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婶子刚走, 文涛妈等了一会儿,终于轮到她看诊了。
梁吟秋递过去一根体温计让她夹好,又问起病情。
听她声音哑得厉害, 便让她张开嘴检查了一下,“扁桃体发炎了。”
文涛妈皱着眉头,声音沙哑, “我这几天嗓子疼得跟刀片拉似的。”
梁吟秋“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她低头看了看表,“体温可以了。”
文涛妈把体温计递过去。
梁吟秋接过一瞧,“三十七度八,低烧。不过嗓子发炎挺严重的,先挂一天水看看情况。”
文涛妈点了点头, 又忍不住说, “我之前在郭庄诊所拿过药, 吃了完全没管用。”
她把刚才跟那位婶子说过的话,又跟梁吟秋重复了一遍。
梁吟秋微微蹙了蹙眉, 心里暗自疑惑:按理说不应该啊, 正常拿药怎么也得有点效果才对。
不过转念一想, 算了,也不关自己的事。
病人到了她这儿,她能治得好就行。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 梁吟秋发现诊所的病人明显又多了起来。
这天晚上, 病人走得差不多了, 几个人站在院子里闲聊。
沈平先开了口,“最近我看诊的时候听病人说,他们来咱们这儿之前, 都先去郭庄诊所看过,吃了药打了针不见好,才又跑到咱们这儿来。”
马志也接话,“今天有个病人跟我唠嗑,说他们还涨价了,虽然涨得不多,但挺膈应人的。”
爷爷梁学伟说,“我也听好几个人说了,说再也不去郭庄诊所了。”
任字衡听得捂着肚子笑,一脸幸灾乐祸,“我早就说他们三流子诊所不行。没本事看病,还故意压价,想靠免费看诊拉人。这下好了吧,反噬了。”
梁吟秋看着他们一个个眉飞色舞的样子,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正笑着,“吱呀”一声,大门被人推开了。
院子里的人齐齐朝门口望去,只见赵秋琴和梁子荣站在门外,朝他们看过来。
任字衡脸上的笑立马收了几分,低声嘀咕,“这俩人怎么又来了。”梁家那些事他也听说了,听说时真的气得不行,怎么会有这样的亲戚。
梁子荣和赵秋琴被这么一盯,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梁子荣拎着手里的东西,硬着头皮走进来,朝着梁学伟喊,“爹,吃了吗?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梁学伟没吭声,连眼皮都没抬。
其他人更是一个搭理的都没有。
梁子荣讪讪地把东西放到院子里的桌上,站了两秒,见没人理他,只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爹,吟秋,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两人便匆匆消失在门外。
等门口没了人影,沈平才开口,“他们到底想干嘛啊?”
梁吟秋轻轻摇头,“不知道。”
任字衡嗤笑一声,“献殷勤呗。”
众人听了,笑了笑。
梁学伟摆摆手,“正好你们还没走,这些东西分分,带回去吧。”
任字衡凑上去翻了翻袋子,嘿嘿一笑,“这怎么好意思呢。”
梁吟秋笑着推了他一把,“免费的吃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任字衡和沈平对视一眼,“那我们可真不客气了啊。”
话音刚落,两人就上手分了。
马志还有点不好意思,任字衡直接塞了一包到他怀里。东西分完,三人便各自散了。
沈平回去的路上,正好要穿过梁子荣和赵秋琴家门口。
她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那袋子吃的,故意放慢了速度,慢悠悠地从他们门前经过。
赵秋琴和梁子荣也刚好走到家门口,一眼就瞥见了沈平车把上那个显眼的红袋子。
赵秋琴皱了皱眉,扯了扯梁子荣的袖子,“那个红袋子,是不是咱买的?我特意跟老板要的那个。”
梁子荣点了点头。
赵秋琴顿时气得直跺脚,压低声音恨恨道,“我们干一天活,舍不得吃,买了孝敬那老头的,结果全进了这些人的嘴里!真是气死我了!”
虽然沈平已经骑出一段距离,但寒冷的夜风里还是隐约飘来了赵秋琴那气急败坏的几句。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放慢了车速,就是为了让赵秋琴看清楚。
谁让他们欺负梁大夫。
气死他们得了-
又过了半个月,郭庄诊所。
郭资刚看完一个病人,习惯性地抬头喊了一声“下一个”,结果发现没了病人,诊室里只剩下几个正在挂水的患者,吊瓶滴滴答答地响着。
王小羽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压不住焦虑,“郭哥,最近怎么回事?病人怎么越来越少了?”
郭资皱着眉没吭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王小羽犹豫了一下,又试探着问,“该不会……是从你那个堂哥那,拿的药有问题吧?”
郭资神色猛地一僵,随即恼火地拍了下桌子,“不可能!别瞎猜。”
王小羽被他这语气一冲,也有些不乐意了,撇撇嘴,“我就随口猜测一下,你冲我发这么大火干嘛?”
郭资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烦躁,“也不知道是不是涨价把人吓跑了。”
王小羽不服气地嘟囔,“咱们涨的也不多啊。”
郭资一听这话,转头瞪了他一眼,火气又上来了,“我当初说涨价的事再等等,你非要急着涨,现在好了,你说怎么办?”
王小羽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能闷闷地闭了嘴。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声。
“郭庄诊所,赔钱!赔钱!”
两人同时一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
郭资站起身来,眉头紧锁,“出去看看。”
王小羽赶紧跟上。
两人走到门口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十来号人正浩浩荡荡地朝诊所这边走来,个个脸色不善,两边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的,动静不小。
王小羽慌了神,偏头看郭资,“郭哥……这、这怎么回事?他们是在说咱们吗?”
郭资咬了咬牙,脸色铁青,“你说呢?”
“郭庄诊所,赔钱!”
喊声越来越近,那群人已经走到诊所门口,把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领头的是隔壁村的孔扬,膀大腰圆,嗓门也大,看见郭资和王小羽站在门口,直接抬手指着他们,“你们在门口正好,省得我们进去找了。今天必须把医药费赔给我们!”
郭资强撑着镇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想问一下,为什么?”
孔扬往前走了一步,瞪着他说,“半个月前,我在你们这儿拿药看病,回家吃了几天,病不光没好,反而加重了!我又来了,你们给我打了两针,又开了药,还是没用!你们不查原因,就拿天气冷、感冒好得慢这种话糊弄我!”
王小羽忍不住插嘴,“我们没有糊弄,本来就有这个情况。”
孔扬根本不理他,继续大声说,“后来我实在不行了,就去了梁庄诊所。人家梁大夫开的药,我吃了两天就好了!”
“我也是!”后面一个中年妇女也跟着喊,“我在他家拿了药,吃了不管用,去梁大夫那儿一两天就好利索了!”
“我也是!”
“我也是!”
一时间,七八个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声音又大又乱,把郭资和王小羽的辩解声完全压了下去。
两人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明显慌了神。
王小羽看着大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们都是正规拿的药,根本不可能吃了不管用的。”
郭资脑子里也乱成了一锅粥,手心全是汗。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特别清晰,他堂哥竟然坑了他!
难怪那些药那么便宜,比国营购药站拿货便宜了一半还多。他当时还以为是堂哥看在亲戚面上给了优惠,现在想想……全是陷阱!
王小羽见郭资不说话,只好硬着头皮朝众人喊,“大家冷静一下!有些药可能是你吃了管用,别人吃了效果不大,我们可以免费给大家重新配药,把病治好……”
话还没说完,孔扬就一声吼打断了他,“你们的药我们可不敢再吃了!万一吃出问题谁负责?我们现在就要赔钱!赔钱!”
“对!赔钱!”
