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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上午, 梁吟秋整理好诊室,便给梁学伟检查了下身体,检查好后, 她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感觉再过一段时间,您就能下床了。”

梁学伟叹了口气, 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要是小年轻,估计早能下床了。”

梁吟秋温和地接道,“您这也好得挺快的,之前连厕所都上不了,现在您自己都能去了。”

梁学伟笑了笑,语气缓缓地转了个弯, “这几天来家里看病的人不少, 你这‘会医’的名声, 算是传出去了。”

梁吟秋点点头,“不过还是不够响亮。”

梁学伟看着她, 目光里满是慈爱与笃定, 语气温和地安慰道, “没事,急不得,这名声啊, 是靠一个个病人慢慢积累起来的。况且秋丫头医术这么好, 那是早晚的事。”

梁吟秋嘴角弯了弯, 语气轻快而坚定,“爷爷,您说得对。”

梁学伟忽然想起了什么, 神色认真了些,“明年四月,是咱们县里乡村医生考核,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可得好好干。”

梁吟秋点头,目光沉静而明亮,“我会的,行医是我的梦想,我很爱这一行。”

梁学伟感慨地拍了拍床沿,语气温暖而悠长,“跟我一样,给别人看了一辈子的病,从来没有哪天是腻的。”

“有人在家吗?”

两人正说着,门口忽然传来一声问询。

梁学伟笑朝着外面看了一眼,又转回头对梁吟秋说,“家里时不时的来病人,以后可是家常便饭了。”

梁吟秋笑着点点头,语气轻快,“那我先出去了,等忙完再说。”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轻而稳。

梁吟秋刚走到堂屋,就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缩在母亲身后,一只手捂着肚子,小脸皱巴巴的,看着有些难受。

“是来看病的吗?”梁吟秋迎上去,语气温和。

中年妇女连忙点头,神情有些焦急,“是,是,你是梁大夫吧?我听你们村的张大妈说,你这儿看病看得好,我儿子这两天老说肚子疼,吃了药也不见好,就想着带过来给您瞧瞧。”

梁吟秋笑着应道,“张大妈前两几天来过!来,先进来坐下,我给孩子看看。”

她领着母子俩到诊室的椅子旁,俯下身,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小朋友,告诉姐姐,肚子哪里疼呀?”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肚脐周围,小声说,“这儿,一抽一抽的疼,有时候好一点,有时候又疼。”

梁吟秋点点头,一边问“疼了几天了?有没有拉肚子或者发烧?”,一边将手掌搓热,轻轻按上孩子的腹部。她仔细地触诊了几个部位,观察着孩子的表情变化,又取出体温计递给孩子夹好。

中年妇女在旁边答道,“有三四天了,不拉肚子,也不烧,就是喊疼,吃饭也不好好吃,以前可喜欢吃的菜现在都不怎么动。”

梁吟秋听完,又看了看孩子的舌苔和指尖,心里渐渐有了数。

她直起身,语气笃定而温和,“婶子别太担心,孩子这应该是肠系膜淋巴结炎,小孩子比较常见,不是什么大毛病。”

她把纸摊好,开始拿药配,“我给孩子开一些温和的药,主要是健脾理气、软坚散结的,一天三顿,饭后吃,这几天清淡饮食,生冷油腻的先别碰,多喝温水,过几天就能缓解。”

中年妇女虽然不懂她说的意思,但听着很专业,她连着道了好几声谢,神情明显松快了许多。

梁吟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如果接下来出现高烧或者剧烈腹痛,随时再来找我,平时也可以顺时针给孩子揉揉肚子,帮助通气。”

送走了母子俩,梁吟秋才刚坐下喝了口水,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步子有些跛,左手一直扶着腰,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梁医生,”他挤出一个苦笑,“我这腰,怕是又犯老毛病了。”

梁吟秋看着他道,“我给你看看。”-

县里,中药糖铺子。

周知梦看着眼前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懒得再解释,语气生硬地丢出一句,“我都说了,她不在。”

“我不信,”中年男人脖子一梗,嗓门也跟着大起来,“我可是听她堂哥说了,她现在可老板了,挣大钱了。”

周知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角一撇,“爱信不信,你再不走,我真报警了。”

中年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脚下却没挪步,嘴上还在逞强,“我来我闺女店里,你凭什么报警?你快点让她出来!”

正僵持着,周知南骑着自行车到了。

他停好车,看看男人又看看妹妹,凑近了低声问,“这是怎么了?”

周知梦冷哼一声,压低声音,“这人说他是吟秋的爸,找上门来了。”

周知南一听,眉头微微皱起,上上下下打量了那中年男人一眼。

男人约莫四十七八岁,穿着一件发灰的旧褂子,胡子确实好几天没刮了,眼神却滴溜溜地转,不像老实人,倒像是来找茬的。

“你是梁吟秋的父亲?”周知南语气不咸不淡。

中年男人挺了挺腰板,“那当然,我是她亲爹梁子方,我找我闺女,天经地义。”

周知南淡淡道,“她今天不在这里,你走吧。”

梁子方理直气壮地接话,“她不在,这店总是她的吧,你们给我拿点钱,我就走了。”

周知梦闻言,冷哼出声,“大叔,你做梦呢。”

梁子方瞪着她,“这是我闺女的店!”

周知梦语气凉飕飕的,“这店是我俩合开的。”

梁子方眼珠转了转,立刻道,“那你把她那一部分的钱拿给我。”

周知梦“呵”了一声,站直身子就走,“懒得跟你废话,就你这不给女儿钱、反倒找她要的,一看就不配当爹,我现在就去报警,告你故意闹事,影响我们生意。”

话音刚落,她真就抬脚往外走。

梁子方见状,脸色一变,想起他侄子说他弟跟弟妹还在牢里呢,他立马慌张摆手,“别别别,我这就走,这就走。”

周知梦脚步一顿,偏头看他,果然见他已经转身往外溜了。

周知南望着那人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他该不会去家里闹吧?”

周知梦愣了一下,也跟着皱起眉,“还真有可能,不行,哥你跑一趟?”

