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叶颂真下午睡了一个大觉, 夜里精神得很。
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满脑子都是晚上的那个吻。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 摸了摸脸颊, 还是热。
怎么会这样?她竟然害羞到了现在。要是让齐屿知道了, 她定然颜面无存。
后半夜,远处的天空泛着些微的熹光。
月亮像一枚濡湿的吻痕,印在鹅黄的柳梢上。
叶颂真裹紧被子,恍恍惚惚地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高中时代。
……
天光大亮, 上课铃声响彻天际。
叶颂真背着书包, 着急忙慌地跑进校园。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她心急如焚, 三步并作两步, 爬上旋转楼梯。校服短裙像啦啦队的手摇花, 上下翩飞。
走廊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她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悄没声儿地从教室后门溜了进去。齐屿斜瞥着她,不禁哼笑,继续看他的书。
班主任让课代表分发上周小考的数学试卷。
叶颂真的卷面上打着鲜红的149,全卷只扣一分,发挥出色。
她得意地问齐屿:“你考了多少分?”
齐屿把他的卷子收起来:“不告诉你。”
“你考得肯定没我好。”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叶颂真想去抢齐屿的卷子, 他严防死守,不让她得逞。
齐屿越这样,她越来劲儿。她使出浑身解数, 终于将那张卷子夺了过来。
打开一看——
150,满分。
叶颂真愣在当场。
齐屿这会儿才绽露笑意,嘴角勾出张扬的弧度:“叶颂真,你输了。”
叶颂真把齐屿的卷子揉成一团,泄气地砸到他的身上。
他一点儿都不生气,反倒笑得更加放肆。
班主任在讲台上授课,同学们聚精会神地聆听。
齐屿靠了过来,压低声音,嗓音带着一丝玩味:“输了的人要干什么,还记得吗?”
叶颂真的心猛地一颤。
她想不起来,那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可是,不知为何,她又隐隐有些期待。
下课铃响,同学们鱼贯而出,教室被一键清空,只剩下齐屿和叶颂真两个人。
某种隐秘的不安在心间膨胀,叶颂真想要出门透透气。刚起身,她就被齐屿拽住手腕,一把拉了过去。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被置于膝上,后背抵住硬邦邦的课桌边缘。
腰被揽着,仿佛一本被打开的书,所有的内容,能看的、不能看的,一切风光尽收眼底。这般面对面,使得叶颂真有些应激,只能伏在那人的肩头,脸也埋进去。
“不是说没感觉吗?”齐屿像是在刑讯逼问,“那你说说,这是什么?”
叶颂真不肯回答,他却偏要撬开她的嘴。她尝到某种气味,一点儿咸涩,一点儿腥甜。
齐屿再度发问:“输了的人要干什么?”
叶颂真一咬牙、一闭眼:“要自己来。”
齐屿满意这个答案,微笑着露出獠牙:“记性真好,来吧。”
裙摆摇摇晃,桌椅摇摇晃。
身子摇摇晃,心也摇摇晃。
……
梦里不知身是客。
闹铃作响,叶颂真倏地睁开双眼。瞳孔失神,灵魂犹在梦里。
这个梦太清晰了,清晰到每一帧画面都历历在目。这个梦也太完整了,完整到每一个步骤都面面俱到。
上次的梦,可以说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意外。这次的梦……指向性是不是太明显了?
她还记得自己在梦里一遍又一遍地叫齐屿的名字,他毫不心软,甚至还扇了某个地方一巴掌:“那么大声干什么?是不是想让老师和同学都过来,看看你在干什么?”
无法细想。
叶颂真迷迷瞪瞪,显然还没有睡醒。
今天是万恶的周一,她必须得起床上班了。
叶颂真艰难地从被窝里爬出来,下床的时候一个没踩稳,差点儿跌到地上。
她的心脏活蹦乱跳,像是心悸。她告诫自己,下次一定要早睡。
叶颂真来到卫生间,刚脱下睡裤,又是一阵心惊。
黏糊糊,湿哒哒……梦境是假的,感受竟然是真的。
叶颂真火速换了一条内裤,这才去刷牙洗脸。脸还是烫,那团火至今没消。
天呐,怎么会这样?一个吻而已,威力有那么大吗?
齐屿是故意的吧?
目的就是搅得她不得安生。
叶颂真打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公司。
路上,她又眯了一小会儿,感觉还是不太妙。
到了公司,碰见同事。大家冲她打招呼:“Ashley,早上好。”
叶颂真点头,强行挤出笑容:“早上好。”
来到工位,叶颂真还是困倦,却又不敢喝咖啡。她怕咖啡加重心悸。
Selina带着一沓文件来过来,刚要交代工作,忽然大叫:“Ashley,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叶颂真解释:“可能是昨晚睡得不太好。”
“是吗?”Selina摸了摸她的额头,“呀,这么烫?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发烧了吗?”叶颂真惊讶。
“要不你自己摸摸?”Selina说,“这么烫肯定是发烧了。”
叶颂真又摸了一下额头。
她全身都烫,所以感受不出来。
Selina去行政那儿要来一个体温计,甩了甩,递给叶颂真:“Ashley,你先量量体温。”
叶颂真将体温计夹到腋下,再拿出来的时候,体温已经飙升到38.5摄氏度——她不光发烧,还发了高烧。
她真是被齐屿给亲迷糊了,发烧一晚上也不自知。她还以为是她太害臊了呢。
哎,齐屿果然是害人精!
Selina说:“你先去医院吧,工作我交给别人就行。”
叶颂真谢过Selina,戴上口罩,背上包包,离开公司。
来到附近医院的发热门诊,叶颂真挂了号,坐在椅子上等待叫号。
医院的椅子是不锈钢材质,冰冷,没有温度,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叶颂真难免有些心慌。她生病了,这该怎么办?