“赔钱!”
身后的人群跟着齐声喊起来,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王小羽看向郭资,“郭哥……到底怎么办啊?”
郭资猛地转头瞪了他一眼,牙都快咬碎了。
但看着面前气势汹汹的十几号人,还有越聚越多的围观村民,他知道今天这事躲不过去了。
“行,我们赔。”-
“哎,你们听说了没?郭庄诊所那边好多人去闹事呢,真的假的啊?”任字衡一边包药,一边看着大娘问。
大娘听到大夫问,立马道,“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一群人堵在门口,喊着要赔钱呢!要不是我头晕得厉害,心里也难受得慌,我指定搁那儿看会儿热闹再来。”
任字衡嘴角压都压不住,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报应来得这么快,这心里别提多带劲了。
旁边看诊台前的沈平也忍不住插嘴,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要不是这会儿病人还多走不开,我都想跑过去凑凑热闹了。”
“我也是!”任字衡连连点头,眼睛都亮了。
大娘笑着接过话茬,“不知道我一会儿回去,那热闹散没散呢。”
任字衡把包好的药递给她,笑着叮嘱道,“大娘,就算没散,你也别往跟前凑。拿了药,回家先躺下歇着,吃了药好好睡一觉,病要紧。”
大娘笑眯眯地点头应着,“行行行,听你的,任大夫。”
等大娘走后,任字衡走到梁吟秋身前,给她说这事。
梁吟秋道,“我也听说了。”
任字衡啧了一声,随后道,“听说这事,我这心里老带劲了。”
梁吟秋笑道,“我也带劲。”
任字衡嘿嘿两声,然后继续回去看诊-
又过了几天,梁吟秋听说郭庄诊所关门了。
晚上周知南来了,梁吟秋给他讲了这事。
她也从周知南口中得知,郭庄诊所查出来用假药的事。
梁吟秋也是没想到,郭资跟王小羽这么大胆,竟然用假药。提供给他们假药的还是郭资的堂哥。
他这是真的被他堂哥坑的很啊。
周知南啧啧两声,“抓到郭资堂哥的时候,那人还骂郭资傻呢,说不会真药假药掺着用,非要全都用假药,害了他,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梁吟秋摇摇头,冷哼了一声,“他这个堂哥也太坏了。不过幸好这些假药贩子还有点底线,说是做的药都是用淀粉搓的,吃不死人,就是纯粹没用。”
“是啊,要不然真出了人命,事儿就大了,”周知南说。
梁吟秋说,“我一开始看他们又是免费看诊又是看诊便宜一半,还以为两人多有钱做慈善呢,没想到……”她忍不住笑了笑,“不过这次,那两人可再也蹦跶不起来了吧?”
周知南点点头,“开诊所这段时间他们压根没赚到钱,反倒赔了不少。这次判得也不轻,听说没个五六年出不来。”
梁吟秋轻哼了一声,说了句,“自作孽,不可活。”-
郭庄诊所一倒,周围几个村子的人算是彻底看清了,看病还是得去梁庄诊所。
打那以后,来看病的人不少,诊所又忙的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就这么一直忙到了腊月二十九。
这天,梁吟秋趁着下午病人少,抽空跟周知南去了趟镇上,置办过年的年货。七七八八买齐了自家的东西,她又特意给诊所里的大夫们挑了礼品,一人一兜子鸡蛋、一条鱼、一只鸡,实打实的年货。
回去的路上,周知南笑着说,“他们要是看见了,怕是要开心得合不拢嘴。”
梁吟秋也笑了,眉眼弯弯的,“那可不,我可是个好老板,逢年过节,哪能不给员工准备福利呢。”
周知南被她逗得直乐。
到了家,两人把东西搬进堂屋。
晚上下班后,梁吟秋把大伙儿叫到一起,挨个分了年货,又一人塞了一个红包。
任字衡拿着红包和东西,眼睛都亮了,感动得不行,“梁大夫,你怎么这么好!”
沈平也跟着附和,“太感谢梁大夫了!”
马志嘴刚张开,话还没出口,就被梁吟秋笑着挥手打断了,“行了行了,都别贫了。赶紧拿着东西回家去吧,这几天放假,初九准时开工。”
三人连连点头,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梁吟秋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往外走,扬声道,“祝大家新年快乐!”
三人也回头,异口同声地喊,“新年快乐!”-
这个年,周知南是在梁家过的。
周厂长和周知梦也一起来了,热热闹闹的。几个人一起忙活年夜饭,围着桌子举杯贺新年,饭后又在院子里放了烟花,笑着闹着,一起跨过了旧岁。
大年初一一大早,赵秋琴和梁子荣提着东西来了,说是给梁学伟拜年。两人还拿出红包要塞给梁吟秋,梁吟秋笑着推拒,说大了,不收压岁钱了。
两人也没多留,尴尬的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可一回到自家屋里,赵秋琴的脸就沉了下来,气得直喘粗气。
梁子荣劝她,“别气了,走吧,咱们给儿子上坟去。”
一提起儿子,赵秋琴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的悲伤,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两人红着眼眶拿着准备的纸钱去了地里。
赵秋琴趴在儿子的坟包前,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最后咬着牙,“儿子……妈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大年初二,赵秋琴和梁子荣回了娘家。
吃完饭后,赵秋琴的妈把两人拉进屋里,絮絮叨叨说了一下午。
赵秋琴越听越憋屈,终于忍不住了,红着眼冲她妈吼,“妈,你是我亲妈吗?”
赵妈一脸无奈,“我怎么不是?”
赵秋琴咬着牙,眼泪直打转,“那你为什么让我忍?让我算了?让我别去报仇?”
梁子荣坐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
他原以为年前丈母娘让他们去跟老头子示好,是为了哄住他,好把诊所和钱弄到手。没想到老太太是真心的,只是让他们低头求和、放下仇怨。
这怎么行?那也太便宜他们了!
赵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我说句公道话,本来就是你们的不对。那是你亲爹,你能把他打得下不了床?你们两个孩子,一个没了,一个进了监狱,这难道不是报应吗?”
两人沉默了一瞬。
但赵秋琴还是不甘心,声音发狠,“反正……我一定要报仇。”
赵妈盯着她,“你怎么报仇?”
赵秋琴咬着嘴唇,“我都想好了,等晚上他们睡着了,一把火把他们全烧了。”
赵妈神色一沉,“那你们考虑过自己吗?只要这把火一放,你们自己还能跑得了?烧死了人还好说,要是没烧死呢?你们不就是白搭进去了?”
她顿了顿,看着两人,“你们又不是没进去过,里面的日子好过吗?”
两人彻底沉默了。
赵妈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你哥过完年要去南边打工,你们跟着去吧。去了就别回来了,在那边好好过日子,也算……给你们那双儿女积点福。”
赵妈不知道她说的,两人听进去没。看着他们回去的背影,她一直叹气,直到看不到两人的身影,她才弯着腰回了屋里-
梁吟秋家没什么亲戚要走,过年这几天,诊所也来病人,她跟爷爷就在家里看诊。
一到过年,喝酒的人多,诊所里来了不少因喝酒身体不舒服的病人。
有的人喝的醉的来不了,她跟爷爷就去他们家里看诊。总归她这个年过得都没怎么闲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正月十五, 村里放烟花。
上面拨了款,分到各个乡镇,专用来买烟花, 在正月十五元宵节这天燃放。
晚上七点多,吃过晚饭,梁吟秋擦了擦嘴, 看向周知南, 又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爷爷,“走吧,看烟花去!等回来再收拾。”
梁学伟笑着摆摆手,“我就不去了,你们年轻人去吧。”
“多热闹呀,爷爷一起去嘛, ”梁吟秋说。
梁学伟顿了一下, 笑着说, “不了不了,你们快去吧, 一会儿该开始了。”
梁吟秋见劝不动, 也不强求。
她跟周知南出了门。
脚刚迈出院门, “砰”的一声闷响从头顶炸开。
两人不约而同仰起头。
天上,一朵金红色的烟花正缓缓绽开,碎光如雨, 簌簌垂落, 映得他们的脸庞一亮一亮的。
周知南眸光微动, “这就开始了?”
