至终,都没有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陆柏梵愧疚地将人抱进怀里,不同于一小时前面对员工的冷漠,他头一次生出了无措的情绪。
从前,没有人会牵挂他的安危,在意的只有公司的一切。
如今,有人在意他。
“对不起。”
他这个丈夫,做得还不够好。
路濛并没有哭,等情绪平复下来,问他处理的结果。
陆柏梵将处理方案告诉了她,话音落下,他自嘲道:“上一次的酒店,这一次的建筑倒塌,你对我是不是很失望?”
路濛拧着眉:“不是小叔的主要原因吗?”
她顿了顿,又委婉地问道:“他真的是你们陆家的血脉吗?”
陆柏梵听懂她什么意思,无奈地回答:“爷爷也想过这个问题,听家里的伯伯说,小叔还被拉去做过亲子鉴定。”
“”
路濛无言地沉默片刻,垂着眼皮看向男人牵着自己的手。
“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
她从来不担心陆家会发生变故,因为她很确定,也很相信陆柏梵可以处理好一切。
比如这一次的事,如果陆柏梵和公关部的人打算敷衍处理,那她会觉得选择陆柏梵,选择陆家是个错误的决定。
两家人联姻掺杂了不少利益因素,路濛也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很天真。
但她十分清楚,她不需要一个冷漠的,蔑视别人性命的丈夫,她要的是个能处理好一切,正视他人性命,始终拥有良善的伴侣。
而陆柏梵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
所以,她从始至终担心的只是他。
不是陆总,不是陆家的主心骨,只是陆柏梵这个人。
她看上去不掩疲惫,陆柏梵让闻助理送来干净的换洗衣物。
幸好除了头,他身上没怎么受伤。
路濛没有去隔间休息,而是和他挤在一起。
陆柏梵将人揽在怀里,温声询问她今天原本打算做什么。
她靠着男人的胸膛,随意地说了几件事。
“等这件事处理好,我找个时间,重新陪你过生日。”
他心里的亏欠太多,想要补偿。
路濛吃了药以后就昏昏沉沉的,她眼皮一动,声音含糊地说:“不用,我不喜欢过生日。”
她想,自己或许就不该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生日只会给她带来噩梦。
陆柏梵能察觉她脸色不太好,以为她是太累了。
他阖着眼皮,想要和她一起休息,她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却响了两下。
担心会吵到她,陆柏梵伸手拿了过来。
他无意窥探她的隐私,但锁屏里的消息映入眼帘。
妈妈:【你爸爸收到消息,柏梵那边出事了?】
陆柏梵担心他们会着急,思索片刻,拿着她的手机悄声走到外间,想与两位长辈报平安。
电话拨通,陆柏梵温声告诉他们,路濛在他这里。
路菱却沉默许久:“你是说,她跑去找你了?”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陆柏梵听出点不对,他脸色一凛,拿着手机的手逐渐泛白:“是。”
“妈,出什么事了吗?”
路菱许久没有说话,静默的几秒,让陆柏梵心里的不安渐深。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里再次传来的是邵庭渊的声音。
“她六岁的生日出过事,从那以后对生日就产生了阴影。”
“最开始的几年,每次过生日,她都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敢出来,还需要药物控制。”
“后来有所好转,能从房间里出来了,却只敢待在家里,不愿意踏出去一步。”
仿佛有尖锐的耳鸣声刺得陆柏梵头疼,他勉强撑住身体,听见邵庭渊默了两秒,低沉严厉的语气里,明显透着对他这个女婿的不满。
“生日对她来说不是个开心的日子,我和她妈妈担心,十几年来总会在这一天推掉一切陪着她。”
“但今天,我不知道她究竟做了怎样的心理准备,竟愿意克服所有的不安去找你。”
“所以我想,柏梵,你在她心里很重要。”
作者有话说:
不会有太大的虐点的,我们是甜文!
第22章 22 指令永不失
路濛惊醒的时候, 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热汗。
“做噩梦了?”
陆柏梵一直没睡,路濛的心跳声很清晰,咚咚咚的, 仿佛每一次的跳动都在拽着她往下坠。
她头疼地嗯了声,撑起身体, 陆柏梵圈住她的手腕, 漆黑的夜里, 他嗓音有些哑:“不舒服?”
“不是。”
她声音含糊,“出汗了,黏着不舒服, 我想擦下。”
陆柏梵这才松开手,路濛再从浴室出来,只见病房里灯光亮起,男人半靠着, 他脸色透着病态的白, 阖着眼皮揉了揉眉稍,看上去格外的疲惫。
她拧着眉:“你是不是伤口疼了?”
“没有。”
陆柏梵将人带到了怀里, 看出她有点儿恹恹,搭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拍着哄:“睡吧。”
路濛靠在他怀里, 迟钝地意识到自己醒来的时候, 他好像还没睡。
“你睡不着吗?”她摸了摸男人苍白的脸:“是不是还在想公关的事?”
陆柏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忽然对她说:“刚才和爸妈打了个电话。”
可能是吃了药, 路濛的反应有些迟钝, 过了好半晌,才问:“你们聊什么了?”
陆柏梵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脸上:“他们知道了这边发生的事。”
路濛讷讷哦了声,她垂着眼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指玩着他的扣子。
陆柏梵没有阻止,就这么静静陪着。
“你不问我什么吗?”
她了解父母,他们这么关心她,知道她特地跑过来找他,定会与他说点什么的。
陆柏梵轻轻吻了她柔软的脑袋,心里的确有想要问的。
“路濛,你理想的伴侣是什么样的?”
她怔愣地抬起眼,似乎没有想到他要问的是这个:“什么?”
陆柏梵静静看着她:“我想知道,我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他在许多事情方面都能处理得游刃有余,唯独和她结婚后,他做得还不够好——
比如,他甚至不知道生日对她来说是阴影。
路濛垂着眼睫思考,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手往上勾住男人的脖颈,脸颊轻轻贴了贴他:“在以前,我所理解的爱情就是爸爸和妈妈那样的。”
所以她懵懂青涩的爱情观里,有关未来伴侣的轮廓是很模糊的。
但是现在,这个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如同空缺依旧的拼图,至于遇到了完美填和的那一块。
“其实直到现在我也没办法用几个词,或者几句话来形容我的理想伴侣是怎么样的。”
她话音一顿,仰起脸,主动亲了男人一下:“但我对陆总挺满意的。”
陆柏梵微微低下头,亲昵地与她鼻尖相碰:“就这样?”
