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樱花 我的孩子。
大姐像没听见她的话似的, 两眼空洞地盯着前方。
前边是一片白花花的墙,她却看得十分起劲,嘴里还嘀嘀咕咕说起了话。
姜惜若听不清, 再凑近些,才从含糊的音节里辨认出她在说:“孩子,我的孩子……”
她的语言功能已然退化,口舌不清地把这句话来回咀嚼。
大姐从梳妆台上拿了把梳子,仔仔细细地给布娃娃梳头, 把那头假发梳理得十分顺滑,脸上也难得露出了慈母般的柔和,尽管她嘴角的涎液快要淌到袖口。
她又嗡嗡哼起怪异的曲调。
姜惜若这次听清了,是那首摇篮曲。
她的声音仿佛有魔力般, 整个房间都充斥着落寞与孤寂。
与那道坐在床上的削瘦身影遥遥相映。
姜惜若心底五味杂陈,却又忍不住抱有一丝期待:“大姐,我来看你了。”
她试图用浅薄的记忆唤回她的清明。
“你是谁?”
似乎终于意识到面前站着个人,大姐忽地警惕起来,抱紧了怀里的布娃娃。
那双混沌的眼珠上下打量着她,茫然的神情姜惜若并不陌生。
大姐犯病时就这样,不仅不认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只有在清醒时, 她的眼里才会泛起灼灼亮光, 可那也只有短暂的瞬间。
“大姐,你不认识我了吗?”
姜惜若握了握她的手,大姐却像触电似的猛地抽回手,她笑容一滞,“我是姜惜若呀。”
她好像又开始听不懂人话,不仅坐得离姜惜若远了点儿, 还将自己那只被抓过的手往衣服上揩,像要甩掉什么脏东西那般用力。
即便大姐疯成这样,心里还是很排斥她的吧。
上次来探望她时,她还尚存些许清明,却也在见到她时畏惧地往后缩,缩到角落里不敢抬头看她。
姜惜若承认,之前她确实还记恨大姐,记恨她擅自做媒试图将她带入火坑。
也记恨她和父亲暗中勾结,吞吃了母亲留给她的嫁妆;也记恨她暗地里争宠,试图把父亲对她的宠爱夺走,导致父亲最后连遗产都没留给她。
大姐早之前和她的关系不算融洽。
但也没有到姐妹决裂的地步。
如今姜惜若看着她的模样,不知该怎么办。
多年的恩怨早已在大姐得疯病后消散,此刻愧疚更多些。
姜惜若努力撑起笑容,用哄小孩的耐心重新靠近她:“大姐,你还记得姜映蓉是谁吗?姜健宁呢?你都记得什么,跟我说说好不好?”
大姐用呆滞的眼珠盯着她,骨碌转了一圈,又低下头去抓着怀里的娃娃抚弄。
继续哼起不成调的摇篮曲,唱着支离破碎的歌谣。
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
更不会记得父亲的名字。
姜惜若闻到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浅淡的味道。
消毒水混杂着汗馊味,被阳光蒸发晒透,难闻至极。
姜惜若鼻尖发酸。
心底沉甸甸的像压了块巨石。
以前大姐是全家最爱喷香水的人,她身上的气味总是最好闻的。
即便后来怀孕,她身上也总带着股桂花和珍珠粉的香味,仿佛骨子里已经被香气浸透,行走时擦肩留下淡淡香风。
曾经那个爱美的大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个疯疯癫癫的妇人。
姜惜若知道她听不进去,还是在旁边自顾自说起话来:“大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是,我是违背了父亲的意愿,可恋爱自由,难道你和父亲就没做错过吗?”
那边没有任何反应。
大姐依然专注地抚摸着怀中的娃娃。
“大姐,你听过温泉山庄吗?听说它以前原本属于姜家的,后来辗转到了周家人手里。只可惜我不懂生意上的事,不过楼砚清替我买回来了,现在我已经是山庄的女主人了。”
“楼砚清,楼砚清。”
大姐猛然打了个哆嗦,抱着布娃娃钻进了被窝。
姜惜若一怔,有些惊讶:“大姐,你还记得楼砚清?”
这是她目前唯一一个能清楚念出的名字。
大姐却忽地站起来,猛地推了姜惜若一把。
姜惜若被推得往后踉跄几步。
“滚开!滚开!都别靠近我——”
她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紧紧搂着怀中的布娃娃缩在床头,手指深深掐进棉絮中,声音小而颤抖,“别伤害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大姐,你怎么了?”
姜惜若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发狂。
“楼砚清,楼砚清……不得好死!”
她猛地冒出一句,露出凶狠狰狞的表情,但很快又变成了嘶哑的哭腔,眼泪哗地夺眶而出,双手不停地撕扯着床单,将头往墙上撞,“别过来,别过来——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许是听到楼上的动静,楼砚清和保姆迅速赶过来。
见大姐坐又在发疯,保姆急急喊了声“作孽哟”,快步过去用束缚带将她绑住,这才将她制服住。
“夫人,你在说什么胡话,孩子不是在这里嘛!”
保姆似乎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非常淡定地拽着那个布娃娃往她怀里塞,摸着她的头发哄着,“你的孩子好好的呢,没人抢你的孩子,乖啊。”
听了保姆的话,大姐的情绪逐渐平复。
她低头盯着怀里的布娃娃,又痴痴笑了起来:“孩子,我的孩子。”
姜惜若愣站在原地,直到被楼砚清拉着手搂进怀里,她才猛然回神:“楼砚清,大姐她怎么成这样了?”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声音是抖的。
紧紧抓住他的手指不放。
上次她来探望大姐时,她还只是偶尔犯病,至少还有个人样。
如今她像几岁的孩童,别说沟通,正常交流都无法做到。
楼砚清摁着她的腰仔细打量,眼睛却未往大姐的方向瞥。
他像是并不在意大姐的病情,只顾着检查她有没有受伤,见她安然无恙后才温声安慰道:“小乖,你姐姐目前的情况不太稳定。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出去再说,好吗?”
姜惜若呆愣着没说话,楼砚清便将她抱出了房间。
出去时,她看见房间的门上挂着的锁链,巨大的银色链条晃荡在锁头上,这里俨然变成了病房,只关着大姐一个人。
楼砚清打电话叫了医生过来。
医生赶来的途中,大姐的状况又逐渐稳定下来。
好像只要不和人说话,她就能一直保持原样,沉浸在她自己编织的幻想世界。
她又在颠三倒四说着胡话,没有人能听懂,只有她独自面对着墙与空气,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勃然大怒,一会儿又好像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颤抖着把头缩进领子里。
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再也无法和她沟通。
偌大的房间,姜惜若和大姐各自坐着。
可她却觉得她们相隔很远很远,远到再也无法重逢-
回去的路上,姜惜若一直陷在低落的情绪中。
大姐已经病入膏肓,医生说即便以目前世上最先进的技术给她治疗,她也很难痊愈,更何况她还有无法根治的心病。
医生说得委婉,是顾及到她作为病人家属的心情。
毕竟大姐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生完孩子就疯了,呈现出比同龄人更明显的老态,实在令人惋惜。
最为致命的是,医生说她患有乳腺癌,已经步入晚期。
齐家人也是前两年才知晓此事,倒是大姐一直瞒着所有人,包括姜惜若,今年已经是她熬过的第五年。
也只有此时,姜惜若才会愈发怀念以前的姜家。
如果姜健宁不娶郝秋心,如果姜家现在辉煌没有落败,那么大姐的命运是不是也会因此改变?
