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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海 梨江雨 23758 字 24天前

第21章

只是看着楚声忆, 林淮希的眼里就蓄满了眼泪。

她要找的,从来都在她身边。

即便是分离了,也会费尽心思回来。

“怎么哭了?”楚声忆温热的指腹替她擦去眼角的泪,“今天的梦里发生了什么, 愿意告诉我吗?”

他温柔的询问, 彻底打破了林淮希的防线。

冲动的想法涌上她的大脑, 她突然很想很想躲进楚声忆的怀抱里。

于是她真的这样做了,一头扎进了怀里, 却并没有回答楚声忆提出的问题。

只是小声抽泣着。

林淮希不想说。

那是她的梦, 是她应该经历的,痛苦不应该由别人来承担。

她知道回去的必经之路就是她的梦境,但她并不想楚声忆去体验那样的痛苦。

楚声忆只需要通顺无畅的走完这段路就好了,完好无损地回到天空岛。

至于那些痛, 都是她应该承受的。

所以她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恐怕说出来之后,每晚都会是两个人入梦了……

林淮希摇摇头,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在怀里, 楚声忆根本不知道她在摇头。

“什么都没发生, 我只是……”说到这里, 林淮希停顿, 似乎在思考要说出怎样一个理由才能不给楚声忆带来痛苦。

她想了很久,久到楚声忆忍不住打断她的思维, 出声询问:“只是什么?”

林淮希眼睛一转, 说出了四个字。

“不想上班。”

这四个字太神奇了,神奇到把林易竹从飘荡的时空中拉回。

她的声音贯穿耳膜:“林淮希你说什么?不想上班!”

林淮希条件反射捂住耳朵,却忘了林易竹的声音响在脑海里, 捂住耳朵也能听见。

脆弱的耳膜就这样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击。

“你很恐怖诶林易竹!”林淮希退出楚声忆的怀抱指责她。

眼泪也戛然而止。

只剩楚声忆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留恋着独属于女孩的味道。

林易竹消失的短短时间里,林淮希根本没有发现,她只以为是她不说话了。

担心说话把林淮希本就没有构思完成的思路给打断了。

她并不知道,这是一个飘荡的过程。

林淮希还在说:“你下次说话前能不能先吱个声,这样我会被你吓出心脏病的。”

林易竹在说,楚声忆也在说。

两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得林淮希头都疼了。

“停停停。”她按住楚声忆的肩膀,制止他嘟嘟囔囔的嘴,“你们一个一个说。”

楚声忆正打算开口,林易竹的声音就响了。

林淮希立马又按住他。

“我说让你现在!赶紧!起床去上班!”

林淮希哦哦两声,又放开按住楚声忆的手,“现在你说。”

“以后不能瞎说自己会得什么病。”

看着楚声忆一脸认真的样子,林淮希有些忍不住想笑。

那一点笑意很快又被手机闹钟给抵消。

她真的要起床了,今天周一,不敢想会有多少事堆积在她手上。

光是这样想想,林淮希已经打起寒颤。

等她闪现公司时,周佳阳这次是真的在门口迎接她。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

林淮希走出电梯,周佳阳就站在电梯门口等着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姐,你可算来了。”周佳阳把咖啡主动递给她。

林淮希也非常顺手地接过,“怎么了?”

已经算是卡点来了,只有她的办公室里还算安静。

周佳阳一进门就火急火燎的找林淮希要文件。

“姐,今天有个很重要的见面会,等着方案来着,从你这出去的方案里却没找见。”

林淮希想了很久,明明每一个方案她都审完了,怎么还有一份?

工作真累,她正想着,眼睛一瞟看见了桌上那张被打湿又风干了的纸。

她伸手捡起,递给周佳阳:“应该是这个吧,你看看是不是。”

办公室里空调才开不久,林淮希太阳穴处流下几滴汗水,粉底还牢牢扒在脸上,她抬手擦掉汗水。

这个动作看上去有些心虚的样子,但配上她精致的妆容就不是那样的表达了。

周佳阳的动作看上去很急的样子,一接到他“心心念念”的方案,就立马切换了开门准备走出去的姿势。

但被林易竹刻在脑子里的谨慎还是提醒着他,“姐,这个方案你检查过了吧,没问题的话我就去打印了。”

林淮希刚坐下,被他一问又有点心虚。

但她记得她和林易竹看完了所有的文件,于是鼓起勇气:“当然检查过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得到肯定的答复,周佳阳给她道了个别就出去了。

林易竹的工作能力绝对是不可否认的,在周佳阳心里那句“我办事你还不放心”说出口,就是在质疑林易竹的工作能力。

所以他不敢苟同,他毫不知情,此刻办公室里坐着的根本不是林易竹。

林淮希还在跟时间赛跑,疯狂往嘴里塞着烧麦。

还一边嘀咕着,“不吃饱怎么干活。”

嘴上的口红粘上烧麦一起咽下了肚。

门口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林淮希着急忙慌的用一口水咽下嘴里仅剩的一点烧麦。

门外,周佳阳拿着打印好的方案走进来。

“姐,你怎么还不收拾,我们要出发了。”

林淮希刚咽下的烧麦差点被反弹回来,她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也要去吗?”

周佳阳直接傻眼了,这还是之前那个连文件不小心发错都会狠狠批评他的领导吗?

他难以置信,话语也有些语无伦次。

“你…你这是发烧了吗姐?”

这句话好耳熟,林淮希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难道她的行为就这么像发烧了才会做出来的吗?

“没发烧没发烧,我怎么可能天天都发烧。”她有些没好气地反驳。

听到林淮希说的,周佳阳眼睛瞪得更大了,“原来你前几天发烧了啊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反倒是越描越黑了,林淮希懒得反驳,干脆顺着他的话去说。

“没多大事,你先出去吧,我收拾一下。”

说是收拾,其实是想找林易竹出来救场。

“林易竹?林易竹?”

