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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对头又在挑衅我 闻笙 14178 字 1个月前

……

半小时后,开饭。

叶颂真和齐屿坐在餐桌的这一侧,叶知秋和董从军坐在餐桌的另一侧,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俩,喜上眉梢。

叶知秋说:“齐屿,今天时间匆忙,我跟你叔叔招待不周,你可千万不要介意。”

“阿姨,您太客气了。这么些菜,又让您破费,又让您受累了。”齐屿端起酒杯,“阿姨,这一杯必须得先敬您,您今天辛苦了。”

叶知秋喝了一杯酒,心里美呀。

她瞧着齐屿,越瞧越高兴,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炸带鱼:“齐屿,你尝尝这个炸带鱼。叶颂真最爱吃,每次她回国,我都要给她做。”

齐屿一尝,外酥里嫩,咬在嘴里嘎嘣脆。

他连声夸赞:“阿姨,这带鱼炸得可真好。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炸带鱼,您怎么做的?能不能教教我?回头我也学着做。”

叶知秋正要向齐屿传授她的厨艺秘籍,叶颂真轻咳一声,说:“妈,我也要吃炸带鱼。”

“你这孩子,这带鱼不就摆在你面前吗?”董从军说,“要吃就自己夹,想吃几块吃几块。”

叶颂真:“……”

网上都说她是江浙沪独生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她怎么感觉自己要失宠了?

叶颂真很有骨气,愣是没吃那盘带鱼,改成喝汤。

她用大勺舀了一碗腌笃鲜。

汤头奶白温润,咸香浓郁。冬笋纤维细腻,入口鲜爽。

叶知秋接过大勺,给齐屿也舀了一碗:“齐屿,这个腌笃鲜也是阿姨的拿手菜,你必须得尝尝。”

齐屿盯着这碗汤,似有一瞬的愣神,直到叶知秋说:“齐屿,你端过去喝。”

他哎了一声,连忙起身,双手接过汤碗:“谢谢阿姨。”

叶知秋笑眯眯地问:“齐屿,你们家也做这个汤吗?”

哪怕是苏州本地人,家家户户的菜谱也不会完全一样。这道菜你家添点儿这个,那道菜他家添点儿那个,风味各有不同。

“也做。”齐屿说,“小的时候,家里经常做这道汤,跟阿姨做的几乎一模一样。”

“你妈妈也用冬笋做吗?”

“冬天用冬笋,春天用春笋,有什么就用什么。”

“我也是这样。”叶知秋犹如高山流水遇知音,欢喜得很。

二人相谈正欢,叶颂真坐不住了。

“齐屿,既然你妈会做,你就回家喝她做的啊。你来我家喝什么?”她的话里夹枪带棍,语气也有些冲,“怎么?难道你妈不在家?”

“哎哎哎——”董从军制止了叶颂真的发言,“说什么呢?人家齐屿今天来我们家里做客,你得拿出主人的气度。哪儿有像你这么说话的?”

齐屿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笑。

叶知秋给叶颂真又夹了一块糖醋小排,这才安抚好女儿的情绪。

她扭头跟丈夫说:“哎呀,你看囡囡,平时都被咱们俩给惯坏了,脾气还跟小时候一样,也不知道随谁?”

董从军也没争辩,只说:“囡囡是我闺女,随我,随我。”

齐屿看着面前的一家三口,默默喝汤。

太鲜了,鲜得掉眉毛。

他全部喝完。

一口都不剩。

……

饭后,齐屿礼貌道别:“谢谢今天的款待,我这就回去了。”

叶颂真特别想把那两盒茶叶跟齐屿一起丢出去,但是,她要学会克制和隐忍。

她装模作样地冲齐屿挥了挥手:“外面天太黑,你走路仔细一点儿,当心掉进湖里。”

叶知秋和董从军客客气气地将齐屿送进电梯。

回到家里,只见叶颂真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惬意得很。

董从军拿起遥控器,将电视音量降低,这才对她说:“囡囡,你过来,爸爸妈妈有话跟你说。”

叶颂真不以为意:“你们有什么话就直说呗。”

董从军倒也不跟她绕弯子,开门见山:“囡囡,你觉得齐屿这小伙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叶颂真说,“他不一直就这样?”