周知南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周知梦却一下子笑了出来,眼睛弯弯地看着他,“你想见人家你明说呀。”

周知南:“……”-

梁吟秋给腰疼的病人看完病,将人送到大门口,看着他走远了,才转身往院里走。

余光里,远处有个骑着自行车的人正往这边来,她脚步微顿,定定看了一眼。

没多想,便进了院子。

谁知刚坐下,大门就被人从外面粗鲁地推开了,“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梁吟秋吓了一跳,猛地扭头看去。

梁子方。原主的爹,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

梁子方一进门就盯住了她,嗓门大得刺耳,“死丫头,病好了?挣大钱了?一点也不想你爹我?”

梁吟秋眉头蹙起,冷冷地看着他,语气没有半点温度,“我为什么想着你?”

梁子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瞪着她,“我是你老子。”

梁吟秋笑了,声音却很冷,“你之前不是说过,没有我这个女儿吗?”

梁子方一愣,随即梗着脖子道,“我什么时候说过?”

梁吟秋嘴角一弯,笑意更冷,“我是傻子的时候,你说没有我这个女儿,我好了,能挣钱了,又说没说过这话了,你自己掂量掂量,恶不恶心?”

梁子方被女儿当面骂恶心,脸色瞬间涨红,“你爷爷就这样教你的?让你骂长辈?”

说着他撸起袖子,露出一截黝黑的小臂,“我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他扬起手掌,朝梁吟秋狠狠扇过去。

梁吟秋早有防备,身子一侧,利落地躲开了。

梁子方一巴掌抡空,气得咬牙切齿,“你竟然敢躲!”

“我又不傻,不躲开等着被你打?”梁吟秋站在两步外,语气平淡。

话音刚落,门口响起一串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片刻后,周知南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梁吟秋微微一怔,随即朝门口走去,“你怎么来了?”

周知南停好自行车,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又不动声色地看了梁子方一眼,“我来给你说一声,你爸去铺子里闹,被知梦赶走了,我想着他会不会来找你,特意来跟你说一声,没想到他先到了。”

梁吟秋点点头,语气淡然,“以他这人尿性,在店里跟你们要不到钱,肯定得来家里。”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周知南,声音轻了一点,“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周知南看着她,目光安静,“不客气。”

两人说话的功夫,梁子方站在原地来回打量他们,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扯着嗓子开口,“死丫头,这男人不会是你相好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梁吟秋握了握拳头, 语气冷下来,“你现在走的话,我不教训你, 你现在不走,”她顿了一下,“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梁子方嗤笑一声, 斜着眼看她, “我可是你老子,你动我一个试试?我喊乡里乡亲来看看,闺女打老子的场面,到时候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梁吟秋反而笑了,语气轻飘飘的,“我不在乎。”

周知南这时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很稳, “不如让我来吧。”

梁吟秋一愣, 转头看他,“你来?”

周知南点点头, 神色平静, “我打他, 没人能说我什么。”

梁吟秋眼珠一转,嘴角微微扬起,“也是。”

她往门框上一靠, 下巴朝院子里一抬, 带着点看戏的意味, “你上吧,我看着。”

梁子方一听,脸色变了。

他声音发紧, “梁吟秋,你敢让外人打我?”

梁吟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怎么不敢呢。”

周知南已经迈步朝他走去。

梁子方本能地往后退,脚步慌乱,哪还有刚才嘴硬的样子,梁吟秋看着他这副怂样,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周知南刚抬起拳头,梁子方猛地转身就往里屋跑。

梁吟秋眼神一凛,爷爷还在屋里。

她立刻跟了上去。

到里屋一看,梁子方正趴在梁学伟床边,一脸委屈地告状,“爸,你管不管?你孙女指使外人打我!”

梁学伟咳了两声,气得直喘,“打你也是活该!”他真是造孽,怎么生了这么三个不孝顺的东西。

梁子方还不死心,“我可是你儿子!”

梁学伟狠狠瞪他一眼,“我可没有你这么一个废物儿子!”

梁子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下他彻底没地方躲了,梁吟秋朝周知南使了个眼色,周知南二话没说,拽着梁子方的衣领把人拖到了院子里。

梁吟秋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点意外,“你力气不小啊。”

周知南笑了笑。

梁子方已经吓得腿软了。

之前赌输了没钱还债、被人往死里打的画面一下子涌上来,他条件反射地蹲下去抱住头。

周知南的拳头停在半空中,没再落下。

梁吟秋不紧不慢地喊了一声,“爸”

梁子方浑身一抖。

梁吟秋看着他那副样子,语气又轻又凉,“还没打呢,就吓成这样,既然这么怕,还敢来找我要钱?”

梁子方声音都带了哭腔,“谁知道你不傻了之后,这么厉害。”

梁吟秋:“……”

她深吸一口气,懒得再看第二眼,“赶紧滚。”

梁子方如获大赦,踉踉跄跄站起来就走,腿软得差点在门槛上绊一跤。

梁吟秋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怂死他算了。”

等梁子方彻底走远,她才转向周知南,语气认真了些,“谢谢。”

周知南微微点头,“不客气。”

梁吟秋“嗯”了一声,随口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亲爹都打。”

周知南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笃定,“是他不好,你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梁吟秋没接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传来脚步声,进来的人她认识,是村里的支书。

“秋丫头,在家呢?”支书一进门就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我这两天嗓子疼得不行,你给瞧瞧。”

梁吟秋把人让进诊室,指了指凳子,“你先坐,我看看。”

支书点点头坐下来。

梁吟秋从桌上拿起手电筒,凑过去,“张嘴。”

支书配合地张大嘴巴。

梁吟秋照着看了看,关掉手电,语气笃定,“扁桃体发炎了,我给您拿点消炎的药。”

“行,”支书应得干脆。

梁吟秋转身去包药,站在一旁的周知南没吭声,伸手把包药用的纸摊开,整整齐齐摆在她手边。

梁吟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嘴角却动了一下。

支书的目光在他俩之间转了转,笑着问,“吟秋啊,这位也是你病人?”