“我对你没要求,你还不满意啊?”
她指尖碰着男人的喉结,故作骄横:“那我要你对我百依百顺。”
男人低低嗯了声:“会的。”
“无论发生什么,你必须先考虑我。”
“应该的。”
无论说什么他都答应,路濛忍不住弯了弯唇:“陆总,你是人机吗?”
陆柏梵蹙着眉理解她的这个评价,只听她又说:“你好像是在接收程序。”
“”
陆柏梵在感情上的确比较木讷,也不懂得浪漫,他唇瓣翕动,想要为自己解释,路濛却盯着他,忽然轻声命令:“说你喜欢我。”
似是又什么牵引着他,陆柏梵静静看着她的眼睛,抚着女人的脸颊吻了下去:“我爱你。”
路濛眼睫微颤,又推开他问:“这是你接收指令做出的反应,还是陆柏梵本人想说的?”
她的问题有些刁钻,陆柏梵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漆黑的眼底是温柔的笑意:“是只有你命令才会触发的专属指令,并且——”
“指令永不失效。”
以前,总有朋友劝路濛谈恋爱,告诉她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件很幸福的事。
她无法理解,直到现在,她终于感受到了。
“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她的心跳有些快,“那天你和童童说的话我听见了,我一直在等你当着我的面再说一次。”
陆柏梵蹙着眉,似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路濛提醒他:“新年的时候,你说,你对我是喜欢。”
她一字一句复述着男人的话,他无奈地笑了笑,“那怎么不早点揭穿我?”
“我哪知道你这么能忍。”
路濛微微仰着脸,乌黑的眼眸亮盈盈:“喜欢我就要直接点表达,你不要包袱这么重,我又不会笑你。”
陆柏梵好脾气地点头:“我原本是想,与其用言语来证明,倒不如用实际行动来表达。”
他并不是个会花言巧语的男人,他沉稳,理性,会给她所有想要的,会纵容她,陪伴她,给她独一无二的偏爱。
但如果不是她今天主动,他或许从没想过要和她说这些。
路濛知道他的性子,主动地亲他:“我很喜欢听,你再和我说一句。”
陆柏梵想了很久,抚着她的脸颊,不疾不徐的,却仿佛每一个字都落进了她的心里。
“和你结婚,是我觉得人生三十年里最幸运的一件事。”
“我也从没想过和你做表面夫妻。”
从最开始,他就是要她的全部。
路濛愣了下,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忍不住将脸埋在男人的颈窝里。
过了好久,她依恋地抱着他喃喃:“差一点啊。”
陆柏梵没有懂,垂着眼皮看她:“什么?”
“我说差一点,你就要孤寡一生了。”
她埋在他怀里,眼皮一动,却没有睁眼:“不对,没有我,你可能还会和别人结婚。”
陆柏梵听了她的话心里不太舒服,却也敏锐地听出,她不是随便说说的。
“什么意思?”
她的眼睫毛似乎轻轻颤了颤,沉默许久,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我六岁的时候,差点就要死在外面了。”
陆柏梵的心好像被刺了下,只听她轻声透着迷茫:“我也不记得那是哪里了,只记得太远了。”
“好像无论我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你懂吗,就好像我只是一颗沙粒,却被扔到了沙漠里。”
她看不见尽头,不知道往哪跑才能离开。
陆柏梵心里很不舒服,就像是被人攥住了呼吸,他拧着眉,想让她别说了:“路濛。”
她睁开眼,没有湿润的泪,只有一片清明。
“别担心呀。”
她笑着说:“我爸妈把我找回来了,所有人都劝他们放弃,但他们找了我整整三天,亲自把我接回去了。”
陆柏梵忽然想遮住她这双明亮含笑的眼眸,他喉咙上下一滚,再开口时嗓音很哑:“他们很爱你。”
“当然啊。”
路濛的笑忽然淡了下去,她拧着眉,似乎有点愧疚:“他们很担心我。”
尤其是刚找回来时,她状态不好,路菱和邵庭渊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到后来,她渐渐好了起来,也不需要药物控制了,像个正常人了。
这些年,她的情况的确不像之前那么严重了,但只要到了生日这天还是会恐惧。
担心父母牵挂,她总是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药呢?”
陆柏梵问出来的每个字,都仿佛在心上凌迟。
路濛平静自若地哦了声,“几乎不吃了,也只有特别严重的时候会吃。”
陆柏梵胸膛起伏,缓了很久,问她:“今天吃了吗?”
如果是在父母面前,她一定会说没有。
但不知为什么,面对陆柏梵,她没办法撒谎,甚至在霎那间有点鼻酸。
“吃了。”
陆柏梵温柔地吻着她的唇:“苦吗?”
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唇,“刚开始觉得苦,现在没感觉了。”
陆柏梵撬开女人的唇,侵占着她每一寸的呼吸与柔软。
渐渐的,抚在她脸颊的手往后,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耳朵,再往下,掌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起脸,湿热的吻却不断深入。
“今天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
陆柏梵还在亲她,也不知是吃了药,还是因为他断断续续的吻,她的脑袋有些晕晕的。
“路濛。”他轻声地,又透着些小心翼翼:“以后每年生日,我都会陪着你。”
路濛愣了下,心里有些无奈。
她想,陆总还真是委婉。
“那可真好。”她笑着说:“又有多一个人陪着我了。”
一个普通的生日而已,有那么多人爱着她,守护着她,也没那么好怕的了,不是么-
路濛第二天醒来,陆柏梵这个病患已经和公司里的人去慰问家属了。
她给父母打电话报平安,说了好久才让他们放下心来。
他处理完一切已经到了晚上,路濛明天还有课,陆柏梵也不顾着伤,连夜同她回去。
陆老爷子发了好大一通的火,路濛担心他会骂陆柏梵,第二天也巴巴跟了过去。
可能是看到他额间缠着的纱布,老爷子没说什么,却瞪了她一眼:“需要这么护着吗?”