她变着法的叫了林易竹不知道多少次,易竹、竹竹、我的好姐姐……

不管叫得多正式或者多恶心,林易竹就是没有回应。

每叫一声,她的表情就淡一分。

办公室隔音很好,这会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嗡嗡作响。

林淮希拿起镜子,反射出来的脸是她自己原本的样貌,反而看上去不太熟悉。

她已经习惯了镜子里是林易竹的脸。

如果不是此刻她正坐在这个办公桌前,恐怕她会觉得一切只是大梦一场空。

究竟是现实还是幻境,或许她早就迷失了。

原本嬉笑的表情不复,取而代之的是冷若冰霜的面庞。

周佳阳只是在门口等了一小会,办公室里出来的那位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两人都默契地一言不发,林淮希坐在后座,等着周佳阳带她去现场。

窗外的景色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林易竹又看了几遍?

她反复地在想,不管看见什么,都会让她联想到林易竹。

沉浸在这样的思维里,时间反倒过去得更快。

现场很大也很乱,各种不同的器材堆在一起,不同部门的员工也挤在一起。

看见林淮希来了,他们才略显慌乱地分散开来,回到各自的位置各司其职。

这乱糟糟的样子被林易竹看见了肯定要骂。

“你不是说这场见面会很重大吗,为什么大家看起来这么懒散?”林淮希犀利的眼神扫过现场的每个角落,最后聚焦在周佳阳的身上。

冷厉的眼神看得周佳阳浑身一抖。

像回到被当众批评的那天一样,背后冷汗层出不穷。

“都刚刚才来,估计还没开始工作呢。”

周佳阳确实是个好同事,总是帮着大家打掩护,幸好这里的是林淮希不是林易竹。

给了个解释也就过去了。

林淮希正迷茫,眼睛到处乱转,试图给自己找点事做。

目光一转就锁定了调试相机的楚声忆。

这才想起,两人为公司争取了长期合作。

她朝着楚声忆那边走过去,像是心灵感应般,楚声忆也恰巧回头看向她。

目光交汇间,林淮希往日里的嬉笑重新挂回脸颊。

“大摄影师在工作呀。”林淮希打趣他。

楚声忆转过镜头对准他眼前穿着深灰色长裙的女孩,一头长卷发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金色的光。

咔嚓一声。

和脸上甜甜的笑一起被定格在镜头里。

林淮希睁大了眼睛,“你拍我干嘛!”

楚声忆移开挡住脸的相机,明媚的笑脸展露在视线里。

看得林淮希出神。

他主动靠过去给林淮希看照片,环顾四周后又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中间还隔着不小的距离。

照片里,女孩穿着长裙欢欣雀跃地看向镜头,应该是看向镜头后的人,长发垂落肩头。

林淮希接过相机仔细看,发现自己背后还有周佳阳的半张脸。

嘴张得老大了,在打哈欠。

林淮希还拿给他看,“小阳同志,你得时刻注意形象啊。”边说着还笑个不停。

周佳阳被她的状态整的都有点精神恍惚了,他的领导好像一会一个性格。

“你别打趣我了姐。”他畏手畏脚地回答林淮希的话。

在他眼里,林淮希就像是有两个人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一个恪尽职守, 生人勿进;一个朝气勃勃,热烈鲜活。

两种性格,却切换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周佳阳仔细回想着,入职第一天见到的那个林淮希还是严厉的。

直到那天……

她突然换了穿搭, 化起了精致的妆容。

自己调侃她是不是被领导深度教育了, 她也不会生气, 只是淡淡地回应自己。

她变得更加和善,更加亲近。

他惊觉, 自己见到的林淮希一直都是鲜活居多。

为数不多严肃的时间里, 往前看,是他刚入职没多久;往后看,又是他恰巧做错了事被批评。

让他再也不敢像那次开车去活动现场那样和林淮希聊天了。

她总是让人摸不透,不知道哪天哪个时间, 就会切换成另一种性格。

周佳阳开始担忧,林淮希是不是生病了。

但林淮希的状态看上去又不像是受精神分裂折磨的样子。

她甚至还比之前看上去身体更好,不是病殃殃的。

林淮希觉得很不自在,感觉身上被十几双眼睛盯着。

她一转头就看见周佳阳盯着她出神。

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周佳阳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嘴里还嘀咕着什么心理医生之类的。

“你在说什么呢?”林淮希推了他一下, 才打断了他的天马行空。

被发现的周佳阳十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不敢看林淮希的眼睛, “对不起姐,我刚刚走神了。”

她自顾自地绕到他身后, 打开挂在背后的背包。

取出文件丢到他手上。

“去给每个部门的都发一份, 方便等会活动的顺利进行。”说出这么正经的话,把一旁的楚声忆都给逗笑了。

周佳阳拿着资料就走了,楚声忆还看着林淮希在笑。

林淮希直接抬脚使劲踩在他的脚上。

“有什么好笑的?”

原本哈哈哈的笑声瞬间被憋了回去, 周围都是人,楚声忆要面子也不好意思叫出声。

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把所有的苦都憋在肚子里。

“我只是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个样子,满意的笑而已。”楚声忆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这句话。

要是松开一点,痛都会从嘴里跑出来。

“我还需要你满意?”