梁吟秋摇摇头,手上动作没停,“不是,一朋友。”

周知南朝支书微微点头,“你好。”

“你好你好,”支书笑呵呵地打量着周知南,越看越满意,“你这朋友长得真周正啊。”

梁吟秋把药放到纸上,抬眼看了下周知南,半认真半随口地接了句,“确实长得好。”

支书来劲了,转向周知南,“小伙子,有对象没有?”

周知南顿了顿:“……”

梁吟秋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一点促狭,“问你呢,有对象没。”

周知南无奈地笑了笑,“还没有。”

“那好呀!”支书一拍大腿,“我侄女,今年二十岁,大学生,他们村唯一的大学生呢,给你介绍介绍?”

周知南连忙摆手,语气客气但态度明确,“谢谢支书的好意,不过我目前还没有谈对象的打算。”

“没事没事,”支书不以为意,“你们先见见,就当交个朋友嘛。”

周知南斟酌了一下措辞,“人家还在上学,我这不是打扰她吗,”他顿了一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低头包药的梁吟秋,声音低了些,“况且……我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

梁吟秋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抬起头看向他。

支书没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交汇,只失望地叹了口气,“我就是瞅着你俩般配。”

梁吟秋垂下眼,把包好的药递过去,语气如常,“支书,药好了,一天三次,饭后吃。”

村支书接过药,应了一声,又坐着聊了几句家常,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地叹气,嘴里念叨着“可惜了可惜了”。

等人走远了,梁吟秋才转头看向周知南,语气随意,“怎么不去见见?万一真看对眼了呢。”

她只当周知南方才那句“有喜欢的姑娘”是拿来应付支书的托词。

周知南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我刚刚说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的目光比方才更直接了些,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炽热。

梁吟秋下意识别开了脸。

不是她自恋,可她怎么想都觉得,周知南说的喜欢的人是她,就他看她的那个眼神,怎么看都不怎么清白。

她没穿来之前已经二十八了,什么都懂的年纪,虽然现在这具身体年轻,可她的心理年龄摆在那里,比周知南大了足足六岁。

大这么多,她可不敢肖想。

梁吟秋稳了稳心神,点了点头,“那好吧。”

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地拐了个弯,“马上中午了,你留下吃饭吗?”

周知南见她主动转移话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也没失落,干脆地应了一声,“留下吧。”

“那行。”梁吟秋倒也不跟他客气,下巴微微一扬,“那你可得给我烧锅。”

“没问题。”周知南挽了挽袖子,语气里带着点愉悦,“咱们做什么?”

梁吟秋道,“面条吧,我手擀的。”

周知南笑着夸了一句,“这么厉害。”

梁吟秋也笑了,眉眼弯了弯,“没法子,想吃面,不得不学着做,你会做吗?”

周知南诚实摇头,“不会,”顿了顿,又问,“我现在烧锅吗?”

“对,”梁吟秋点头,“我把水填锅里,你烧,差不多我把面条擀好,锅也滚了。”

周知南点点头。

梁吟秋转身去和面。

只是面刚和好,外头就来了病人。

梁吟秋擦了擦手,说,“我先去给她看看。”

周知南道,“你跟我说怎么弄,我来。”

梁吟秋想了想,指着案板上的面团,“你把这个面擀成薄皮,然后叠一下,按你喜欢的粗细切就行。”

周知南认真看了看,点点头,“我应该是会了。”

梁吟秋忍不住笑了一声,“没事,弄不成放着我来。”

周知南也笑了,点头应下。

梁吟秋走出厨房,进了诊室,语气温和,“王婶,来了啊,哪不舒服?”

王婶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真是打扰你做饭了,本来想过了饭点再来,但是实在身上痒得不行。”

她撸开袖子,递给梁吟秋看,整个手臂上全是风疙瘩,一片一片的。

王婶神色慌乱起来,捂着心口说,“身上也有,全身都是,俺都快膈应死了,秋丫头,你说我这是咋了?”

梁吟秋仔细看了看,问道,“以前有过吗?”

王婶摇头,“没有。”

梁吟秋语气平稳,“像是急性荨麻疹。”

王婶“啊”了一声,眉头紧皱,“这严重不?该不会下不去了吧?这跟蚊子咬的一样,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蚊子咬的呢,可哪能咬得全身都是啊。”

梁吟秋安抚道,“王婶放心,能治的,你起这个风疙瘩之前,吃了什么吗?或者被虫子咬了?再不然暴晒、出汗之类的?”

王婶想了想,说,“我儿子今天回来了,从外面带了芒果,我之前都没吃过,就连着吃了好几个。”

梁吟秋:“……”

她微微顿了一下,很快便了然地点点头。

“王婶,”梁吟秋认真看着她,“以后这芒果别吃了。”

王婶不解地眨眨眼,“为什么?”

梁吟秋语气温和却笃定,“你对它过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梁吟秋给病人看完病, 走进厨房,见周知南已经把面条做好了,有些惊讶, “你这也太厉害了,第一次就做得这么成功。”

周知南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 “看着好, 其实薄厚不均匀。”

梁吟秋摆摆手,语气轻快,“没事,能吃就行。”

周知南点点头,眼里带着点笑意。

很快,两人把饭端上了桌, 梁吟秋先给爷爷盛了一碗, 才坐下来和周知南一起在院子里吃。

周知南问, “刚刚那个病人得的什么病?”

梁吟秋吸溜了一口面条,嚼着咽下去, 才说, “吃芒果过敏了, 身上全是风疙瘩。”

周知南接话,“我也吃芒果过敏。”

梁吟秋“啊”了一声,语气里带点遗憾, “那你真的没这个口福了, 芒果还挺好吃的。”

周知南赞同地点点头, “对啊。”

饭后,梁吟秋回到诊室坐下。

周知南跟了过来,在旁边帮她撕药材纸, 一张一张撕成小块,方便包药用。

梁吟秋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着:这人不准备回去吗?

但她没开口问。

下午没有病人。

梁吟秋进里屋拿水壶倒水时,爷爷忽然开口,“吟秋啊。”

梁吟秋闻声走进去,看着床上的梁学伟,“爷爷,怎么了?”

