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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对头又在挑衅我 闻笙 14178 字 1个月前

第16章

灯台上的烛火摇曳生姿。

火光映上叶颂真的脸颊, 一抹不易察觉的绯色悄然蔓延开去。

叶颂真睫毛轻颤,下意识地去看旁人的反应。

周遭人声鼎沸,鼓乐喧天。大家喝酒的喝酒, 吃菜的吃菜, 吹牛的吹牛, 似乎也没人在意她和齐屿这番不着调的对话。

叶颂真长舒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随之松懈。

她往后挪了挪,后背挨着椅子,肩膀突然碰到什么东西,温暖、敦实、有力。

侧眸一看,那竟然是齐屿的胳膊。

他不知何时将胳膊搭在她的椅背上, 修长的指尖自然下垂, 一截手腕暴露在外。皮下的骨骼突出来一小块,呈现出一种独属于男人的性感——她现在简直像被齐屿搂在怀里一样。

空气一下子微妙了起来。

叶颂真脊骨发紧, 后背再度挺直, 心脏没来由地怦怦直跳。

齐屿也有一刹那的失神。

待他回味过来, 叶颂真正低垂着眼睫, 金属蝴蝶安然栖止在她的头发上, 翅膀也一动未动。

齐屿想稍微缓和一下气氛,继续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接过话茬:“你想躺就躺,我还能说你什么?性别天赋,我可比不了。”

本以为叶颂真会骂回来,谁知伶牙俐齿的她,像被灌了哑药, 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再仔细一瞧,她的脸有一点儿红。

她害羞了?还是说……

“这儿是不是太热了?”齐屿顺势将手移开。他解开扣子,拉开拉链, 把羽绒服脱了下来。

叶颂真拿了一片冰西瓜吃。冰冰凉、甜滋滋的西瓜,总算将那种莫名的燥热压了下去。

她跟齐屿太熟了,一开起玩笑就没大没小。她差点儿忘了,齐屿是异性。有些话题,最好别碰。

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宾客们陆陆续续离场,叶颂真拎着喜糖礼盒跟余峰道别:“多谢班长今晚的款待。祝你和新娘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谢谢,谢谢。”余峰哈哈大笑,“对了,我表哥的联系方式你还要不要?”

齐屿说:“班长,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不惦记新娘,惦记这些?”

叶颂真看了一眼旁边的奚凡,人家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今天不适合聊这些,叶颂真便附和着齐屿:“是啊,班长。这事又不急,回头再说。你还是先忙更重要的事吧。”

二人和余峰就此别过。

同时也默契地遗忘了方才的小小尴尬。

叶颂真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半道上就碰见了董从军,他正在用手机对着酒店门口的充气拱门拍照。

“爸,”叶颂真叫了一声,“你在这儿拍什么呢?”

董从军点击手机屏幕对焦,这才说:“你的高中同学都结婚了,爸爸还不能羡慕羡慕了?人家跟你可是同龄人。”

叶颂真:“……”

以前一提起闺女的婚事,董从军都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最近真是邪门,他的态度怎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呢?

董从军收起手机,这才注意到叶颂真身后的齐屿。

他堆起笑脸,跟齐屿打招呼:“齐屿,你也来参加婚礼?”

齐屿点点头,微笑着回应:“叔叔,晚上好。”

“你回家?我正好开车,送你一程。”

“谢谢叔叔。我就住在金鸡湖附近,走回去就行,不麻烦您了。”

“金鸡湖我熟啊,每天早上我都去遛弯。你住哪儿?我捎捎你。”

叶颂真瞅见董从军那一脸不值钱的笑容,莫名有些来火。

“爸,咱们快回家吧。”她拽着董从军的胳膊,“人家齐屿餐后要散步消食,不用你送。”

齐屿伫立在原地,目送这对父女离开。

小蝴蝶扇了扇翅膀,消失在冥冥的夜色之中。

///

梁丘羽一从昆山回来,就张罗着要请叶颂真吃下午茶。

梁丘羽:「我在抖音团了一个下午茶的券,只要99块钱!那可是顶奢酒店,必须带你去见见世面。」

过年期间,除了吃喝玩乐,叶颂真也没有其他安排。

闺蜜下午茶,岂有不去之理?