路濛过了生日,状态就好多了。
她惯来会哄人的:“我们夫妻感情好,您不是应该高兴吗?”
陆柏梵坐在身后的沙发上,他双腿交叠,看着她这么护着自己,默不作声地垂下眼皮,用手抵着忍不住抬起的唇角。
老爷子一直挺喜欢这小姑娘的,路濛也很懂得恃宠而骄,见他不生气,又争取道:“您给他放几天假调养身体吧。”
陆老爷子睨了眼从刚才起就不说话的人,忽然觉得没眼看,这么一个男人,居然还要老婆护着。
陆柏梵触及爷爷的目光,岿然不动地坐着,却又忽然皱着眉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哪里还有在外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模样。
老爷子故作不耐烦:“一周的时间,够不够?”
路濛也没有继续得寸进尺,特别嘴甜地说:“爷爷您对陆柏梵可真好。”
陆爷爷听不出她到底是真心夸奖,还是在阴阳,挥挥手让这两人快点走。
托老婆的福,陆总难得休假。
但说是不用去公司,还是有些事情需要他亲自线上处理。
偶尔不忙,他会到后花园照料路濛的花。
因为是第一次亲自动手,他还不熟练,需要叶婶帮忙。
路濛那天从学校回来,就瞧见男人穿着休闲的居家服,袖口挽起两节,鼻梁上架着斯文的金边眼镜。
他剪了几束鲜花,正耐心地修剪。
路濛忽然从后面拥住他,他偏头看了过来,问她剪得怎么样。
路老师认真地评价了一番,忽然话音一转,笑盈盈地看着他道:“不过我觉得,最赏心悦目的还是陆总了。”
陆柏梵眼底浮现笑意,他想说什么,路濛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松开手,坐到高脚凳上,托着脸看他剪花,三心二意地应着:“您好。”
打电话过来的是之前拍卖的工作人员,对方说:“路小姐,您之前想见的那位画家回了信息,明天可以见面,您这边有时间吗?”
路濛退去了那漫不经心的姿态,她呼吸微紧地坐直了身体:“有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23 你们不要我
路濛赶到工作人员说的地方, 竟有一刻的退缩,脚步顿住,不敢走进去。
她不知道会不会见到那个人, 她在哪里?她过得好不好?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指尖也格外的冰冷。
陆柏梵拧着眉, 他记得那幅画, 画里的女人与路濛很像, 也很像她的母亲路菱。
那位画家约定的地点是个小面馆,对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却满发苍白, 佝偻着身体,瞧上去很是憔悴。
他见到两人,踌躇窘迫地站了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搓着泛白的衣摆。
“不好意思, 约在这种地方。”
他面露歉意, 说着,急急从口袋里拿出个东西。
大概是很珍贵, 男人用好几层塑料袋缠着,他的手皲裂苍老, 一层一层地打开, 将那张银行卡递到两人面前。
“特别感谢您二位拍下了我的画,除去拍卖方的抽成, 我这里还剩下三千五百万, 我也用不着了,还给您吧。”
这家面馆的附近是殡仪馆,而男人的身边放着一个包裹,里头装了什么, 路濛的心里也有所猜测。
陆柏梵与她对视一眼,温声道:“拍卖是价值交换,既然画到了我们的手里,自然没有把钱要回去的道理。”
男人却苦涩地摇了摇头,他轻轻碰着旁边的包裹,仿佛在温柔地抚摸孩子。
“我要这钱,没有用了。”
他年轻时怀揣着梦想,看遍人世间的苦暖。
那会儿的他心气高,比起用画赚钱,更希望人们看懂他的艺术。
但后来,他有了软肋。
妻子在婚后的第三年去世了,他一人将儿子抚养长大,却不想,孩子患了与他妻子同样的病。
理想的艺术家,终于被高昂的手术费压垮。
家里的房子卖了,他整日在医院陪着孩子,因为缺钱,画也卖了,但他没想到可以卖这么多。
有了钱,他以为孩子有救了,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路濛唇瓣翕动:“节哀”
男人摇了摇头,他抹了下眼角,目光看向面前的两位贵人,最后,视线定定看向路濛:“您找我,是因为路霜医生吗?”
陆柏梵听见这个名字,终于记起来,这是路濛的小姨。
路濛蜷着手,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您怎么知道?”
男人静静地描摹着她的眉眼,仿佛透过她,在看向另一个人:“你和她,长得很像。”
路濛的喉咙像是被堵住,她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艰难地张唇询问:“您和她认识是吗?那您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陆柏梵无声地撑住她的身体,漆黑的目光看向面前的画家。
“我与路医生相识,是在坦桑尼亚,她是无国界医生,而我是志愿者。”
他话音一顿,看着路濛,眼底的悲恸忽然令她的心沉沉往下坠去——
“但在十年前,她就去世了。”
无国界救援,注定是危险的。
风沙,枪战,突袭,可路霜好像一点都不怕死。
画里的女人抱着孩子回头,可没有人知道,在这幅画的背后,有无数的枪支对准了路霜。
风沙在身后席卷,她却无悲无喜,平静到仿佛将自己放逐。
那一幕,他记了很久很久。
而路霜并没有死在那场战乱中,她死于一场瘟疫。
她救了许多人,却没来得及救自己。
男人还记得,当时有个小孩子的妈妈离开了,是路医生把孩子带到身边照顾的。
最初,女儿的动作并不熟练,有同事调侃:“路医生一看就没有孩子。”
男人也这么以为的,可路霜却轻声道:“我有一个女儿。”
他们都觉得很惊讶,有家庭,有牵挂的人,很少会跑到这么远,又很危险的地方来救助的。
他话音一顿,望着眼前的女人,她的眉眼,真的与路医生很像。
“我能冒昧问一句,您与路医生是什么关系吗?”
什么关系
从面馆出来,路濛身体忽然失力,陆柏梵的手臂稍稍用力将人揽在怀里,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太对,将人横抱起来。
回到车上,她靠着男人宽阔的胸膛,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是怔怔地发着呆。
陆柏梵安静地陪着她,却也在想有关路霜的事。
“你想知道路霜是谁吗?”