白色的鞋子上留下一个黑色的脚印,林淮希盯着那个脚印。

思考一番还是决定拍一张照片。

林淮希打开手机,镜头对准那个脚印,鬼使神差下,她点开录像,镜头从脚印渐渐向上移。

直到楚声忆的侧脸全部暴露在镜头前。

林淮希嘴角一弯露出笑容,她拍了拍楚声忆,镜头里的侧脸逐渐变为正脸。

“我对你现在的表情也挺满意的。”

他正龇牙咧嘴,还低头不停地向下吹气,好像那是一口仙气可以透过厚重的鞋,传到他的脚上。

楚声忆苦笑起来,“你是对欺负我很满意吧。”

还是周佳阳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粉红泡泡。

他脚步一顿,前进的速度减缓,“姐,该去核对物料了。”

林淮希一惊,手忙脚乱地按掉手机屏幕,“对对对,我去工作了,摄影这边交给你了。”

如果没有周佳阳的提醒,她恐怕根本想不起来要去干什么。

林易竹之前会教她,但她都没有放在心上。

她总觉得,自己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不需要学这些东西。

但是现在,她还在这里,林易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真正的只有她一个人去面对了。

想到这里,林淮希的表情又冷下来。

一整个上午,只要是工作上的事,她全程都是这个凝重的表情去处理。

不管处不处理得好,这幅看上去和林易竹五分相似的表情就给予了她威严。

事情看着很少,做起来却很多,林淮希才跟着周佳阳走完全场的流程。

她想去找个地方坐一下,忙里偷闲。

却又被拉着给客户打电话确认到场时间。

她觉得自己已经精疲力尽了,从前林易竹带着她走全场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么累。

怎么轮到她自己做就不一样了。

林淮希打完所有的电话,上午的事情基本就结束了,只等着下午活动正式开场。

她终于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

林易竹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她在心里不停地念叨,就好像这样就能把林易竹叫回来一样。

回应她的,只有空洞的回音。

脑海里只响起她一个人的声音。

还是楚声忆走过来,轻轻敲了下她的头才把她从无尽的黑暗中拉出来。

他递上一个饭盒。

林淮希惊讶:“给我的吗?”

她已经拿在手里,刚打开盖子的一角,就听到楚声忆说,“不是。”

林淮希嘴角又耷拉下去,只用了一秒钟就把盖子盖上。

楚声忆低笑出声,仔细观察了周围没有什么人才敢伸手摸摸她的头。

“这是我准备喂兔子的。”

林淮希还装模做样四处张望,“哪里有兔子,我怎么没看到。”

活动在室内举行,恐怕只有在宠物店才能找到兔子了。

楚声忆从后面拍拍她的头,云朵般柔软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我手里这么大一只兔子呢,不知道爱不爱吃。”

兔子这两个字刚出来时,林淮希就已经猜到了饭盒里装了些什么。

打开一看,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

一片红出现在视线里,林淮希说不上惊喜,她没着急吃,而是问楚声忆。

“为什么是胡萝卜?”

“不是喂兔子吗?”楚声忆反问。

林淮希这会有点无语了,“兔子让你喂她了吗?”

兔子叽叽喳喳,一边腮帮嚼着食物,一边还要空出来和投喂的人说话。

楚声忆摸她头发这两下让林淮希幻视在摸兔子了,于是她空出一只手推开他。

“兔子让没让我不知道,但她自己从外面捡了几根胡萝卜回来放在家里。”

看着被推开的手,他握住虚空。

原来兔子不喜欢被顺毛。

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两人留恋,面对这样大型的见面会,时间越是靠近开幕林淮希就越紧张。

她匆匆吃完饭盒里的饭,随意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下肚。

把饭盒丢回给楚声忆后,又马不停蹄地跑去复核巡查。

虽然她很多都不懂,但也耐不住实在恐惧。

这不是她的工作,而是林易竹的,她害怕会有失误,害怕自己损坏林易竹的一切。

林易竹在时,她都是敷衍了事。

反正林易竹兜底她什么都不怕,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了,她什么都怕。

有太多不懂的,林淮希都在明里暗里地询问周佳阳。

等两人真真切切地检查完全部的流程,离开场已经不到半个小时了。

客户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来到现场。

大屏幕上放着品牌的宣传片,声音不大不小,但林淮希听着就觉得很吵。

她的心,好像一离开楚声忆就变得乱糟糟。

台上,主持人拿着话筒游刃有余地介绍起本次活动的主题,林淮希的眼睛就一直直勾勾盯着那里。

天花板上的大灯闪得她有些看不清主持人的脸。

看到眼睛都发酸,也还是没有移开视线。

直到主持人开始顺环节,公司负责人上台亲自讲解新品的规划和政策。

大厅里掌声雷动,林淮希也跟着鼓起掌。

一下、两下、三下……

负责人移步台前,话筒还没递到嘴边。

嘭的一声——

灯灭了。

眼前刺眼的灯光被黑暗取代,林淮希揉了揉眼睛,还是难以在黑暗中看清东西。

场内响起不小的骚动。

周佳阳从控制室的方向跑来,“里面没人。”

他迅速反应,打开手机灯光,拿着方案一目十行地找技术负责人。

台上主持人还在安抚大家的情绪。

林淮希大脑一片空白。

周遭传来稀碎的话语声,还有摄像机按下快门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都直直冲进林淮希的大脑。

她帮周佳阳打着灯,没用几分钟就找到了那行字。

技术对接人,后面跟着的,是被水泡后晕成一团的名字。

周佳阳还以为是自己喝水不小心粘上的,他又从背包里拿过之前分发完多余的。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墨团。

林淮希此刻觉得浑身都被锁链锁住,除了留给她呼吸的空间就再无其他。

她记得那个墨团。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和林易竹明明仔细核对了所有的方案后发了出去,周佳阳还是说没有找到。

因为那一份她根本没看,她根本没核对。

甚至还弄花了最重要的部分。

周佳阳现在还是冷静的,冷静到从林淮希手上拿回自己的手机开始翻找电子版的方案。

冷静到指挥林淮希先去翻工作群找一个能代替的人。

冷静到他找遍手机任何一个角落两三遍,都没有找到电子版的方案。

周佳阳不找了,他垂下手,转头看向林淮希。

头顶的大灯突然闪烁,像是暴风雨前的闪电。

林淮希手指打滑,不知翻了多久才找到一个此刻就在现场可以抢修电路的人。

……

灯亮了。

主持人立马控场,把大家的情绪重新带回台上。

没有了嘈杂的讨论声,只剩下快门咔嚓咔嚓的响着。

还有林淮希一次比一次重的心跳声……

灯并没有黑多久。

她长舒一口气,扭头便对上了周佳阳的目光。

林淮希想说点什么,但被周佳阳抢先了。

“你没看这份方案对吧,没有电子版,也没有核对清楚。”

林淮希老实的应下。

她点点头,承认自己的错误。

在听到周佳阳下一句话后,林淮希瞪大双眼。

即使极力掩盖自己错愕的情绪,也只是徒劳。

这句话比所有的声音都更加冲击着林淮希的脑神经,几乎是要击溃她。

他说:“你现在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林淮希恍惚, 周佳阳的问题问到了她的痛处。

她强装镇定地回答:“我是林淮希啊。”

周佳阳撇过头,他还拿着那份有问题的方案,不知是哪里来的风,吹落那张轻薄的纸。

林淮希下意识地抬手去接, 纸张稳稳落在她手中。

接着, 她听见周佳阳的声音缓缓传来, 和这张纸一样轻飘飘地传到她的耳边。

“我的意思是,还有一个人, 是谁?”