这天下午,叶颂真按时赴约。

梁丘羽说的这家酒店坐落在金鸡湖畔,一开业就凭借其豪华的装修、时尚的风格,一举成为苏州人气最高的酒店之一。

叶颂真踏进酒店大堂,瞳孔不禁震动。

雕花的黄铜旋转门,高达数十米的挑空穹顶,流线型的琉璃艺术装置……酒店特有的香氛馥郁而绵长,耳边还有低回的钢琴声。

不愧是顶奢酒店,一个字,雅。

春节期间,酒店比平时更为忙碌,住客络绎不绝。

叶颂真来到大堂酒廊,梁丘羽正在跟侍应生核销团购券。侍应生看了一眼,讪笑道:“不好意思,这张团购券今天用不了。”

“怎么会用不了?”

“您看这里写着‘节假日不可用’,现在是春节假期。”

梁丘羽懊丧地捶了一下脑袋。

侍应生又说:“您可以看一下我们的菜单,现在有春节限定主题下午茶,里面有不少苏式糕点,其他城市没有这个套餐。”

叶颂真瞟着菜单,上面最便宜的套餐也得499元。她对梁丘羽说:“要不下次再来吃吧,我也不是很饿。”

梁丘羽却道:“难得你回来一趟,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说了请你吃下午茶,今天就必须给你安排上。”

她指着其中一个套餐,大手一挥:“那就给我们来一份699的春节限定主题下午茶。”

叶颂真坐到梁丘羽的对面,颇有些难为情:“真是让你破费了。”

“哎,你跟我还那么客气?”梁丘羽心态很好,“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嘛!”

侍应生收走菜单,提醒道:“我们的下午茶点心都是师傅手工现做,需要您等待二十到三十分钟,可以吗?”

“没问题,”梁丘羽倒了两杯水,递给叶颂真一杯,“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等就等着呗。”

等待期间,闺蜜二人有说不完的话题。

只不过,隔壁桌有些吵闹,好几次打断了叶颂真的话。叶颂真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登时惊讶。

隔壁桌的中央摆着一个银质的甜品塔,上面拢共也就十几样小点心。

但是,她们竟然来了将近二十人,每个人都全副武装,黑丝、包臀裙、高跟鞋、爱马仕包包,打扮得花枝招展。

叶颂真偷偷踢了梁丘羽一脚,小声问道:“隔壁在干什么呢?”

梁丘羽回头望了一眼,见怪不怪地说:“拼单呗。”

“什么意思?”

“她们不是来吃下午茶的,是来出片的。这样可以晒到社交平台上。”

这些人组织严密有序。每人限时三到五分钟,轮流跟甜品塔拍照,甚至有专业的摄影师跟拍。

拍完下午茶,还得和酒店大堂的置景合影。

叶颂真第一次见这样的阵仗,悄咪咪地问:“这些人有正经职业吗?”

梁丘羽耸了耸肩,摆出一个夸张的表情:“谁知道呢?我只知道……”

她冲叶颂真招了招手,叶颂真赶忙把耳朵凑了上去。梁丘羽这才说:“这家酒店是出了名的小动物窝。”

叶颂真无语:“这家酒店看着挺高级的,不至于吧?”

“哎,正是因为高级,所以她们才来这儿啊。”梁丘羽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这家酒店一晚房费三千起,住在这里的可都是有钱人,出手阔绰得很。”

“酒店不管吗?不怕把正常的客人吓走?”

“酒店怎么管?人家来吃下午茶,你总不能不让人家来吧?这种事情,除非捉个现行,不然连警察都没法儿管。”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叶颂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哎,这还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涉黄。”

梁丘羽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哎,哪行不涉黄,哪行就得黄。”

叶颂真慢慢地摇了摇头,又缓缓地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远处某个略显眼熟的身影——那不是齐屿吗?

齐屿身形高挑,气质出众,俨然鹤立鸡群。

他头发半干,看上去刚洗过澡。他趿拉着拖鞋,穿过大厅,前往礼宾台取外卖。拎着外卖回电梯厅的时候,他的视线似乎往这边飘了那么一下。

叶颂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齐屿,立刻起身坐到对面,跟梁丘羽挨着。

梁丘羽往沙发内侧坐了坐,好奇地问:“你怎么了?”