她回头看了过来,乌润的眼眸不像从前那般笑着,也没有哭,却如同窗外空洞宁静的夜。
陆柏梵的心像是被轻轻掐了下,“你愿意告诉我,我就听。不想说,那我便不听。”
路濛垂着视线,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没什么不想说的。”
“我不是邵家的骨血,路霜才是我的妈妈。”
路霜是和男友分手后才发现自己怀孕的。
外公想让她打掉孩子,她也只有二十五岁,大好年华,何必被一个孩子拖累。
可她不愿意。
外公要和她断绝关系,怀孕的那几个月,是路菱一直陪在妹妹身边。
路霜的孕期并不好受,她差点流产,只能卧床休息。
到后来生产时大出血,路菱在病房外拼命祈祷,整整六个小时,她的妹妹生了一个女儿。
而路霜,差点没有抢救过来。
清醒后的她,却忽然如儿时那样瘪着嘴哭了出来,甚至哭到身体颤抖:“姐姐,我真的好疼啊”
路菱将妹妹抱进怀里,也明白她不止是因为生孩子疼,还有她的心也在疼。
刚出生的孩子皱巴巴的,路霜小心翼翼地,连碰宝宝都不敢。
第一次抱孩子时,她笑着对路菱说:“姐姐,你看,我的宝宝,她是不是很像我?”
可是笑着笑着,她眼尾越来越红,掉下来的眼泪也越多。
路菱靠在丈夫的怀里,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不明白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知道路霜生完孩子,未来打算怎么办。
可她也想好了,无论妹妹要做什么,她都会支持。
路菱唯独没有想到的是,路霜会一个人离开。
「我知道,如果提前告诉你,你一定不会同意我的离开。
但是姐姐,我得去赎罪。
任性了这么久,我也该懂事了。」
路菱不知道,妹妹与那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她说出赎罪两个字。
从前娇俏明媚的女孩儿,像是丢了一条命。
路菱说,路霜离开的第一个晚上,宝宝在她怀里哭到喘不过气,谁哄都没用。
“你妈妈没有不要你。”
她哄着宝宝,声音也不住地颤抖:“她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外公依然没有接纳这个孩子,路菱决定把她带到身边养。
那是她妹妹留下的孩子,她不可能不管。
邵庭渊爱妻子,也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来疼爱。
甚至没有任何犹豫,决定让这个孩子姓路。
他们真的很爱她,幼时她生病,路菱担心到掉眼泪,邵庭渊也衣不解带地守着妻女。
因为路濛,夫妻两人一直没有要自己的孩子。
邵家老太太重子嗣,因此对路菱,以及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越来越厌恶。
住在邵家老宅,老太太对她一直没有好脸色。
最开始,她以为奶奶不喜欢自己,是因为她是个女儿。
直到有天老宅来了不少的客人,她礼貌地想要拿饼干与其他小朋友分享,却被推倒。
居高临下的几人里,有她不认识的哥哥姐姐,也有她的堂姐。
“等会儿邵叔叔他们会不会生气?”
堂姐撇撇嘴:“她本来就不是我叔叔婶婶的亲生女儿,奶奶都讨厌死她了,才不会因为她怪我呢。”
她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什么叫不是亲生女儿。
什么叫她不要脸地赖在邵家。
到后来,他们把她推倒水里,她拼命地求救,幸好邵庭渊不放心女儿过来看了一眼,向来沉稳儒雅的男人,竟什么也不顾地跳进水池里把她抱了起来。
路濛永远忘不掉快要溺死的窒息感。
邵庭渊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发火,察觉到女儿的颤抖,他将人抱得更紧了,“爸爸在。”
那天晚上,路濛发了高烧,她意识不清地问他们:“爸爸妈妈,我不是你们的女儿吗?”
“你们不要我了吗?”
触及女儿红彤彤的眼睛,路菱的心都快碎了:“你就是我们孩子,是爸爸妈妈永远的宝贝。”
她只记得那天真的好难受,头疼,身体疼,每一处都疼,疼到她一直在哭。
路濛知道奶奶不喜欢自己,总是很乖巧,尽力地把所有事情做得完美,只是担心她会牵连到妈妈。
直到她六岁生日时,老太太忽然说要带她去过生日。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接纳这个孩子了,路濛也这么以为。
那天早上,她满怀着期待等着奶奶。
上了车,她惴惴不安地卖着乖:“奶奶,我以后一定会很听话,也会很孝顺您的。”
老太太浑浊的目光静静看了她许久,缓缓移开视线,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平时最喜欢吃什么?”
路濛不确定老太太的话到底什么意思,笨拙地讨好说:“奶奶,我不挑食。”
“非要说一个呢?”
路濛不敢想太久:“汉堡,奶奶,我喜欢吃汉堡。”
老太太没再说什么。
到了一个休息站,她让司机下去买汉堡。
路濛惴惴不安的:“奶奶,我们要去哪?”
老太太没有回答,司机拿了汉堡回来,她看着路濛吃了两口,忽然开口道:“知不知道,他们曾经有个孩子。”
“但因为路霜走了,路菱伤心过度没保住。”
路濛喉咙像是被堵住,手里的汉堡似乎有千斤重,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意识到奶奶说的他们,是路菱和邵庭渊,而路霜
“为了你,他们没有再要孩子。但就在上个月,路菱查出来有孕了。”
路濛指尖蜷紧,茫然地张了张唇,她不知道这件事。
可妈妈有了新的宝宝,她也很开心的。
她会做一个很好的姐姐,会很爱弟弟或者妹妹。
“可是只要你在!他们就不会要这个孩子!”
她忽然提声,路濛的心重重一坠,笨拙地想要说点什么:“奶奶”
车内弥漫着汉堡的鲜香,老太太格外的嫌恶,她偏头缓了一口气,也没有顾及面前的,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
“别和你妈妈一样自私,走吧,也不要再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24 剪断。(大
路濛再醒来, 没有见到邵老太太,而是在一辆陌生的车里。
她身边坐在一个陌生的女人,看上去三十多岁, 前头开车的男人频频透过后视镜看她。
“你们是谁?我奶奶呢?”