“你去咱地里看看,我之前种的豌豆,估摸着熟透了,”梁学伟语气里带着点高兴,“你摘回来些,晚上蒸着吃。”

梁吟秋点头,“行。”

梁学伟又有些不放心,问,“你知道在哪儿吧?”

梁吟秋想起原主的记忆,原主之前跟爷爷一起种的,自然认得。

她笃定道,“我知道。”

梁学伟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她转身出去。

梁吟秋找了个袋子。

周知南凑过来问,“爷爷喊你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梁吟秋摇头,顿了一下,干脆地问,“不回去吗?”

周知南一愣,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他笑了笑,“不着急回去。”

“嗯,”梁吟秋抖了抖手里的袋子,“爷爷让我去地里摘豌豆。”

“那我跟你一起去,”周知南说得很自然。

梁吟秋看他一眼,没多推辞,“行吧。”

两人刚出门没走两步,就碰上了村里的王大爷。

王大爷拉着梁吟秋说了几句话,又眯着眼打量周知南,“这小伙子是谁啊?”

梁吟秋简单介绍了一下,便继续往地里走。

到了地里,梁吟秋找到自家那一垄,果然看见豌豆藤上挂满了鼓鼓的豆荚。

她蹲下来,语气轻快了些,“这时候摘的,回去蒸一下,可好吃了。”

周知南点头,跟着一起摘。

两人刚摘了没一会儿,一个姑娘急匆匆地跑过来,眼眶通红,声音都在抖,“梁大夫!我妈晕倒了,你快去看看!”

梁吟秋立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沉稳,“你先别着急,我跟你去。”

姑娘是赵婶家的闺女,叫赵丽丽。

她拼命点头,嘴唇还在哆嗦。

周知南也放下手里的豌豆,跟了上去,梁吟秋先回家取了医用箱,随后快步跟着姑娘往她家去。

没多大会儿,三人到了赵丽丽家门口,院子里围了不少人,见梁吟秋来了,有人喊了一声,“梁大夫来了。”

梁吟秋朝众人点点头,快步进了院子。

脚刚踏进去,就听见一个婶子在跟旁人说,“这老赵家真是造孽啊,儿子三十多了,花光了钱,好不容易娶个媳妇,结果还跟别的男人乱来,今天还把人领家里,让她婆婆撞见了,这不,给气得晕过去了。”

梁吟秋脚步没停,径直走进屋里,床上躺着一个老人,双目紧闭,面色发灰。

梁吟秋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颈动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

她转头问身旁的姑娘,“晕过去多久了?”

“二十分钟了,”赵丽丽抹着眼泪,声音还是颤的。

梁吟秋没再问,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老人面色发灰、意识丧失,结合刚才门口听到的那番话,突发情绪激动后晕厥,首先得排除脑血管意外。

她伸手捏起老人一侧手臂,让关节被动活动了一下,又仔细检查了两侧瞳孔和对光反射,没有发现明显的中枢神经定位体征,脉搏虽然偏快,但还算齐整有力。

“有没有高血压的毛病?”梁吟秋问。

赵丽丽愣了一下,连忙接话,“有!我妈一直都高血压,平时吃着药呢,就是那种降压的……叫……叫啥来着……我也不记得了,”说着转身去翻找。

梁吟秋没等她拿回来,转身打开了自己的药箱。来之前她特意在箱里备好了这方面的药,她取出一支尼可刹米注射液和两支葡萄糖,又翻出血压计,熟练地绑在老人上臂上。

收缩压170,舒张压100。

梁吟秋皱了皱眉。

这个血压对晕厥病人来说不算最凶险,但结合情绪激动这个诱因,还是得谨慎。

她从药箱里取出硝酸异山梨酯片,掰了半片,想给老人舌下含服。但老人牙关咬得紧,完全没有意识反应。

她快速做出判断,先静脉推注10毫升高渗葡萄糖,稳住循环,随后给老人消毒、扎止血带、找血管,动作干净利落。

周知南一直在她身后,安静地看着,没出声。

推完葡萄糖后不到两分钟,老人的眼皮动了动。

“妈!妈!”赵丽丽拿着药跑回来,看到母亲眼皮动了,立马扑到床边。

梁吟秋抬手示意她小点声,自己俯下身轻声唤道,“赵婶,赵婶,能听见我说话吗?”

老人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目光涣散地转了转,最后落在梁吟秋脸上,嘴唇翕动着,发出几乎听不清的气音。

“没事了,先别说话,喘口气,”梁吟秋温声安抚了一句,又转头对赵丽丽说,“去倒杯温水来,少半杯就行。”

赵丽丽慌忙跑出去。

梁吟秋从药箱里取出阿替洛尔片,掰了半片,等水端来后,她扶着老人的头微微抬起,把药片送进嘴里,喂了两小口水,看着老人咽了下去。

阿替洛尔能平稳降压、减慢心率,对这类情绪应激后血压骤升的老年患者比较合适。

“这几天别让她生气,别干重活,降压药一顿都不能落,”梁吟秋收起血压计,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交代得清楚,“最要紧的是明天去县医院查个脑电图,今天这个晕倒,怕是脑供血一过性出了问题,得排除一下有没有小的梗死灶。”

赵丽丽连声应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咬着嘴唇说!“我妈怎么可能不生气,我嫂子做出那种事……”

梁吟秋问,“你哥呢?不在家吗?让他处理一下啊。”

赵丽丽抹了把泪,“我哥出去打工了。”

顿了顿,她又气又委屈地说,“她跟我哥才结婚没几天,我哥就走了。我哥一走,她就搬到新院里去了。我妈让她跟我们住,吃饭啥的也不用她伸手做,她不愿意,非要一个人住,还不许我们去打扰她。今天我妈去镇上买了几个瓜,想着给她送去点,没想到……看到她屋里有个男人,我嫂子还坐在那男人大腿上。我妈当场就气晕了。”

赵丽丽说完,脸上全是怒意。

床上的赵婶也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梁吟秋和周知南听着,听完,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时,屋外面进来了一个人。

赵丽丽看到那人后,脸色一变,更气了,“马翠翠,你还有脸来!”