叶知秋微微一笑:“囡囡,爸爸妈妈很喜欢齐屿。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叶颂真这才回过神来:“考虑什么?”

“跟他交朋友呀。”

“交什么朋友?我跟他难道不是朋友吗?”

“当然是交男女朋友呀。”

“……”

好消息,父母并不想认齐屿当儿子,自己依然是高贵的独生女。

坏消息,父母的脑袋好像进水了。

她跟齐屿?怎么可能?

别搞笑了。

董从军罗列着齐屿的优点:“学历高,工作好,北京有房有户口。跟你既是同学,又是同乡。”

叶知秋补充道:“小伙子长得还很不错,待人接物也没毛病。我们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么好的女婿啊。”

叶颂真:“……”

真不枉齐屿在她的父母面前一顿臭显摆,看来她的父母全都听进去了。

只不过,父母的理解出现了偏差。齐屿炫耀这炫耀那,无非是想压她一头,根本不可能有那方面的想法。

从某种程度上说,她和齐屿之间的关系,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最纯粹的关系。

今天早上,她做了一个奇怪但无意义的梦。她甚至为此有些自责,认为自己玷污了这段关系。

父母要是撮合她跟齐屿,那个梦境岂不是要成真?

她以后还能睡得着觉吗?

叶颂真抱着臂,抗拒道:“爸,妈,你们不了解我跟齐屿,就不要乱点鸳鸯谱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同意,齐屿也不可能同意。”

叶知秋和董从军会心一笑。

董从军发话:“哎呀,你先别管人家齐屿同不同意,你就说你同不同意。”

叶颂真斩钉截铁:“我不同意。”

叶知秋问:“你觉得齐屿哪里不好?我们想办法让他改改。”

“他有什么好?”叶颂真说,“成天耍嘴皮子欺负我。”

“人家齐屿是在跟你闹着玩,你不是也挺开心的?”

“……谁开心了?我又不喜欢他。”

“囡囡,咱们不能那么骄傲。”董从军劝说道,“齐屿配你,我觉得绰绰有余。”

这个“绰绰有余”,一下子踩到叶颂真的雷区。她立马揭竿而起:“什么叫绰绰有余?他比我多什么了?不就是多了个DICK?”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

“哎哎,囡囡,”叶知秋说,“你好好说话,不要讲脏话!”

“我只是讲出来,你们都觉得脏。”叶颂真气得口不择言,“他要是跟我在一起,不得用那个攮我?”

董从军大惊失色,赶紧大喝一声:“女孩子家家不要瞎讲八讲!”

叶知秋把叶颂真往卧室里推:“今晚先不聊这个了,你冷静冷静,别惹你爸爸生气。”

“他还惹我生气呢!”

“行了行了,你先回去休息。”

“……”

卧室门关上,叶颂真也没消气,甚至越想越气。

这么离谱的事情,必须找梁丘羽吐槽一下。

叶颂真:「我爸妈想撮合我跟齐屿,他们是不是脑子瓦特了?」

梁丘羽:「叔叔阿姨不知道你跟齐屿关系不好?」

叶颂真:「他们觉得齐屿是跟我闹着玩,我真服了。我要是跟他在一起,他岂不是要艹我?」

梁丘羽:「爸呀,大哥。你这话也太糙了吧。」

叶颂真:「话是糙了点,但事实就是如此。我爸妈竟然还不准我往外讲!谁要跟齐屿谈恋爱啊?嘴都不敢亲,一亲嘴就被毒死啦。」

梁丘羽:「……」

叶颂真编排了齐屿一通,心情好多了。

她还想再骂齐屿两句解解气,梁丘羽发来一条新消息:「我今天听说了一个关于齐屿的八卦,你要不要听?」

叶颂真:「他的八卦我当然要听。我不光要听,我还要拿着大喇叭出去广播。」

梁丘羽:「那我还是别跟你说了。」

叶颂真:「你赶紧的。」

梁丘羽:「齐屿的父母离婚了。他爸爸找了一个只比他大几岁的女人再婚,还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的弟弟妹妹。」

这个八卦着实出乎叶颂真的意料。

她以前听说,齐屿的父亲在苏州做生意当老板,经济条件还可以。

难道是……男人有钱就变坏?