她偏头往窗外望去,才发现这条路很陌生。
“囡囡, 以后我们就是你的爸爸妈妈。”
路濛下意识地躲开女人的手, 恶心的头晕感再次涌来上来, 她脸色苍白地意识到,是那个汉堡里加了东西。
邵老太太,把她送走了。
她再镇定也只有六岁。
她求着他们放自己走, 心里的委屈与害怕不断涌了上来,小孩儿的啜泣声让女人的伪善再也装不下去,厌烦至极,大声呵斥她闭嘴。
“老太太已经把你卖给我了, 你懂不懂什么意思?!”
“没人要你了!”
她说着, 前头开车的男人也面露不耐:“女娃娃,糟蹋钱的玩意儿, 要不是老太太给了二十万,老子才不要呢。”
她不相信。
奶奶会不要她, 爸爸妈妈不会丢下她的。
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一路上,终于听出了点消息。
夫妻两人是邵家老宅一个保姆的亲戚, 他们原本是想在城里找份工作, 老太太给了他们钱,希望把她送走,越远越好。
路濛不知道这个“远”到底会去哪里,一路上, 夫妻两人很防着她,就算是到休息站也没让她下车。
夜色笼罩,路濛被他们拽下来时,才发现这里似乎是个农村。
女人对她说:“你好好听话,我们就不会打你的。”
路濛佯装乖巧,夫妻两人的家没有长辈和孩子。
她一直安安静静的,男人不放心:“不会想逃吧?”
女人想了想,盯着她说:“晚上和我睡。”
路濛垂着眼皮,逼自己咽下糙米粥。她吃了加药的汉堡,此刻身体脱力,必须好好吃点东西才能逃跑。
到了晚上,她不敢睡,只有死死攥着手才能让自己不再发抖。
陌生的环境,她能听见窗外有其他人谈话的声音,渐渐的,耳边传来女人微轻的呼噜声。
她悄悄爬了起来,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这个村子,太黑了。
她真的,太想爸爸妈妈了。
可她又不由想到奶奶说的话,是因为她,他们才一直不要孩子的吗。
她真的,是个拖累吗?
跑出来前,她偷偷拿了男人的手电筒,却不敢大肆照亮,生怕被人发现。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哪个方向是正确的,她只是拼命地跑。
漆黑的夜里,她摔了一跤,膝盖疼得厉害,手也磨破了皮她却不敢停下,却忽然察觉到,似乎有一双锐利冰冷的眼眸盯着她。
路濛后脊发凉,她的双脚像是被锁链拷在原地,怎么也无法逃脱。
农村的狗是不牵绳的,它似乎看出面前的小女孩儿很好欺负,溢出“嗬嗬”低沉的恐吓。
路濛的心高高悬起,她恐惧到浑身发凉,用着仅存的理智想到爸爸曾经说过,面对这类凶狠的狗,绝不能转身就跑。
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一步一步地,僵硬地往后退去。
她能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仿佛凉却,脖颈间的青筋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它扑上来咬断喉咙,从而血液迸溅。
路濛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身后是个台阶,脚踝一扭地跌了下去——
那条狗恐吓的呜声靠近,它真的好大,她的脚好疼,也爬不起来,死死克制着身体的颤抖,整个人恐惧到了极点。
直到不远处有人斥了声,刺眼的手电筒晃到她脸上,有人认出她是那对夫妻带回来的孩子,想要把她送回去。
路濛不知道面前的这些人是不是好人,在她看来,他们,和那条狗一样可怕。
她又一次被关了回去,女人苦口婆心:“何必呢?”
“我可是听说了啊,你不是二少他们亲生的。要我说啊,享了这么多年的福,舍不得走也是情有可原,但人不能太贪心,那里不是你家。”
“我们家呢虽然是想要个儿子,但只要你好好听话,我们也不会打你。”
她蜷缩在角落,无声地掉着眼泪。
夫妻两人将她关了起来。
直到她老实了好几天,路濛趁着女人洗澡,偷了她的手机,手指发颤地打了个电话。
她不知道妈妈会不会接,等待的几秒里,她仿佛被推至悬崖峭壁。
“是宝宝吗?”
听到妈妈的声音,她缩在角落,用力地捂着自己的嘴,却还是从喉咙里溢出了哽咽。
“妈妈”她哭腔很浓,断断续续地说:“你能不能、能不能来接我回家。”
“我会乖的,也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路菱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宝宝,别怕,你在哪里?我和爸爸现在就来接你回家。”
“我不知道”
她擦着眼泪,一听见妈妈的声音,就止不住地委屈,“我没见过这里,是农村”
忽然有人将门踹开,男人觉得她过于安静,不太放心,没想到这小孩儿会偷拿电话。
他不如女人好说话,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路濛一直被宠着长大的,路菱与邵庭渊很爱她,就算只是碰到了也会心疼。
可巴掌摔到她脸上时,她头晕目眩的,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关了多久,只是抱着双腿缩在角落,沉默看着窗外那沉沉的夜色渐渐染白。
她相信,爸爸妈妈会来找她的。
全世界,没有人比他们更爱她。
他们不会不要她的
外头嘈杂的争吵声令她迟钝地抬起了头,她隐隐约约,听见了妈妈的声音。
是他们来接她了吗?
她踉跄着想要爬起来,可脚腕的扭伤还没好,她想要再次站外,霎那间,被锁住的木门从外头敞开。
倾斜进来一小片的光芒,照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路菱看到女儿的模样,心痛到快要站不住。
被她捧在手心护着的小姑娘,腿和膝盖上都是伤,脸上还有红痕。
生日那天,她精心准备的公主裙早就变得脏兮兮的,怯怯地跌在角落,红彤彤的眼里,是不敢靠近的害怕与委屈。
她用力将女儿抱进怀里,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妈妈来了,宝宝,爸爸妈妈接你回家了。”
直到鼻尖涌入妈妈身上熟悉的香味,路濛终于委屈地大哭出声。
她哭到快要喘不过气,邵庭渊亲自抱着女儿走了出去。
他们动用关系,定位到手机所在的位置,和警方一起找过来的。
路濛靠在妈妈的怀里,她啜泣地问:“我还能叫你妈妈吗?”