那个在犯错时会严厉批评, 自己更不会出现任何差错的人。

那个生人勿进,恪尽职守的人。

那个生活被工作全部填满,平日里不修边幅的人。

她是谁?

周佳阳眸光炽热地看向她,似乎对她即将要说出的答案早有预料, 又急切地想知道是否正确。

林淮希没有接他那灼烧般的眼神。

她动了动嘴,下定决心。

她说:“那是……以前的我。”

那是以前的我。

可是以前,早就不复存在了。

这样说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以前的她,以前的林易竹, 现在去了哪里……

没人知道, 就像时间一直在向前走, 走去了哪里, 以前现在还是未来?

或许“以前”不过是时间海洋里被遗忘的一颗星。

可周佳阳根本不会相信。

穿越改变了太多,就像此刻, 站在周佳阳面前的人, 根本已经和林易竹的长相是两模两样了。

可他却已经找不出什么问题。

他只能发现,林淮希时而会有不同的性格。

于是他鼓起勇气,问出了一个随时可能挨骂的问题, “姐,你是不是精神上有什么问题?”

林淮希提起的心又放了回去,敷衍地回答他。

“你觉得有问题就有问题吧。”

周佳阳从这句话里又品到了林易竹的味道,他也不敢再多问点什么。

即使真的是精神病,他又能做什么?

这一句话让两人沉默了很久。

直到活动接近尾声,林淮希才想起来今天这个事故要由她担责。

她怯生生地开口询问周佳阳,“我会被开除吗?”

周佳阳很老实的回答,“我不知道,这是领导们的决定了。”

“淮希姐,这是我们两个人的责任,如果我去打印之前再检查一下,也不会发生问题。”

听完他说的,林淮希摇摇头没有说话,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

只是很难受,自己没想给林易竹带来这样的麻烦,原本只是想在她的生活里留下一些色彩。

却没想这一笔竟是黑色。

浓墨重彩,终是抵不过轻描淡写。

这一刻,她觉得她的想法可能真的错了。

“剩下的你来收尾吧。”林淮希卸下一身力气,把剩下的工作丢给周佳阳。

她走过摄影点位。

楚声忆还在摄像机后忙碌着,一切都归于平静。

除了她的心。

处理完剩下的收尾工作,周佳阳在场馆角落的凳子上找到她。

手机里还不停弹着楚声忆的消息,叮叮叮响个不停。

她根本没心情去看。

林淮希问:“现场人都走了吗?”

周佳阳说:“都走了,我们也走吧。”

林淮希点点头,跟着他上了车。

这辆车从宁静开往审判的巢穴。

车辆刚刚停稳,林淮希和周佳阳一刻都不敢耽误,直奔总监的办公室去。

徐立站在落地窗前,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神冷厉的眺望着这个城市。

食指一下一下毫无规律地敲着手臂。

听到敲门声,他僵硬的表情松动。

眼里的冷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目光。

他转身看向从门缝里挤进来的两个身影。

林淮希低着头,语气颤抖,“总监,今天的事……”

今天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林易竹的顶头上司,还是以这种方式见面,难免恐惧。

早就知道他们为何而来,徐立沉默地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安静听林淮希说着。

林淮希把方案放到桌上,又推到他眼前,“是我工作的不认真,才造成了今天这样的结果。”

徐立抬眼,往桌上那张纸上扫了一眼。

只是一块硬币大小的模糊,就导致现场出现如此大的事故。

“方案到我手里,我没有仔细核对,反倒粗心大意弄花了负责人的名字。”

林淮希像个学生面对老师时一样怯懦。

“今天的事故对公司造成了极大的损失,更是影响了公司的名誉,我接受领导做出的任何处理。”

“现场如何呢?”徐立打断她越说越小的声线。

林淮希被他一问,脑子里想好的措辞全被打乱。

好在周佳阳及时补上:“淮希姐在事故第一时间就临时调配人手去抢修了,现场没有失控很长时间。”

他还顺带也提了自己打印前没仔细检查的事,把错误全部坦白,扒开摆在徐立面前。

徐立挑眉,似乎很不满意两人的说辞。

楚声忆还等在楼下,他每隔几分钟就朝着门口张望,一次两次三次,没有一点林淮希的身影。

他想起黑灯那几分钟,周围同事按下快门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猛烈。

只有他,在黑暗里到处寻找一个身影。

林淮希深灰色的裙子完美融入了黑漆漆的环境,直到灯亮,直到楚声忆不得不继续握住摄像机。

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在他眼前。

对他来说,林淮希就像一颗定心丸,只有清楚地知道她的每一个动静、去向,心里才能安定。

手机里是落空的近百条消息,没有回应。

楚声忆知道这代表什么,灯黑了,林淮希的心也跟着黑了。

所以他想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

活动一结束,他就飞速赶到这里,几个小时过去,等到天也跟着那场事故黑了下去。

亮着的只剩公司大楼的灯光和楚声忆车上的灯光。

电梯门打开,林淮希眼神空洞地走出。

大厅的灯光对此刻的她来说着实有些许刺眼。

林淮希举起手想遮住耀眼的灯光,却无济于事,每个缝隙里总会有一束光透进来。

她只能逃进黑夜。

不过十几米,眼前出现微弱的暖黄色灯光,柔和的温暖的,包裹住她。

楚声忆下车,接过茫然无措的她。

林淮希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他的指引走,像个提线木偶。

坐上副驾,感受到暖黄色灯光柔和的安抚,林淮希才从自己的思维里走出来。

她看着楚声忆,终于说出了心里最害怕的。

“我搞砸了一切,林易竹怎么办?”