“应该是吧!”梁吟秋说,“我们快点,别一会放完了。”
周知南点点头, 两人牵着手,一路往村北赶去。
村北边树少,都是地,正适合放烟花。
等他们赶到时,烟花已经放了好几轮,炮声此起彼伏,火光一明一灭地映着人群的笑脸。
两人在人群边缘寻了个平整的地方,恰好能看清整片夜空。
梁吟秋仰起头,看着漫天的烟花,“真好看。”
周知南闻言,微微侧目。
烟花明灭之间,她的侧脸渡上暖融融的橘红色,眉眼弯弯,他看得有些出神,慢半拍才应道,“确实好看。”
“砰”的一声。
天上炸开一簇紫色烟花。
梁吟秋偏过头来,想要跟他说,紫色烟花好好看时,正撞上他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弯起嘴角,“烟花好看我好看?”
周知南一愣,想也没想到开口,“你好看。”
梁吟秋没接话,笑出了声。
周知南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随后扬起头,看天上的烟花。
心想却想,她比烟花美多了。
四周,村里人差不多都聚齐了。
老人们揣着手站在后头,仰着头眯着眼,时不时点评几句“这朵好看”“那朵太散了”。
小孩们捂着耳朵尖叫着跑来跑去,在大人腿间钻来钻去,被呵斥两句也不肯安分。
大人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一边看着天上流光溢彩,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长里短。
正热闹着,身后传来一声招呼,“梁大夫,你也来了!”
梁吟秋闻声回头,看清来人后,脸上的笑意又真切了几分,“赵婶!”
随后她又看向赵婶身旁的赵丽丽,招呼道,“赵婶,你们吃了吗?”
赵婶笑着走近,“吃了吃了。你们呢?”
梁吟秋说,“也是吃了来的。”
话音刚落,头顶“嘭”的一声炸开一蓬巨大的金色花树,满天的碎光簌簌坠落。
大家都仰头去看,一时间没了说话的空隙-
赵秋琴跟梁子荣在人群里转了一圈,终于在后头瞥见了梁吟秋的身影。
她正仰头看着脸看烟花。
赵秋琴脸色一沉,压着声音对梁子荣道,“看到了她。”
梁子荣也看到了,他没多说话,只点了一下头。
两人不动声色地挤出人群,沿着村路往回走。
两人到了家门口,梁子荣弯腰拎起早就备好的两桶汽油,沉甸甸的,晃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两人转身往诊所走去。
没多大会,就到了梁庄诊所。
他们一开始的打算等后半夜动手,把他们都烧死了,后想想又觉得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便趁今天,他们一把火把诊所烧了,看他们拿什么看诊、拿什么挣钱。
他们白天已经把行李收拾好,拿到娘家去了。
打算烧完之后,连夜赶回娘家,天一亮就跟着她哥去南方打工。
还有一点是今天动手不容易被发现,着火了,大家以为是放烟花引起的火灾。
就算发现了是他们干的也晚了,他们也已经坐上去南方的火车了。
夜风从田里那边灌过来,吹得诊所门口那垛玉米秆沙沙作响。
两人贴着墙根,拧开汽油桶的盖子,沿着外墙一路泼下去。汽油浸透干枯的秸秆,气味浓得呛人。
赵秋琴泼完最后一截,直起身来冲梁子荣使了个眼色。
梁子荣从裤兜里掏出火柴盒,指腹搓开盒盖,正要抽出一根。
忽然一束白光从身后直直打过来,紧接着一声喝斥,“你们干嘛呢?”
梁子荣手一抖,火柴盒从指尖滑落,“啪”地掉在地上。赵秋琴也猛地一缩肩膀,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两人被那束光晃得睁不开眼,只能偏过头去。
拿手电筒的人往前走了几步,将光柱压低,照着地面,相互也看清了对方。
梁学伟站在两步开外,手电筒垂在身侧,神色悲伤。
他的目光从两人脸上移到脚边那两桶见了底的汽油,又扫过湿漉漉的玉米秆,声音颤着,“你们要放火?”
梁子荣眯着眼看清来人,原本紧绷的脊背反倒松了松,他哼了一声,冷声道,“对,我们就是要烧了诊所。”
他踢了一脚空桶,“爹,年前我俩怎么讨好你的?天天上门,东西没少拎吧?结果呢,你连个好脸都不给,转头就把东西给了别人。”
梁学伟握着手电筒,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喊出一个字,“你……”
他就知道,他这个坏种儿子怎么会变好呢?
“别这么看着我,”梁子荣打断他。
他眼底翻涌怨气,“本来只想烧个诊所就完事,正好你这个老不死的也在这儿,一块烧了得了。”
他说着弯腰去地上摸火柴盒。
梁学伟胸口剧烈起伏,怒喝一声,“梁子荣,你敢!”
赵秋琴往梁子荣身边靠了一步,嗓门尖利起来,“爹,我们怎么不敢?把你一块烧了,正好替我家孩子报仇!”
她说这话时,眼眶泛红,声音却在发抖,“我可怜的孩子。”
梁子荣在地上摸到了火柴盒,抽出一根,拇指用力一擦,火光亮起来,豆大的火焰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他抬手就要往玉米秆上扔。
可风比他快了一步,火苗一偏,在空中就灭了。
梁子荣骂了句脏话,又抽出一根。
“赵秋琴!”
忽然,一个老人的声音从梁学伟身后传来。
赵秋琴一愣,这声音很熟悉。
她朝着梁学伟身后看去,夜色太黑,没看清。
片刻,那人慢慢走进了。
赵秋琴也看清了,“妈?你怎么来了?”
赵妈裹着一件旧棉袄,头用围巾包着。
她看着女儿,又看看女婿手里的火柴,“你们不是已经答应我了,跟你哥去南方打工吗?你们又做啥傻事?”
赵秋琴嘴唇抿紧。
烟花炮竹声不断。
她低下头,“妈,我前几天牢里看了吟夏,她瘦了,脸上都是伤,人也疯了。”
说着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凭什么我们这么惨,他们却那么好?”
“都是这个糟老头跟梁吟秋的错。”
赵妈还算是想的明白一些,“我已经跟你说了多少次,你们一开始不招他们,你们一家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是你们找事的。总不能不让人家还手吧。”
两人听不进去。
“这老头挣的钱就该是他儿子的,凭什么要给那死丫头。”
赵妈叹气,她道,“你们要是放了这火,我就跳进去,把我也烧死算了。”
赵秋琴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赵妈,声音发颤,“妈,你……”
一旁的梁子荣却像没听见似的,又划燃了一根火柴。他用手小心拢着火苗,随手一抛,扔向那堆泼过汽油的玉米秆。
“呼”的一声,火苗蹿起,吞噬了干燥的玉米杆。
赵秋琴惊得扭头冲他喊,“你干什么!我妈要真跳进去怎么办!”
话音刚落,她已扑上前去,拼命踩踏那刚燃起的火苗。好在反应够快,几下便将火势踩灭。
梁子荣瞪着她,不甘地吼她,“多好的机会!”