在加拿大,她还有室友和同学能相互照应。在北京,她举目无亲,连一个能照顾她的人都没有。
一个人硬扛,也不是不行,就是有些可怜。
医生叫了叶颂真的号,她走进诊室,坐到小板凳上。
医生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可能是昨晚吧,我也记不太清了。”
昨天一整天,叶颂真像在梦游,没有一刻两脚着地。
飘着过的。
医生开了化验单:“现在这个季节,流感高发。你先抽个血,看看是不是流感病毒。”
叶颂真拿着化验单,去找护士抽血。抽完血,她又回到椅子上,等待化验结果。
时间过得真慢啊。
叶颂真焦躁不安地看着手机。
齐屿仿佛人间蒸发,一条消息也没有。
现在,叶颂真唯一能求助的人就是齐屿。
但是,他这会儿应该在上班,时薪四位数的班。如果是她,肯定舍不得抛下工作。
叶颂真忍不住去想,齐屿这种没脸没皮的人,恐怕不会像她这么失魂荡魄吧?
亲了之后还能跟没事人一样,镇定自若。
叶颂真胡思乱想了一个小时,化验结果终于出来了——
还真是流感病毒。
叶颂真自言自语:“我怎么就被传染病毒了呢?”
“这很正常。”医生说,“最近忽冷忽热,如果不注意保暖,免疫力就会下降。再往人多的地方一去,很容易感染上病毒。”
叶颂真去药房取药,仍是心有不甘。
她必须对齐屿发起口诛笔伐。
叶颂真:「齐屿,你的嘴唇果然抹了毒,我都快被你毒死了。」
齐屿:「?」
叶颂真:「我中了流感病毒,肯定是你传染给我的。」
齐屿:「……」
齐屿:「你生病了?有没有发烧?」
叶颂真:「人都快烧成人干了。」
齐屿:「你在哪儿呢?」
叶颂真:「医院。」
齐屿:「地址发来,我去找你。」
过了四十分钟,齐屿出现了。
他看到叶颂真精神萎靡地戴着口罩、眼睛浮肿、眼底还有一片淡淡的淤黑,立刻用手去试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发烧多少度?”
“早上在公司量了一下,38.5度。现在不知道。”
齐屿抿着唇,神情难得一见的紧绷。他问:“医生让你输液还是吃药?”
叶颂真说:“先吃药,如果持续高烧不退再来医院输液。”
齐屿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那先回家休息吧。”
叶颂真被他牵着走出发热门诊,突然有些不自在。她扭了一下手腕,试图挣脱:“你干嘛又拉我的手?”
“我不拉着你,你摔了怎么办?”齐屿振振有词,“回头又要赖到我头上。”
说罢,手拉得更紧了。
“齐屿,你今天不上班吗?”
“我请假了。”
“为我请的假?”
“昨晚没睡好,今天不想上班。你不要自作多情。”
“……”
这话让叶颂真有些没面子。
她气鼓鼓地说:“齐屿,我总算想明白你昨晚为什么要亲我了。”
齐屿没说话,等她继续。
“你沾了病毒,想方设法传染给我。我就知道你对我没安好心!”
“这病毒如果是我传染给你的,我为什么没事儿?”
“你嘴毒得很。所以,你百毒不侵。”
齐屿无语。
叶颂真还是不依不饶,齐屿颇为无奈:“你都病成这样了,少说两句吧。”
“我少说两句可能会死。”
“再说我亲你了。”
“你又想害我?”
“还说?”齐屿呵笑一声,“我看你就想被我亲吧。”
叶颂真果断闭嘴。
世界终于清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齐屿叫来的车就停在路边。
他打开后车门, 让叶颂真先上车。他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司机确认信息,发动汽车。
叶颂真的后背挨着后座, 大大的口罩遮住下半张脸。她望着窗外, 瞳仁里倒映着灰扑扑的街景。
她的手还被握在齐屿的手里, 滚烫如许。
从医院门诊到小区楼下, 十来分钟的路程。
二人下车,手拉着手前往电梯间。齐屿摁了向上的按钮,电梯门开了。
上了电梯,齐屿问:“你住哪楼?”
叶颂真摁亮数字10的按钮。
抵达十层,齐屿又问:“你住哪间?”
叶颂真无声地瞟着他, 走到1002室的门口, 输入密码,打开入户门。
这是一间四十平米的单身公寓, 收拾得还挺干净。
进门左手边是独立的卫生间, 右手边是开放式的厨房。往里走, 沙发、茶几、电视构成简易的客厅。最里面是一张一米五的床, 床对面有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
麻雀虽小, 五脏俱全。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两个人住,恐怕就有些拥挤了。
叶颂真把药扔到厨房的操作台上,从沙发上拿了一套睡衣,进了卫生间。
齐屿用电水壶接水,开始烧水。他从塑料袋里取出药, 医生开了一盒西药、一盒中成药。
叶颂真换好睡衣,走了出来。
这套纯棉睡衣上下分体,印着卡通图案——两只相亲相爱的小狗, 元气满满。
齐屿问:“这些药一次吃多少?”
叶颂真一言不发地抠出一片西药,又从药盒里抽出一袋冲剂。
她戴着口罩,齐屿观察不到她的表情,只感觉到她出乎寻常的严肃。
是不舒服,还是不高兴?他也拿捏不准。
齐屿柔和了几分语气,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叶颂真没理他,而是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好几下。
齐屿的手机叮了一声。
打开一看,叶颂真发来一条消息:「我不能说话,我怕你亲我。」
齐屿:“……”
有必要这么严防死守吗?
齐屿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你可以适当地说两句,我保证不亲你。”
叶颂真无语。这里是她的家,她说不说话竟然还得看齐屿的脸色,简直倒反天罡!