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林易竹不会责怪,但林淮希并不会因为她不责怪就为所欲为。

“她的生活,被我搞得一团糟……”

楚声忆没急着启动车,他靠近林淮希,紧紧握着她颤抖的双手。

“你还会为她争取回来更好的不是吗?”

只是一面,又被他看透。

他知道,林淮希不会就这样颓废,更不会抛下一切离开。

林淮希看着他,眼里没有眼泪,脸上也没有表情。

她说:“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把本该属于林易竹的都还给她。”

楚声忆脸上的担忧情绪一扫而空,他又没忍住抬手薅了一把林淮希的头。

像揉兔子一样,轻轻揉她的头发。

“我相信你。”

徐立给林淮希的惩罚是停职一周加降职。

降职两个字如雷电般劈进林淮希的耳朵里,痛到血液都要喷涌而出。

但她也无能为力,这件事,实打实就是她的责任。

晚上洗完澡出来,喝完楚声忆准备的绿豆汤后,她的心情才慢慢恢复。

这一天受到的惊吓不少,林淮希早已疲惫不堪。

碗里还剩一半的绿豆汤,她直接扔下不管,趴在餐桌上就睡着了。

均匀的呼吸带动身体起起伏伏。

楚声忆喝完了剩下的半碗,想叫她去房间里睡。

他轻轻推了推林淮希的肩膀,桌上趴着的人并没有动静,睡得很沉。

露出的小半张侧脸,在白炽灯的光线下显得白皙柔软。

原本楚声忆觉得她今天是一只灰色的小兔子,这会看着那半张脸又觉得,还是小白兔。

他控制不住地伸手去捏她的脸。

似乎是痒,林淮希把整张脸都转了过去,这下一点也看不见了。

楚声忆也不去捏她了,见她睡得这样熟,肯定是叫不醒了。

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腿弯,一只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轻手轻脚地把林淮希打横抱起。

这下无处可藏了,她的头靠在楚声忆的脖颈处,温热的呼吸吐在他的胸口。

楚声忆停在原地,咽下一口口水,凸起的喉骨上下颤动。

独属于林淮希的气息渐渐将他包裹。

他低叹一声,还是压下所有的情绪,把林淮希放到床上。

只是手却没有放开,他还是承认,自己舍不得放开这点温存。

刚到家林淮希就卸了妆,楚声忆一低头,看见的就是毫无修饰最熟悉最想念的面孔。

即使离开口红的修饰,她的唇也依旧红润。

放在楚声忆眼里,显得垂涎欲滴。

但是偷亲也太不道德了,楚声忆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邪恶的想法。

上次光是吻上她的脸颊,都已经是分寸尽失。

他不敢再萌生出这样的想法。

只能强制自己离开这个温柔乡,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还顺手带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林易竹飘荡在虚空里, 不知飘了多远。

直到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她被风裹挟,卷进漩涡中。

意料之中的眩晕感并没有传来,林易竹睁开紧闭着的眼, 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

她环顾四周, 却只能看见浓厚的迷雾。

还有身旁穿着浅绿色连衣裙的林淮希。

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林易竹起身想要抱住她。

还没伸出手,就瞥见林淮希背后新旧交错的伤口。

全部裸露在外, 血液却不流下。

触目惊心。

林易竹收回自己悬在空中的手, 眼里流露出心疼。

“你背上是怎么回事?”

林淮希看见林易竹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她很惊讶,没想到能以这样的视角看一眼林易竹。

“我不知道。”背上的伤口,不痛不痒没有知觉。

至于从何而来, 没人知道,有太多无法解释的事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林淮希开始不受控制的往前走。

林易竹想拉住她,却反倒被吸引她的力量带动着一起往前。

“这就是你说的天空岛吗?”拉不动她,林易竹无奈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还是那副糟糕的样子,林淮希叹气, “嗯, 噩梦版天空岛。”

像是那句噩梦版激怒了那片草地, 梦境早早地消散了。

林淮希伸了个懒腰, 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林易竹还在不在。

“林易竹?你回来了吗?”

脑海里,林易竹的声音响起:“跟着你一起跳下去就回来了, 吓死我了。”

梦里时间变短了, 可醒来的时间却已经是中午了。

刚按开手机,上面显示的十二两个数字被林易竹精准捕捉。

她惊呼出声:“你今天旷工一上午了!”

林淮希的情绪瞬间从知道她回来的喜悦转变为羞愧。

说起这件事,她的声音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即便是空调开得再低,也吹不散她此刻冒出的汗。

“我被停职了。”

做好了准备,林淮希才说出这句话。

停职两个字把时间静止在了这一刻,林易竹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

直到林淮希还以为她又消失了,正准备开口询问。

她才出声,没有指责,也没有安抚。

林易竹说:“你辞职吧。”

林淮希还以为她是生气了,拼命给她解释,“我不会再继续玩闹下去了,在我回去之前,一定会重新回到那个岗位……”

但林易竹的想法并不是那样。

她打断林淮希的话:“我不是怪你的意思。”

说完她停顿了会,似乎是在思考要怎么给林淮希解释。

“你先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才被停职的。”

回忆起那天的场景,林淮希痛苦不堪,把一切原委都细细讲给林易竹听。

从接到那杯咖啡开始,一直到昨晚从徐立办公室走出来结束。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怪我太依靠你了。”林淮希说完还不忘给林易竹撒个娇认错。

楚声忆在外面听林淮希自言自语好久了,他知道是林易竹回来了,也没有去打扰她们的二人世界。

只是默默做好午饭,嗯……是林淮希的早饭。

林易竹自己梳理了一会细致的剧情,林淮希趁着嘴巴空闲下来跑去卫生间里洗漱。

哗啦啦的水声也盖不住林易竹的声音。

她一点一点分析着。

“徐立他怎么能给你降职,就算你这次确实是犯了很微小的错误,但摄影合作还不够你抵消的吗?”