叶颂真:「那他妈妈呢?」

梁丘羽:「他妈妈嫁给一个台湾商人,去了对岸,再也没回来。」

叶颂真对齐屿的母亲有一点印象。

他的母亲是一个温柔、漂亮的女性。她来学校开家长会,还会跟班主任讨论齐屿的成绩、了解他在学校的表现,不像那种不负责任的母亲。

这怎么就离婚了?

齐屿竟然从来都没提过。

梁丘羽:「家丑不可外扬,齐屿不提也很正常吧。」

叶颂真:「你是听谁说的?」

梁丘羽:「也是巧了。我二姨在苏州开美容院,齐屿的后妈刚好是她的顾客。美容院最喜欢打听顾客的家庭情况,方便推销美容卡。一来二去,就知道了呗。」

叶颂真:「他父母什么时候离的婚?」

梁丘羽:「七年前,齐屿高考一结束,他们就离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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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记忆里那个远去的夏天, 再度浮现于叶颂真的眼前。

……

那年高考,恰逢入梅。

一连三日,阴雨绵绵。闷潮的空气, 吸上一口, 肺里立马就涌入饱胀的水汽。黑板、课桌和长长的试卷, 都浸淫着湿润的痕迹。

最后一门考试还有十五分钟就要结束, 叶颂真的答题卡上还有一处显眼的空白。

考前种下的不妙预感,再次放大、膨胀……快要将她吞噬。

交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叶颂真感受不到想象中的解脱,只有被扼住喉咙的窒息。

她恍恍惚惚地走出考场,犹在梦中。一个男生甩着书包, 在走廊里飞奔, 不轻不重地撞了她一下,她这才惊醒。

叶知秋和董从军抱着一束金黄的向日葵, 在考场大门口焦急地等待。

董从军在人群中辨认出女儿的身影, 连忙振臂疾呼。叶颂真慢吞吞地走到父母身边, 脸色极其难看, 像是快哭了。

叶知秋的心揪了起来:“囡囡, 你怎么了?”

叶颂真拎着透明文具袋,闷闷不乐:“感觉考得不是太好……”

“别说丧气话。卷子难,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难,大家都难。”董从军搂着女儿的肩膀,“考都考完了,就别多想了。尽人事, 听天命。”

叶知秋也附和道:“是啊,想太多也没什么意义。爸爸妈妈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餐厅,今天晚上必须犒劳犒劳你。”

叶颂真上车之前, 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过不远处的齐屿。

少年一身朴素干净的蓝白校服,俊逸挺拔,卓尔不凡。他拨开拥挤的人潮,不疾不徐地走出考场。他的父母围了上来,三人边走边聊,言谈间尽是爽朗的笑意。

那笑意像热烈的阳光,刺得叶颂真睁不开眼睛,内心深处的某种负面情绪也开始隐隐作祟。

她移开目光,告诫自己别多想。高考是全省考生一起比拼,个别人的输赢跟她没有关系。

叶颂真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过头的那一秒,齐屿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脸上的笑容也有所收敛。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齐屿,你晚上还想吃点儿什么?”母亲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意识,“我在家煲了腌笃鲜,还买了一条鳜鱼。”

“妈,你做什么都行,我都爱吃。”齐屿说,“对了,明天我想出去找同学玩。”

“高考结束了,你爱怎么玩怎么玩,想跟谁玩就跟谁玩。”母亲挽住儿子的胳膊,长叹一声,“不光是你解放了,我跟你爸也解放了。”

……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叶颂真和父母踏上了去日本的飞机。

叶知秋早就答应过她,等高考结束就带她去日本旅行。

一家三口去了不少地方,东京的浅草寺、京都的伏见稻荷大社、大阪的环球影城、北海道的小樽运河……一路上的景色美不胜收,叶颂真却提不起太多兴致。

高考尚未出分,这种未知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悬在她的头顶。

回国已是半个月之后。

高考出分的那天,大家还不知道成绩,学校却已捷报频传。

比如,今年的文理市状元均被学校收归囊中。又比如,某某同学提前接到清华大学招生组的电话,对方承诺专业任选,北京大学招生组前来抢人,开出更为丰厚的条件。

叶颂真怀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冀,妄图在这些纷纷扰扰的传闻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但是,家里的电话始终安静得可怕。