赵妈看着女儿还存着几分人性,继续劝道,“孩子,别犯傻,跟妈走吧。”
赵秋琴双手抱头,缓缓蹲下身,随即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怕,怕她妈真的会走进那片火里,也怕他们跑不掉了被抓,她想替儿子和女儿报仇,可她没能力,又害怕,什么都做不了-
梁吟秋和周知南回来时,远远就看见爷爷一个人坐在门口,身影有些孤寂。
梁吟秋快步上前,弯下腰问,“爷爷,你怎么坐外面?冷不冷?”
梁学伟抬起头,冲他俩笑了笑,“坐这儿看烟花呢,不冷。”
梁吟秋和周知南便一左一右挨着他坐下。
梁吟秋挽住他的胳膊,“刚才让你跟我们去你不去,离得近看,可好看了。”
梁学伟依旧望着远处,慢悠悠地说,“远了也好看,看得全。”
梁吟秋“嗯”了一声,却没再接话。
她总觉得爷爷今晚不太对劲。
沉默了一会儿,她还是开口问了,“爷爷,我感觉你有心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梁学伟顿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一声,“你这丫头,什么都瞒不过你。”他顿了顿,才缓缓说道,“子荣和秋琴,以为咱们都去看烟花了,拿了汽油过来,想烧咱们的诊所。”
梁吟秋心猛地一紧,眉头瞬间蹙了起来,几乎是脱口而出,“爷爷,你没事吧?”
梁学伟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没事,我好着呢。”
他接着说,“他们动手的时候,我听见动静了,就出来看看。正跟他们说话时,秋琴她妈赶来了,以死相逼给拦住了。”
梁吟秋咬着牙说,“他们人呢?我明天就去报警,把他们抓进去。”
梁学伟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复杂,“跟着秋琴妈走了,说是明天一早去南方打工,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梁吟秋愣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只说了句,“行。”
梁学伟低声问,“你不怪我?”
梁吟秋偏过头看他,“我怪你什么?”
梁学伟垂下眼睛,“怪我放他们走了。差一点,咱们诊所就没了。”
梁吟秋沉默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他们不是明天一早就出发去南方打工再不回来了吗?诊所不也还好好的在这儿吗?”
梁学伟闻言,眼眶猛地一酸,半晌没说出话来。
梁吟秋察觉到他的情绪,顿了顿,换了个话头问,“对了,赵秋琴的妈怎么赶来得那么巧?”
梁学伟缓缓说道,“那两人白天把行李都搬回娘家了,傍晚的时候却说要再回咱这儿一趟。秋琴她妈心里不踏实,就骑上三轮车跟过来了。刚到,就瞧见我们三个人正僵在那儿呢。”
梁吟秋听完,点了点头,“赵秋琴她妈,倒是个明事理的人。”
梁学伟叹了口气,“她就秋琴这么一个闺女,舍不得看着孩子犯浑吧。”
晚上十一点多,梁学伟睡下了。
外面时不时的响起炮竹声。
梁吟秋和周知南却都没什么睡意,两人坐在屋里。
周知南低声说,“走了也好,省得他们再动什么歪心思,你成天提心吊胆的。”
梁吟秋点了点头,“想想都后怕,这俩人趁咱们都去看烟花的时候动手,万一爷爷睡着了没听见动静,那岂不是……”
她真的不敢想,万一爷爷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办。
周知南没说话,只是伸手揽过她的肩。
梁吟秋顺势靠了过去,头枕在他肩窝里,“诊所没了可以再盖,钱没了可以再挣,可爷爷要是没了……”
她不敢想。
他虽然不是她亲爷爷,可在这个世界里,他是唯一的亲人,她也早已把他当做亲爷爷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这一年已过去大半。
进入夏季,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诊所里病人倒是不少。风扇呼呼转着,每位大夫都很忙。
“梁大夫。”
人还没迈进诊室,声音先闯了进来。
诊所里的人齐齐抬头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位大爷,正弓着腰,满头大汗地背着一位少年急匆匆走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少年疼得脸色煞白, 嘴唇紧紧抿着,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诊室里有人忍不住“嘶”了一声,低低道, “那孩子的脚一直在流血……”
“看着好严重啊,伤口那么深。”
大爷几步冲到梁吟秋面前,声音都变了调, “梁大夫, 快、快给我孙子看看!”
正在给病人看诊的梁吟秋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朝对方说了句“稍等”,便起身迎了上去。她伸手扶住大爷背上的少年,示意他把人放到诊床上。
少年躺下后,额头上已沁满冷汗。
梁吟秋俯身查看他的脚面,只见伤口又深又长, 混着泥土, 鲜血正一股一股往外渗, 看得人心里发紧。
她皱了下眉,一边取过棉签和镊子, 一边轻声问, “怎么弄的?”
大爷站在一旁, 急得眼眶都红了,抬起袖子擦了把泪,声音发颤, “我跟几个孙子在地里刨地, 孩子们闹着比赛, 看谁刨得快。结果这孩子一不留神,一镢头下去,就、就刨到自己脚上了……”
梁吟秋闻言没再说话。
她先用镊子夹起棉球, 蘸了双氧水,轻轻往伤口边缘一沾,少年疼得整个人猛地绷紧,脚下意识地往回缩,“好疼……”
“忍着点,得先把泥冲干净,”梁吟秋声音很轻,手上动作却很稳。
双氧水碰到翻开的皮肉,立刻泛起细密的白沫,混着暗红的血水往下淌。
少年咬着牙,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手死死抓着床沿。大爷看在眼里,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满心愧疚。
梁吟秋反复冲洗了三遍,伤口终于露出本来的颜色,足背外侧一道斜长的口子,深得几乎能看见皮下淡黄的筋膜。
她眉心微蹙,转身从药柜里拿出消炎药。
“药粉倒上去会很疼,忍一忍,”她说。
少年点点头,手握得更紧了。
梁吟秋看他模样,心里有些不忍,“放松点。”
少年嗯了一声,却还是没能松开半分。
“你叫什么名字?”梁吟秋问。
“崔嘉浩,”少年答。
她应了一声,将药粉均匀撒在创面上。
崔嘉浩疼得叫出声,“啊,好疼,好疼……”
帘外的病人听见,都替他捏了把汗。
梁吟秋一边处理,一边和他聊着天,想转移他的注意力,“你有哥哥姐姐吗?”
“有个妹妹。”
药粉撒好后,她又起身去拿麻药和缝合工具。
等她端着托盘回来,崔嘉浩一瞧见那些针线镊子,声音颤着,“梁大夫,这……疼不疼?”
“局部麻醉后,缝合就不疼,”梁吟秋说。
一旁的大爷听到松了口气,“那就好,看他疼成那样,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他瞅着孙子脸色白得吓人,真怕他疼晕过去。
梁吟秋准备好后,先给他脚面打了麻药。
随后她拿出弯针和丝线,仔细消毒,准备开始缝合。
针尖还未碰到皮肤,她就觉察到少年的脚又想往回缩。她手一顿,抬起头看他,“放心,打了麻药之后不会疼的。”
“疼怕了,”崔嘉浩老实说。
她微微一笑,“相信我。”
崔嘉浩点了点头,没再动了。
第一针穿进去,崔嘉浩惊讶道,“真的不疼。”
“没骗你吧?”梁吟秋一边缝针,一边随口问他,“你爸妈在家吗?”