她不后悔嫁给楼砚清。
大姐想必是后悔嫁给齐家的。
大姐怀胎十月,在难产中将孩子诞下,却只匆匆见过孩子一面。
她的腹部留下难看的剖腹产痕迹,那道紫红色伤疤如同烙印,见证着她从女人到母亲的蜕变,却也见证着齐家人的无情。
孩子是她唯一的念想。
可齐家人却直接将它掐断。
她理应恨齐家人,恨把她嫁过去的父亲,或许还会恨她。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大姐竟只记得楼砚清的名字。
可她为什么还要说那种歹毒话。
——这不像她的性格。
大姐从小被书香浇灌,以她的涵养即便疯了也不会轻易吐露这种词的。
难道大姐还在恨她嫁给楼砚清的事吗?
姜健宁对她和楼砚清交往的事闭目塞听。
一来是楼家他惹不起,二来只是恋爱,姜健宁到底还是对她心软些,加上楼砚清完美的无可挑剔,他也不能真鸡蛋里挑骨头。
大姐向来都听姜健宁的话,他不反对,她自然也不会多管。
只是没少在她面前提起那句:“楼家人没一个好东西!”
姜健宁死后,大姐极力反对他们结婚。
她的理由很明确:“你知道父亲最讨厌楼家人,你趁他死了再嫁给楼砚清,这不算背叛姜家算什么!”
大姐不愿意来参加她的婚礼,姜惜若也决意再不跟她见面。
谁知几年过后,再次相见时,却得到大姐得疯病的消息。
她被安置在这幢别墅里,齐家人明面上派人来照顾她,实则是暗中监视。
连这院子都无人打理,可见平时他们有多敷衍。
那个孩子倒是被养育得很好,白胖胖的大小子。
听说齐家人很疼惜这孩子,还打算把他培养成新的继承人,却不打算让他跟亲生母亲相认,自然也不会告诉他真相。
“楼砚清,大姐她会死吗?”
她彷徨地仰头望向楼砚清,紧张地揪住了他的衣襟。
却在看见他平静无波的眼神后,心底蓦地坍塌了一块,连同着她最后的希望一并崩碎。
楼砚清已经用眼神告诉了她答案。
而她其实也早就知道答案。
“小乖,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楼砚清静静看着她,那双如水般的眼眸难得露出些许深沉,“医生说,以你姐姐目前的情况来看,病情不容乐观,即便吃药也无法恢复神智。而且她还患有乳腺癌晚期……”
姜惜若咬着唇没出声。
就听见他顿了顿,继续说:“你放心,齐家那边已经安排了新的医生来照顾她。”
“楼砚清。”她靠在他胸前,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以后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楼砚清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揽在她的腰上,很慢很慢地贴近。
他像呵护一片羽毛般,温热的手掌抚在她背上,在她的肩胛骨中央下沉,将她温柔地揉进怀里,让滚烫的胸膛熨帖她冰冷的身躯。
她搂着楼砚清的腰,脸埋在他肩窝,小声地抽泣了下。
身后的大掌随即轻抚着她的背,将她颤抖的蝴蝶骨包裹着,将那抹脆弱捻平。
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困倦。
像是进行了一场马拉松般疲惫地喘息。
窗户外飘来一片樱花。
粉白色的,带着些许清香,落在姜惜若的肩膀上。
她见楼砚清微微俯身,用那双修长的手替她摘去肩上的花瓣,指尖轻轻捻着单薄如纸的粉色,将花瓣捻出些汁水的清香。
“是樱花。”
她喃喃说着,看向窗外。
这个季节已经很少樱花了,过了开花的季节,满树樱花就只剩些碧绿的枝桠,没想到院中竟还有一树晚樱悄然绽放。
这是棵老樱花树,树干已经在墙角欹斜攀出,树根盘虬在一块扁长的石板里。
满树的粉白色遮住了那些枝叶的翠绿,被风一吹,如雪般簌簌飘落,花瓣忽远忽近,颤巍巍被风送至车窗前。
“小乖。”
眼皮被很轻地吻了下,她茫然地仰头看向他。
他的眼眸深深,漆黑的眼珠倒映着窗外的落樱,在瞳孔中折出细微浅光。
有片飞花掠过他眼尾,给他那双眼睛染上些许靡艳,听他温柔地微笑,轻启薄唇:“小乖,你姐姐的事,以后不要再问,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滑雪 你以为你丈
这一晚, 姜惜若分外顺从动情。
她紧紧依偎在楼砚清怀里,手指在他胸口脖子上挠,被顶得深时又咬着唇嘤嘤哭起来, 声调像猫儿似的千回百转。
今夜她格外放纵,也格外黏人。
她对楼砚清的依赖都用身体的形式表达,试图沉浸在情欲里以此消除心中的不快。
楼砚清似乎察觉到她的这份心思,顺着她的心意放慢节奏。
滚烫的体温熨帖着皮肤,强壮的身体将她禁锢在狭窄的空间里, 她被温柔包裹着,沁出热汗。
楼砚清垂眸凝视着她,手掌摁在她小腹上,极为缓慢地揉圈。
朦胧间她被掐着脖子抬头, 见他眼中欲色翻涌,她被那炙热的目光烫得眼皮发抖,只能哭着推他:“好胀。”
这种胀热的感觉,让她情不自禁想到自己难以生育的身体,想到楼砚清将是她未来唯一的亲人。
胸前的白玉伶仃摇晃,贴在胸口,像烫了个洞般烧心。
楼砚清的手掌太大,轻易就能将她的细腰完全握住。
她挣扎着逃脱不得, 连手腕都被他反拷在身后, 空气渐渐变得黏腻湿热,她像被裹进装着水的气球里,听着他沉哑的嗓音在耳膜里炸出闷响:“小乖,别躲。”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腹磨蹭着他手臂上鼓起的青筋,仿佛连心跳都与他同步。
皮肤下融融奔腾的血液, 将那股浸染欲色的檀香味送入鼻腔,她细细饮泣着,在香气缭绕中晃荡如浮萍-
宋太太托人把装裱好的相片送了过来。
几人的合影笑容敷衍,唯独身后的两只白孔雀开屏亮眼夺目,把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
姜惜若没心情欣赏,就让保姆放进收藏室没有挂起来。
直到坐上飞机那一刻,姜惜若惆怅的心情才有所缓解,开始享受起这次旅行。
楼砚清答应她的滑雪度假计划,其实已经提前半个月就安排好。
他们此次去的度假山庄位于偏远山地,那里的交通不太便利,沿途只有一条上下山的公路,需要用私人飞机专门接送,期间还要乘船渡海。
不过这度假山庄地方虽偏远,每年接待的游客却不少。
风景优美,环境清幽,远离尘嚣,是绝佳的滑雪胜地。
姜惜若站在千珠峰酒店落地窗前眺望远方,金色的阳光照亮半边天,只能看见茫茫雪山与经久不散的雾气。一窗之隔的室内却热得如同夏日,楼砚清叠腿坐在沙发上,助理小金正在跟他汇报工作。
楼砚清此次是繁忙中抽空带她来散心的,助理小金也随同。
他们谈的事姜惜若听不懂,倒是从小金嘴里听到个熟悉的名字。
郝冬雪。
是曾经她在鸿禧酒店见到的那个女人。
小金只是提了一嘴,并没有透露更多消息。
楼砚清轻轻点头,吩咐:“不用管,按原计划进行。”
他们在聊工作,姜惜若闲着无聊就拎着小包自己下楼去等他。
楼下很热闹,像是又来了一拨贵客,管家正在大门口迎接。
千珠峰酒店在这个季节也是满客,有许多富太太和千金小姐爱来这里度假,姜惜若看见不少国人面孔,说着流利的国语,倒像还在国内似的。
姜惜若坐在吧台,抬眼打量人群,都是些年轻漂亮的姑娘。