“我好像看见齐屿了。”

“齐屿?他在哪儿?我看看。”

梁丘羽伸长脖子朝后望,叶颂真硬是把她的脖子掰了回来:“别看了,要是被他发现了,多不好意思呀。”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嗯?你说得对!”梁丘羽八卦心起,“齐屿大过年的不在家,怎么跑到酒店来开房?该不会是……”

梁丘羽俩眼瞪得老大,看了看那堆拼单名媛,又看了看叶颂真,像是得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结论,惊呼道:“这、这这……那确实不好意思。”

叶颂真一瞧就知道梁丘羽想歪了,她戳了戳梁丘羽的脑门:“你想什么呢?齐屿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还帮齐屿说上话了?”梁丘羽哼唧,“你不是最讨厌他了吗?”

“讨厌归讨厌,但是,我了解齐屿。”叶颂真敲了敲玻璃杯的外壁,“他这种人,自视甚高,自命不凡,对这些低级趣味都嗤之以鼻。”

梁丘羽有点儿摸不准叶颂真的心理。

平时她一不小心给齐屿说一句好听的话,叶颂真都跟她急。现在,叶颂真竟然说她了解齐屿?

梁丘羽托着下巴,思索片刻,决定打出一张安全牌:“哎呀,叶颂真,你还是太单纯了。殊不知,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娱乐圈那些男明星,明面上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背地里玩得一个比一个花。齐屿也是男人,男人嘛,都一个样。”

“什么样?”

一道凛冽的男声从背后响起,带着一阵嗖嗖的凉意。

“什么什么样?啊啊啊——”

梁丘羽的尖叫声几乎要掀开穹顶,那群拼单名媛都不由地看了过来。

叶颂真也吓了一大跳。

齐屿什么时候过来的?她光顾着跟梁丘羽说悄悄话,完全没有注意。

梁丘羽捂着胸口,生怕心脏从喉咙口跳出来。

背地里讲人坏话,被当事人逮了一个正着,再也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了。

“那什么……”梁丘羽拼命抠着脚趾,“我没说你,我、我我——”

齐屿冰冷的眼神从梁丘羽这儿扫过,又跳到了叶颂真那儿:“叶颂真,你在这儿干什么?”

叶颂真倒也不怕他,直接把问题扔了回去:“齐屿,我还想问你,你在这儿干什么?”

齐屿语气漠然:“我在这儿住酒店。”

“你过年不住家住酒店?”

“我现在更习惯住酒店。”

“……”

这是赤裸裸的炫耀。

三千一晚的酒店,他想住就住,想住几天住几天。

可恶!

她都舍不得住三千一晚的酒店!

隔壁桌的动静太大,齐屿很难不注意到那堆浓妆艳抹的名媛。

他往那儿瞄了一眼,视线又回到这一桌。桌上除了两个玻璃杯,什么也没有。他说:“你俩搁这儿排队呢?”

叶颂真气得跳脚:“我们点的下午茶还没到!”

“服务员!服务员!”梁丘羽也连忙大喊,“我们的下午茶呢?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好?我要找大堂经理投诉!”

齐屿冷笑着将外卖袋放到餐桌上,坐到两人的对面。他看着梁丘羽,慢悠悠地叫出她的名字:“梁丘羽。”

梁丘羽躲在叶颂真的身边,抱着闺蜜的胳膊,没好气地说:“干嘛?”转念一想,又说:“你怎么会认识我?”

齐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梁丘羽不明白他的意思,便说:“谁跟你同根生?”

“你的名字是羽,我的名字也是屿,这还不是同根生?”

“……”

梁丘羽的父亲姓梁,母亲姓丘。

严格来说,她的名字确实是“羽”。

这是梁丘羽从未想过的角度。

她吃了一惊,默默松开叶颂真,嘀咕着:“难道我跟他才是一伙儿的?”

叶颂真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梁丘羽,快醒醒,别梦游了。”

这时,侍应生带着下午茶来了。

这份下午茶果然雅致,装在木制的中式点心盒里,上下一共三层,层层打开,里面摆着精美的苏式糕点。

梁丘羽两眼放光,哇了一声。她问叶颂真:“要不要先拍照?”

叶颂真这会儿没有拍照的兴致:“你拍吧,回头把照片发给我就行。”

梁丘羽咔咔地拍照。

拍完之后,她给叶颂真拿了一枚花朵造型的甜品:“来,闺蜜先吃。”

叶颂真咬了一口,酥得直掉渣。

齐屿清了清嗓,问:“我的呢?”