“他们出去打工了,我跟爷爷奶奶住,还有叔叔婶婶家的三个孩子,我们都差不多大。”
梁吟秋点了点头,手下却没停。
三针下去,翻开的皮肉被重新拢合在一起。她打结时格外仔细,留好合适的线头方便拆线。随后又涂上红霉素软膏,盖上纱布,用胶布固定牢靠。
“好了,”她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额头和鼻尖的汗,“这几天这只脚不能沾地,也不能碰水。等会打一针破伤风,再挂上抗生素。吊完水回去后,过两天来换一次药,到时候看伤口愈合情况,再决定什么时候拆线。”
崔嘉浩点点头。
大爷感激道,“梁大夫,真是太谢谢你了。今天真是吓死人,你说孩子爸妈都不在家,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哪还有脸跟他们交代啊。”
梁吟秋宽慰了大爷几句,又把注意事项重复了一遍,才去配药。
锄头上带着泥土和铁锈,这种伤口属于高污染伤,加上足部血运本来就差,深部感染的风险不低。
打针前,她先给崔嘉浩做了皮试,等了二十多分钟,确认没有过敏反应才给药。
针打完后,梁吟秋便去给另一个病人看诊,挂抗生素她交给了任字衡。
任字衡配好药水过来给他挂。
刚扎完针,崔嘉浩就嘟囔了一句,“任大夫,你扎针没有梁大夫扎得好。”
任字衡微微挑眉,“为什么?”
“梁大夫扎得不疼,你扎得疼。”
一旁的大爷赶紧拉了拉孩子,“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任字衡却笑着摆摆手,“没事,他说出来也好,我下次给人扎针就知道注意了,尽量也扎得不疼。”
扎上针后,任字衡将人抱到旁边的病床里,便回到诊室里继续看诊了。
半下午时分,周厂长来了。
他到的时候,梁吟秋正在看诊。
等她忙完手头的病人,才抽出身来迎他说话。
“周叔叔,你怎么来了?”
周厂长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我来肯定是有好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堂屋,梁吟秋顺手开了风扇,又给他倒了杯凉白开。
她端着杯子,也笑了笑,“让我猜猜,是不是药批下来了?”
周厂长的笑意更深了,“你这丫头,一猜一个准。”
梁吟秋没再多说,只是抿了抿唇。其实不难猜,周厂长进门时步子轻快,眉眼里都带着亮,那模样,准是好事落了地。
周厂长坐下来,语气里透着畅快,“上市批文下来了,厂里可以正式批量生产。”
梁吟秋点点头,眼里也有了光,“那好,总算有一款止咳化痰药了。”
“是啊,”周厂长感慨道,“临床试验阶段反馈都很好,效果比预想的还要理想。”
两人又聊了一会,周厂长才起身走。
周厂长走后,诊所病人走的差不多的时候,梁吟秋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诊所里的几位大夫。
大家一听,脸上都浮起了笑意,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到了傍晚,周知南来了。
今天不是周末,他专程跑一趟,不用问也知道,准是来道喜的。
梁吟秋一见他,就弯起眼睛笑,“谢谢周同志的烧鸡。”
周知南把手里拎着的油纸包往桌上一放,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带只烧鸡来庆祝庆祝。”
梁吟秋认真地点头,表示完全同意。
周知南又接着说,“我爸说了,边生产边销售,用不了多久,就能挣到第一笔钱了。”
梁吟秋轻轻应了一声,“是的。”-
两个月后,药品上市后的销售反馈相当不错。
周厂长专门张罗了一场庆功宴,不光药厂全体员工悉数到场,还邀了不少合作方同来庆贺。
毕竟这是药厂自主研发的方子,又是头一回上市就打出这样的成绩,值得好好热闹一场。
宴席上,周厂长领着梁吟秋走了一圈又一圈,逢人便大大方方地介绍,说这是自家未来的儿媳妇,医术扎实,这款药的核心方子就是她写的,言语间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和欣赏。
旁人听了,少不得又捧上几句,周厂长笑得越发爽朗。末了,他又顺势提了提后续正在筹备的新药研发方向,众人听得频频点头,纷纷举杯,说等着下一款好药问世。
带着梁吟秋转过几桌之后,周厂长侧过身,语气随意又亲厚,“吟秋,我去跟王老板聊几句,你先去找知南歇歇。”
梁吟秋点点头,笑着应了声“好”,便转身往人群外走。
刚走没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梁大夫。”
梁吟秋回过头,见一位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正含笑看着她,面容端正,气质沉稳,瞧着是个好相处的人。
对方主动伸出手,“唐然,久仰梁大夫大名。”
刚刚周厂长带着她打了招呼,她也了解了此人,他是兴安药店的老板。自打私营药店政策放开,兴安药店短短两年就开遍了青城各个县区。
她神色自然地笑了笑,客气地回了句,“唐老板客气了,你把兴安开遍青城,才真是厉害。”
唐然闻言一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语气却仍温温和和,“梁大夫说笑了,我再怎么开店,也不如你写的好方子。”
梁吟秋笑意未减,语气淡淡的,“唐老板过奖了,方子好不好,还得看药店的柜面能不能卖得动,那才算数。”
“吟秋。”
话音未落,她听到了周知南的声音,回头看去,他正朝她走来。
几步之间,周知南便到了她身边,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唐然。
梁吟秋顺势介绍,“这位是唐然,兴安药店的老板。”
周知南含笑致意,伸出手,“周知南,幸会。”
唐然却没有立刻去握,只笑着问,“周学长,还记得我吗?”
周知南微微一愣。
唐然接着说,“我比学长低一届。大三那年,在学校附近出了车祸,是学长送我去医院的。”
他这么一提,周知南也想起来了,笑着道,“那时候我赶时间,把你送到医院就走了。”
唐然笑了笑,“我出院后想当面感谢学长,可你已经毕业离校了,再没找到机会,没想到今天遇上了。”
周知南也没想到,当年随手帮过的一个人,如今已是青城颇有名气的药店老板。
他温声道,“都是小事。不过你那时伤得不轻,后来都好了?”
“好了,一点后遗症都没留下,”唐然语气恳切,“当年的恩情我一直记着,等闲了请学长吃顿饭,以后若有什么事,学长只管开口。”
周知南笑着应下,“好。”
三人又聊了几句,便有人叫走了唐然。两人找了一处位置坐下,边吃边聊。
夜里十点,庆功宴散场。
周厂长喝得不少,被人半搀半扶地塞进车里走了。
周知南送梁吟秋回去。
夜色浓郁,风很大,路边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叶子哗啦啦落了一地。
他把梁吟秋送到家门口,看着她进去,才转身离开。
梁吟秋推开门,屋里还亮着灯。
爷爷还没有睡。
“爷爷,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梁学说,“等你回来,看你一直没回,我不放心。”
梁吟秋心头一暖,无论多晚回家,爷爷总是等到她回来再去睡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九月五号, 周知梦和朋友合伙开的第二家铺子就要开业了。前一晚,诊所的活刚忙完,梁吟秋便被周知南接去了周家。
路上, 周知南随口提了一句,“知梦在家准备了火锅。”
梁吟秋眼睛亮了,她好久没吃了。
周知南顿了顿, 又补了句, “她还请了那个合伙人一块。”
“没事,”梁吟秋笑笑,“又不是头一回见。”
周知南也笑了,“那就好,怕不熟不自在。”
说话间,车已到了周家小区, 两人停车上楼。
推门进屋, 一股麻辣鲜香的热气直往鼻子里钻, 梁吟秋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真香啊。”
听到动静, 周知梦从里头迎出来, 笑盈盈地喊, “嫂子,来啦。”
梁吟秋应声点头,“嗯, 来了。”
跟在她身后的合伙人蒋安, 也乖巧地跟着叫了声“嫂子”, 梁吟秋朝她含笑示意。
周知梦利落地招呼道,“哥,嫂子, 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周知南应了一声,领着梁吟秋去了卫生间。等两人洗好出来,周知南和蒋安已经摆好了碗筷,四人围桌落座。
周知梦拎起酒瓶倒了四杯,举杯笑道,“来,咱们喝一个,祝我俩明天开业大吉!”