她们成双结对,身旁都陪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拎包的,拿外套的,搂肩搭背的,有说有笑,看起来关系很熟络。
姜惜若抿着嘴里的热可可,隐隐觉得里边有张面孔有些眼熟。
她仔细瞧过去,竟发现郝冬雪的身影。
她正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胳膊,笑靥如花地说着什么话。
男人的手搂在她腰上,古铜色的粗糙手指上戴着枚金戒指,两人姿态亲昵,正往电梯走去。
姜惜若也只见过郝冬雪一面,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夜鸿禧酒店里,身着旗袍却在膝盖上留下不优雅的青紫印子上。
此刻她打扮得花枝招展,浓妆艳抹,还是件暗蓝色旗袍,袅袅细腰上裹着件貂皮大衣,踩着双细跟高跟鞋,神态与往日大不相同。
两人说着话从吧台路过,郝冬雪似乎也看见了姜惜若,哒哒的高跟鞋声顿了一瞬,又继续有节奏地响起,同时还听见她甜腻腻地喊那个男人:“干爹。”
姜惜若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惊起一层鸡皮疙瘩。
那个男人的年龄估计都比姜健宁还大,头发里掺着霜白,皮肤松弛出褶子,郝家姐妹怎么都爱找这种。
他们从她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馥郁香风。
那气味跟宋太太喷的某款香很像。
两人走进电梯,姜惜若看见郝冬雪摁下了三楼的数字。
电梯门缓缓关上的瞬间,那个男人的手从郝冬雪腰部摸到大腿处,顺着开衩探了进去。
姜惜若收回视线,把勺子搅得叮当作响。
她对郝冬雪倒也没有那么好奇,只不过楼砚清说,她父亲和他有点交集,郝冬雪想找他帮忙被拒,所以才有鸿禧酒店那一幕。
可她还是郝秋心的妹妹。
姐妹俩什么德行她是见识过的。
她撇撇嘴。
如果不是因为楼砚清,她才懒得关注她呢。
楼砚清给她请的教练正在训练场等她,等姜惜若换好滑雪服时,楼砚清也刚好赶到。
她站在雪板上磨蹭半天不敢动脚,得由楼砚清扶着她才敢挪动双脚,但还是颤巍巍的,动作滑稽。
以前在国内的时候,姜惜若也只敢在室内溜冰场上玩玩,教练知道她身体弱也不敢上强度。这里的教练说着她听不懂的外语,也不懂怜香惜玉,最简单的动作对她来说也难如登天。
果然想象总是美好的。
姜惜若原本以为滑雪是件乐事,可等她真的摔到雪地里,被针锥似的冰渣刺痛脸颊时,她又感觉也没那么好玩了。
她悻悻地爬起来,嘟起嘴很不开心。
楼砚清扶着她的腰站起来,擦掉她眉毛上的雪粒:“小乖,别着急,滑雪得慢慢来。”
虽说她也只是滑了一跤,并没有真的摔着。
但她见楼砚清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她还是忍不住来气。
她感觉楼砚清根本就没想让她真去学滑雪。
像骑马那种危险的事,他都盯得紧紧的,怎么到了雪场他又像是很放心的模样,任由教练指导她。
最让姜惜若生气的是,楼砚清平日里管得那么严,生怕她伤着磕碰到。
可现在他不管了,自己又有些不自在。
“楼砚清,你不许过来!”
她高高扯起嗓子。
楼砚清失笑,走过来将她抱坐在腿上,手掌将她乱蹬的两条腿固定住。
她假意挣扎了两下,楼砚清眼底的笑意更明显:“小乖,还要继续吗?”
她没吭声。
说继续滑吧,她又嫌累,又怕摔跤,可疼了。
要是说不想滑了,那多丢人,之前她没少羡慕太太们每年去滑雪度假的事。
见她不说话,楼砚清便给她披上羽绒外套,把厚厚的毛绒围巾裹在她脖子上,又给她戴好手套,即使裹得严严实实,山顶的风还是凉飕飕地钻进脖子。
刺骨的寒意让姜惜若忍不住缩进楼砚清怀里:“楼砚清,好冷啊。”
楼砚清将暖手炉塞进她掌心,用手背在她脸颊上蹭了蹭:“还冷吗?”
姜惜若摇头,舒舒服服地趴在他胸口,开始犯懒:“楼砚清,我想休息了。”
楼砚清笑起来:“我知道这里除了雪场,附近还有个射击场。小乖,要不要去那边玩玩?”
姜惜若一听,忙不迭点头。
她还没玩过枪呢。
但她又撅着嘴说:“滑雪的事不着急,明天再来跟教练学。”
楼砚清笑了笑:“好。”
楼砚清带着她前往靶场,助理小金早就等候在门口,见到她时也毫不意外,好像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来,恭敬地给她递上热饮驱寒。
怎么感觉又被楼砚清带偏了。
明明日程上没有安排射击场的游玩项目。
相比于滑雪场,射击场的人就少了许多。
姜惜若看着枪械架上摆着的各种枪,琳琅满目,还标注了各式枪械的子弹口径,心里既觉得刺激又紧张。
楼砚清去替她挑选枪械时,姜惜若去了趟洗手间。
刚走进去,就撞见郝冬雪正对着镜子抿唇涂口红,厚重的釉光正红色,将她眉眼间的稚色压下去,凸显出几分成熟浮艳。
她眼角一瞟,也看见了姜惜若。
姜惜若便自顾自走到旁边,拧开水龙头,将泡沫打在手上。
郝秋心比她个头高,高跟鞋又细,身段婀娜着实有万种风情。
她用湿巾在自己脸颊上摸掉多余的粉,又掏出镜子补妆,眼睛却一直瞟向姜惜若:“哟,楼太太,怎么还有闲情来这里玩乐?”
“关你什么事!”
姜惜若对她本就没好印象,根本不想搭理她。
郝秋心两只眼睛眯成缝,打量着她。
她的声音还是如那日般刻薄,尖尖细细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楼太太,你倒是过得很滋润。你姐姐呢,她的死活你不管了?”
姜惜若的手一僵,又继续搓着泡沫。
她没说话,不打算接话。
没想到郝秋心倒是不依不饶,非要笑着挑衅:“不说话,心虚了?”
姜惜若用毛巾擦干净手,抱胸朝她那边走了几步,高高挑起眉毛:“郝小姐,我希望你不要不识好歹。你姐姐卷了我们姜家的钱逃跑,我还没找她算账。怎么,你想替你姐姐还钱来了?”
“难为你还记得我姐姐,这么说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小姨。”
“小姨?”姜惜若嗤笑,毫不留情地揭短,“我可没有你这种喜欢勾引有妇之夫的小姨。”
估计戳到她的痛处,郝秋心脸色变了变。
她出言讥讽:“你以为傍上楼砚清你就得意了?你以为他真的爱你才娶你?别天真了姜小姐,你只不过是他的一个玩物,等他玩腻了随时都能把你丢弃。”
姜惜若的眉头越拧越深:“我和楼砚清的事,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来管。”
郝秋心又冷笑了声:“你以为你丈夫是什么好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真相 我为什么要
姜惜若懒得跟她废话。
正想走, 手腕忽地被人拉住。
郝秋心的手指正抓着她纤细的手腕,狠狠拽着,将她的皮肉拉扯得生疼。
姜惜若气得甩开她的手, 猛然用力让郝秋心措手不及,被甩得踉跄几步。
“郝冬雪,你别太过分!”
郝冬雪却忽然不生气了,只是脸上莫名其妙地笑:“楼太太,我今天就跟你把话说清楚了, 免得你还蒙在鼓里。”
姜惜若只顾着揉着手腕,怒瞪她。
她的手腕上有道红痕,被郝冬雪一拽就出了印子,平时楼砚清都不敢这样凶她, 她凭什么在这里动手动脚。
“知道我姐姐为什么要嫁进你们姜家吗?”