林易竹问她:“你有没有说合作资金是你谈下来的?”

那样低的合作资金,如果不是林淮希和楚声忆出面,恐怕难以得到。

林淮希没关水龙头,这会洗漱台前吵得不得了,又是水声又是人声。

她吐掉嘴里的泡沫,“我当然说了,那样的事我还不得好好表现一番。”

得到林淮希肯定的回答,林易竹只说了一句话。

“徐立有问题。”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林易竹说她还没有分析出来。

但林淮希的肚子等不到她把剩下的分析出来了。

每次饿了身体还没感觉到,但是肚子自己会叫,如此饥渴。

门外的“服务员”已经恭候半天了,就等她出去。

本以为客厅里没有人,林淮希推开门被楚声忆的身影吓了一跳。

她拍拍自己胸口安慰自己,“你在外面怎么不说话,吓死人了。”

楚声忆一脸无辜。

没人告诉我不说话也是错了。

“我也没想到会吓你一跳。”

原本很无语,但她一转头就看见桌上的吃的,瞬间就原谅了楚声忆。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做的,明明已经中午了,可饭菜上还冒着热气,吃起来的味道就是现做的。

“你怎么没去上班?”林淮希分给他一些眼神。

楚声忆原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把玩着两个模型玩偶。

见林淮希出来了,便“尾随”她来到餐桌旁坐下。

还很刻意的坐在她旁边。

距离不到半米。

“你在家里我去上班干嘛,我只想守着你。”

没等林淮希问,他主动就说了,“如果你要辞职的话,和你们公司的合作,我也有办法去撤掉。”

谁说要辞职了?

林淮希一脸懵,手里筷子没停,但眼珠却转溜着看向他。

久久没有开口,直到她把嘴里的东西嚼完,才说:“我什么时候说要辞职了。”

氛围有几分钟的凝固,楚声忆双手遮住自己的脸,只露出眼睛。

“就在房间里你和林易竹聊的,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林淮希这才反应过来,楚声忆定是扒门缝偷听了好一会,才能从她一个人只言片语的讲解里领悟到林易竹的意思。

“楚声忆。”

她语气里带着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喜欢干这种勾当。”

“什么叫这种勾当。”楚声忆很不满意。

他摆出一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表情,说出贱兮兮的话,“我从来不干那种勾当,我对你只是……”

“关心则乱。”

四个字道尽他所有的行为。

被哄了一道,林淮希彻底老实了,再也不想和他比拼土味情话。

她把话题拉回正经事上,“我现在还不能辞职。”

她很清楚,徐立这样做无非就是想毁了林易竹。

那天的确是她做错了,但是客户并没有投诉,现场也不过十分钟就恢复如初。

完全达不到降职和停职的程度。

但他们还不清楚徐立的目的,所以林淮希还不能辞职,她必须待在那里,直到解开谜团。

楚声忆嘴角耷拉下来。

他提出了反对,“你继续在那里工作,他只会愈发针对你。”

“我知道。”林淮希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但这些都是我应该经历的不是吗?”

这句话像在安抚楚声忆,更像是在安抚她自己。

独自面对这一切,还要从零开始学习相关知识,光是想想都头疼的事情,居然同时出现。

但她必须面对。

楚声忆也明白,他不再去劝说,而是思考着怎样才能让她过得更轻松些。

冷不丁的,他突然飘来一句:“林易竹同意你的想法了吗?”

林易竹在身体里呐喊:“没同意!”

声音振聋发聩。

吵到林淮希缩起脖子,捂住耳朵。

反倒是这样的动作显得她更加心虚,“她同不同意也由不得她。”

楚声忆支持她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但不支持她去做任何把自己置于危险的事。

他借着调侃的语气说:“我觉得你不按照林易竹的来反而是给她添乱。”

这句话说到了点上,林淮希其实也很担心自己继续待在那里还会不会给林易竹带来麻烦。

林易竹更是举双手双脚同意楚声忆的话。

她在身体里叫喊着:“林淮希我早就说你这小竹马很恐怖吧,心里想点什么都会被他猜到。”

林淮希觉得林易竹很吵,她实在难以把自己认识的这个林易竹和周佳阳口中的联系在一起。

她忍无可忍,“行行行,我听你们的,我辞职好了吧。”

楚声忆点点头,林易竹也想点点头。

但林淮希还加了条件。

“可以先去试两天吗?一周吧,我去待一周,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再辞职。”

也不等另外两个人的回答,她生怕等到拒绝,于是抢在拒绝前。

“就这么说定了。”

难得的空闲时间,林淮希终于能去把属于她的小家拼凑完整。

这个模型自从进家以来,林淮希就一直说要拼好,但直到现在也还没拼好。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爱买了。

怎么零件看着还有那么大一堆。

更糟糕的是,林淮希已经记不清那些零件的归属地了。

她晃晃脑袋,试图唤醒自己尘封的记忆,只是搞笑罢了。

一个想法突然涌上她的大脑,如果是穿越导致了失忆,那楚声忆会不会也忘了。

她把楚声忆拉到沙发上坐下,厨房水槽里还堆着没洗的碗筷。

“又把我拉过来玩游戏,是我们淮希打算自己去洗碗,展示一下吗。”楚声忆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不放过任何一个逗她的机会。

林淮希假装打他,拳头落在身上却是轻飘飘的,像在给楚声忆扇风。

“我是想问你,关于天空岛的一切,你都还记得吗?”

楚声忆很奇怪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难道你忘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去考科二了,看着大屏幕上一个一个弹出名字实在是太恐怖了。考完就在感叹,幸好淮希有楚声忆给她当司机,出外务有周佳阳开车。不然她去考驾照也太恐怖了吧

第25章

林淮希没想到他会反问自己, 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

这下倒好。

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林淮希心里没有紧张,她知道,按照楚声忆的尿性,他已经猜到了。

果不其然, 就在沉默的这几秒里。

楚声忆抬起她的头, 强迫她看向自己。

“我在问你呢, 怎么不理我?”