从女儿失踪后,路菱连着几天都没有睡着。
听了路濛的话,她的心真的很疼。
“你永远都是我的宝贝,是我的女儿。”
回去后,路濛睡得一直不好,总是做噩梦。
老太太的话,仿佛成了一道魔咒。
她不敢麻烦爸爸妈妈,不敢去找他们。
是邵庭渊不放心,那个深夜,他走进女儿的房间,发现她不在床上,而是抱着膝盖躲在衣柜里。
他将女儿抱了出来,轻声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
总爱和他撒娇的小姑娘,却仿佛变了一个人,怯怯地摇了摇头,可那双乌黑的眼里,却有令他心疼的水光。
“宝贝,今年的生日愿望还没有许。”
过了很久,她才啜泣地说:“生日已经过了”
邵庭渊揉着小姑娘的脑袋:“在爸爸这里,任何时候都可以许愿。”
“就算生日无法实现的愿望,爸爸也会替你实现。”
她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小女孩儿,逼着自己坚强了那么久,终于撑不下去了。
“你们,别不要我可不可以?”
邵庭渊替女儿拭去眼泪:“就算不许这个愿望,爸爸妈妈也不会不要你,我们永远爱你。”
那段时间,路菱寸步不离地陪伴在女儿身边,甚至晚上也一起睡。
他们彻底从邵家搬出来了,邵庭渊甚至退出了邵氏,自己成立了一家私立医院。
他的狠绝令老太太终于慌了,她用了许多方法也没把人逼回来。
老太太让他跪在自己的父亲面前:“为了一个外姓的孩子,你对得起邵家吗?”
邵庭渊深深地磕了三个头,他站起身,对着老太太说:“就算未来路霜回来了,只要濛濛愿意,她永远都是我的女儿。”
路濛的状态一直不怎么好,却很黏父母。
有天晚上,她轻轻地靠在路菱的肚皮上,问她:“妈妈,怀了宝宝,疼不疼?”
路菱温柔地说:“不疼。”
她想问,那失去它的时候呢?你是不是很疼。
“我会做个好姐姐的。”
她很乖地靠在妈妈的怀里,路菱心疼她,却还是笑着说:“好,我相信你。”
“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我都会很照顾它。”
“我会教它学习,陪它玩,也会教它爱爸爸妈妈。”
路菱眼里漫起水雾,低头亲了亲女儿的脸。
“宝贝。”过了很久,她轻声开口:“你想不想知道,有关你妈妈的事?”
路濛轻轻地用脸颊蹭了蹭妈妈:“她不要我了,是吗?”
“她不是不要你。”路菱下意识地否认,她喉咙一滞,极为艰难地说:“她只是,遇到了些过不去的事,需要出去走走。”
路濛从没想过,自己的妈妈会是另一个人:“所以,她会回来吗?”
路菱抱着她喃喃:“会的,我也一直在找她。”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路菱本以为,她会抗拒,听见女儿的问题,她的记忆飘远,想到了那个顽皮可爱的女孩儿。
“你妈妈啊,是个让人气,却又很让人喜欢的姑娘。”
她和邵庭渊,还有路霜是一起长大。
路霜无拘无束的,性格洒脱。
她有着骄纵的大小姐脾气,却也同样善良到让人觉得温暖。
而当她喜欢一个人时,会轰轰烈烈地去追。
路菱说了许多有关妈妈的事,她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如想象中的讨厌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被找回来的这一个月,路菱寸步不离地照顾她。
她的状态不好,路菱也不好受。
在有一天,路菱忽然晕倒。
医生遗憾地告诉他们:“孩子没保住。”
孕妇是最需要注意心情的,路濛不知道,她失踪的那天,路菱晕倒,就已经有小产的预兆了。
她偷偷打电话来时,女人还躺在病房里。
她不顾任何人的阻拦,要亲自把她的女儿带回来。
而这一个月的忧神担心,让路菱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
老太太甩了她一巴掌,她第一次失去礼仪,憎恨的,厌恶地将一切怪在这个六岁孩子身上——
“扫把星!她克我们邵家!有她在,你们的孩子注定不会来!”
“我都说要把她送走,你们偏偏要找回来!你们为了她,都不要自己的孩子了吗!”
“够了!”
邵庭渊失去了孩子,比谁都痛。
可这一刻,他的母亲还在伤害他的女儿。
尖锐的耳鸣贯穿她的身体,路濛仿佛忽然什么也听不见了。
脸颊火辣辣的刺痛如铺天盖地的羞耻与愧疚将她禁锢,她讷讷地,心里只是在想一件事——
妈妈一定很疼
邵庭渊心疼女儿,他蹲下身,明明自己也很痛,却还在安慰她:“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
六岁的路濛,像是被折断了所有的朝气与鲜活。
路菱清醒过来,发现路濛不在身边。
她担心老太太又会把女儿送走,邵庭渊将妻子揽在怀里:“她没有走。”
“她在等我们回家。”
身体康复出院,路菱看到女儿,几乎瞬间就要哭了。
她的女儿,从前回到家,总会在第一时间扑进她怀里。
会软软糯糯地喊她妈妈,会叽叽喳喳地说自己在学校遇见的事,会黏人地抱着她的手臂撒娇。
可现在的她,却只是怯生生地站在哪里。
“你都不来看看妈妈。”
路菱将她拥进怀里时,路濛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低低啜泣:“对不起”
路菱察觉到,女儿竟不敢叫她妈妈了。
她抚着小姑娘濡湿的眼尾:“妈妈很想你。”
“你不来看我,我以为你不愿意做我的女儿了。”
“我没有!”