郝冬雪冷眼觑她,倚在门边拦住她的去路,从包里掏出指甲油慢悠悠涂指甲,“我父亲当年好歹帮过楼家老爷子大忙,结果郝家欠了债还不上时,我姐姐去找楼砚清帮忙,结果你猜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们是死是活我管不着, 但是别死在他的地盘上脏了他的鞋。”
郝冬雪咬牙切齿, “你丈夫就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
“那是你们两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惜若只觉得她像苍蝇一样烦人,“让开。”
“当然有关系。”郝冬雪用身子挡住去路,又慢悠悠说道,“我姐姐被楼砚清逼着签订了份协议,她负责勾引你爸嫁入姜家, 事成之后,郝家的欠款一笔勾销。”
姜惜若没忍住嗤笑了声。
这简直是她听到过最大的笑话了。
“你的意思是,是楼砚清逼你姐姐嫁给我父亲的?”
“没错。不然你以为她图什么?”愤怒死灰复燃,在郝冬雪眼底跳跃,“比你们姜家强的大有人在,我姐姐这样年轻,要不是楼砚清,她怎么可能委屈求全嫁给姜健宁!”
“你讲话可要凭良心。郝秋心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她在姜家作威作福,把我们害惨了不说,她连我父亲的葬礼都没参加就卷钱逃跑了,你说她委曲求全?真是可笑!”
当初她可是亲眼看着姜健宁把郝秋心领进家门,郝秋心还羞涩地与她问好,看起来清纯可人的模样,丝毫不见她有被逼迫的委屈。
后来她在姜家的地位节节高升,不都是姜健宁惯出来的吗。
要是姜健宁没把她当回事,她也没那胆量去吹耳旁风,更没胆量操纵整个姜家。
说无情无义,郝秋心才是代表。
“她是楼砚清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负责监视你。”
“监视我?”姜惜若见郝冬雪满脸肃然的模样,嘴角愈发控制不住,“姜家的资产不及楼家分毫,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有监视的意义吗?”
“楼砚清想得到你,当然得监视你的言行。”郝冬雪冷哼,“只不过你父亲讨厌楼家,不肯应承他。楼砚清就联合陈家暗中设局,逼得你父亲走投无路,不得不去和陈家谈生意,然后一步步掉入他们的圈套。姜家垮了,你就不得不依附他,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那就更荒谬了。
哪有人既喜欢她又要毁了她。
姜健宁虽然讨厌楼家,但也没在实际上得罪过楼家,她才不信郝冬雪的鬼话。
她抱胸:“编故事就编得像样点,姜家是郝秋心来之后才变成这样的,跟楼砚清有什么关系。”
郝冬雪冷笑了声:“年轻貌美的姜家三小姐,被父亲逼着嫁给年过半百的陈氏集团董事长陈百钢,想想多荒唐,那可是楼砚清的安排。”
姜惜若狐疑地看向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除了姜健宁没人知道,连郝秋心都不知晓。
当初郝秋心撺掇姜健宁把她嫁出去时,举荐了好几个年轻公子哥,姜健宁都不满意。
后来不知怎的,姜健宁忽然跑来姜家别院,先是对着她一顿诉苦说姜家情况有多艰难,然后才透露出想把她嫁给陈百钢的意图。
姜惜若听说陈百钢中风在床,每日还得由保姆替他换衣喂饭,年过半百已经半只脚踏入棺材。
他找人算卦,说是中了邪气,得由八字吻合的年轻姑娘冲喜病才能好,而姜惜若的八字恰好对上。
姜健宁说,只要她肯嫁过去,陈百钢愿意在生意上帮衬姜家,有资金有人脉。
他又劝她说,结婚只是走个形式,日后等陈百钢死了,她还能得到一笔不菲的家产,也算对她的后半生有个交待。
姜惜若为此还和姜健宁大吵一架。
她觉得姜健宁变了,他以前不是这种人的,怎么会为了姜家利益牺牲她。
要不是楼砚清主动介入,她现在估计早被姜健宁嫁给陈百钢了。
郝冬雪冷笑:“因为这件事是我姐姐从中作梗,逼你父亲把你嫁给陈百钢。之后楼砚清再朝你递出橄榄枝,那不就能顺理成章得到你。”
说得倒是逻辑顺畅。
只是姜惜若显然不信:“郝冬雪,拿不出证据就算造谣,我可没空在这听你废话。”
“证据就是郝秋心抵押给楼砚清的那幢房子。”
郝秋心讥笑,“你还不知道吧,那房子原本属于你姐姐的,现在已经成楼砚清的了。”
“楼砚清让齐家人骗你姐姐摁下手印,再低价售卖给郝秋心。结果郝秋心被债主讨债时,不得不签下抵押合同。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都是楼砚清设的局,为的就是得到你姐姐的房子。”
“是吗?”姜惜若心中有些松动,因为大姐那幢别墅是父亲留给她的遗产,如果落到别人手里,那大姐以后连容身之处都没了,“可楼砚清要我大姐的房子做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得问他自己。”
“我为什么要信你的话?”
“你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去查。”郝冬雪似乎很是笃定,“那份抵押合同估计还在楼砚清手里。”
姜惜若沉默。
她知道这次郝冬雪说的是实话。
她见过那份抵押合同,在楼砚清的书房里,上边确实签着郝秋心的名字。
可楼砚清说那是郝秋心因欠下赌债而抵押给他的。
“楼砚清这人心思深重,被他盯上的猎物是逃不走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郝冬雪见她不说话,开始火上浇油,“我可听说,楼砚清在国外的时候,曾经把一个女人玩死。他这种冷血无情的人,难道对你就会特殊吗?”
姜惜若不爱听这些,越听越烦。
不想再跟她废话,拍开她的手绕过去。
郝秋心没再拦她,却在背后如蛇般幽幽吐嘶:“楼太太,哦不,应该叫你姜小姐。住在特意为你打造的金色笼子里,过得开心吗?你不会还以为你丈夫很爱你吧?别做梦了,你就是他的玩物,最终下场只会和她一样。”-
回到射击场时,楼砚清正在等她。
他脸上带着熟悉的温柔笑容,臂弯揽着西装外套,站着窗边被光照着,显得愈发儒雅绅士。
姜惜若怎么也无法把他与郝冬雪口中的他联系起来。
楼砚清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人呢。
见她站着发呆,楼砚清主动朝她走过来,低头将她拉进怀里:“怎么去了这么久?”
姜惜若莫名心中有点慌,支支吾吾:“手太脏了,就多洗了会儿。”
好在楼砚清并未追问,只是牵着她的手来到靶子面前。
楼砚清替她选了把9mm口径的□□,枪很小,后坐力却很大。
这把枪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压得她手骨疼。
姜惜若本就力气小,还得让楼砚清帮她握着才拿得住这把枪。
射击场里的人不多,隔壁有对情侣正在游玩。
他们一看都是老手,握枪的姿势很稳,接连在靶子上打出九环十环的好成绩。
姜惜若羡慕坏了。
她还是第一次打枪,紧张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不过楼砚清显然比他们还厉害。
他给姜惜若做示范时,打出去的子弹都命中十环,一枪没空,连隔壁都忍不住看过来,朝他们竖起大拇指。
他们说的外语,姜惜若听不懂,像是某种小语种。
不过表情显然都是钦佩讶异的。
姜惜若忍不住好奇:“楼砚清,你以前学过射击吗?”