晚上八点,叶颂真把父母赶出去,一个人躲在房间,打开电脑,往网页里输入她的准考证号。

她深呼吸,抖着手,点击查询。流畅的网络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余地,一行不带感情的数字径直跃入眼帘。

叶颂真的大脑一下子空白。

全省排名八千多,分数低到难以置信。唯一正常发挥的科目只有英语,就连她一向引以为傲的物理,也在高考中折戟。

她甚至怀疑自己查的是别人的成绩。她不得不再次确认——那就是她的准考证号。

叶颂真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地埋了进去。

父母来敲门:“囡囡,好了没有?没事的,爸爸妈妈在呢。”

她不肯吱声,眼泪倔强地蓄在眼眶里,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她真的搞砸了。

十二年寒窗苦读成了一个笑话。

那是叶颂真有史以来最难熬的一夜。

叶知秋特意来守着她,她却无法入眠,枕头湿了一大片。

翌日,叶颂真试图不去关注和高考有关的消息。可是,那些消息拼命地往耳朵眼儿里钻。

学校今年再创辉煌,预计清北录取三十人左右,和往年不相上下,高分段人数甚至还更多——考砸的似乎只有她一个。

齐屿就是那三十分之一。

他是全省前一百,享受成绩被屏蔽的特殊待遇,暂时无从得知他考了多少分。

这家伙现在不知道该有多风光……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高考放榜,大家奔走相告,自然也有不少人来关心叶颂真的成绩。

家里的亲戚、父母的同事、她的朋友……叶颂真用枕头捂住眼睛,又堵上耳朵,恨不能变成一朵无人在意的蘑菇。

叶知秋一律回复:“考得还行,985没问题。”

这个排名确实够上985,但也只是最末游、最冷门的985,她压根不想考虑。

叶颂真就这样浑浑噩噩、不知死活地过了一天。

到了晚上,她收到一条消息。

齐屿:「你还好吗?」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轻而易举地击溃了叶颂真。

他肯定知道她没考好,还故意这么问,无非是想来嘲讽她!

叶颂真盯着那句话,一股无名之火越烧越旺。

她戳开齐屿的头像,点击删除联系人。

世界终于清净了。

叶颂真跟父母提出要重整旗鼓,复读一年。

父母却持反对意见:“高考有运气成分,明年也不一定会比今年更好。高三太辛苦,我们舍不得你再读一年。”

“那我就只能去上那些学校?同学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笑话我。”

“谁会笑话你?没有人会笑话你。”

“已经有人在笑话我了!”

叶知秋叹息:“囡囡,咱们不走高考这条路了。正好你表姑在加拿大,要不我们送你去加拿大上学?加拿大有很多好大学,你英语好,申请肯定没问题。”

从高考生转为国际生,这是叶颂真从未想过的一条路。

“去那边是不是很贵呀?”

“贵不贵的,反正我跟爸爸供得起。”

这件事情敲定得很快。

没过多久,叶知秋就为女儿办好了手续。

叶颂真从上海乘坐国际航班,飞往加拿大多伦多,开启全新的生活。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齐屿。

许多离别都没有仪式,甚至……身处其中的人对此也全然不知。

叶颂真没想过,高考考场外那不经意的一瞥,竟是她与齐屿的最后一面。

如果不是七年后的意外重逢,齐屿这个人应该早就被她从记忆中抹去了。

……

回忆到此结束。

叶颂真再次看向手机。

齐屿的父母在他高考之后离婚了。

原来,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伤心的人不止她一个。

在地球的另一端,齐屿是否和她一样,独自撑过了许多难捱的时光?

梁丘羽:「唉,也难怪我们那天会在酒店碰见他。你说他要是回家住,这得多糟心啊。」

梁丘羽:「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他那个后妈应该也不是什么善茬。前妻的儿子这么优秀,她肯定要为自己的儿女做打算。」

叶颂真完全能想象出齐屿的处境。

父亲还在,母亲却换了人。他们和龙凤胎的弟弟妹妹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齐屿反而成了外人。

他选择在北京定居落户,是想离家越远越好吗?

难怪余峰跟她说,齐屿这些年过年都不回苏州。

可是,他今年为什么又回苏州过年呢?他有没有回去见他的家人?