叶颂真默默瞪着齐屿,转身坐到沙发上,等着他来伺候。
齐屿倒了一杯开水,将冲剂颗粒抖了进去,褐色的粉末溶化在水里。
他用筷子搅拌均匀,端给叶颂真:“先喝药,喝完药去睡觉。”
叶颂真接过杯子,用舌尖浅尝了一点点。
“这什么呀?能喝吗?”浓郁的中药味让她忍不住地皱鼻。
“喝肯定能喝,”齐屿说,“就是不好喝。”
叶颂真顺手把杯子放到茶几上:“不好喝,那我不喝了。”
齐屿对此无所谓:“不喝就不喝吧,先把西药吃了。”
叶颂真以怀疑的眼神审视他:“你都冲好药了,为什么又不让我喝了?”
小的时候,她的父母会想方设法哄着她喝中药,说什么“良药苦口利于病”“苦药除病根”之类的话。但是,齐屿完全不吃这一套。
“我看人家说,吃西药就够了,中成药吃不吃都行。”
“要是没用,医生为什么给我开?”
“谁知道医院有没有什么中成药指标要完成呢。”
“……”
齐屿见她不喝,干脆拿走杯子:“你要是不喝,我帮你倒了。”
“哎哎——”叶颂真叫住他,“我花大价钱买的药,你说倒就倒啊?”
“那你到底喝不喝?”
喝,既没面子,又得吃“苦”。
不喝,浪费钱,还可能耽误病情。
叶颂真想了想:“那我喝一半吧。”
她下定决心,憋着一股气,咕嘟咕嘟喝掉半杯药。真要命,难喝得要死。
吃完药,叶颂真躺到床上,裹紧被子。
齐屿坐在沙发看手机。
叶颂真闷闷地问:“齐屿,你还待在这儿干什么?”
“你非要说是我把病毒传染给你,那我不得留在这儿照顾你么?”齐屿一本正经,“我可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
叶颂真:“……”
这话听着怎么有些怪怪的?
她情不自禁地联想到昨晚的那个吻。呃,齐屿不会也要负责吧?
“那什么……”叶颂真说,“我们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合适吧?”
这里跟上次的家庭套房可不一样。拢共就一间屋子,卧室和客厅之间连隔断都没有。
“这有什么不合适?”齐屿反问,“你不是说你没感觉吗?怎么?难道你今天感觉又上来了?”
叶颂真背着身,闭着眼,却还是在眼皮底下翻了一个白眼:“我才没感觉呢!”
“刚好我也没感觉。”齐屿说得理所当然,“我们两人问心无愧,光明磊落,共处一室又有什么问题?”
叶颂真:“……”
算了算了,睡觉睡觉。
……
叶颂真没睡着,只是闭目养神。
她这会儿烧得厉害,浑身上下都发着汗,整个人虚得不行。
叶颂真弱弱地叫齐屿的名字:“齐屿……”
齐屿闻声,走过来:“怎么了?”
叶颂真呻吟:“我好热,好渴。”
齐屿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果然烫得惊人:“我给你接水。”
一分钟后,齐屿端来一杯水,还带来了体温计和退烧贴。
叶颂真不记得她的家里有这些东西。
齐屿说:“我看你这儿什么也没有,就下单买了一些。你这两天应该用得上。”
不得不说,虽然齐屿是男生,但是他在某些方面比叶颂真心细。
齐屿把叶颂真扶了起来,用抱枕托住她的腰,让她靠坐在床头。
叶颂真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她的嗓子像被刀片拉了一样,咽口唾沫都疼。
好在这杯水温度适宜,不冷也不热,喝着还挺舒服。
等她喝完水,齐屿撕开退烧贴,贴到她的额头,还让她再量一次体温。
叶颂真把体温计夹在腋下,病恹恹地半躺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五分钟到了,一看体温计,40度了。
她差点儿以为自己眼花。
齐屿盯着体温计上的刻度:“再过两个小时,如果高烧还是不退,我陪你去医院。”
叶颂真点点头,有些委屈。这该死的病毒怎么就找上她了呢?
要不是齐屿留在这儿照顾她,她一个人孤苦伶仃也太惨了。
……
叶颂真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下午六点,她醒了过来,感觉好多了。
她又量了一次体温,37.8度,低烧。看来吃的药发挥作用了,病情得以控制。
只不过,叶颂真的睡衣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很不利爽。
她下床找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又去了卫生间。
叶颂真换上睡衣,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
面色惨白,毫无颜色。头发睡得乱糟糟,眼睛无神,嘴唇也干燥起皮。
天呐!
她居然以这样不堪的病容出现在齐屿面前,是不是也太不讲究了?
叶颂真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又用梳子梳理头发。
梳着梳着,她的手停了下来——她有必要在齐屿面前讲究吗?
叶颂真思忖片刻。
还是讲究一下吧,这是最基本的礼仪,也是她有素质的体现。
叶颂真对镜梳洗一番,涂上润唇膏,这才走出卫生间。
齐屿见了她,便问:“到饭点了,你想吃点儿什么?”
“我没什么胃口。”
“那我给你煮点粥,再蒸个鸡蛋羹?”
“齐屿,你真会做饭?”
“这又不难。”
“那行吧。”
齐屿去厨房忙活了。
油烟机打开,呜呜作响。水池里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
叶颂真回到床边,手机在震动。叶知秋照例给她致电,嘘寒问暖。
“齐屿,我要接电话。”叶颂真吩咐道,“你别出声。”
兴许是油烟机的声音太大,她的声音太小,齐屿没有任何回应。
他忙着做饭,应该没机会出声。
于是,叶颂真接听电话,捂着手机喂了一声。
这一开口,就暴露了她的嗓音,仿佛拉坏的二胡。
“诶,囡囡,”叶知秋关心,“你的嗓子怎么了?声音都变了。”
叶颂真吸了吸鼻子:“我生病了,流感。”
“流感?”董从军插话,“最近我们学校也有学生得流感,我看还挺严重呢,一请假就是一周。你是不是发烧了?”