楼砚清倒是承认,说是这是楼家人必修的项目之一,和马术并列。
他声音含笑:“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看小乖玩。”
姜惜若就翘起嘴角,没再多问。
楼砚清将她圈在怀里,握着她的手置于枪上,耐心教学:“左手握在右手上,手臂伸直,闭上左眼,用右眼瞄准。小乖,能看见那个缺口吗?”
姜惜若点点头,就听见咔哒一声,手枪上了膛。
她紧张的手心都攥出了汗,就听见楼砚清沉稳的声音:“小乖,对着缺口看准星,瞄准后就大胆开枪。”
砰的一声,子弹在七环外脱靶。
姜惜若手抖得厉害,掌心有点震感的疼,即便戴着耳机,耳膜依然被枪声震得发麻。
只是姜惜若可没有楼砚清的枪法,她打出去的子弹要么飘出靶外,要么就靠近七环边缘,只有一发是幸运地命中五环。
与隔壁楼砚清示范时打出的完美十环,她的靶纸上干净的像没打过似的。
姜惜若甩着发麻的手,挫败地表示不想玩了:“手疼死了。”
楼砚清替她揉着酸麻的手,失笑:“小乖第一次打枪就能打中五环,比我当年厉害多了。当年我第一次打时,一枪都没中。”
“真的?”
“嗯。”
姜惜若听了他的话很受用,刚刚撇下去的嘴角又扬了起来。
原来即便是楼砚清也有不擅长的时候。
姜惜若又试着玩了把狙击步枪,都是铜制子弹,枪声却比手枪响亮多了。
打出一发子弹后,整个室内都徘徊着剧烈的枪响,她被震懵在原地。
这种惊吓让她对射击有些恐惧,加上她的手又被震得发疼,她就开始缠着楼砚清软软地说要回去休息。
楼砚清倒是没意见,都依着她,宠溺的不像话。
助理小金驾驶着车辆送他们回酒店。
路上山路颠簸,姜惜若又开始犯困,脑袋靠在楼砚清肩膀摇摇晃晃,此时又莫名想起郝冬雪的话来。
她的心情很复杂。
要说不相信郝冬雪的话,她又对楼砚清充满好奇。
可郝冬雪的那些话,如果是真的呢?
姜惜若是心底藏不住事的人。
她心事重重的模样自然被楼砚清看出。
男人的手掌握住她的下巴,微微俯身凝视她:“小乖,怎么看起来有心事的样子。可以跟我说说吗?”
她就知道瞒不过楼砚清。
世上最了解她的人就是楼砚清了。
她踌躇半天,最终还是艰难开口:“楼砚清,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质问 我答应过永
窗外是皑皑雪山, 寒风肆虐卷起的白沙层层叠叠翻涌着。
因冷气凝出的雾气将窗户糊上层白霜,山路颠簸,车厢内久违地弥漫着股沉寂。
若是平时, 姜惜若就要抱着楼砚清的脖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又抱怨又撒娇,再说自己身上哪里哪里痛,还要怪他没把她照顾好,让她浑身不舒服。
楼砚清最爱听她讲话, 对她的抱怨也总是宠溺地笑着,从来不会厌烦。
可今日她沉默着,楼砚清也只是静静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开口, 又像是在用某种深沉的眼神审视她,看得她莫名心虚起来。
“楼砚清。”
姜惜若别别扭扭的,手指绞着毛绒帽上的细绳,明明是她来问话,气势却低人一等,“我姐姐的房子是不是在你手里?”
话音刚落,明显感觉到空气冷了几度。
明明车内开着热风,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抬眼望向楼砚清时, 却发现他的表情并未有任何波澜, 可那双眸子比先前深了几度,黑漆漆的透着股阴凉,比这车窗外的风还凛冽。
姜惜若下意识低头,后悔问得太直白。
但话说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的余地。
楼砚清唇角微微勾起,那些微的笑容并不真切。
他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啄了口, 声音还是温柔的,只是姜惜若听起来却总觉得隐隐藏着深意:“小乖,为什么这么问?”
“我……”
她刚想脱口说是郝冬雪告诉她的,好在及时刹住车,话到嘴边拐弯,“我也是听人说的,就随便问问。”
她知道自己这样质疑他是不对的。
可是郝冬雪的话弥留在耳畔,让她不得不多想。
她也不愿意相信郝冬雪的,哪怕楼砚清只要说一句“不是”,她就立马相信他不会骗她,是郝冬雪想故意想破坏他们感情的。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凝视她良久才忽然叹气,俯身靠近,手掌摸着她的脸颊,指腹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小乖,看来你还是不够信任我。”
姜惜若一颤。
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再次袭来。
她趴在他胸口没说话,手指揪着他前胸的毛呢,粗糙的质感让她的指腹都觉得磨得疼,连耳廓边的呼吸都变得阴冷,坐在他腿上臀不敢挪动半分。
楼砚清生气起来的时候很可怕。
她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答应过他不去探究他的过往的。
可这也不能全怪她。
原本她也没有探究的欲望,可越来越多的事让她不得不往楼砚清身上引。
那天她在大姐卧室里,她都疯成那样了,喊的却是楼砚清的名字。
大姐素来和楼砚清没有往来,为什么大姐会记得他呢。
可那句诅咒的话委实把她吓了一大跳。
就算恨,大姐也应该恨她而不是楼砚清。
要是以前,郝冬雪的话她是不会信分毫的。
偏偏是在这件事发生之后,姜惜若动摇了,因为她确实见过那份抵押合同,楼砚清还因此换了保姆和助理。
如果他没做错事,为什么要忽然换人。
那不就是……
头顶的目光犀利,戳着她的背,无形中似有重压压弯了她的脊梁骨,她被迫僵着身子低下头去,就听见楼砚清忽地说:“是,你姐姐的房子在我手里。”
姜惜若猛然抬头,惊愕地望向他。
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立马又变得迷茫:“为什么?”
却见楼砚清无比坦然,嘴角噙着笑意,温声解释:“小乖,那房子就算不落入我手里,也会落入齐家人手里。与其让他们霸占房子把你姐姐赶走,不如让我来接手,至少你姐姐还有个容身的地方。”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姜惜若仰起头质问他。
楼砚清笑笑,手掌安抚着她僵直的背:“小乖,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拿到房子的抵押合同时,并不知道是你姐姐的房子。不过你放心,那房子的手续还在处理中,最终还是会回到你姐姐手里的。”
听了这话,姜惜若才稍稍宽心。
但她心中的疑虑并未打消,反而更加心乱如麻,她犹豫片刻又问道:“……楼砚清,郝秋心是受你指使嫁入姜家的吗?”
掌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楼砚清的笑容变得有些浅淡。
亦如他此刻的眼神也如晦暗的乌云,彻底看不见亮光。
头顶上是楼砚清犀利的视线,她像是被摁在砧板上的鱼肉,被他用眼刀细细打量着,一刀一刀,被刮去鳞片,似是要被剥光。
车厢内沉默得可怕。
楼砚清久久未曾回应她的话。
姜惜若紧张得要命。
坐在他大腿上的臀往外挪了挪。
她既想痛快地听到答案,又害怕听见答案。
她怕楼砚清说出她无法接受的话。
直到车辆驶过坡面,一个颠簸,把她颠向他怀里,她被迫抱紧他的腰,鼻子猛地磕在他胸膛上,她才发现他的身体坚硬如铜墙铁壁,鼻尖瞬间泛起酸意。
楼砚清伸手将她捞起来,如往常般替她揉着鼻尖,指腹揉捏的力度恰到好处。
他微微垂眸,声音听不出任何变化:“小乖,这都是谁告诉你的?”