“你?”梁丘羽鄙夷地看他一眼,“You are not invited!(你没有被邀请!)”

齐屿笑笑,把侍应生叫过来:“这份下午茶记在1208房间的账上,我请家人吃饭。”

随后,他又问:“我可以吃了吗?”

梁丘羽火速向金钱恶势力低头:“您吃,您吃。”

齐屿指了指另一朵花:“我也吃这个。”

齐屿吃完这枚糕点,便要起身离开。叶颂真问:“你这就不吃了?”

齐屿看了看她,眼里泛开一道波光:“你们俩吃,我就不凑热闹了。”

临走之前,他还不忘留下一句话——

“下次不准说我坏话。”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一更哦往后翻。

第17章

兴许是最近频繁地碰见齐屿, 叶颂真这天晚上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境里的太阳热烈得晃眼,闪着一阵一阵的白光。待白光消散,她才发现自己置身高中校园。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浓绿的香樟树哗啦啦地抖着叶子。她穿着蓝白色的水手服, 沿着旋转楼梯拾级而上, 裙摆随风飘舞。

走廊空荡荡, 教室里也空无一人。

值日生又忘记擦黑板,黑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细看却看不懂,全是无规律的英文字母。

现在是早上八点,该上第一节课了。

数学老师不在, 叶颂真困得不行, 以课本做围挡,趴在课桌上睡觉。睡着睡着, 隐约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叶颂真, 别睡了, 快醒醒。”

是齐屿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往旁边那桌看过去, 没人。

数学老师背身而立,用教尺在黑板上画着立体几何图形。

其他同学都在,只有齐屿不在。

齐屿去哪儿了?他为什么还能跟她说话?

叶颂真小声问:“齐屿,你人呢?”

奇怪,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着她的裸腿,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在她的脚边打着转。

她低头看了过去——

裙摆犹如浪花, 一圈一圈地漾开波纹,某种湿润而隐秘的快乐,侵袭而来。

叶颂真又羞又急, 试图并拢双腿:“齐屿,你在干什么呀?大家都在呢,你快出来!被老师发现了怎么办?”

齐屿从课桌底下抬起头,鼻梁上浸染着一丝晶莹水色:“我不这样,怎么把你弄醒?”

叶颂真一下子就醒了。

活活被吓醒。

她望着黑洞洞的天花板,像渴水的鱼,大口喘息。

心脏失序乱跳,双腿虚软无力,后背也起了一层薄汗。

家里是不是太热了?热出幻觉了?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更可怕的是,梦里的她并不觉得齐屿对她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妥,她只担心这种事情被老师发现。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灯光一开一关,入户门也一开一关。

叶颂真看了一眼手机。

现在是早上六点,她爸出门遛弯去了。

叶颂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完蛋,她是不是性压抑了?可是,再性压抑,她也不能在梦里跟齐屿胡来吧?

叶颂真不敢再睡,生怕这个梦境卷土重来。

她在手机里问AI,做这种梦正常吗?问完之后发现问得不够准确,又补充说明,为什么会梦见讨厌的人?

AI告诉她,对方只是释放亲密需求的“工具符号”,和本人无关。

潜意识无法凭空造人,只会在熟人中随机抓取。如果梦见讨厌的人,大概率是剥离缺点、提取优点,以此来满足自己对“理想伴侣特质”的幻想。

行吧,原来如此……还好不是她对齐屿有什么不可说的心思。

她承认齐屿长得还不错。如果未来伴侣有那样的一张脸,那也不虚此生。

除此之外,齐屿的优点为零。

就算他有,也休想让她承认。

叶颂真的眼皮逐渐发沉,再次睡了过去。

……

这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一点。

叶知秋今天一大早去常熟随礼,晚上才能回来。

叶颂真躺在床上,点了一份麦当劳外卖,这才起床洗漱。正准备梳头,董从军回来了。

他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里面装满新鲜蔬菜、水果和肉类。

“爸,你逛菜市场去了?”叶颂真握着气垫梳,梳理一头蓬乱的长发,“家里不是还有好多年夜饭的剩菜吗?吃到大年初七都吃不完。”

董从军将车钥匙丢在玄关,回头看女儿:“这都几点了?你怎么才起床?”

“放假不睡觉还能干什么?”

“你怎么不早起锻炼身体?”