叶颂真说:“我今天去医院,医生给我开了药。我吃过药,现在已经好多了。”
“早就跟你说,在家附近实习就行。”叶知秋叹了一口气,“你看你,跑到北京,我跟你爸怎么照顾你?”
“爸,妈,你们不用担心。”叶颂真的眼神往厨房那儿飘了一下,“我在北京有朋友照顾。”
董从军啧了一声,心疼坏了:“你在北京哪儿来的朋友?要不我跟你妈请两天假,去北京看看你?”
叶颂真还没来得及拒绝父母的好意,齐屿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给你蒸一个鸡蛋还是两个鸡蛋?”
叶颂真愣住,赶紧对齐屿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让齐屿噤声。
“哎呀,我突然想起来——”董从军转变口风,“最近我跟你妈都忙,没空去北京。”
叶知秋夫唱妇随:“是呀,我跟你爸走不开。年年都有流感,这没什么大不了。既然你有朋友照顾,我们也就放心了。”
叶颂真:“……”
父母的关爱怎么就像巧克力一样融化了呢?
挂电话之前,叶知秋不忘叮嘱:“你在北京要注意身体。”
董从军接过话茬:“也要注意安全。”
叶颂真听着嘟嘟的忙音,不禁纳闷。
什么叫注意安全?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昨天那章在存稿箱被锁了,我半夜起来修改,所以字数被修少了……不能怪我短小。白天上班,晚上码字。等周末再稍微写长一点。
第33章
叶颂真收起手机, 穿上拖鞋,噔噔噔地来到厨房,质问齐屿:“我跟我爸妈打电话, 你为什么要插嘴?”
“你在跟你爸妈打电话?我不知道啊。”齐屿往碗里磕了一枚鸡蛋, “对了, 你吃一个鸡蛋还是两个鸡蛋?”
叶颂真看着碗里的鸡蛋。蛋黄拱起一丁点儿弧度, 颤巍巍地卧在蛋清的中央。
想到齐屿忙前忙后地照顾她一整天,叶颂真实在发不出脾气。
“我吃一个鸡蛋。”
“行,你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半小时后,叶颂真的晚饭出锅了。
一碗小米粥, 一碟小咸菜, 还有一茶碗鸡蛋羹。
鸡蛋羹的表面光滑如镜,一个气孔都没有。
叶颂真也会蒸鸡蛋羹, 这是她在加拿大常做的一道菜肴。
但是, 她从来没有做出过这么完美的鸡蛋羹。
叶颂真决定“不耻下问”, 向齐屿请教鸡蛋羹的配方:“你这鸡蛋羹是照着菜谱做的吗?看着还不错。”
齐屿递给她一个小勺:“以前跟我妈学的。”
叶颂真忽地一愣。
上次, 梁丘羽说, 齐屿的父母离婚了。父亲再娶,生了一对龙凤胎。母亲再嫁,去了台湾。
他应该很久没有见过他的妈妈了。
叶颂真敛着睫毛,没再问下去,怕勾起齐屿的伤心事。
她用小勺在鸡蛋羹上划井字,淋上生抽和香油。尝一口, 鲜嫩爽滑。
饭后,齐屿去洗碗。
叶颂真回到床上量体温,37.4度, 差不多退烧了。
“齐屿,你回去吧。”叶颂真半躺着,“我应该没事了。”
“流感好得没那么快,你晚上可能还会发烧。”齐屿将洗干净的碗码放整齐,“万一半夜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叶颂真无语。
这家伙又自作多情,她爸妈交代他什么了吗?
“你留在这儿,才没法跟我爸妈交代吧?”叶颂真瞥着他,“我爸妈要是知道你晚上跟我睡一间屋,不得提着菜刀来找你?”
齐屿拽了一张纸巾擦手:“提着菜刀来找我做什么?想给我做俩菜?你爸妈也太客气了吧。”
叶颂真无言以对,只想翻白眼。
齐屿踱步到床边。
叶颂真这会儿精神不错,眼睛瞪得圆溜溜。嘴唇涂了亮晶晶的润唇膏,显得格外饱满丰盈。
他回忆起昨晚的吻,竟是那般的耳鬓厮磨、缠绵缱绻。
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应该会吻得更久,而不是点到即止。
齐屿的视线离开叶颂真的嘴唇,不自觉地向下扫去。
她穿着宽松的睡衣,领口是一个大大的圆弧。肩膀的肌肤雪白、柔腻,一根细细的肩带不慎露了出来,她却浑然不知。
齐屿挪开眼神。
他怕看出另一种圆弧的形状。
齐屿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收拾东西,对叶颂真说:“那我先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
叶颂真嗯了一声。
齐屿带着垃圾一起走了。
大门关上的一瞬间,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叶颂真心里突然空落落。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住。齐屿离开,她为什么会觉得孤独呢?
叶颂真想起某年夏天,多伦多突来暴雨,狂风大作。屋漏偏逢连夜雨,附近的林鸟撞上电线,她所在的公寓还停电了。
室友提前去找朋友避难,漆黑的公寓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躲在被窝,瑟瑟发抖,屋外的狂风暴雨仍然吹进她的耳朵。
她吓坏了,跑到公寓楼下的大堂。大堂里只有几个互不相识的邻居,她倏地放宽了心——有人在身边,总比没人好。
叶颂真抱着膝盖坐在床头,黯然神伤。
这时,齐屿发来一条消息:「你今晚好好休息,我明天再过去。按时吃药,不要掉以轻心。」
叶颂真一个激灵,回复:「你今天请假,明天还请假?」
齐屿:「我这周申请居家办公,明天我把电脑带过去。」
叶颂真:「哦。」
这天夜里,叶颂真又发烧了。
她从冰箱里找出齐屿买的退烧贴,贴在额头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继续睡。
她告诉自己——
只要睡过去,明天就到了。
///
第二天一大清早,齐屿拎着大包小包来了。
门铃一响,叶颂真就跑过去给他开门。
齐屿进门,从袋子里拿出自备的拖鞋,一边换鞋一边说话:“你今天怎么没睡懒觉?”