姜惜若忍着鼻尖的酸痛,嗓子像被堵住般:“听说是你让郝秋心嫁给姜健宁,然后就能替她还郝家欠下的债。你还让郝秋心监视我,每天跟你汇报我的情况,还让她怂恿我父亲让我嫁人,嫁给陈百钢那个老头……”
越说,姜惜若越觉得委屈。
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当然,郝冬雪与她说的不止这些,还有许多细节。
她刻意忽略那些过于真实的细节,想尽办法替楼砚清找理由,却忽然发现自己词汇匮乏到极点。
郝冬雪说当初那个被玩死的女人,是在宴会上被灌下太多酒,急性酒精中毒身亡。
这件事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毕竟那场宴会聚集的都是些富家公子,背景势力强大,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哪能被他们放在眼里。
这种乌烟瘴气的宴会,按理说楼砚清不应该参与的。
可他偏偏就是宴会的主办人。
“你怎么知道是楼砚清做的而不是别人呢,你有什么证据?”
姜惜若还是不肯相信,她相信楼砚清不是这种人。
“这些年为了找证据,我请了不少私人侦探,费尽心思才找到这张照片。”
郝冬雪冷眼睇她,最终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正是那场宴会热闹的场景,人影有些模糊,但依旧可以清晰辨认出楼砚清的影子。
他身形高大,身着西装,正站在窗前抽烟。
腕上还戴着那块银色镶蓝钻石手表。
这块表姜惜若无比熟悉,他们曾经第一次亲密时,他戴着这块表将她的腰硌得生疼,她还抱怨了许久,后来他就再也没戴过这表。
“姜小姐,我想你这次应该相信了吧。”
郝冬雪把照片从她手里抽回,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不过这张照片我不能给你,它可是我的护身符,我还得用它救我命呢。”
“你不知道你丈夫做事有多狠。”她冷嗤了声,“郝秋心离开姜家后,楼砚清怕她把事情泄露出去,找人把她的嗓子毒哑了,现在她都说不了话。当初我为了替她求情,在鸿禧酒店跪了三小时,可结果呢,他最终还是没放过我姐姐。”
楼砚清听完她的话,神色依然淡定。
只是嘴角的笑容轻淡如烟,一吹就散:“小乖想听什么样的回答?”
姜惜若的心瞬间沉入海底。
他没有反驳,是不是意味着郝冬雪说的都是事实?
可他明明不是这种人,他是那样儒雅绅士的人,对她从来都是温柔宠溺的,更没有做任何过分的事,怎么会是郝冬雪嘴里的恶魔呢。
“我,我想听实话。”
她讷讷开口,心乱如麻,抓着他西装的手指绞得用力。
楼砚清平静地凝视着她,手掌从她腰上挪到手腕上,顺着手背将她的手指抓在掌心把玩:“是,都是真的。”
宛如一盆冷水浇在身上,她只觉得浑身僵硬。
血液仿佛凝固住般,她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砰,砰砰。
楼砚清平静地凝视着她,温润如玉的面庞,矜贵的西装衬得他愈发英俊优雅。
可她却头一回觉得那张脸分外陌生。
姜惜若惶然睁大眼,艰涩开口:“楼砚清,你在跟我开玩笑……”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对吗?”
楼砚清没有回应。
他甚至微微笑起来。
那笑容比先前更加浓烈,衬得他双唇似血般红。
他眼眸邃沉如幽潭,眸光柔得仿佛能溺死人,好似泛着醇香的沼泽要将她吞没。
他薄唇微张:“郝秋心的确是我安排进姜家的。你父亲并不同意我们交往,我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我确实让郝秋心多留意你,那并不是监视,只是关心你的病情。自从得知你有过敏性哮喘后,我总是放心不下,就让郝秋心每天跟我汇报你的行踪,免得发生意外。”
“逼你嫁人的事,是,也是我的安排。我不想让别人得到你,所以只有把你父亲逼到绝境,他才肯把你拱手想让,不是吗?”他的手指抵在她喉口,温柔地睥睨着她,似乎在欣赏她的可怜模样,“当然,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能娶你的只有我。”
“小乖,我答应过永远不会骗你。”
他的手掌抵在她下巴上摩挲着,像蛇在蜕皮时发出沙沙声,穿透她耳膜让她情不自禁发抖,“你想听实话,我就告诉你实话。”
她颤巍巍掉下两颗眼泪。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被吓的,被惊的,还是被他的坦诚所打动,她也不知道。
她只觉得她像是第一次认识楼砚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别扭 为什么疏远
姜惜若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
楼砚清的坦诚反而让她陷入更混乱的状态。
她抱腿坐在沙发上, 只觉得身体好冷,好冷。
好像四面八方都有风,穿过她单薄的身体, 带走心脏搏动产生的体温。
壁炉的火光不停地摇曳着,她却还是冷得发抖。
此刻她急需一个紧实的拥抱,埋入炙热滚烫的胸膛,然后抽抽嗒嗒哭一场。
她多希望楼砚清能够骗骗她,哄哄她, 只要他像往常那样将她揽进怀里,告诉她这都是假的,她就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们又能像往常一样聊天。
可他并没有这样做。
他说了实话。
而她现在还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些残酷的真相。
以及面对他真实的一面。
“小乖。”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眼前, 热腾腾的牛奶升起白色雾气,将她的脸颊熏得发红。手指刚要触碰到她的肌肤,她却猛地一抖,垂眼不敢看他。
头顶的呼吸顿了顿。
随后那只修长的手朝她身侧的抱枕探去,将被她压得绵软歪斜的抱枕扭正。
她僵直身子,攥紧衣角,只敢用余光打量过去。
看见男人的手背上微微隆起的青筋,根根分明, 白得发红的五指攥着玻璃杯, 将它小心放置在茶几上。
那抹乌木檀香味随即消散。
随着空气飘向窗边。
楼砚清倚在窗前,臂弯里挽着西装外套,锃亮的皮鞋被壁炉的火焰跳跃出旖旎颜色。
余光在这片颜色中被反复挑逗,灼灼视线隔着虚空朝她望来,她整个身子仿佛浸泡在火堆里,熊熊燃烧的烈焰要将她吞没。
皮鞋的主人显然此时心情不佳。
鞋尖危险地踮在木质地板上, 被光勾勒出的阴影好似一把镰刀,生生架在她脖子上,让她胆战心惊,头皮发麻。
长久的沉默并未引起任何实质性改变,连头发丝都没有丝毫变化。
她在等,他也在等。
直到一道咔哒声响起,皮鞋踏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彻底掩盖在门后,那缕檀香味也随之消失。
姜惜若委屈的泪水才夺眶而出。
楼砚清怎么能这样冷漠!
他以前都哄她的,现在怎么又不哄了。
以往他看她的眼神还是温柔宠溺的,带着无尽包容与爱意。
可今天他却只是安静地坐着,交叠双腿凝视着她,抚上她后颈的手掌宽大有力,沉甸甸地压着,仿佛轻易就能将她捏碎。
这种与生俱来的危险感让她倍感畏惧。
很陌生,也很令人害怕。
楼砚清不仅承认是他在背后操纵着郝秋心,让郝秋心给姜健宁吹枕旁风,又逼着姜健宁把她嫁给陈百钢,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安排。就连当年陈家设局让姜健宁买下玉屏风的事,也有他的推波助澜。
“陈家本就有意出手这个藏品,又怕放拍卖行价格拍得不够高,而姜健宁正好病急乱投医,我何不顺水推舟送个人情呢。”
此刻的楼砚清就像揭掉羊皮的狼,露出他商人的冷漠血性。
腕上的手表在反光,亮得刺眼,她听见指针在嘀嗒嘀嗒转动着,亦如此刻她的心在滴滴答答滴血。
那座玉屏风里还有父亲留给她的信。
不,她要找陈墨问清楚。
“陈墨?”他轻笑一声,“他被我送走了,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他。”
楼砚清淡定自若地微笑着,又露出平日里令她痴迷的温柔模样,拇指抵在她唇上研磨:“小乖,你还在期待什么?期待那封信能给你答案吗?”