这个答案出乎叶颂真的意料:“锻炼身体?”

董从军把菜放进厨房,回到客厅,斜睨着她:“今天早上,我去金鸡湖边上遛弯,你猜碰见谁了?”

叶颂真还没嗅出危险的气息,天真地追问:“谁啊?”

“齐屿。”

“啊?”

“人家齐屿早上六点就起床跑步了。”

“……”

而叶颂真,十一点才起床。

难怪她爸看她不顺眼。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董从军发出感慨,“你真该跟齐屿好好学学。人家每天都早睡早起,锻炼身体。”

“爸,他说这话你也信?”叶颂真无语,“我真怕你老了被骗去买保健品。”

以齐屿的工作强度,每天睡满八小时都够呛,还有时间锻炼身体?

“我不信道听途说,只信我看到的事实。”董从军又夸,“人家齐屿的生活习惯比你健康多了。平时一日三餐在公司吃食堂,周末有空就做饭。不到万不得已,坚决不吃外卖!跟你说过多少次,外卖里头全是科技与狠活,吃多了不好。”

叶颂真碰见齐屿吃外卖不是一次两次。

她没争辩,只是阴阳怪气地说:“那看来齐屿的生存环境还挺恶劣,天天都要绝境求生。”

这时,门铃响了。

董从军顺手开门,对方说:“您点的外卖到了。”

叶颂真:“……”

齐屿今天来这么一出,就是为了克她吧?

董从军举着外卖袋:“这是你点的外卖?”

“我没点,是不是梁丘羽帮我点的?”叶颂真装傻充愣,“我都说了不用帮我点外卖,她怎么就不听呢……”

董从军面无表情地瞥着她,没再追究,而是说:“你赶紧把自己收拾收拾,齐屿下午要来我们家。”

叶颂真瞠目结舌:“他来我们家干什么?”

“齐屿说他会下围棋,我喊他来家里对弈。要是让他见到你这蓬头垢面的样子,像什么话?”

“……”

叶颂真气咻咻地回到卧室,摸出手机,噼里啪啦地给齐屿发消息。

叶颂真:「齐屿,你下午要来我家跟我爸下棋?」

齐屿:「叔叔邀我手谈,我却之不恭。」

叶颂真:「齐屿,我还在家呢,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登门寻衅?你多大了,还要在家长面前表演才艺?Show Time?」

齐屿:「你在家我就不能去了?大小姐驾到,统统闪开?」

叶颂真:「你非要在我爸面前卖弄才艺,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我警告你,你跟我爸下棋,绝对是一招臭棋。」

齐屿:「我跟叔叔下棋,和你应该没什么关系吧?你要是不想看见我,可以出门。世界那么大,你多去看看。」

叶颂真原本还真打算出门,齐屿这么一说,她必须家里蹲。

祖宗疆土,当以死守,不可以尺寸与人。

///

下午两点,叶颂真严阵以待。

门铃响起,她第一时间开门。

齐屿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

发型精心打理,全身上下都是崭新的装扮,整个人容光焕发。

他终于没再穿那件加拿大鹅了。

叶颂真调侃:“齐屿,你的加拿大鹅可算舍得扒下来了?”

齐屿放下两盒茶叶,脱下外套:“你能买新衣服,我就不能买了?”

董从军听见动静,迎了出来。

他看到茶叶礼盒,连声推谢:“齐屿,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都是自家孩子,不用见外。”

叶颂真:“……”

什么叫自家孩子?

齐屿朗声笑道:“第一次登门拜访,哪儿有空手的道理?刚好这有两盒茶叶,我就带来给叔叔尝尝。”

董从军半推半就地收下茶叶。打眼一瞧,正宗洞庭山碧螺春,笑得合不拢嘴。

三人来到客厅。日光穿过落地窗,照得屋里亮堂堂。

成套的手工雕花实木家具,古韵十足。茶桌上排着一溜儿的宜兴紫砂茶具,南墙正中央悬挂一幅淡墨山水画。角落的矮几上摆着一小盆崖柏,像一株迷你的迎客松。

齐屿夸赞:“叔叔,您家这客厅真气派。中式装修最容易显老气,能做出这么典雅的效果,说明主人品味好。”

董从军得意之至:“这房子的装修确实费了不少心思。除了看得见的,还有看不见的。叶颂真怕冷,所以我在全屋铺了地暖,冬天光脚踩上去也没事。”

齐屿不禁看向叶颂真,眼里似有微芒闪烁:“你怕冷?”