“昨天睡了一天,今天早上不困。”叶颂真说,“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齐屿把那些袋子放到茶几上,一样一样地说给她听:“这是我买的早饭,这是给你带的水果和零食。”
叶颂真像好奇的猫,扒拉着袋子。好家伙,他买的东西可真不少。水果有草莓、蓝莓、车厘子,零食有巧克力、水果软糖、混合坚果……还有一瓶黄桃罐头。
“哇,黄桃罐头!”叶颂真如获至宝,“小时候我一生病,爸妈就给我买黄桃罐头。”
“那你会期待生病吗?”
“有那么一点点。”
齐屿打开装早餐的餐盒。
他买了皮蛋瘦肉粥、烧麦和茶叶蛋。
叶颂真今天胃口好了不少。
她吃着早饭,跟齐屿聊天:“你这么过来,像是到医院探望病人。”
“你不就是病人吗?”
“看病人得带鲜花和果篮。果篮有了,鲜花却没有。 ”
“你是不是有点儿贪得无厌?”齐屿剥开茶叶蛋,“居然还想要花?”
叶颂真配得感极高:“不行吗?”
“行行行,你想要什么花?”
“随便,我都行。”
吃完早饭,叶颂真卧在床上,体温又开始上升。
齐屿说的话没错,流感好得没那么快,反反复复地发烧、降温,折腾人。
齐屿去床对面的书桌办公。他插上笔记本电脑的电源,坐到椅子上,开始工作。
叶颂真半阖着眼,耳边是敲击键盘的哒哒声。她一点儿都不觉得吵,反而很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响了。
叶颂真一动不动,只等着齐屿去开门。
片刻之后,齐屿踩着拖鞋靠近:“你睡着了?”
“没太睡着……”叶颂真睁开眼睛,齐屿正抱着一束鲜花站在床前。
“你要的花。”
“……”
“你怎么不说话?”
“齐屿,你送我玫瑰?”
叶颂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十九朵粉红雪山玫瑰,粉嫩,娇艳,花瓣上凝着水珠,散发淡淡的幽香。
好看是好看,只不过……
谁家探望病人送玫瑰呢?
叶颂真嘀咕着:“我以为你会送康乃馨或者向日葵呢。”
“你不是说随便什么都行吗?”齐屿俨乎其然地说,“商家促销搞活动,就这束花最便宜。”
“你居然连这种钱都省?”
“积少成多,细水长流。”
“……”
叶颂真在家休息了整整五天,这束玫瑰花一直在床头陪伴她。
每天晚上,她闻着甜蜜的花香,睡得竟然异常踏实。
说实话,虽然生病不舒服,但是吧……不上班又很愉快。
她一时也分不清她这几天到底是痛苦还是幸福了。
齐屿每天早上过来,晚上离开,连家务都帮忙做了。
如果算上这一点,叶颂真觉得自己超级无敌幸福。
有什么比齐屿给自己端茶倒水更爽的事呢?
Every dog has its day.
她也有今天!
///
周五晚上,齐屿提议明天出去转转,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叶颂真早就憋坏了。她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翌日上午,齐屿来的时候,叶颂真已经换好衣服、画好妆了。
奶芋色的羊毛针织长裙,粉色桃花系妆容,适合春日出游。
今天有两项行程。
一是去吃淮扬菜,二是去朝阳公园踏青。
中午,餐厅座无虚席。这家的淮扬菜口碑不错,不少人慕名前来。
他们点了清炖狮子头、茨菇红烧肉、毛豆烧土鸡和大煮干丝。
清炖狮子头是淮扬名菜,也是这家餐厅的招牌菜。
狮子头松而不散,入口即化。汤底清澈,鲜美无比。
叶颂真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汤,忍不住皱眉。
“不好喝?”齐屿舀了一勺,“我觉得味道还行。”
叶颂真摇头叹息:“我怎么尝不出味道呢?是汤太淡了吗?”
她夹了一块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放入口中,毫无滋味可言。
不应该啊,怎么回事?
叶颂真放下筷子,对齐屿说:“完蛋,我的味觉失灵了。”
说罢,她又夹来一块鸡肉,放在鼻尖嗅了嗅:“嗅觉也不行了。”
齐屿轻咳一声,说:“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你最近是不是撒谎了?”
“我撒什么谎了?”
“你成天说你没感觉。这下真没感觉了,你又不乐意。”
叶颂真嘴硬:“我说的是事实,你休想造我的谣。”
她不信邪,找AI对话。AI告诉她,这大概率是病毒损伤了鼻腔顶端的嗅觉上皮细胞,导致嗅觉和味觉退化,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正常。
这算不上一件好事,叶颂真却放心了。这样的解释尊重了科学,而不是玄学。
唯一遗憾的是,这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她享受不到了。吃米其林如嚼轮胎,谁不惋惜呢?
饭后,打车去朝阳公园。
叶颂真一周没出门,外面已经大变样。公园里绿意盎然,柳色青青,草木复苏。湖水彻底化冻,波光潋滟。
草坪上全是露营扎棚的人,湖面上挤满了游船、浆板和皮划艇,繁忙程度堪比霍尔木兹海峡。
二人漫无目的地遛弯,不知不觉来到和平鸽广场。
这里人头攒动,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喂鸽子,成群结队的鸽子在此徘徊。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正在往手心倒鸽粮,鸽子蜂拥而上,他被吓哭了。
他的父母也忙坏了,爸爸驱赶鸽子,妈妈搂着孩子耐心安慰。
眼前的这一幕,让齐屿有些失神。
“这些鸽子好坏,居然还吓唬小孩。”叶颂真说,“我就知道鸽子不是什么好鸟。白车拉黑屎,黑车拉白屎。”
齐屿回过神来,忍俊不禁:“你上次不是说要喂鸽子吗?正好。”
“我才不喂呢,这里的鸽粮贵得吓人。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我有点累,先在这儿歇一会儿吧。”
“行。”
齐屿抬头看天空,鸽子在头顶盘旋,扑腾着、翻滚着,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他忽然开口:“我的父母离婚好几年了。”
叶颂真愣怔。
她一直假装不知道,为什么齐屿要主动提呢?