叶颂真思考不出结果。

她突然想到今晚她对齐屿说的那番话,阴阳怪气地问他妈妈是不是不在家。

……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叶颂真:「我今天跟齐屿说了关于他妈妈的话,有些过分……我要不要跟他道歉?」

梁丘羽:「他说什么了吗?」

叶颂真:「他什么都没说。」

一想起齐屿当时的表情,她更自责了。

梁丘羽:「你不用跟他道歉,无知者无罪,你就当你什么都不知道。」

梁丘羽:「其实,我觉得齐屿跟你挺像,好面子。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一个人咬着牙也要撑下来。」

叶颂真:「你说今晚,他不会真的躲在被窝里哭吧?」

梁丘羽:「三千块钱一晚的被窝,他哭得出来吗?」

叶颂真:「……」

那确实有些难哭。

这时,叶颂真又收到一条新消息。

余峰:「叶颂真,我们组织大年初七回学校看老马,你要不要一起过来?他每次都会念叨你。」

老马名叫马化成,是他们的高中班主任兼数学老师。

老马平时对学生恩威并施。

他会发掘每一个学生的闪光点,鼓励大家进步。如果有人犯了严重的错误,他也会不留情面地严厉批评。

叶颂真考前心态不好,老马为此找她谈过很多次心,可惜她还是搞砸了。如果她没有高考失利,那也算老马的得意门生之一。

高中毕业之后,叶颂真再也没回过学校,也没再见过老马。于情于理,她不该这样对待自己的恩师。

叶颂真:「行,那我也过去。」

余峰:「上次我忘了跟你说,这次我提前告诉你一声,齐屿也过来。」

方才和梁丘羽的一番对话,让叶颂真对齐屿怀有一丝愧疚。

所以,她现在没有任何意见。

叶颂真:「他来就来呗。」

余峰:「你俩千万不要当着老马的面吵架,他最烦你俩吵架。」

叶颂真:「行,我知道了。」

关掉对话框,叶颂真又瞧见齐屿的头像。

那是一座孤独的岛,躺在大海的怀抱。四下皆无所依,天地唯一沙鸥。

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今天中午。

叶颂真于心不安,左思右想,决定主动发一条消息,聊表关心。

叶颂真:「你到酒店了?」

齐屿:「没呢。」

叶颂真:「还没到?这都过去多久了?」

齐屿:「天太黑,走路掉湖里了,这会儿正往岸上游呢。」

叶颂真:“……”

他还是淹死算了吧。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明天上夹子,所以明早不更,更新挪到明晚11点。之后依然还是早八更新哈~求点点专栏的作者收藏,马上就要15000了,只差一点点

第20章

大年初七, 打工人陆续返岗。

比打工人更惨的是高三生,连一个完整的春节假期都不配拥有,早早就返校上课。

今天来学校看望老马的人不多, 一共只有四人:叶颂真、齐屿、余峰、温沈静。

叶颂真尚在实习期, 跟公司签的是劳务合同, 工资按天计算。她节前跟Selina商量, 元宵节之后再复工,Selina答应得很爽快。

齐屿的年假还没休完,他也计划正月十五再返京。余峰和温沈静,一个在苏州上班,一个在上海工作, 离得近, 时间充裕。

其他人要么没时间,要么放鸽子。

高中毕业多年, 大家都得为生计奔波, 还有这份闲心的人属实难得。

叶颂真见到齐屿, 他和之前的状态并无不同——端着人神共愤的帅脸, 说着人神共愤的话。

这反倒令她松了一口气。梁丘羽让她装不知道, 那她索性就装不知道。

一大清早,四人在门口登记,保安这才将他们放进校园。

暌别多年的校园,依然是记忆里的模样。

清冷的冬日,天空玻璃般晴朗,香樟树一年四季常青, 绿得滴翠。

高三教学楼的倒计时牌永不停歇,距离百日誓师大会已时日无多。

这里是与世隔绝的象牙塔,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高考。

今天气温有所回升, 叶颂真穿了一条羊毛短裙,只遮到膝盖。

温沈静注意到叶颂真的短裙,问:“你穿这么短的裙子,不冷吗?”

叶颂真揪起一小点肉色打底袜,说:“我这打底袜是加绒的,一点儿都不冷。而且我今天穿了靴子,特别暖和。”

大家沿着旋转楼梯往上走,穿过空旷的走廊,来到高三(1)班的门口。

早读课书声朗朗,同学们捧着书,或立或坐,口中念念有词:“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这是苏轼的《赤壁赋》。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出门放风。

老马手拿保温杯,腋下夹着一沓试卷,一路带风地前往教室。

余峰叫道:“马老师!”