“怕冷怎么了?谁不怕冷?”叶颂真嘟哝着,“我还怕热呢。”

齐屿低声:“怕冷还去加拿大……”

后面的话,他咽了下去。

“我在北京装了全屋恒温系统,”齐屿说,“夏天热不着,冬天也冻不着。”

董从军满意地点点头:“那太好了,比地暖还要好。”

叶颂真:“……”

不是,谁问他了?

非得提一嘴他的房子。

棋盘已经就位,董从军请齐屿入座:“我是业余选手,随便下着玩玩。”

“我也是业余选手,”齐屿坐定,“我是业余三段,叔叔您几段?”

董从军吃惊:“你还有段位?”

齐屿谦虚:“小时候在道馆学过一段时间围棋。很多年不下棋,我的技术早就退步了。”

叶颂真一旁看戏:“那你可得小心点儿。我爸最大的爱好就是下棋,我怕你不好赢。”

董从军颇有大师风范:“我跟齐屿只是切磋,也不是非得分出高下。”

齐屿请董从军执黑先行,以示尊敬。

董从军坚持要猜枚。他抓出几粒棋子,让齐屿猜是单还是双。

齐屿猜单,结果是双。

“叔叔,还是您先。”

“那我就先走一步?”

开局一切正常。

直到第三手,黑棋直接靠上白棋。

齐屿一愣。

这个定式不常见。对方果然是高手,自己绝对不可轻敌。

他打起精神,稳住心神,防了一手。

第五手,黑棋脱先,下到棋盘的另一侧。

齐屿又一愣,存在这样的定式吗?

齐屿虚虚地指了一下刚刚的地方,委婉提醒:“叔叔,如果我没记错……按照传统定式,这一手是不是应该下在这儿啊?”

董从军摆了摆手:“我下棋,不背定式。”

齐屿:“……”

那不就是纯纯的野路子?

叶颂真剥着开心果,忍不住笑:“我爸这叫无招胜有招。你看你,被打得措手不及了吧?”

董从军是中学物理老师,跟物理打了半辈子的交道。

你要说他不懂物理,他只会对你笑笑。你要说他不懂围棋,他一定会跟你急。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董从军下棋,人菜瘾大。臭棋篓子一个,偏偏自我感觉特别良好。

“其实,传统定式也不一定有用。”齐屿斟酌着说,“自打AI问世,许多传统定式已经被AI否定了。叔叔,您这是与时俱进啊。”

这番话令董从军喜不自胜。

他端起茶盏,发现茶水没了,便对叶颂真说:“你帮爸爸沏壶茶,用齐屿送的碧螺春。”

叶颂真掸掸果壳,起身去沏茶。这碧螺春一看就是好茶,铜丝条,螺旋形,浑身毛,伴有天然复合花果香。

沏茶沏到一半,叶知秋回来了。叶颂真纳闷:“妈,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叶知秋放下包:“这不是齐屿来了?我就提前回来了。”

齐屿连忙起身:“阿姨。”

叶知秋冲他笑笑:“齐屿,你跟叔叔好好下棋。”

齐屿应声,重新坐下。

叶知秋换了一身衣服,一头扎进厨房忙活。

叶颂真给董从军端来一盏茶。

董从军教育她:“齐屿是客人,你应该先给他端茶。这是待客之道。”

叶颂真:“……”

她还得给齐屿端茶送水?这家伙来得真值,让他占到便宜了!

董从军的手机响了。他一边接电话,一边示意叶颂真将茶递给齐屿:“喂,老李。我今天忙,就不过去了……”

叶颂真不情不愿地照办。

齐屿接过茶盏,打趣着:“真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喝上你亲手沏的茶。”

“你也真敢喝,”叶颂真皮笑肉不笑,“不怕我在茶里下耗子药?”

“那你可真是大孝女,”齐屿轻啜一口茶水,“为了对付我,连你爸也不管了?”

叶颂真冷哼,不再理他。

电话挂断,棋局继续。

中盘搏杀,董从军满头大汗。

一条大黑龙被白棋围得水泄不通,犹如垓下霸王,困兽犹斗。

齐屿不禁捏了一把汗。

白棋要是吃下这条大龙,黑棋就得中盘认输,颜面无存。

白棋要是不吃这条大龙,放水又放得太明显。

到底该怎么办?