叶颂真尴尬地看着自己的脚尖:“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齐屿顿了顿,“你应该知道。”
作者有话说:
周末愉快~~带着玫瑰出现
第34章
叶颂真一愣, 又一愣。
什么叫她应该知道?
齐屿怎么会知道……
她知道他的父母离婚了?
难道梁丘羽探听八卦的手段不太体面,传进他的耳朵里了?
啊,那齐屿突然说这话, 是想兴师问罪?背后嚼人舌根, 确实有失风度。
叶颂真盯着地面的砖缝, 思绪乱如麻。
像这样一直盯下去, 那里是不是会开出一朵花呢?
“我之前不知道,”叶颂真犹犹豫豫地开口,“我也不是故意——”
她想说自己不是故意挖掘他的八卦,而是梁丘羽主动向她提及。
叶颂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齐屿打断:“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所以, 我不怪你。”
过年期间, 叶颂真在饭桌上说了一句夹枪带棍的话:“难道你妈不在家?”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齐屿明白她是无意, 但是, 这句话确实像针一样扎心, 每每想起都隐隐作痛。
叶颂真理亏, 只能保持沉默, 空气宛若凝滞。
天呐,她真想从那条砖缝钻进去。
叶颂真决定发动技能——尿遁。
“那什么……”她从长椅上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罢,三步并作两步,跑了。
齐屿瞧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神不禁暗了暗。
叶颂真她……是不是有些介意?
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独生女。她的家庭那么和谐有爱, 应该会很看重对方的家庭是否和睦吧?
齐屿揣度不准,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再次笼罩心头。
一只雪白的鸽子慢悠悠地踱步到近前。它歪着头, 黑豆般的眼睛打量着齐屿。
恰好这里有几粒散落的鸽粮,齐屿想要投喂,刚一动身,鸽子就受了惊,翅膀一拍,扑鲁鲁地飞向天空。
鸽子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飞着飞着,就飞回了七年前的那个夏天。
……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天空终于放晴,一扫前几日的阴霾。
黄梅雨歇,一只雪白的鸽子停在天台,闲庭信步。
齐屿换上运动鞋,冲屋里大叫一声:“妈,我出去找同学玩了。”
母亲正在阳台晾着刚洗的衣服:“那你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不了吧,你跟爸在家吃就行,我想跟同学在外面吃。”
“行,那你吃完饭早点回来。”
齐屿飞快地出门,直奔公交站。
公交车来了,齐屿上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洞开,一阵凉爽的风吹进来,将少年的心吹得鼓胀起来。
二十分钟之后,公交车停靠在某一站。齐屿下车,走进站台旁的小区。
叶颂真的家就在这里。
时值六月,空气里飘溢着栀子花的气息。看不见,寻不着,却香得冲鼻。
花坛里开着大朵大朵的无尽夏绣球,粉色、蓝色、淡紫色,花团锦簇,争奇斗艳。
齐屿凭借记忆,来到叶颂真的楼下。
不知道她这会儿在不在家?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齐屿拿出手机,准备给叶颂真发消息。
他字斟句酌,决定先看看她今天有没有发朋友圈。她这个人话多,特别喜欢在朋友圈碎碎念。
齐屿点开叶颂真的朋友圈,她几分钟前刚刚发布了最新动态:「人在日本,刚下飞机。」
定位是东京成田机场。
那颗象征定位的图钉,在持续膨大的心脏上扎了一个洞,饱满的情绪从那个洞里一泻而下。
瞬间空瘪。
齐屿坐在花坛上发呆。
泥土被拱出一个环形的小土堆,一群蚂蚁正在搬家,密密麻麻地爬着,形成一条乱中有序的线。
算了,等叶颂真回来再说吧。
高考结束了,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也有足够的耐心——他等得起。
齐屿起身,慢腾腾地往回走。
走走停停,到家刚好是饭点。厨房里没人,饭桌上也没菜,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父母的卧室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房子我带不走,车子我也不要。儿子也大了,用不着我了。齐立辉,我只要现金。”
“翟曼云,你知道做生意离不开现金。现在生意不好做,你把现金带走,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跟我还有关系吗?这几年陪你演戏,我早就演够了。”
“什么叫陪我演戏?咱们俩当初达成共识,一切都是为了儿子。”
“行了行了,我不想跟你吵,你这几天赶紧想想办法。”母亲说着话走出卧室,见儿子站在玄关,她吓了一跳,“齐屿,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不回来吃晚饭吗?”
齐屿正在愣神,这才反应过来:“哦,我刚刚才进门。同学有事,我就提前回来了。”
这时,父亲也从卧室里出来了。他神色如常:“你们娘儿俩在家吃吧,我晚上有应酬。”
他拿上车钥匙,交代齐屿:“你想吃什么,让你妈给你做。”
齐屿冷不防地问:“爸,你晚上还回来吗?”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父亲笑了笑,“我不回来,还能去哪儿?”
说罢,披上外套就走了。
母亲用皮筋将披散的头发束起来,挽上袖子,准备下厨。
“齐屿,你想吃什么?妈现在给你做。”
“我也不是太饿,就蒸个鸡蛋羹吧。”
“行。”
母亲去厨房忙活了。
油烟机一开,风呼呼地响,震得齐屿大脑发麻。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
方才的争吵,仿佛只是一场梦。
母亲转过身,撞见儿子在厨房门口。
“齐屿,你站这儿干什么?”母亲问,“怎么不去看电视、打游戏?”