梁吟秋与周知南双双举杯,四人轻轻一碰。
梁吟秋祝福道,“开业顺利。”
周知南也跟着附和了一句,随后大家仰头饮尽。
周知梦喝完放下杯子,笑着开口,“来来来,吃吃吃。”
几巡酒过后,周知梦脸颊微红,转向梁吟秋道,“嫂子,前阵子我俩去了趟海城,那边新开了个超大超市,里头吃的用的、蔬菜零食家电,啥都有。我俩琢磨着,在咱县里也开一家,你觉得咋样?”
她眼里满是期待,亮晶晶地望着梁吟秋。
现在大城市正发展得热火朝天,大哥大刚刚兴起,新鲜事物层出不穷。
梁吟秋沉吟片刻,认真回道,“想法很好。不过既然要做,场地就得够大,日用百货、衣食住行,能涵盖的品类都尽量铺进去。”
周知梦听完,连连点头,兴奋得直笑,“嫂子,我觉得肯定行!太可以了!”
一旁的周知南听罢,略一思忖,开口问,“开超市的话,投入不小吧?”
周知梦摆了摆手,“是不少,这几年我也攒了些。”
蒋安跟着接过话头,爽快道,“周哥,钱不是问题,我手里有钱,真不够了跟家里要就行,我哥挺有钱的,家里也特别支持我折腾这些。”
梁吟秋和周知南对视一眼,默契地沉默了一瞬。
家底厚的人,做什么事都不必束手束脚,只管放手去干。
饭后,梁吟秋和周知南一块儿收拾了桌面,把碗碟端进厨房。
两人刷洗干净,周知南擦了擦手,低声道,“今晚我住我爸那屋,你住我房间。”
梁吟秋点点头。
两人早已订婚,在她看来,住一间也没什么大不了,可周知南在这事上格外守旧,总觉得没正式结婚,就不能越了那道线。
她也不争,由着他去-
第二天一大早,几人便赶到了新店铺。
周知梦和蒋安挑的位置确实好,正对着一所高中,校门出来就是铺面,人来人往,占尽了地利。
十点多,剪彩仪式热热闹闹地结束。
周知梦拎起喇叭,清脆地喊了一嗓子,“新店开业,全场八折!”
话音未落,围观的顾客便呼啦啦涌了进去,货架前很快挤满了人。三五成群,一边挑零食一边叽叽喳喳地讨论,“这个特别好吃,我上次吃过!”
“拉倒吧,我这个才叫经典,比你的强多了。”
铺子挺大,货品琳琅满目,周知梦特意从各地搜罗来的小零嘴,零零总总上百样,几乎没有重样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到了中午十二点,学校放学的铃声一响,店里的人更多了,梁吟秋和周知南也没闲着,帮着收银、理货,忙得脚不沾地。
忽然,一道焦急的呼喊在人群中响起。
“汪穗?汪穗你怎么了?”
声音不小,带着明显的慌张。梁吟秋闻声回头,只见一个女学生正紧紧扶着身边的同伴,眼眶已经急红了。
而被她搀着的那个女孩,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几近透明。
下一秒,女孩猛地捂住嘴,身体不受控地往前一倾。
“呕……”
鲜红的血,瞬间从指缝间渗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衣服和地面上。
“汪穗,你……你吐血了……”同伴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周围原本走动的人也都停下了脚步,纷纷朝这边看过来,目光中满是惊疑和不安。
梁吟秋立刻挤了过去,果断开口,“同学,别动。”
正要往外走的汪穗顿住脚步,循声回过头来。
她看向梁吟秋。
梁吟秋看到她眼里满了恐惧和无助。
她偏过头,语速很快,“知南,马上去医院叫救护车。”
周知南闻言一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就挤出了人群。
梁吟秋重新看向汪穗,声音放低了些,“同学,我是大夫,你现在情况比较紧急,听我的,别慌。”
汪穗轻微的点了下头。
梁吟秋抬头扫视四周,“大家往后退一些,尽量把空间让出来。”
人群闻言纷纷后退,腾出一片空地。
周知梦和蒋安也赶了过来,默契地站在外围,维持着秩序。
空间大了,梁吟秋上前一步,轻轻扶住汪穗的肩膀,“你先慢慢侧躺下来,把头偏向一侧,这样能防止血呛进气管,避免窒息。”
汪穗咬着嘴唇,努力稳住颤抖的身体,缓缓蹲下,再侧身躺在地上。
手指上的血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地面上,洇开暗红色圆点。
梁吟秋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仔细地盖在她身上,语气温柔,“尽量保持平静,慢慢深呼吸。心率越快,出血可能就越快,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汪穗怕的说不出话,只能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轻轻眨了眨,像是在说:好。
梁吟秋蹲在她身旁,一只手轻轻按着她的肩膀,就这么守着她,轻声安慰着她,直到救护车来。
医护人员推着推床快步进来,几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她抬了上去。
梁吟秋在一旁快速的交代,“应该是急性黏膜损伤,出血量不大,但得赶紧做胃镜确认。”
医护人员点头应下。
汪穗被抬上推床,视线却一直落在梁吟秋身上。
梁吟秋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柔和,“别怕,到了医院就没事了。”
汪穗点了点头,随后被医护人员推了出去。
梁吟秋目送她上了救护车。
跟她一起来的女同学没有跟车,转身回了学校,去找老师联系汪穗的家长。
新店开业第一天就碰上这种事,客流明显少了一些。
梁吟秋安抚周知梦,“没事,先把地面清理干净,下午正常营业。”
周知梦点点头。
中午几人一起吃了饭,下午梁吟秋便准备回去。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后面通往县里,前面通向镇上,左转是回梁吟秋家的方向,右转则通向其他乡镇。
梁吟秋让周知南靠边停车,自己推门下来。周知南也跟了下来。
秋天的风凉凉地吹着,让人觉得很舒服。
梁吟秋抬手指向路口左侧,问周知南,“如果我要建私人医院,把位置选在这儿,怎么样?”
周知南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特意停车,是为了说这事。他想了想,认真回道,“这儿刚好在镇和县之间,离镇大概十公里,离县里二十公里,中间还有个药厂。周边都是村子,如果以后县里往这边发展,确实是个不错的位置。说不定你们镇将来会被划成区,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
梁吟秋看向他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不知道以后这边会不会真发展起来。如果审批能通过,允许我把医院建在这儿,说不定县政府也会往这边靠拢。”
周知南看着她指的那片地,没有接话。
梁吟秋笑了笑,又补充道,“我想得可能太天真了。”
周知南却摇头,“不天真。这个位置确实不错。”
梁吟秋笑着说,“其实我还选了一个地方,在药厂和县里之间,但那样村里人来看病就远了。”
周知南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建私人医院?”
梁吟秋轻轻叹了口气,随后笑着说,“几年前咱俩讨论这个事时,我说再过几年,今天讨论的时候,我还想说,再过几年。”
周知南闻言笑了笑,“没事,咱慢慢来,哪能一口吃个大胖子。”
梁吟秋点头,“你说的对。”
如果只是守着诊所,她挣的钱,足够她和爷爷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可要想开一家私人医院,眼下这些积蓄,还远远不够。
她还需要想办法挣更多的钱-
秋去冬来,大家都裹上了厚厚的棉袄。
天冷下来,生病的也多了。
这天,梁吟秋一直看诊到很晚。
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周知南推门进来。
梁吟秋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周知南笑了笑,“我爸让我来的。”
梁吟秋疑惑地“嗯”了一声。
周知南接着说,“他让我明天带你去县里,存一下钱。”
梁吟秋立刻反应过来,是新药上市后的收益到了。
她笑着应道,“好呀。”
周知南微微挑眉,“你都不问问存什么钱?”