她摇着头否认,她怎么会不想
路菱已经知道邵老太太所说过的话,她温柔地吻着女儿的脸颊。
“有些事情,是靠缘分的。”
“它离开,和你没有关系,也不是你的错。”
路濛逼着自己变回从前的样子。
懂事,乖巧,会哄爸爸妈妈开心。
她不允许自己再陷在阴影中。
她知道,自己不能继续让爸爸妈妈担心了。
她得懂事,她要好好的。
时间久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真的没事了,还是装的。
唯独到了生日,被送走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
每年到了这天,她总会因为噩惊出一身汗,吃了药还不够,只有拿着匕首才敢入睡。
她将药藏得很好,从来没有让爸妈发现过。
那些年,他们与邵家的关系越来越僵,邵庭渊是彻彻底底与邵家断了关系,直到她十七岁时,老太太动了场手术。
路菱没有去看她,邵庭渊去了,回来后沉默地在阳台坐了一夜。
后来十八岁,她主动提出要出国。
路菱舍不得她,却从没想要拘束女儿。
他们给她无尽的爱,也为她托底,任由她自由地飞往想去的地方。
路濛想,她从没打算离开他们。
只是,因为她,爸妈这些年也承受了很多。
他们再没怀孕,路濛也是在偶然一次才得知,邵庭渊做了手术。
从今往后,他们不会再要孩子。
他们只有一个女儿。
她想去更辽阔的地方,想快点长大,想更稳重点。
她想要羽翼丰满,从而来守护她的父母。
路濛不怎么做梦,少有的几次是关于路菱。
她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
医生告知流产的声音如同魔咒让她惊醒。
除此之外,还有她从未见过面的那个女人。
路菱说,怀她时,路霜受了不少苦。
路霜不爱她,又怎么会选择在大好年华生下她,又怎么会忍受孕期的各种不适,又怎么会在生产时对医生说:“如果有意外,救孩子。”
在无数个深夜里,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可路霜那么爱她,又为什么要在生下她后选择离开。
“我曾经很幼稚地想,在哪一天重新见到她,我要报复性地喊她小姨。”
我不要喊她妈妈。
路濛的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她看向陆柏梵,乌润的眼里有迷茫,也有痛楚。
“我唯独没有想过,她会离开了。”
她以为,路霜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也许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可她离开了。
十年前,她死在一个荒芜遥远的陌生国度。
无人知晓,也没有人带她回家。
十几年的委屈,想要追问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离开的执念在这一刻都不见了。
想象中的恨意,没有刺向从未见过面的母亲,只是空落落地往下坠去,紧紧地轧在了她的心里。
也仿佛将母女间的脐带,彻彻底底地剪断了。
作者有话说:
父母爱情是be但放心不会有太多的篇幅,也不会影响主线
第25章 25 未来丈夫的
路濛想了很久, 还是将路霜的事告诉了妈妈。
她与陆柏梵赶到路家时,路菱还没有醒。
听闻妹妹离开的噩耗,她晕了过去。除了邵庭渊, 家庭医生也一直在。
路濛陪在妈妈身边,陆柏梵动作极轻地阖上房间的门, 来到后院, 只见向来彬彬有礼的邵庭渊一个人坐着, 鬓间的白发被月色浸透。
“我与她们姐妹一同长大,路霜在我这里,与亲妹妹没有不同。”
邵庭渊接过他递来的茶, 陆柏梵指尖一动,耐心地听着他说。
“她们姐妹的性子不同,一个安静,一个活泼。”
路霜这样的大小姐, 却没有任何的高低贵贱偏见, 对每一个人都很好。
她坦荡真诚,就连追喜欢的人, 都是轰轰烈烈的。
陆柏梵意识到什么:“她喜欢的人,就是路濛的亲生父亲吗?”
邵庭渊沉沉嗯了声, 但提起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他没有如陆柏梵想象中的厌恶与憎恨。
“他那样孤僻又沉郁的人,也只有在路霜面前会变得不一样。”他说着, 话音一顿, 望着孤寂的夜,嗓音也哑了许多:“他啊,苦了一辈子。”
关于他与路霜,邵庭渊夫妇只知道, 路家老爷子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到后来的一天,路霜浑身湿漉漉地回到家,也不知遇到了什么事,向来笑盈盈又活泼的小姑娘,哭倒在路菱的怀里,痛苦到仿佛失去了所有。
再后来,那人离开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随之而来的,是路霜怀孕的消息。
从那之后,路霜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们都以为是她被欺负了,路霜却哭着说:“他没有欺负我。”
这么多年,邵庭渊一直在找他和路霜。
而一个人无论怎么样都没有消息,只有两种可能。
陆柏梵也不知在想什么,“您方便把有关他的资料发我一份吗?”
无论是死是活,总得先找到人。
邵庭渊看了他一眼:“行。”
“其实六岁前的濛濛,和路霜很像。”他不再聊路霜,缓缓地提起了路濛:“后来她发生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也是我不够细心,还以为老太太是真心的。”
陆柏梵不自觉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我想,她不会怪您和妈的。”
“我知道。”
邵庭渊了解自己的女儿,“可我宁愿她责怪我们,也不愿意她逼着自己懂事。”
路濛怕爸妈担心,所以装作无事。
可他们怎么会没发现孩子的改变。
她不愿意让他们担心,他们就装作不知道。
但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是他们的女儿。
他们会好好守护她,爱她,陪伴她。
“其实我们原本不打算让她结婚。”
就算脱离了邵家,他也能养女儿一辈子。
是在有一年,路菱做了个小手术。
可能是因为麻药,醒来的时候,她把路濛认成了妹妹。
路菱牵着她的手,浑浑沌沌地说了很多:“霜霜,你这些年都去哪了?不回来看看姐姐,我真的很担心你。”
“对了,你的女儿,她长大了,和你长得很像。”
“我看着她总会想到你,霜霜,你过得好不好啊?”
“你知道姐姐是最怕疼的,手术前我很害怕。我怕我没挺过去,庭渊该怎么办,濛濛该怎么办?”
“她才二十几岁,我真的很担心,如果未来我和庭渊都离开了,你也不回来,她该怎么办,会不会有人欺负她”
“霜霜,你一个人在外面这么久,有没有受委屈啊?”