想问的话就堵在喉咙口,齐屿却怎么也问不出。
他怕问了,靴子落了下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妈,你的鸡蛋羹是怎么做的?”齐屿说,“我觉得外面的鸡蛋羹都没有你做的好。”
“你怎么突然好奇这个?”母亲嘀咕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她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对他说:“要不我教你做吧?将来你可以自己做着吃。我也不能给你做一辈子。”
“妈,好端端的,你怎么说这种话?”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万一将来你不在苏州,我上哪儿给你做去?”
齐屿没再多问,专心跟母亲学做鸡蛋羹。
母亲磕开一个鸡蛋,向他演示:“每个鸡蛋加一百毫升的温水,搅拌均匀,再撇干净浮沫……”
这天晚上,齐屿第一次吃到自己亲手做的鸡蛋羹。
他一比一复刻母亲的做法。鸡蛋羹的味道一如从前,某些东西却不复从前。
从高考结束到高考放榜,中间隔了差不多两周。不少同学抓紧时间疯玩,生怕出分之后再也不能尽兴。
叶颂真每隔几天就在朋友圈晒一些旅行的照片,更新的频率有所下降。但是,她的心情看上去还不错。
前些日子,齐屿在考场外看见了叶颂真和她的父母。她脸色不佳,齐屿担心她没考好。
如果叶颂真玩得开心,那说明她考得应该还不错吧?至少这算一个好的信号。
齐屿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家里,没出去玩。
父母那天的对话让他始终无法放心。他宁愿父母当着他的面大吵大闹,喊他来评理。如此一来,事情可能还有回旋的余地。
但是,父母相敬如宾,正常到近乎不正常。水面风平浪静,暗流正在涌动。
家里犹如藏了一颗定时炸弹,齐屿能听见计时器滴滴滴的声音,却不知道倒计时还有多久。
神经就像发条,越拧越紧。他希望时间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或许这样,厄运就不会降临。
高考放榜的那一天,这根紧绷的发条拧到极致。再多拧一下,就会分崩离析。
齐屿已经感受不到紧张了,只记得查分的那一秒,大脑一片空白。
成绩被屏蔽,排名进入全省前一百。
高考这场仗,他不仅赢了,还赢得漂亮。
父母喜极而泣,奔走相告。亲朋好友纷纷表示祝贺。
这份巨大的喜悦似乎填平了父母之间的沟壑,倒计时的声音也不见了。
齐屿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他给班主任打电话,汇报成绩。班主任欣慰:“我就知道你没问题。”
齐屿问:“叶颂真考得怎么样?”
“她没给我打电话,我也说不准。”班主任叹了一口气,“我一直担心她的考前心态,怕她马失前蹄。你要是在意她的成绩,不如直接去问她。反正这东西藏也藏不住。”
齐屿哎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坐在电脑前,盯着发亮的屏幕出神。
他该去问叶颂真吗?
他不敢。
如果叶颂真考得好,以她的性格,早就来问候他了。
齐屿清楚地知道,高考和平时不一样。如果叶颂真迟迟没有动静,那恐怕结果不太如意。
一想到叶颂真可能没考好,齐屿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
一个人赢算什么赢?自始至终,他想要的都是跟她一起赢。
齐屿走出房间,对父母说:“爸,妈,我想出去一趟。”
“你要去哪儿?”
“去楼下散步。”
父母相互使了一个眼色,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这么晚了,就别去了吧。正好,我们有话跟你说。”
齐屿一惊。
倒计时的声音又来了,更快,也更响——他快要无法喘息了。
父亲端坐在沙发上,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你考得这么好,我跟你妈妈都为你感到高兴。我们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母亲接着说:“你现在长大了,我们也就不瞒你了。我跟你爸爸前两天刚刚办理了离婚手续,算是和平离婚。”
滴、滴、滴——
嘭!
炸弹爆炸。
齐屿懵了。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他无权干涉两个成年人的决定,父母也没有给他干涉的机会。
齐屿呆立良久,这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母亲走上前来,抚摸他的背:“虽然我们离婚了,但是我们永远是你的爸爸妈妈。”
齐屿没再多问,转身回了房间。
短短一天,经历大起大落,他简直快要窒息。
这是齐屿有生之年最难熬的一夜。
他的人生很差劲吗?不,他刚刚高考大捷,所有人都为他高兴。
他明明已经做到了最好,为什么父母还是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齐屿无法指责父母。
因为,在他人生的前十八年,父母尽职尽责,毫无保留地爱着他。如果不是为了他,他们可能早就离婚了。
但是……以后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翌日,父亲不在家,母亲在收拾行李。
齐屿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索性把自己关在屋里。
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齐屿就这样浑浑噩噩、不知死活地过了一天。
到了晚上,他实在憋不住了。思忖再三,他小心翼翼地给叶颂真发去一条消息:「你还好吗?」
叶颂真没有回复。
齐屿继续在对话框里打字:「我不太好。如果你愿意,我想去找你说说话。可以吗?」
他踌躇不决,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摁下了发送键。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弹了出来!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齐屿一懵,又一懵。
叶颂真没有把他当成朋友吗?难道他只是她的对手?
齐屿恍然大悟,现在的他跟叶颂真说什么都是错。
哪怕他没有错,他的成功也是大错特错。
叶颂真需要时间冷静,他也需要时间来自愈。
他们的人生有各自的命题需要面对,谁也救不了谁,唯有自救。
三天之后,母亲离开了这个家。
齐屿望着空荡荡的家,心脏像被掏空——原来,家不是房子。
齐屿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勉强接受父母离婚的事实。
期间,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家里。他想去找母亲分享喜悦,母亲却说:“我现在不在苏州。”
“那你会送我去学校报到吗?”