来人正是姑娘的嫂子。

马翠翠站在门口,不以为意地说,“我都说了,你们没事别去我那里。”

赵丽丽气得说不出话,床上的赵婶也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她。

梁吟秋赶紧俯身安抚,“赵婶,别激动,您现在还没稳住,”随后她看向赵丽丽,“先把你嫂子带走吧。”

赵丽丽咬着牙上前去拉马翠翠。

马翠翠却甩开她的手,纹丝不动,嗓门反倒高了,“我不走!你儿子常年不在家,留我一个人在家里,我找个人陪陪我,不是应该的吗?”

梁吟秋再次被她的发言惊到,眉头微微皱起。

赵丽丽气得伸手去打她,却被马翠翠一把抓住手,顺势摔向一边。

周知南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下,她才没摔倒。

马翠翠比她高,又比她壮实,赵丽丽压根不是对手。

赵丽丽站稳身子,朝着周知南道,“谢谢。”

周知南微微点头,“不客气。”

马翠翠斜眼一瞥,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我也没有用多大力气,我看你就是看人家长得好,故意往人家怀里倒的吧。”

赵丽丽脸色一变,猛地转过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你个贱货!”

马翠翠瞪着她,嗓门也尖了起来,“赵丽丽,你骂谁呢?别以为你是什么好人,你要是好人,人家陈涛怎么会跟你退婚!”

赵丽丽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一下子白了。

退婚的事是她心里最碰不得的疤,此刻被当众揭开,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都在发抖,“马翠翠,你……你给我滚出我家!”

说着,她用力去推马翠翠。

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伸着脖子往里头看,全是来看热闹的。

马翠翠被推得退了一步,却没什么惧色,反而冷哼一声!“我就来看看这老太太死没死,别到时候真死了,事全瘫我头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马翠翠走后, 赵丽丽捂着脸痛哭起来,床上的赵婶也止不住地流着泪。

梁吟秋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柔声安慰道, “别哭了,没什么过不去的,赵婶还需要你照顾呢。”

赵丽丽闻言, 用力擦掉眼泪, 哽咽着说,“明明是我未婚夫跟别的女人乱勾搭,被我发现了,我还没说什么呢,那男人非要退婚。气得我去他家里砸了个遍,彩礼一分也没退给他。”

梁吟秋认真地看着她, “你做得对。马翠翠那些话, 你别往心里去, 她就是存心恶心你。”

赵丽丽点点头,声音低了下来, “好。”

梁吟秋又在她家陪了一会儿, 见赵婶情绪渐渐平稳, 才和周知南一起离开了。

回到自家,梁吟秋惦记着还没摘完的豌豆,便又去了地里, 周知南依旧跟在她身后。

地里, 梁吟秋摘着豌豆, 头也没抬地问,“不早了,你不回去吗?”

周知南手上顿了顿, 低声说,“陪你摘完再走。”

梁吟秋轻轻“嗯”了一声。

周知南沉默片刻,又说,“我明天就回学校了。”

梁吟秋点点头,“好。”

周知南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不急,慢慢来。

周知南走后,梁吟秋把摘好的豌豆上锅蒸了一下,跟爷爷两人就这样凑合着吃了顿晚饭。

转眼到了七月,这阵子,梁吟秋日子过得舒坦,糟心的亲戚没来打扰,诊所的病人越来越多,她偶尔也去县里转转,看看生意怎么样,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这天上午,梁吟秋正在诊所给一位大爷看病。

周知南来了。

自上回他走后,两人将近二十天没见了。

梁吟秋给大爷看完病,抬起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周知南站在她面前,嘴角微微一弯,“知梦让我来给你送钱的。”

说着,他从包里拿出钱递过去。

梁吟秋伸手接过,笑了笑,“谢谢,还麻烦你跑一趟。”

“不客气,”周知南的声音很轻。

梁吟秋想起什么,问,“你这是放假了?”

“工作分配下来了,”周知南说。

梁吟秋追问,“分到哪儿了?”

周知南望着她,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县里的医药管理局。”

梁吟秋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虽然没分到青城市的,但县里也不错,离家近。”

周知南点点头,语气里带着释然,“对,跟我想的差了一点,但我觉得也挺不错的,后天就入职了。”

“恭喜了,”梁吟秋由衷地说。

周知南刚要开口,门外忽然匆匆进来一个人,一边走一边喊,“梁大夫,快帮我看看,我这眼睛被马蜂蜇了,现在肿得都睁不开了!”

那人是村里的王辉,他走进来。

梁吟秋看了看,确实肿的厉害。

但也有点好笑。

梁吟秋忍着笑,赶紧招呼那人坐下,“叔,你这蜇得不轻,赶紧坐下。”

王辉捂着眼睛,龇牙咧嘴地抱怨,“谁知道那马蜂窝就在屋檐底下,我一抬头就撞上了,嗡的一下,好几只追着我蜇!疼死我了!”

周知南见状,主动退到一旁,静静看着梁吟秋忙碌。

梁吟秋先让病人把手放下来,仔细看了看,眼皮肿得发亮,几乎把整只眼睛都封住了,眼角还有泪不断往下淌。她伸手轻轻按了按眼眶周围,问,“疼不疼?有没有觉得喘不上气,或者嗓子发紧?”

“疼!就是疼,喘气倒没事,”王辉急得直跺脚,“梁大夫你快点给我上点药,我这还赶着回去干活呢。”

梁吟秋点点头,转身从药柜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又取了一小撮苏打粉,又去厨房拿了白醋。

白醋跟苏打粉调成糊状,搅了几下便端着碗回来,她用棉签蘸了药糊,小心翼翼地往红肿的眼皮上涂。

“叔,你这得观察一会儿,不能马上走,马蜂毒是碱性的,白醋和苏打能中和一下,先把肿消一消,我再给你开点消炎药。”

王辉连连点头,疼得龇牙不敢再动。

梁吟秋涂完药,又拿纱布轻轻盖在外面,用胶布固定好,她直起身的时候,瞥见周知南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垂下眼,对那王辉说,“你先坐会儿,我给你包药。”

王辉坐下来,随口聊着闲话,“这几个月砖厂活多,耽误一会儿就少赚不少钱。”

梁吟秋一边包药一边问,“你们这一天能挣多少?”