她紧紧绞着手指,咬着唇垂下头去。
他的手掌近在咫尺,熟悉的温柔让她感到舒适,却也同时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你父亲什么都没有留给你,那封信里什么也没写。”
她的眼睫毛在不停地颤动:
“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事不是只有陈墨和父亲才知道吗,怎么连楼砚清也知道那封信的事。
听见他说:“因为我就是那个收购玉屏风的海外商人。”
楼砚清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她,里边有张满是折叠痕迹的纸,用防水袋密封着。
“小乖,这就是你要找的那封信。”
姜惜若仔细打量着信纸,纸张右下角写着父亲的名字。
确实是父亲的笔迹,他写字时总喜欢把“宁”字绕成三道弯,然后在名字最后用力加一个点。
如楼砚清所说,信中果然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
姜健宁先是回忆了当初母亲还在时的时光,又说了说她小时候的事,最后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半句都没有提遗产的事。
她惶然看向楼砚清,又低头看着手中的信纸。
手指微微颤抖。
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呢。
她不敢相信,最宠爱她的父亲竟然真的没有留给她任何东西。
“小乖,知道姜健宁为什么没有留遗产给你吗?”
楼砚清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背,轻轻地,似有若无的檀香气在鼻尖萦绕,“因为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助理小金就站在玄关边,将楼砚清给她买的鲜花插在花瓶里,又见她不吭声坐着发呆,就热心安慰道:“太太,今晚有冰球表演,你要去看看吗?”
她摇摇头,没心情搭理他。
助理小金就没再多嘴,老实地关上门。
楼砚清说有事情要办出门一趟,让小金守在门外:“太太心情不好,你仔细照看着她,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打电话。”
楼砚清不让她离开,也许是怕她情绪冲动做什么事。
可现在她哪里有资格发脾气呢,连最信任的人都开始欺瞒她,她已经失去了所有底气。
楼砚清带给她的真相比郝冬雪说的那些残酷得多。
她在姜家的这些年宛如一场梦,梦醒了,她却仍独自沉浸其中。
楼砚清将两份亲子鉴定的证明书摆在她面前。
纸张明显有些陈旧泛黄,可打印的文字却清晰地表示,她与姜家夫妇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她是纯粹的陌生人。
姜健宁的妻子生完两个孩子后,身体就大不如前了。
怀第三胎时,她身体不佳流产,而那时的姜健宁正在外地出差。她惶恐不安,怕不好交待,于是让人从医院偷偷抱了个孩子过来,而那个孩子正是姜惜若。
孩子的生母因难产死亡,父亲听说前段时间刚出车祸。
可怜的婴儿被丢在医院无人问津,正巧被姜健宁的妻子抱回家,一养就是十几年。
这个秘密瞒住了所有人,直至临死前妻子才告诉姜健宁真相。
外界不知情,姜健宁也没说,整个姜家除了姜健宁无人知晓此事。
只是她终究不是姜健宁的亲生女儿。
姜惜若忽然想起父亲临死前对她说的那句:“惜若啊,你别恨我。”
那时她还以为姜健宁是在说他反对她和楼砚清交往的事。
现在才明白,原来那时他就已经提前料理好后事-
傍晚楼砚清还是没有回来。
助理小金端来了她爱吃的饭菜。
度假山庄今天的菜肴原本只有牛排和沙拉的,是楼砚清特意请厨子给她做了顿中餐,味道不算正宗,却也勉强能吃。
姜惜若没有胃口,随便用筷子夹了几口菜,又坐在床上发呆。
窗外被夜色笼罩,远处的雪场倒还亮着朦胧的灯,在风雪中一吹就变暗,只有工作人员还在辛勤收拾。
酒店里灯火通明,热闹喧哗,厚实的玻璃将冰冷隔绝在外。
她却再也没有享受的心情。
好好的度假因为这件事搞得一团糟。
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没有郝冬雪,她迟早也会知道这些事的。
以往她如同呵护在温室里的娇花,被楼砚清捧在掌心呵护,爱她宠她娇惯她,以至于她忽略了他骨子里的血性,那一口口要在她胸口咬出血的恶劣欲望。
他既是儒雅绅士,也是贪欲恶狼。
像他这样在商界风雨里厮杀过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个软弱可欺的人呢。
他手里握着许多秘密。
包括关于她的秘密。
她本该恨楼砚清的。
可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恨不起来。
她明明想质问他,为什么要瞒着她这些事,明明说着爱她,却又要设计坑害姜健宁,还把唯一知道真相的陈墨送走,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脑子告诉她是楼砚清算计了她,用卑劣手段得到她,可心里却在说她心甘情愿。
脑子说楼砚清很危险,他并不是如表相那般温柔绅士,可心里却又离不开他,才半天没见已经开始想他。
楼砚清怎么能这样!
他为什么要瞒着她呢!
她甚至开始怀疑楼砚清对她的真心。
难道她对于他来说也仅仅是个玩物,一个玩腻了就可以随手扔掉的玩物吗?
她越想越难过。
忍不住捂着被子哭起来-
好冷。
姜惜若瑟缩在床角,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还是被寒意冻醒。
墙上的时钟缓慢走动着,荧光指针显示此时正是午夜三点。
整个酒店寂静无声,厚重的窗帘遮住了窗外的亮光,只有风雪扑着玻璃窗敲打出簌簌声。
她害怕极了。
也冷极了。
是她主动提出分房睡的。
可她现在却有些后悔。
她越想越生气,他怎么能答应呢。
明知道她怕冷还容易失眠,他怎么忍心让她独自睡觉,他根本就不关心她!
晚上八点,楼砚清才撑着伞回来,披着满身风雪,肩头还落了点雪花。
她站在窗前眼巴巴望了许久,见助理小金将他送下车,再看见他走进酒店大门后,啪地又把窗帘拉上了。
房门打开,楼砚清走了进来。
比他先扑进来的除了冰雪的冷冽,还有那股愈发浓郁的乌木檀香。
楼砚清温柔微笑着朝她伸手:“小乖。”
她下意识抬脚,却又在中途停住,慢悠悠把脚瑟缩回去。
楼砚清站在她面前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般,温柔笑着,无名指上戴着的那枚戒指隐晦地散发弱光,那条领带倾斜下来,掉在她大腿上折成弯。
他俯身下来,手掌托住她的脸:“小乖,吃过晚饭了吗?”
她撇开眼不去看他,眉头紧皱,显然不愿搭理他。
她生气地说:“楼砚清,我要分房睡。”
托着她脸的手掌缓慢松开,他静静看着她,语气还是那样温柔:“好。”
楼砚清让小金去订房,却听见酒店经理十分抱歉地表示:“楼先生,十分不好意思,酒店正值旺季,目前没有空房了。”
这家酒店是度假山庄里唯一的高级酒店,装潢豪华。
来游玩的人多,连贵宾间都需要提前预定,普通的房间更是没有空闲。
酒店经理只能赔笑着:“楼先生,这里实在没有空房间,如果您不介意,靶场那边倒是有可供住宿的房间,您看……”
“不必。”
楼砚清捞起西装外套,轻声将房门带上。
后来姜惜若就没听见他们聊什么了。
助理小金也随同他离开,整个房间安静的只剩下她的呼吸声。
她气得跑去窗台边,撩开窗帘,却看见楼砚清正站在门外,正和酒店经理说着什么。
她忍不住开始想,如果没有房间,楼砚清会睡哪里呢。
可转念想起他刚刚的答应分房的事,又觉得活该,冻死他才好呢!