梁吟秋弯起眼睛,“我猜到了呀。”-
第二天一早,周知南带她去了药厂。
周厂长笑呵呵地递给她十万块,“半年销售额,刨去成本,净赚五十万。这个成绩在同类新药里算不错了。不过这还只是前半年的,后续还会持续有收益。厂里研发的其他几款药,再过一两年也能陆续上市。”
梁吟秋认真点头,“好的,周叔叔。”
跟周厂长聊了一会儿,两人便动身去了县里。
梁吟秋把这笔钱存进了银行。
出了银行,周知南说,“我今天请假了,咱们在县里逛逛吧。”
梁吟秋笑着点头,“好。”
周知南开车去了县里最热闹的街道,找了个位置停好。这会儿不比以后,街上车子还不算多,停车倒不费劲。
两人手牵着手慢慢逛,遇见卖小吃的就买来尝尝。一条街走到头,肚子撑得不行,手里还拎着大袋小袋。
梁吟秋摆摆手,“不行了,真吃不下了。”
周知南笑着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拿回去慢慢吃。”
梁吟秋点点头。
两人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人少的胡同。
梁吟秋抬头打量着两旁的建筑,“青砖绿瓦,这片房子有些年头了吧。”
周知南点头应道,“是有些年代了。”
话音未落,胡同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凶狠的叫骂。
“他妈的,别跑!你以为你跑得掉?”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男人正被四个人穷追不舍,对方手里都拿着刀,跑在前面的那人捂着手臂,指缝间有血渗出来,看样子已经被捅伤了。
眼看着那男人正朝他们这边冲过来。
周知南握紧梁吟秋的手,低声道,“我们走。”
梁吟秋没有犹豫,跟着点头,“行。”
两人转身快步离开,可还没走出胡同口,那男人就被后面的人追上了。梁吟秋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他已经和那几个人扭打在一起。
她皱了下眉,轻声说,“我觉得那个男人有点眼熟。”
周知南也扭头望去,正看见那人被一脚踹倒在地。他当机立断,“我们去报警。”
梁吟秋点头应下。
不是不想帮,只是对方人手多,还都带着刀,他们俩冲上去未必有用,反而可能搭进去。
两人刚走出不远,正好碰见街上巡逻的警察。
他们连忙上前说明情况,带着警察赶回那条胡同。
赶到时,男人已经被几个人按在地上殴打,其中一人举着刀正要往下刺。
一名警察飞起一脚,精准地把刀踢开。
几人猛然抬头,脸色大变。
“他奶奶的,警察!快跑!”
几名警察迅速从腰间拔出手枪,厉声喝道,“站住!再跑就开枪了!”
那几人吓得立刻僵住,不敢再动。警察命令道,“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几人乖乖照做。
梁吟秋快步跑到受伤男人身边。男人身上、脸上、额头上全是血,气息微弱,眼皮沉重地阖着,像是想睁却睁不开。
梁吟秋仔细一看,脱口而出,“是唐然。”
周知南也认了出来,“确实是他。”
她急声道,“他伤得很重必须马上去医院。”
周知南立刻转身,“我去开车。”
梁吟秋点点头,目送他跑远,再抬头看向警察那边,那几个人已经被控制住。
一个领头的警察走过来,对她说,“我们先带他们回局里,麻烦你们送他去医院。”
梁吟秋应了一声。
警察押着那几个人离开时,领头那个凶徒忽然回过头,目光阴冷地朝梁吟秋剜了一眼。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的警察一巴掌拍在那人后脑勺上,喝道,“瞪什么瞪!”
那人不愤的扭回了头-
周知南把车开到胡同口,停稳后快步跑回去,弯腰背起唐然,一路小跑着把人放进后座。
随后两人上了车,周知南一脚油门踩下去,直奔医院。
好在离得不算远,几十分钟就到了。
停好车,周知南再次把人背起来。梁吟秋先进了医院大厅,跟医护人员说明情况,很快有人推着推床迎了出来。周知南小心地把唐然放上去,几名医护人员动作麻利地推着人直奔手术室。
两人没有离开,守在走廊里等着。
将近一个小时后,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已经脱离危险了,再观察一阵就能转入普通病房。”
梁吟秋和周知南同时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医生又提醒道。“先去前面把医药费缴一下。”
周知南应了一声。
梁吟秋说,“你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周知南点点头,转身快步去缴费。
等他回来时,唐然还没有转出来。两人又等了一会儿,才见护士推着他从手术区出来,一路送进了病房。
唐然还没醒。
梁吟秋看了看放在一旁的衣物袋,低声说,“翻翻他的衣服,他这种人身上肯定带着大哥大,找到给他家里人打个电话。”
周知南应了一声,打开袋子翻了翻,果然在裤兜里摸出一部大哥大,递给她。
梁吟秋接过来,掂了掂,果然很重,她翻了翻通讯录,选了一个标着“妹妹”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梁吟秋简要说明情况,对方语气立刻变得急切,“好,我马上到。”-
半个小时后,病房门被推开,一道焦急又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进来,“哥。”
梁吟秋和周知南同时转头,看见来人,都愣了一下,来人是蒋安。
蒋安也看到了他们,神色稍稍缓和,“周哥,嫂子。”
她快步走到病床前,看着唐然满脸是伤地躺在那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再一看,也明白过来,是梁吟秋和周知南送她哥来的医院。
梁吟秋和周知南也没想到,唐然竟然是蒋安的哥哥,两人姓不同,估计一个跟爸姓一个跟妈姓吧。
“嫂子,我哥他没事吧?”蒋安红着眼,声音发颤,心疼得不行。
梁吟秋轻声安慰,“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了,等醒了就没事了。”
蒋安点点头,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掉下来。
梁吟秋递了张纸巾过去,“放心,真的没事。”
蒋安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两人,“谢谢你们……我哥是怎么伤的?”
梁吟秋把之前的情形简单讲了一遍。
听完,蒋安攥紧拳头,恨恨道,“肯定是那人干的!”
梁吟秋眨了眨眼,问,“谁?”
蒋安愤愤地说,“我小叔,我爷爷走的时候,把所有家产都留给了我哥,没给他。他是我后奶奶带来的儿子,本来就不是我爷爷亲生的。爷爷把他养大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他还不知足,整天惦记着家产,简直是白日做梦。”
越说越气,她一拳锤在病床边上,床都跟着晃了一下,“我现在真想捏爆他的脑袋!他凭什么,凭什么害我哥!”
话音刚落,病床上的人轻轻“嘶”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三个人都听见了,齐齐扭头看去,唐然睁开了眼睛。
“我哥醒了!我去叫医生!”蒋安一下子跳起来,转身就往外跑。
梁吟秋点了点头,看着她飞奔出去。
不一会儿,蒋安带着医生赶了回来。医生仔细给唐然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离开。
蒋安扶着他慢慢坐起来。
唐然靠在床头,看向梁吟秋和周知南,声音还有些虚弱,“谢谢。”
周知南摆摆手,“不客气。”
唐然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救了我一次……我觉得你们挺旺我的。”
梁吟秋和周知南:“……”
唐然见两人一脸无语,又补了一句,“开玩笑的。”
蒋安道,“哥我看你伤的不严重,还能开玩笑。”
唐然看向她,“放心吧,你哥命大。”
梁吟秋看着他,倒是觉得他跟那天庆功宴上见到的有点不同,那时候可能有点端着,这会看着自然了些。
两人看他问题不大了,梁吟秋便开口道,“我们就先走了。”
唐然看着两人,“好,你们路上慢点,我就不送你们了。”
周知南说,“你想送也下不来床。”-
两人走出医院,也没了继续逛的心思,简单吃了顿饭便回去了,周知南把梁吟秋送到诊所门口,自己才开车走了。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周知南又来了,身边还跟着唐然。
梁吟秋从诊所里出来,一眼就看见两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忍不住笑道,“唐老板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唐然笑着道,“那天你跟周学长救我一命,我真无以为报。”
梁吟秋摆摆手,玩笑道,“我们是好公民,哪能见死不救。”
唐然笑了笑。
梁吟秋招呼他们进屋坐下,倒了热茶。
三人聊了一会儿,唐然忽然话锋一转,“梁大夫,我听说你要开私人医院?”