“不一定,”王辉说,“干得快的,一天能挣个十五块钱;干得慢的,四五块钱也有。”

梁吟秋笑了笑,“叔,你呢?一天能挣多少?”

王辉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我最多一天拿了十六呢。”

梁吟秋配合地夸了一句,“好厉害,比我这诊所挣钱多了。”

说着,她把包好的药递过去。

王辉接过来,“这不一样,我这是体力活,一天下来累个半死。你这就不一样了,轻轻松松的,多少钱?”

“一块钱,”梁吟秋说。

王辉从兜里掏出钱递给她,“那我就先走了。”

梁吟秋摆摆手,“好。”

王辉走后,周知南也站了起来,说,“我也回去了。”

她这么努力,他也要努力起来,与她一同进步。

梁吟秋点点头,“好。”

周知南离开后,梁吟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抬头环顾了一圈诊所,终究觉得小了些。

她转身走进里屋,看着坐在床上翻看医书的梁学伟,开口问道,“爷爷,旁边那块地是咱们的吗?”

梁学伟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梁吟秋说,“我想着,等过了这个夏天,把诊所扩建一下。”

梁学伟闻言,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许,“可以。”

其实扩建诊所,也是他这些年一直藏在心里的念想。他接着说,“咱们的麦子也能卖些钱,到时候玉米熟了,卖了也能换钱。”

梁吟秋应道,“麦子留着咱们自己吃,玉米到时候卖掉。”

想起六月份收麦子那几天,梁吟秋真是累得够呛,好在乡亲们搭了把手,总算是把麦子收完了。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村里有好几个人都中了暑。

梁吟秋便琢磨出一款凉茶方子,贴在了大门口。

村里人大部分都不识字,看到门口贴的字也不认识。有时候梁吟秋会站在门口,给大家念一念、讲一讲。

这天,谢正本从地里干活回来,路过梁吟秋家门口,被几个站在那儿唠嗑的村里人拦住了。

王奶奶招呼他,“正本啊,你看看秋丫头家门上贴的什么?”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谢正本放下手里的铲子,凑上前看了看,给大伙念了起来:“这是制作凉茶的方子,喝了可以解暑,清水煮绿豆,可以清胃火、消暑气、解热降脂;桂花加绿豆,可以消暑止渴;绿豆加百合加冰糖,可以解暑安神;乌梅、山楂、甘草、洛神花加冰糖,可以制作成酸梅汤。诊所也有制作好的售卖,有需要可以来买。自己家里有材料的,可以按照这上面的步骤回家自己做。”

谢正本念了老半天,总算是念完了。

绿豆解暑大家都知道,可绿豆加了别的东西还有别的功效,大伙儿还是头一回听说。

有人来了兴致,“这些东西我家里有,回去我试试。”

还有人道,“我倒是想买点那个酸梅汤,我看县里有卖的,瞧着挺好喝的样子,就是不舍得买,不知道梁大夫这儿卖得贵不贵?”

谢正本道,“叔,你进去问问。”

被喊“叔”的中年男人笑了笑,“行。”

谢正本跟大家讲完,便转身回了自己家。

这时,杨耀辰风风火火的跑来了。

他好久没来找梁吟秋了,前段时间,他爹拦着不让他来,只因村里有人说闲话,讲他跟梁吟秋在谈对象,不然他怎么老是往她这儿跑。

他怕给梁吟秋惹来不好的名声,便来少了。

今天来,是因为他回家里,发现奶奶病了。

老太太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他说去请梁大夫来瞧瞧,她不愿意,嫌麻烦人家,没办法,他只好自己来请梁吟秋去家里给奶奶看看。

他踏进院子,看见梁爷爷坐在门口,便喊了一声,“爷爷。”

梁学伟抬起头,笑着招呼他,“耀辰啊,来了啊。”

他还挺喜欢这孩子的,憨厚能干。

杨耀辰点点头,关切地问,“爷爷,您最近好多了吧?”

梁学伟应道,“好多了。”

杨耀辰说,“俺来找吟秋,俺奶奶病了。”

梁学伟朝诊室方向指了指,“她在诊室里,你去喊她。”

杨耀辰小跑着进了诊室,梁吟秋正在给人看病。

梁吟秋抬眼看了他一下,随口说,“来了。”

杨耀辰点点头,没敢打扰,等她给这个病人看完,才开口说明来意。

梁吟秋听完,点了点头,拿起药箱,跟他一起出了门。

不多大会儿,两人到了杨耀辰家里。

梁吟秋仔细检查了一番,又给他奶奶量了血压,老太太血压有些高,其他倒也没什么大问题,不舒服多半是有点轻微中暑。天气热,屋里又闷得慌。

梁吟秋拿了些降血压的药给她,又叮嘱道,“奶奶,你没事别老在屋里躺着,我看你这屋闷得很,比外头还热。”

老太太说,“在外头站一会儿就头酸,就想躺床上。”

梁吟秋道,“那你可以把床搬到院子里睡。”

杨耀辰在一旁听了,连忙点头,“这个可以。”

梁吟秋低头收拾药箱。

这时,老太太瞅着杨耀辰出去了,压低声音开口道,“秋丫头,奶奶也不是不喜欢你,就是觉得我孙子配得上更好的。”

梁吟秋闻言一愣,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奶奶,我对你孙子并没有别的意思。”

老太太接着说,“可我听村里人说,我孙子前段时间老往你家跑,还有人看到他给你爷爷端屎端尿的,我这几天托人给他介绍对象,他也不愿意见。奶奶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你以后别跟我孙子来往了。奶奶真不是不喜欢你,就是你之前是傻子,虽说现在好了,但我这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你俩要是真成了,说不定以后的孩子会有影响。”

梁吟秋听完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平静地将药箱扣好,直起身来。

她看着老太太,语气不卑不亢,“奶奶,你放心,我跟杨耀辰只是普通乡亲,从前是,以后也是。他帮我爷爷的事,我心里记着这份人情,但绝没有别的牵扯。至于村里那些闲话,我管不了别人怎么说,但我自己行得正。”

老太太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梁吟秋已经背好药箱,淡淡道,“药我留下了,你按时吃,天热多喝水,屋里通通风。”

说完,她转身出了屋。

杨耀辰提着一桶水正往厨房去,看到她出来,连忙问,“吟秋,多少钱啊?”