语气里没有逼迫也没有恐吓,只是和平常比起来少了点什么。

林淮希开始紧张了。

“我……我没有。”

“没有的意思是没有忘记, 还是没有不理我?”楚声忆步步紧逼。

她眼神乱飘, 左手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耳垂。

从小就不会撒谎的她此刻在楚声忆眼里就是漏洞百出。

他自顾自地帮她补上后面的话:“还是都有。”

林淮希顺着他的话说:“都没有。”

客厅空间很大,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小。

楚声忆故意凑到她耳边说起小时候的事。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每天早上一大早就会跑到我家门口来敲门,准时得像个闹钟。”

楚声忆眼里露出得意的笑。

“给你开门开慢一点你都要骂我, 你记得吗?”

林淮希听得一脸懵,要是放在前段时间,她还能回答上来。

但是,今天的她回答不上来。

无奈,她只能点点头, “当然记得啊。”

点头的幅度不大不小, 正好能磕到楚声忆的肩膀。

他直起身子, 微微颌首, 看向她的眼。

抬起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原来记得啊。”

林淮希这才松下一口气,“你看我就说我没有忘吧。”

她开始变得理直气壮, 甩开楚声忆的手, 向后直接卧倒在沙发上。

皮质沙发没有坐过的地方还是冷的,一下把林淮希燥热的心给冷了下来。

楚声忆手里还捏着她的模型小人。

小人在他修长的手上转来转去,被衬托得像只胖猪。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突然发问。

冷静的气氛又重新燃烧起来。

林淮希一个起身直接坐了起来, 一起来就是和楚声忆面对面。

像是一个魅惑把她定在原地。

“我的意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忘记这一切。”

似乎是确定还不够准确,楚声忆停了一会又加上一句。

“包括我。”

还以为糊弄过去的林淮希瞬间如坠冰窖。

“对不起,不是刻意要瞒你的。”她又瘪起嘴巴,试图唤醒楚声忆的良知。

但这次好像没用,他脸上原本逗她时得意的笑容早已消失,变成了林淮希最害怕看见的神情。

忧虑和心疼。

“是不是我今天不揭穿,你要等到忘了我这个人,让我自己迷失在这里你才开心?”

楚声忆生气了。

他很少生气,在林淮希所剩不多的记忆里,这还是他第一次生气。

林淮希向他解释,“我才不会把你忘了,你就在我身边啊。”

但楚声忆根本不听。

他还在自己的思维里,“是不是哪天等你起来,我要面对的就是你重新认识我,需要给你自我介绍一下吗?”

怼得林淮希无话可说,她知道现在自己说什么也安抚不了楚声忆的情绪。

只能接受他的批评。

“以后这种事情不能瞒着我。”楚声忆捧起她的脸,让她不能低下头,只能看着自己。

他也不管林淮希有没有回应,只是继续说着。

“我不想哪天我们会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还手动帮林淮希点点头。

怕他忧心,林淮希主动说:“知道了。”

“不过我真的不会忘掉你的。”她补充道。

楚声忆放下拖着她脸的手,转头不看林淮希。

“嗯,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但我害怕。

很害怕很害怕。

害怕某一天,我们之间再也说不上是熟悉,再也不能并肩站在一起。

如同剔骨般的疼痛。

把我从你的生命中剔除。

楚声忆弓着背,手肘抵在腿上。

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稀里糊涂的东西,他感受到背后像被一只小鸟啄了一下。

再回头看见的就是林淮希一只手还在他的背后捣鼓,眼睛还死死盯着他。

“你怎么发现我是在骗你的?”林淮希这会又像只小猫似的歪着头看向他。

楚声忆躺在沙发靠枕上,林淮希也有样学样地躺下。

接着,她听见他说:“你那点小把戏,能被你骗到的可能是智障。”

“我哪耍小把戏了?”林淮希不承认。

楚声忆从知道这个事开始就没有再笑过,林淮希还以为随便逗他两句他就会开心起来。

但她逗了一个下午,整整一个下午。

林易竹还给她出招,两个女人哄了一个男人一下午都没有哄好。

“我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了!”林易竹说得口干舌燥。

林淮希还没懂她的意思,“为什么?”

她回答:“有些男人,看着很老实很爱你,一生起闷气来比谁都狠,太恐怖了。”

林淮希点点头,表示赞同她的说法。

“像楚声忆这样的坏男人可不多了。”

平日里还没习惯和林易竹用心声交流,这会竟无意识地直接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而楚声忆……

就站在她旁边。

林淮希脖子僵硬地扭过头。

正好对上楚声忆犀利的目光。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淮希拼命冲着他摆手。

可越是想掩饰什么,什么就越是真的。

楚声忆此刻在她眼中的形象像极了古早小说中的霸道总裁,好像下一秒就会说出一些惊天地泣鬼神的话。

可是,真正传入她耳朵的话,和她想的完全相反。

“让你哄哄我,就是坏男人了吗?”

林易竹恨不得在身体里找个角落躲起来,但奈何她躲到哪里也逃不掉。

“其实这句话也挺惊天地泣鬼神的。”

这次林淮希还是反应过来用心声交流了,“同意。”

这个人怎么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撩人?

林淮希之前总觉得是自己的错觉,但她现在可以肯定了,就是。

为了防止楚声忆再说出什么让人受不了的话,林淮希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她还需要踮起脚才能够到他的头,一只手托着头,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冲着他摇头,“别说了。”

林淮希急切的想要结束这个说不清的局面,她随口说出:“我们去逛书店吧。”

楚声忆张了张嘴,但被捂住发不出声音。

感受到他吐出的热气,林淮希慌张的松开手。

明明热气吐在手上,烧起来的却是耳朵。

楚声忆问她:“你确定是去书店吗?”