后来路菱痊愈,路濛语气自若地提议:“妈,你可以帮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
邵庭渊不明白女儿怎么想结婚了,她早就找好了借口:“你们□□爱了,我做了二十几年的电灯泡,也想谈恋爱了。”
“宝贝,你不用因为怕我们担心,而委屈自己。”
那天晚上,邵庭渊找她谈心,自己女儿,他又怎么会不了解。
路濛笑了笑:“爸,你说什么呢。”
“我真的挺想谈恋爱的,而且您放心,我没有那么快想嫁人,只是觉得可以接触接触。”
“再说了,我要求很高的。”她靠着父亲伟岸的肩膀撒娇:“也不是什么人我都愿意接触的。”
邵庭渊打量着身边的晚辈:“我和她妈妈当时千挑万选,挑了五位。”
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可以说是无可挑剔的天之骄子。
但出于身为父母的私心,在他们看来,再好的孩子,都不一定能配得上女儿。
甚至夫妻两人还存了点私心,希望路濛的要求高点,任性点也无所谓,别那么快定下来。
也完全没想到,路濛看了陆柏梵的资料,和他见了一面就定下来了。
两人担心她被男人蒙骗,提议可以看看别的几位。
路濛听父母的话,将五位的资料都看了一遍,到了第二天,她的答案还是一样。
“我说这些,也只有一个意思。”
邵庭渊放下茶盏,“濛濛是我们捧在手心长大的,她六岁那年受的苦,一直是我和她妈妈的心结。”
“所以我希望,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能好好爱她,陪伴她,就像这段时间一样。”
陆柏梵在外是凌厉的陆总,但此刻,他只是路濛的丈夫。
“我明白。”
两人留在路家过夜,回到卧室时,她刚洗完澡。
陆柏梵从浴室出来,她还没有睡。
“妈怎么样了?”
“不太好,哭了很久,也和我讲了很多有关她的事。”
陆柏梵明白她说的是路霜,将人拥进了怀里,轻声询问:“那你们要为她重新办一场葬礼吗?”
“要的。”
路霜在外那么多年,他们总得将她带回家的。
至于什么时候办,她与妈妈还需要好好商量。
路濛这两天耗了太多的情绪,也的确累了,她靠在男人的胸膛处,陆柏梵轻轻吻着她哄道:“睡吧。”
再醒来已经快中午,她向学校请了假,陆柏梵已经去公司了。
陪了妈妈一天,晚上男人回到路家,她这才随口问道:“昨天晚上你去哪了?”
陆柏梵挽起袖口:“和爸聊了一会儿。”
路濛从电脑里抬起眼,有点好奇:“聊什么了?”
她这两天心情不好,陆柏梵也明白她有意岔开话题,便顺着她说:“爸告诉我,当初除了我,还有四位候选人。”
路濛一时间没听懂:“什么四位?”
陆柏梵身体往后靠去,就这么盯着她说:“你未来丈夫的候选人。”
“”
路濛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的确有这么一回事,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你们怎么忽然聊这个了。”
陆柏梵抬了下唇角,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让她过来。
路濛合上电脑,才走到他身边,就被人勾着腰抱到了腿上。
“当时挑了多久?”
她老实地回想了一下:“也没有多久,一个晚上吧”
触及男人似笑非笑的目光,她双手勾着男人的脖颈,有点儿不高兴地质问:“你这什么眼神?我不能好好挑吗?”
“如果不是陆总勉强让我满意,你们五个都是被淘汰的。”她说着,不由点了点男人的胸膛:“你以为,谁都能配得上我吗?”
陆柏梵喉咙里溢出轻笑,双手抬了起来,做出投降的模样:“我可没这么说,好好挑是应该的。”
“但能不能告诉我,我是在哪些方面胜过了他们?”
路濛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勾着他睡衣的扣子,有点儿不自然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连这都想知道?”
陆柏梵极为坦荡地嗯了声,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很想知道。”
“”
路濛好似随意地开口说:“也就是觉得,你长得还行。”
陆柏梵眉稍一抬:“还有呢?”
她说想要进行一些接触,资料递到她手上却是一年后的事了。
这一年,邵庭渊与路菱费了好大的功夫去调查他们,除了家世背景,还包括感情史。
陆柏梵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情史了,身边连多说几句话的异性都没有。
不止是他,筛选出来的那几位候选人都是这样的。
但路濛会选择他,还是因为那次见面后,陆柏梵身上温和有礼的气质。
两人沟通时,在很多方面都有奇怪的默契,让她不自觉地产生了些好感。
陆柏梵的手往后搭在沙发上,慵懒的仿佛胜者姿态:“所以,多亏了我这皮囊?”
路濛的脸颊泛起热意,靠在他怀里质问:“那你呢?有没有别的人选?”
陆柏梵的回答坦荡而平静:“没有。”
她不太相信:“真的?”
“你以为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他的话让路濛心跳倏地漏了一拍,似乎有什么隐隐撞出胸腔。
陆柏梵搭在她腰间的手往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下她的脑袋:“我呢,也不是必须要结婚的。”
路濛谴责他:“那你还出来见面。”
陆柏梵也没有为自己解释:“当时的确把这当成了一份工作,打算见面后会与你说清情况。”
路濛还记得,见面结束时,男人对她说了一句话:“路小姐,很高兴今天与你见面。”
她那会儿觉得,这人到底是在工作还是相亲。
“最初的确觉得是工作,到后来,很庆幸自己去见了你。”
路濛忍不住问:“可是爷爷应该也替你安排了其他的千金吧?你没想过再接触别人吗?”
“见过你之后,就不会有其他的选项了。”
他的回答让路濛忍不住弯了下唇,却又用他的话反过来斥责:“那你也是觉得我长得好看?”
陆柏梵却眼里含笑地问她:“你有不好的地方吗?”
路濛终于笑了,她靠在男人的怀里,明白他说这些话是真心,却同样是在哄她。
察觉到她心情好了不少,陆柏梵搂着她问:“那几个淘汰者的资料你丢了吗?”
他这口吻,让她听起来觉得怪怪的。
“问这个干什么?”
陆柏梵笑意温淡,仿佛没有任何的敌意:“只是想欣赏一下。”
路濛有点儿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没什么好看的,他们不如你。”
“所以,他们的资料你还放着?”
“”
路濛完全没想到坑在这里,她憋了半晌,从他的腿上下来:“看看看,我给你去找!”
反正看了不高兴的也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