梁吟秋看着他,语气淡淡的,“两块钱。”

杨耀辰放下水桶,从兜里掏出钱递给她。

梁吟秋伸手接过,“我就先走了。”

杨耀辰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走远了,才收回视线。

一扭头,发现他奶奶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床,正站在身后看着他。

他吓了一跳,“奶奶,你吓俺一大跳。”

老太太盯着他,慢悠悠地说,“走远了还看,人家又不喜欢你。”

杨耀辰脸颊一下子红了,嘴上却不认,“俺又没说俺喜欢她。”

老太太道,“不喜欢她,我让你相亲你不去。”

杨耀辰嘟囔了一句,“俺不着急。”-

梁吟秋回到家里,心里多少有点憋屈。

跑上门去给她看病,这老太太倒好,诋毁她一番,还说什么她孙子值得更好的,真是的,她压根就看不上她孙子好吧。

真是不知感恩的老太太,白瞎她跑一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次日, 梁吟秋拉着梁学伟去了县里的国营批发站买药,买完之后,两人又顺路去了一趟中药铺子。

周知梦一看到她就高兴得不行, 拉着说了好一会儿话,中午三人一块吃了顿饭,到了下午, 梁吟秋又在县城买了些吃食, 才蹬着三轮车往回赶。

快到家门口时,远远看见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大爷领着个小女娃站在那儿,那孩子看着也就六七岁,瘦得很。

梁吟秋把车蹬到跟前,还没开口,老大爷就上前一步, 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问道, “丫头, 你就是大夫吧?”

梁吟秋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 小女孩脸颊通红, 嘴唇干得起皮, 整个人蔫蔫的。

老大爷连忙解释,“我们是从沈庄来的,听说你看病好, 还便宜。”

梁学伟听到沈庄, 不由一愣, “沈庄离我们这儿挺远的,得走十公里路吧?”他朝两人身后看了看,没见着什么车。

老大爷点点头。

梁学伟又忍不住问, “我记得你们村有家诊所啊,怎么没带孩子去那儿看看,跑这么远?”

老大爷叹了口气,声音沉下去,“去看了,不光没看好,家里的钱也花完了。”他顿了顿,“我有个侄女嫁到你们村了,说你们村的大夫看得好,还便宜,我就借了点钱,带着孩子来了。”

梁吟秋听完,轻轻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她上前打开房门,把三轮车推进院子,又回身扶着梁学伟慢慢从车上下来。

梁学伟拿起搁在门口的拐棍,冲她摆摆手,“你先给他们看,我自己走进去。”

梁吟秋应了一声,把三轮车推到诊室门口,领着老大爷和小女孩走了进去。

老大爷轻轻把孩子往前推了推,梁吟秋蹲下身,先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额头,小女孩像是受了惊,往后缩了缩。

梁吟秋没急着动,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别怕,姐姐帮你看看。”

老大爷也在旁边轻声劝着,“小倪,听话。”

被叫作小倪的女娃这才慢慢往前凑了两步。

梁吟秋刚才摸额头时就觉出来了,烧得不轻,嘴巴都烧得干裂了,她取出听诊器,小心地放在小女孩胸前听了听,眉头微微蹙起来,转头对老大爷说,“烧得挺厉害的。”

老大爷一听,脸上的皱纹都拧在了一起,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她最近还拉肚子,拉得也厉害。”

梁吟秋仔细问了问情况,沉吟片刻,“得挂水。”

老大爷一下子紧张起来,手指攥着衣角,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那……得花不少钱吧?我就跟村里人借了三块钱。”

他说着,声音更低了些,“要是不够,能赊账不?等我挣了钱,一定来还你。”

梁吟秋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认真,“大爷,可以的。”

她一边配着挂水的药水,一边像是不经意地问了句,“这孩子……她爸妈呢?”

老大爷沉默了一瞬,低声说,“这孩子是我捡的,她没有爸妈。”

梁吟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再往下问。

老大爷却像打开了话匣子,慢慢说了起来,“刚捡回来那会儿,小小的一个,我估摸着可能是有什么病,家里人才不要她的。”他顿了顿,“我一辈子没结过婚,那时候村里人都劝我别养,可我看她实在可怜,就养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倪,目光里带着说不清的柔软,“这孩子很懂事,听话得很,家里的活,她都能帮着干。”

小倪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轻轻靠了靠老大爷的腿。

梁吟秋听在耳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没接话,低头继续配药水。

很快,两瓶药水都配好了,她把玻璃瓶倒挂在诊室房梁的铁钩上,透明的塑料管垂下来,针头在灯光下闪着细细的银光。

小倪一眼看见了针头,眼睛猛地瞪圆了,整个人往老大爷身后缩,嘴唇抿得发白,却硬是没哭出声来。

“怕针?”梁吟秋蹲下来,声音还是那样轻,“姐姐轻轻的,一下就过去了,好不好?”