大家也跟着喊:“马老师。”

老马驻足,惊讶道:“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我还得给学生上第一节课呢。”

他看向叶颂真,面露喜色:“诶,叶颂真,好多年没见你,都变样了。”

叶颂真不好意思:“这些年一直在国外上学,没空回来看您。”

老马微笑着点点头:“当年你妈妈来学校找我给你开成绩证明,说你要出国念书,所有老师都给你打了优秀。对了,你去的是英国还是美国来着?”

叶颂真回答:“我去了加拿大。”

“哎呦,看我这记性……”老马拍了拍脑门,“当年齐屿问我,我还说你去美国了。”

齐屿:“……”

齐屿:“您说的是英国。”

叶颂真瞄着齐屿:“你居然还找老师打听我去哪儿了?是不是特别担心我去了剑桥或者牛津?”

齐屿淡定地说:“完全没担心过。”

叶颂真:“……”

如果不是余峰三番五次强调不要在老马面前吵架,叶颂真一定会用靴子狠狠地踢齐屿。

老马是高三(1)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跟当年一模一样的配置。

“我要上课了,你们去校园里转转?还是听我讲课?”老马说,“我还想着最后留几分钟的时间,让你们跟这些孩子分享一下经验呢。”

“要不就留下来听课吧?”叶颂真提议,“好多年没上过高中数学课了,居然还有些怀念。”

众人没有异议。

教室后排刚好有几张空桌,两两一组。

叶颂真一落座,齐屿便跟着坐。温沈静默默看了他们俩一眼,和余峰坐到另外一组。

课桌上遗落了一支圆珠笔,叶颂真顺手拾了起来:“齐屿,你就这么喜欢跟我当同桌?”

“忆苦才能思甜。”

“……”

叶颂真用圆珠笔的笔头偷偷扎他的手背。

“没收你的作案工具。”齐屿反手夺走那支笔,拿得远远的。

“安静——”

老马在讲桌上维持秩序,“大家回到座位,准备上课。”

喧闹的教室消停了下来。

老马让课代表把批改过的卷子发下去,几个学生探头探脑地观察着后排。

“今天有几位特殊的同学过来旁听,他们是我以前的学生,也是你们的学长学姐。大家鼓掌欢迎!”

掌声啪啪啪地响了起来,叶颂真情不自禁地挺了挺腰杆。

今天的课堂安排是评讲试卷。

数学课不愧是最好的催眠剂,叶颂真没听多久就昏昏欲睡。

她把高中数学知识忘了个精光,全都还给了老马。

“立体几何,这道题错得真不应该。”老马背过身,用教尺和粉笔在黑板上画图,“高考立体几何都是送分题,送分都拿不到,这还考什么?趁早收拾收拾,找个班上吧。”

叶颂真看着那个不规则的三角体,恍惚间发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竟然跟她的梦境不谋而合。

这……不会吧?

齐屿左手托腮,右手把玩着圆珠笔。那支笔在他的指尖腾挪闪转,舞了一圈又一圈。

他时而望着黑板,时而瞥着叶颂真。她今天把头发扎了起来,马尾垂落在肩膀,露出光洁的额头。鼻尖微翘,嘴唇微张,有几分娇憨的神态。

齐屿不禁有些愣神。

指尖失了力道,那只圆珠笔飞了出去,啪嗒一声掉到地上,又骨碌碌地滚了两圈。

齐屿弯身去捡笔,那笔刚好就在叶颂真的脚边。

叶颂真正在发呆,这一顿动静将她拉回现实。她微微皱眉,想要警告齐屿不要扰乱课堂秩序,一扭脸,旁边竟然没人。

再往下一瞧,齐屿的脑袋就拱在她的腿边。

梦境再次与现实交织,叶颂真吓了一大跳。

齐屿要干什么?

“你不要过来啊!”