梁吟秋下意识看向周知南。
周知南微微摇头,眼神里写着一句话,我没说。
唐然把两人这点小动作看在眼里,笑着解释,“是我妹跟我说的,她跟周学长妹妹是朋友。你看,咱们这缘分是不是挺深的。”
梁吟秋淡淡笑了下,点头道,“是有打算开,但想再等几年。是挺有缘的。”
唐然身子微微前倾,认真看着她,“等几年?为什么?我觉得现在正是好时候。国家的新政策已经明确提出,医疗事业要‘走向社会、多方投入’,允许多渠道筹集资金,也放宽了卫生技术劳务方面的政策,说白了,就是国家正式发文鼓励社会资本进来办医了。你再等,反倒可能错过这趟车。”
梁吟秋顿了一下,捂着脸道,“钱不够,等两年新药上市赚的钱再加上我投资其他小产业赚的钱,应该会差不多。”
唐然笑了下,“梁大夫实在人,你看这样,我们合作如何?”
梁吟秋疑惑的嗯了一声,“怎么合作?”
唐然利落地说,“我出钱,你出技术,各占百分之五十。”
梁吟秋沉默片刻,认真道,“为什么?开医院不像投资别的,短期内不一定能回本,甚至可能连续好几年亏损,你想清楚了?”
唐然靠在椅背上,语气坦然,“说实话,我手里不光有药店的生意,房地产、其他行业也都有涉及。爷爷走之前,把家业都交给了我。之前我受伤,就是我小叔找人干的,他惦记的是爷爷留给我的产业和钱。”
梁吟秋没接话,心里默默想:怎么感觉对方在炫富?
唐然继续说下去,神色认真了许多,“我直接跟你说明白吧。跟你合伙开医院,一来是我本来就有的打算,二来我也想借着这个做点实事,为老百姓出份力。第三是你们救了我,我知道你们并没有想让我报答你们,但我是想报答的,我这人不太喜欢一直欠别人人情,关键是在这件事上,我刚好能帮上忙,也算找了个机会,好好报答你们。”
梁吟秋和周知南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唐然。
她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我先考虑考虑。”
唐然一摆手,“考虑啥呀?医院的事咱俩分工,跑腿、办手续、资料审核这些,都我来。看诊、人才和选址你来定,你看多省心。”
梁吟秋忍不住笑了下,“你这积极得……让我觉得像个坑。”
唐然:“……”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接上话。
梁吟秋收了笑,认真道,“过两天我给你答复。”
唐然点点头,“那行,过两天我再来找你。先不说这个了,晚上我请客,大家一起吃个饭。”
人来都来了,再推辞倒显得见外,梁吟秋便点头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晚上吃过饭, 周知南送梁吟秋回去。
路上,他忽然开口,“我倒觉得唐然说得在理。国家鼓励资本办医, 现在正是好时机。”
梁吟秋心里也清楚,先前犹豫无非是缺钱,如今有人愿意投, 资金这块不再是问题, 实在没必要再瞻前顾后。她点了点头,“确实,他说的时候我就挺心动的。我主要是担心,万一不赚钱,他的钱不就打了水漂?”
周知南笑了笑,“吃饭时你没听他说?他不差的就是钱。”
梁吟秋被逗笑了。
很快到了家门口, 周知南坐了一会儿, 便开车离开。
回去后, 梁吟秋把这事跟爷爷提了提。梁学伟没多说什么,只道支持她的决定。夜里她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夜, 最终把心思定了下来-
两天后, 唐然来了。他到的时候梁吟秋正在看诊,他便在旁等着,时不时聊上两句。等病人走后, 两人去堂屋细谈。
“我想好了, 我愿意合作, ”梁吟秋给他倒了杯水,坐下来说。
唐然笑着看她,“总算想清楚了, 没让我失望。换作是我,早就答应了。”
梁吟秋捂脸笑了笑,“但我不能让你吃亏。我大致了解了,建设医院的审批、选址、地皮、建设、设备……这些加起来不是小数目。所以我也出一部分钱,虽然不多,等后面我赚到钱,再慢慢补上。”
唐然明白她的心思,将凳子往前拉了拉,“可以。”
“那我这几天就让助理准备合同和材料。”
梁吟秋点头,“行,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好,”唐然应下,又问,“医院选址你有想法了吗?”
“我看了两个地方,走,带你去转转,”梁吟秋起身。
唐然爽快答应。
两人走到门口,梁吟秋上了唐然的车,一路指路,很快便到了先前跟周知南提过的那处路口。
下车后,梁吟秋偏头看他,“你觉得这怎么样?”
唐然环顾一圈,笑了,“很不错。”
梁吟秋补充道,“这边镇子和县城离得不远,周边村子也多,放眼望去全是住户,人口挺密集的。”
唐然接过话,“如果我们把医院建在这,县里很有可能会往这边发展。”
梁吟秋笑着看他,“这么肯定?”
“你看啊,”唐然比划着,“医院一落地,我旁边再开个药店,周边百姓看这有医院,自然会在附近做起生意。要是医院口碑好,名气传开了,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为了交通和配套,政府也会顺势往这边布局,这么好的机会,他们不会放过的。”
梁吟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如果政府肯批这块地建医院,说不定他们本身就有往这边发展的打算。”
唐然点头,“而且这附近还有药厂,县里其他几个方位都没这边条件好,不适合发展。”
梁吟秋深以为然,又道,“我再带你去另一个地方看看。”
唐然点头,两人重新上车。
路上梁吟秋说,“那个地方在药厂和县城中间。”
唐然应了一声。
到了地方,两人下车转了一圈,唐然直言,“这个位置一般,离县城太近,老百姓都想,跑这么远了,不如直接去县里的医院。”
梁吟秋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又商议了一阵,最终拍板定了第一个选址。之后的日子,他们便开始各自张罗筹备起来-
这天周五的晚上,周知南过来了。梁吟秋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他。
周知南听完,从兜里掏出一本存折,轻轻放到她手里。
梁吟秋一愣,低头看了看,“这是……”
周知南笑着说,“你先拿着用。”
她翻开看了一眼,抬头时眼眶微红,“这么多……你把家底都搬来了?”
周知南语气轻松,“算是吧。跟我爸要了点,知梦也拿了些。”
梁吟秋心里涌上一阵暖意。
周知梦正和朋友张罗开超市,手头也紧,却还惦记着她。
她推了推存折,“这钱我不能收,知梦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周知南按了按她的手,“知梦可说了,你一定得收下,不然她要生气的。她自己有打算,不会缺钱。”
梁吟秋抿了抿唇,终于收下,“那我就不客气了。真的谢谢你,也谢谢知梦和周叔叔。”
周知南揽了揽她的肩,“我们早晚是一家人,这钱自己人用,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