姜惜若醒来时却发现楼砚清并不在房间里。
偌大的室内除了熏香,没有留下楼砚清的任何痕迹,身侧空荡荡无人。
此时正值午夜三点,室内阒寂无声。
未被窗帘遮挡的地板映射着浅淡月光。
一种被抛弃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压抑的啜泣声迤逦在室内,顺着燃烧的熏香爬上钢琴架,将那抹浓浓幽怨化作鬼泣。
“小乖,睡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清雅的檀香混杂着室内的熏香味,盈满整个鼻腔。
她抬眼望去,看见不远处的沙发上放着他的西装外套,显然他已经坐了很久。
意识到楼砚清明明在房间里,却什么也不说,刚消散的幽怨气愤又猛然涌上心头。
“楼砚清,我讨厌你!”
她踢他,踹他,抓他,却被他捉住脚踝拉近距离:“小乖。”
炙热的呼吸从头顶喷洒而下,男人低哑的嗓音在耳蜗内缭绕,被她抓乱的暗红色领带伶仃吊在她眼前,将她晃了神。
在她失神之际,楼砚清俯身吻在她右耳,牙尖轻咬了一口她的耳垂。
薄薄的痒与酥麻让她忍不住颤抖,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好像身体忽地打开某个开关,又开始不受她掌控起来。
吻猝不及防落下,他啃咬着她的双唇,长期的习惯使得她下意识仰头回应,热烈地与男人略带粗糙的长舌纠缠,如渴求甘霖般那样难耐。
好热,好热。
她仿佛被火焰山吞没,到处都热得冒汗。
浓郁檀香袅袅,一缕又一缕顺着呼吸爬过来,在她周身绕了一圈又一圈,她好似被绳索牢牢束缚住,被香气麻痹得大脑空白。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时,身体又软得不成样子了。
她扯着他的领带,才发现他衣冠整齐,而她却狼狈不堪地被他摁在怀里,哭哭唧唧抓着他的手掌:“楼砚清,你走开……”
她咬着唇想推开他,可身体沉溺在欲海中无法自拔。
楼砚清的怀抱如此温暖,将她身上的寒气全都祛散,她羞耻地不想承认,可唇齿间溢出的压抑声响又是太过舒服的证明。
她不得不攀住楼砚清的脖子,乖巧地贴附在他怀里。
听见他被情欲浸染的声音拂过耳畔,热腾腾的:“小乖,放松点。”
她抬眼,迷迷蒙蒙间,只觉得今晚他的眼神分外炙热。
动作也不似平时那样温柔,腰被手掌捏得隐隐作痛,粗暴的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她只能蜷缩着无力反抗,却又分外依赖这份带着细微痛感的拥抱。
她那样小,在他瞳孔里小的像一团棉花。
像被彻底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烂成一滩水-
和楼砚清闹别扭这种事本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以往姜惜若的情绪来得快去的快,不管她发多大脾气,楼砚清总能把她哄好。
即便她真的很上火,隔天也能消气,转眼就忘了昨日的不快。
这次却不知怎的,即便昨晚她和楼砚清如此亲密,还是无法消除他们之间的隔阂。
楼砚清仍像往常那样温柔,但又隐隐有些不同。
具体哪里不同她也说不上来。
只觉得他比之前更具侵略感,看她的眼神虽然也是宠溺的,却带着一丝令她琢磨不透的审视,仿佛只要在他面前,她的心思无处遁形。
这种感觉很微妙。
她感到不舒服也不喜欢。
别扭。
很别扭。
这次旅程的最后一站是乘坐山间列车欣赏雪山美景。
车厢内,姜惜若没像之前那样缩在他怀里,而是选择坐在了他对面。
楼砚清只是静静看着她,柔声问:“这是小乖心里的真实想法吗?”
她点了点头,于是他就坐去了对面。
他像往常那样贴心地给她腿上盖好毯子,知道她身子骨软,还给她腰上垫了靠背。
可姜惜若却并不开心,有股闷气郁结在心底,分外难受。
楼砚清手边捏着份报纸,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
手腕上还有她昨晚抓出的红痕,两道线条从他的手腕内侧绕至手背,穿过银表裸露在袖扣边,半遮处微不可见的有个小小的牙印。
如此暧昧刺眼的景象,却偏偏配着一副过于平静的面孔。
她盯着楼砚清的手腕看了半小时,越看心中那股烦躁越旺盛,旺到她憋不住想发脾气。
安静的贵宾室内有暖风在吹,车窗外的雪景折射着阳光,把橙黄色明晃晃照进车厢内,给面前的咖啡雕花染上颜色。
如此美丽的雪景她却没有丝毫欣赏的心情。
她难受得要命,好像有什么勒住她的脖子般喘不过气来。
她腾地站起身:“我要出去透透气。”
刚想离开,手腕蓦地被拽住,不算很用力却轻易罩住她两侧的腕骨。
掌心的温度熨帖在她皮肤上,背上立即泛起细细密密的汗刺,仿佛要从毛细血管里钻出来,扎得她挺直了背脊。
她瞥着那只拉住她的手,暗中较劲想拧开。
男人的另一只手却紧跟着攥住她的腰,她被顺势拉坐在楼砚清腿上,他身上那股蓬勃的檀香将她缠住,双腿如灌铅般沉。
楼砚清将她双腿捞在臂弯中,轻易就将她圈在怀里。
他垂眸打量她:“小乖,为什么疏远我?”
明知故问。
她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还在生我气?”
他微微笑起来。
“你都不关心我了,也不哄我了。”
说着说着,眼眶逐渐湿润起来。
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委屈的像只吃不着萝卜的兔子。
可她就是很难过,没有缘由的难过。
她不习惯这种疏远,也不喜欢这种长久的沉默,难受极了。
“是我不好。”楼砚清叹气,用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把她的脸抬起来与自己对视,“小乖,我知道你这几天心情很差,可有些事你总得学会接受。”
他的眼神很沉静,幽邃中透着灼灼光亮,像钩子似的不由自主吸引她的目光。
她在他瞳孔中看见可怜的自己,小小的脸,迷茫彷徨的神情,还挂着几颗泪珠。
郝冬雪的话让她意识到,楼砚清并不像表面那样温柔,他也有残忍冷漠的一面。
他是个危险的人,对她好是真的,冷血无情也是真的。
可他的怀抱是那样温暖,哪怕只是被他牵着手,被他温柔哄着,她就会很满足。
她讨厌被他无视的感觉,也讨厌他沉默不说话的样子。
为什么他要这样温柔呢,让她恨都恨不起来。
要是能够恨他,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矛盾。
她也变了,变得不像自己。
可是除了楼砚清,她现在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楼砚清的声音温柔,循循善诱:“即便没有我的干涉,你父亲也打算把你嫁给陈墨。小乖,他远没你想象中那样在乎你,如果是那样的话,郝秋心也不可能成功嫁给姜健宁。”
她当然知道父亲总撮合她和陈墨,就是为了让她努力攀附陈家。
可她对陈墨确实没有任何好感,他们完全就不是一路人,更别说当初她还趾高气昂地对陈墨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以前不愿意告诉你,是因为这些事对你来说太过残忍。”
他低头吻在她唇上,柔软深情的吻,吻得她心尖颤抖,“小乖,如果有人必须唱白脸,那个人就由我来做。小乖恨我总比恨别人好,至少小乖恨我的时候还能想起我,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裂痕 你找私家侦
自从度假回来后, 姜惜若总觉得心中惴惴不安。
她和楼砚清的关系陷入一种难以言说的粘稠状态,既如往常般亲密,又觉得彼此间的距离在逐渐拉远。
以往她只要闹脾气, 楼砚清哄哄她,隔天关系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