老大爷也弯下腰,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小倪的头,声音有些哑,“别怕,姐姐在帮咱看病呢。”

小倪咬着干裂的下唇,眼眶红红的,看了梁吟秋好一会儿,才慢慢把胳膊伸了出来,那胳膊细得像根柴火棍,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梁吟秋用碘伏棉球在她手背上轻轻擦了擦。凉丝丝的,小倪猛地一哆嗦,胳膊本能地往回缩了一下,但很快又停住了,硬是没缩回去。

梁吟秋找准血管,针尖轻轻一送,回血顺利出来了。她松开压脉带,麻利地用胶布把针头固定好,又调整了一下滴速。

“好了,不疼了吧?”她笑着问。

小倪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已经扎完了,愣了一瞬,才轻轻摇了摇头。

梁吟秋笑了笑,起身去拿了条干净的旧毛巾,折成方块垫在小倪胳膊底下,“大爷,你坐这儿看着点,滴完这瓶还有一瓶,中间得换。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老大爷连声道谢,搬了张矮凳坐在小倪旁边。一双布满老茧的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轻轻搭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透明的塑料管,生怕它断了一样。

没多大会儿,梁吟秋端着两杯水过来了,她递给大爷一杯,然后蹲下身子,把另一杯水小心地喂到小倪嘴边。

小倪顿了一下,没张嘴。

“喝点水对身体好,”梁吟秋轻声说。

小倪想伸手自己去接,梁吟秋温声拦住,“姐姐喂你,你手上有针,别动了。”

小倪抬头看了看老大爷,老大爷朝她点点头,她这才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起来。

等她喝得差不多了,梁吟秋起身把杯子放到一旁,从抽屉里拿出处方笺,一边写一边问,“她拉肚子拉了几天了?一天拉几回?拉的是水还是带沫子的?”

老大爷一一答着,梁吟秋在本子上记了好几行。

问得差不多了,她开始包药。

拿了治拉肚子的,又拿了退烧的,一样一样分好,装进袋子里,又仔仔细细地给老大爷讲了一遍,每天吃多少,饭前吃还是饭后吃。

老大爷听得格外认真,不时点点头。

他心里暗暗比较着,这个大夫,比他们村里那个靠谱多了,村里那个诊所,每次去都要花不少钱,病却总看不好,有时候想问清楚些,对方还一脸的不耐烦。

可附近就那一家诊所,乡亲们生个病,不想跑远路,也只能将就着去那儿瞧。

很快,第一瓶输完了,梁吟秋换上第二瓶,调好滴速,确认小倪没什么不适,才起身忙别的去了。

她把今天从县里新买的药一样样拿出来,对照着标签分类归置到药架上去,这次又进了好几百块钱的药,货架上倒是越摆越满了。

钱倒是少了,如果单单靠经营诊所,这点收入根本撑不住,况且她还想扩大诊所,还是得想想办法,搞干点别的。

一边整理一边琢磨,脑子里过了好几个念头,又都觉得不太踏实,正出神呢,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孩子的哭闹声。

她转过身,就看见村里的王婶子领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走了进来,小男孩一瘸一拐的,一边走一边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梁吟秋迎上去,看了看那孩子,又看向王婶子,“这是怎么了?”

王婶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嗓门不小,“这死孩子,一点本事没有,上学不好好学习,上课把自己脚趾头给砸断了!”

梁吟秋:“……”

小男孩还在一抽一抽地哭,脸上挂着两行泪,可怜巴巴的。

王婶子越看越来气,瞪了他一眼,“憋着,别哭了!”

小男孩吓得一哆嗦,硬是把哭声咽了回去,只剩下肩膀一抖一抖的。

梁吟秋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来,声音放柔了些,“来,让姐姐看看。”

梁吟秋小心地帮小男孩脱掉鞋,脚趾头已经肿成了紫红色,大拇指的指甲盖下面淤着一团暗色的血,看着怪吓人的。

她轻轻按了按,小男孩“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但被王婶子瞪了一眼,硬是没敢哭出来。

“婶子,怎么砸的?”梁吟秋一边检查一边问。

王婶子叉着腰,气还没消,“上课不老实,把脚搁桌子腿上晃,桌子腿倒了砸的,老师让带回来,说赶紧上医院看看,怕骨折了。”

梁吟秋又问了问砸了多久,得知是两个小时前的事,心里大致有了数。

她起身去拿了个小木凳,让小男孩把脚搁在上面,又倒了点碘伏在棉球上,把肿起来的脚趾头周围仔细擦了一遍,碘伏碰到裂开的小口子,小男孩疼得直抽气,两只手死死攥着凳子边。

“忍一下啊,很快就好,”梁吟秋一边说,一边从柜子里取出几根细长的铝制夹板,比了比脚趾头的长度,挑了最合适的一根,用剪刀剪成两小段。

她把夹板分别垫在脚趾头的两侧,拿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肿起来的脚趾头固定住。缠到最后,她打了个结,又检查了一遍松紧。

“应该没骨折,”梁吟秋对王婶子说,“砸的位置偏脚尖,骨头没那么容易断,先固定着,回去别让孩子乱跑乱跳,过个三五天消肿了就好,要是还疼得厉害,或者颜色变得更紫,再过来看看。”

王婶子一听没骨折,明显松了口气,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听见没有?再乱跑,脚趾头给你剁了!”

小男孩缩了缩脖子,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梁吟秋看了王婶子一眼,语气温和但认真,“婶子,别吓他了,孩子也遭罪。”

王婶子这才收了声,叹了口气,“我也不是真生气,就是,哎,这孩子皮得很,说他多少回都不听。”

梁吟秋应了一声,转身去柜子里拿了一小瓶止痛片,倒出两粒用纸包包好,递给王婶子,“晚上要是疼得睡不着,给他吃一粒,别的药不用吃,养着就行。”

王婶子接过来,问多少钱。

梁吟秋说,“一块钱。”

王婶子掏了钱,“秋丫头,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先忙。”

梁吟秋点头,

王婶子拎着小男孩的后脖领子往外走。

小男孩一瘸一拐地跟着,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梁吟秋笑了笑,“不客气,回去好好养着。”

第26章

小倪最后一瓶点滴输完时, 已经五点多了,爷孙俩现在动身,到家怎么也要八九点。

梁吟秋不免犯愁:一个病人, 一个老人,这么一路走回去,怕是要累得够呛。

正发愁时, 大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汽车喇叭, 梁吟秋走出去一看,觉得那车有些眼熟。

片刻,周知南从车上下来。

“吟秋,”他唤道。

梁吟秋眨眨眼,“周知南,你怎么来了?”

“去药厂办点事, ”周知南说着, 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 搬出几个西瓜。

梁吟秋看着他。

周知南走到她跟前,“我爸朋友家种的西瓜, 我看离你这儿近, 顺路给你送点。”

梁吟秋犹豫了一下, 伸手接过,“谢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