林淮希强迫自己点头:“确定!我要好好学习!”

最后两个字,咬牙切齿才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书店好像确实不太符合她的风格,还是游乐场比较适合她。

但现在,去哪里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只要别和楚声忆单独待在这个小房子里。

不听他说那些让她全身发麻的话。

去哪都行。

楚声忆也不纠结,林淮希说什么他干什么。

二话不说就给人拉书店里去了。

到了才想起来问:“你要学什么?”

五个字就把林淮希问住了,她怎么知道要学什么,还好林易竹及时救火。

“跟运营有关系的,全部包下!”她说得语气就像买下一栋别墅那样得意。

林淮希真的就这样给楚声忆说了。

楚声忆也真的就这样给林淮希买了,还买了整整十本。

每一本都厚得像砖头。

林淮希觉得自己可能看一辈子才能看完这些。

她还问林易竹:“你以前学这个的时候也看这么多吗?”

“我一本都没有看过。”她语气里满是自豪。

林淮希难以置信,“那你怎么学会这些的?”

看她真的像个傻子一样,林易竹也体会到了楚声忆平时逗她的感觉。

“林淮希,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她绞尽脑汁才想出来一个形容词,“呆萌。”

这会林淮希听懂了。

“你是想说我傻吧。”

她打开手机照相机对准自己的脸翻了个大白眼。

林易竹否定了她的话:“不傻不傻,现在看着挺聪明的。”

两人今天短暂的温情了片刻,又回到了以前相爱相杀的模样。

楚声忆结完账就抱着那一箩筐书上车了,林淮希跟在他身后,坐上了副驾。

她调侃楚声忆想缓和气氛:“我发现你真的是一个搬砖能手,这么多书一口气都不带喘的就搬上车了。”

没想到楚声忆始终不愿从自己的怒火圈子里走出来。

“难道会搬砖就不是坏男人了?”

……

林淮希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了。

只是这么小的问题,他记仇记到现在!

现在不是他生气了,林淮希也把腰一插躺在座椅上开始生气。

两人就这样闷着,一句话也不说,一直到回家。

一直到进门。

一直到洗完澡。

一直到准备去睡觉。

没有人出来打破这个僵局。

林淮希心一横,直接走进房间把门重重的摔上。

窝在自己的小床上玩手机了。

但她的耳朵还是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听到关灯的声音,林淮希还在期待是不是会过来找她。

甚至她都在想要怎么原谅楚声忆了,紧接着就听到了隔壁房间关门的声音。

像是一桶冷水泼到她脸上。

气的林淮希手机也不玩了,直接关上灯准备睡觉。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明天一天绝对不会跟楚声忆说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林淮希越想越气,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她狠狠锤了一下床,“果然是坏男人。”

果然是坏男人,让人连觉都睡不安稳。

挠得人心痒痒。

林淮希无聊到想找林易竹聊天, 但是林易竹好像睡着了。

根本不理她。

她又翻了个身, 想听听隔壁的人有没有睡着。

许是房子隔音太好, 除了自己的呼吸声,林淮希什么也听不到。

火气上头, 她浑身燥热地坐起来。

踢开被子, 想给自己降降温。

房间里很黑,没有一丝丝亮,林淮希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门被轻轻推开, 直到撞上门吸,林淮希才警觉地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她迅速翻出手机,点亮屏幕,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场景,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家里难道还会有第三个人吗?”

是楚声忆。

林淮希关上手机, 他也没有开灯, 房间里还是漆黑。

“谁知道会不会是变态。”

只是一句话的功夫, 楚声忆已经坐到了她的床边。

“那你觉得我像变态吗?”

林淮希秒答:“现在有点像。”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这里来干嘛?”她接着说。

黑暗里两人都看不清彼此的位置, 只能靠着声音辨位。

楚声忆看向林淮希的方向,但此刻没有人能接住他的眼神。

“我怕睡着了再醒来, 和你就要重新认识了。”

原来他还在纠结那个事, 林淮希都当过去了。

可楚声忆一直放在心里。

哪有那么容易,忘掉一个陪伴一生的人。

她又安抚他:“不会有那一天,你永远住在我的记忆里。”

或许是夜色壮胆, 楚声忆把所有的怒气转变为了哀伤。

他一字一句说出,“早上我问你,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你说你记得。”

“可是我说的,根本没有发生过。”

他编造了一段虚无的记忆,林淮希却把这段记忆强加在了他们的曾经里。

林淮希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所有的话语被堵在心口,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楚声忆还在说着,他说:“你还记得初中的时候吗?”

初三那年,临近中考,原以为老师不会给太大压力了。

厚重的作业却打破他们的幻想,楚声忆每天都背着两份作业回家。

假借着帮林淮希减重的名义,实际上是偷摸着把作业连带着人一起背回了家。

那会林淮希记忆力很不好,昨天背的考点第二天就会忘。

楚声忆每天不厌其烦的帮她回顾所有要记住的东西。

就靠着这样硬磨,林淮希才记住那么那么多的知识。

考完出考场那天,林淮希说自己考得比平常模拟考都要好。

她说这一切的功劳都是楚声忆的。

她会记一辈子。

“原来一辈子这么短……”

字字句句,全部深深刺入林淮希的心。

楚声忆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叫她的名字都像是在呢喃。

“淮希。”

“嗯?”林淮希出声回应他。

“回忆和我,有什么区别。”他终于说出。

你忘了回忆,忘了我们生活的痕迹。

和忘掉我这个人,又有什么区别。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也不过是人生中众多过路人中的一个。

你们不会有交集,不会有相处的记忆,不会有彼此相互依赖的习惯。

这和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林淮希更加说不出话了。

她久久愣神。

直到手背上砸下湿润的水珠,她才被唤醒。

林淮希的手掌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擦去脸上滑落的泪珠。

她鼻头发酸,轻声说:“对不起,这不是我的本意。”

楚声忆当然明白,他不是在责怪。

他只是害怕。

只是觉得命运不公。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们,用最痛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