齐屿夹起一粒棋子,正要落子,突然手一抖,棋子啪地掉到毫无意义的一角。

他啊了一声,懊恼不已。

董从军大喜:“哎,落子无悔!”

他赶紧补了一手,做活大龙,死里逃生。

叶颂真简直想翻白眼:“齐屿,你得帕金森了?”

“叔叔棋艺精湛,我太紧张了。”齐屿解释,“下围棋,心态很重要,这也没办法。”

如此一来,黑白二棋势均力敌,杀得难解难分。

收官数子,董从军半子险胜。他仰天大笑:“过瘾,过瘾!要不要再来一局?”

这一局杀了足足三个小时。

齐屿看了看时间:“天黑了,我得回去了。我下次再来陪叔叔下棋。”

叶颂真惊呼:“还有下次?”

“下次就下次!”董从军倒没什么意见,“不过,你别着急走,留下来,吃顿晚饭。你叶阿姨特意烧了拿手菜招待你。”

“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这有什么不合适?你不肯留下,是不是不愿意给我们家叶颂真面子?”

齐屿扭头看着叶颂真,眼神里有一丝戏谑:“既然是看你的面子,那我必须得给。”

叶颂真:“……”

大可不必。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好面子的人。

作者有话说:

存稿一滴都没有了希望之后还会再有求营养液!

第18章

董从军去厨房帮忙。

叶颂真和齐屿留在客厅整理棋盘。

“齐屿, 你可真是生不逢时啊。”叶颂真将黑棋一粒一粒地拣出来,“你要是生在古代,高低也得能在皇上身边混个一官半职。”

“是吗?”齐屿挑出两粒白棋, 掷入棋盒, “你要是皇帝, 你给我封什么官?说好了, 新郎官可不算官。”

叶颂真莞尔一笑:“我要是皇帝,我就封你当内务府大总管。”

“你真小气……”齐屿摇了摇头,“我要是当皇帝,一定封你当太子。”

“你想得美!”叶颂真可不想让他白白占了便宜,“你要是皇帝, 我就垂帘听政。”

二人针锋相对, 谁也不肯让谁。

嬉笑打闹之间,叶颂真的手来到黑白棋子打劫的地方。

这里的黑棋和白棋错落分布, 如胶似漆。

她正要去拣某粒白棋, 忽地碰上齐屿的手指。他的手指更粗, 也更长, 骨节分明。

指节相贴的一瞬间, 她像是被舌头舔了那么一下,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在脑子里炸开。

她长那么大,倒也不是没碰过异性的手,她从来不会有多余的想法。

可是,不知为何,她突然联想到今天早晨那个怪诞的梦境。

潮湿, 灼热,酸软……压抑着的某种情绪像茶壶里的沸腾、躁动的水,哪怕顶不开壶盖, 也要从壶嘴里溢出来。

叶颂真腾地一下把手收了回去,指尖的那枚黑棋应声掉地,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我手上有电?你被电到了?”齐屿不明状况,还在跟她开玩笑,“你是不是穿聚酯纤维了?”

叶颂真弯腰捡起那枚黑棋,扔到棋盘上,顺势丢出一句含糊的话:“你弄吧,我去厨房看看。”

说罢,起身离开,留齐屿一人收拾残局。

///

厨房又是另一番景象。

叶颂真踏进厨房,大吃一惊。

父母忙了一大桌子菜,色香味俱全,比年夜饭还丰盛。

“哎,让让——”董从军端起烧得滚热的锅,“别在这儿傻站着,当心碰着你。”

叶颂真急忙往后退。

董从军往菜上浇着热油。

滋啦一声,香气冲鼻。

叶颂真不禁要问:“爸,妈,你们做这么多菜,吃得完吗?这下剩菜不得吃到正月十五?”

叶知秋忙着摆盘:“剩菜我跟你爸爸吃就行啦,又不用你吃。”

叶颂真:“……”

这好像不是重点吧?

“囡囡,你也别闲着。”董从军拿出防烫手套,“这几道菜好了,你先端到餐桌上去。跟齐屿说说话、聊聊天,别让人家干等着呀。”

叶颂真忍不住嘁了一声,戴上手套,端着碗前往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