叶颂真慌忙后撤,将腿移开,短裙也被她捂得严严实实。

声音不大,却也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老马正在板书,不由地转头看向最后一排。

叶颂真撞上老马的目光,像是被施了定身魔法,不得不重新乖乖坐好。

一支圆珠笔被搁上课桌,齐屿起身,和叶颂真对视:“大惊小怪。”

叶颂真心虚地移开视线,低头看手机,手指胡乱地划动屏幕,如坐针毡。

齐屿继续转笔,好似无事发生。

他对这些数学题兴趣不大,眼角的余光不停地瞟着叶颂真。不知为何,她的脸颊浮着潮红,甚至有向耳后根蔓延的趋势。

齐屿向下觑,她的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放下圆珠笔,问了一句悄悄话:“你不会在看黄文吧?”

叶颂真:“……”

没看黄文,胜似看黄文。

她极力想要忘记那个怪诞不经的梦境。

那梦境犹如一汪水,一半清澈、一半浑浊。现在被齐屿无端那么一搅和,彻底污得不成样。

每一帧画面,历历可见。每一处感官,蠢蠢欲动。

要是她此刻的所思所想被齐屿知晓,她怕不是要羽化而登仙……

齐屿盯着叶颂真。

正常情况,她一定会骂他。

今天,她很不正常。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左右,这张数学卷子也讲得差不多了。

老马丢下粉笔,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这才不紧不慢地说:“这节课就上到这里。接下来,有请几位优秀的学长学姐分享一下他们宝贵的学习经验。”

学生们的精神为之一振,鼓掌欢迎。

余峰摆了摆手:“我就不用了。我年年都来,实在没存货了,学弟学妹们都听腻了,不如让他们三人分享一些新鲜的吧。”

说罢,他又问:“你们谁先来?”

温沈静主动请缨:“那我先来吧。”

温沈静以前是语文课代表。

理科班的语文课代表一般没什么存在感,就像温沈静这个人。她戴一副斯文的金属框架眼镜,气质如同白开水。

不可否认的是,温沈静非常优秀。

高考高分录取复旦大学,弃理从文,读了新闻学专业。毕业之后,她在上海某家知名媒体工作。

温沈静从容地走上讲台。

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她说:“我给大家分享一下我的语文学习经验吧,刚好我这些年一直从事文字工作。”

温沈静讲了一些实用的方法和技巧。

叶颂真一听,感叹:“当年我要是按这样的方法学语文,也不至于高考语文只考110分。”

语文是叶颂真最大的弱项。

不少女孩子擅长文科,她却不。尤其是语文阅读理解,简直是她的老大难问题。作文写得也非常一般,只能在平均线附近挣扎。

语文老师也为她头疼:“叶颂真,你的心思能不能稍微细腻一点?你要好好揣摩出题人的意图,还有这些句子背后蕴藏的含义。”

叶颂真是真读不明白那些拗口的文字。

好好的一句话,非得拐十八个弯,到底意欲何为?把话说明白、讲清楚,好像会要这些作者的命一样。

温沈静继续说:“其实,对文字的理解能力也可以运用到生活之中。比如,我举一个不太恰当的例子。”

她顿了顿,眼神从教室的最后一排点过:“一个人如果偷偷喜欢另一个人,ta不会直接说出口,但是我们可以通过ta的行为去推测。”

这话一出,教室里的氛围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学生们挤眉弄眼,某些小心思差点儿就藏不住了。

“ta会有哪些表现呢?”温沈静说,“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关心对方,小心翼翼地跟对方接触,忍不住偷偷看对方……”

齐屿立刻把目光从叶颂真的身上移开。叶颂真对此毫无察觉,她撑着下巴,认真听温沈静说话,若有所思:“原来这就是触类旁通啊。”

“我们可以通过仔细观察,得出这样的结论。”温沈静说,“就像我们观察作者的文字,条分缕析,最终辨别作者的真实意图。”

叶颂真为她鼓掌:“讲得太好了。”

温沈静下台之后,冲着叶颂真点头致意,眼神捎带过齐屿。

齐屿状似无意地用胳膊肘捣了捣叶颂真,催促着:“叶颂真,该你了。”

叶颂真有些怯场,推脱道:“齐屿,要不你先来?”

“女士优先。”

“清华优先。”

“你先上,我殿后。”

“不,我必须把你护至身前。”

“……”

老马见他俩还在磨磨蹭蹭,直接拍板:“你俩就别假客气了,一起上来吧!永恒闪耀的双子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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