母亲露出为难的笑容:“你爸爸送你去就够了,我就不去了吧。”
临行之前,齐屿向余峰询问叶颂真的消息。他是班长,知道的消息最多。
余峰说:“叶颂真好面子,她不想跟我们任何一个同学联络,你最好不要打扰她。你去找她,只会火上浇油。”
齐屿没敢说,叶颂真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
他甚至没法去打扰她。
齐屿又去找班主任问叶颂真的近况。
班主任说:“叶颂真不复读,她留学去了。她妈妈前些日子来学校找我给她开成绩单,估计现在人已经在英国了。”
齐屿搜了搜从上海去伦敦的机票。价格上万,还得办签证。
以他目前的境况,无论如何也去不了。他也不该去,叶颂真是不是恨死他了?
他们像两艘并排行驶的船,由河入海。
命运就像海水,一浪接一浪,将两艘船越推越开、越推越远。
人生海海,烟波茫茫,终究还是走散了。
八月底,齐屿启程去北京。
一个人。
父亲忙生意,没空陪他去学校报到。
齐屿这才意识到,以后的路,恐怕他都只能一个人走了。
这个夏天,他此生难忘。
破碎的家,孤独的他,远去的她。
大一寒假,齐屿回苏州过年。
家里不知何时搬进来另外一个女人,名叫唐可心,只比他大六岁,小腹已经微微隆起。
父亲介绍:“她是可心。我们已经领过结婚证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不用管她叫妈,叫姨就行。”
齐屿实在叫不出这声姨,她看起来和他的同龄人也没两样。
唐可心笑靥如花:“你就是齐屿?我也没比你大多少,咱们就各论各的,你叫我可心姐也行。”
齐屿更叫不出这声姐。这样一来,家里得乱套。
唐可心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仅仅维持表面的礼貌——但这也就足够了。
他们年纪相近,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齐屿必须跟她保持距离。
除夕夜,齐屿给母亲打视频电话。
母亲没有接电话,而是发来一条消息:「我这里信号不太好,回去再给你打电话。」
齐屿一直等到深夜,视频电话才拨了回来。
没想到的是,母亲竟然也怀孕了,还嫁去了台湾。她是高龄孕妇,怀孕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气血。她很疲倦,分不出更多的心力了。
齐屿不敢多打扰。
母子俩简单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齐屿坐在窗边,直到天亮。
父亲一个家,母亲一个家,他好像没有家了。
大一暑假,齐屿多了一对龙凤胎的弟妹。
所有人都为新生命的到来欢欣鼓舞,包括一向疼爱他的爷爷奶奶。齐屿不能不开心,否则会显得他和这个家格格不入。
弟妹降生,齐屿的房间自然而然被挪到了家里那间北向的小屋。
没有阳光,只有一扇不大的窗户。这里平时堆满杂物,现在更是被各类婴幼儿用品占领,连下脚的地方都难找。
齐屿在这间屋子将就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他就坐上了回北京的列车。
自此以后,齐屿几乎没再回过父亲的家。
至于母亲的家……远在海峡的另一边,他连去都不能去。
有一次,母亲凌晨给他打来视频电话。
视频里,母亲憔悴了许多。养孩子总是要耗费许多精力,他也是被母亲这样养大的。
母亲身边有一个熟睡的孩子,所以她连话都不能大声说。
其实母亲也没说什么,只是问候他最近过得好不好,他说:“我挺好。你呢?”
母亲沉默许久,点点头:“我也挺好。”
母子俩相顾无言。
齐屿试探性地问:“妈,要不你回来吧?”
母亲摇摇头,无奈道:“孩子太小,走不开。”
齐屿知道,母亲过得可能不太好。
但是,倾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所以母亲不愿意说出她的委屈。
母亲也有她的人生,她的丈夫,她的孩子。自己不再是她唯一的孩子,母子之间的脐带也被海峡硬生生地斩断了。
齐屿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快乐的人生,在十八岁那一年戛然而止。
齐屿无比怀念高中时代,那时候的他,无忧无虑。他迫切地想要寻回那份快乐,寻回那个跟他走散的人。
来年夏天,齐屿又回了一趟苏州。他去学校看望老师,再次打听叶颂真的消息。
叶颂真依旧杳无音信。
齐屿左思右想,决定去她家楼下守着,或许能见到她的父母。一连好几日,也没有任何收获。
他只能向邻居打探,邻居说:“我记得你说的那户人家,他们去年就搬走了。”
“搬到哪儿去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
……
齐屿沉浸在回忆之中,耳边突然传来叶颂真的声音:“齐屿——”
他如梦方醒,循声望去。
叶颂真小跑着过来,惊起一滩白鸽。
漫天飞舞的白鸽掀起一阵风,掠过她的裙摆,也掠过他的发梢。
叶颂真心虚地回到齐屿身边。
她敛下睫毛,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齐屿的反应——以后再聊身边人的八卦,一定要慎之又慎,可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齐屿一言不发。
叶颂真暗自忖度,他到底有没有生气?
“齐屿,你歇够了没有?”叶颂真主动开启新的话题,“我看湖那边有人在放风筝,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齐屿嗯了一声,问道:“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差点儿以为你不回来了。”
叶颂真咕咕哝哝地说着:“最近的洗手间离得好远,我走了好久才找到地方。人也特别多,我排队排了好长时间呢。”
齐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的脸颊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绯色。
他闭了闭眼,缓缓地说:“叶颂真,我等你好久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至今为止最长的一章。
第35章
二月春风似剪刀。
燕子形状的风筝高高地飘在天上, 尾巴后面还连着一长串的小燕子。
一根又细又长的风筝线缠绕着风筝盘,白发苍苍的老大爷摇动握轮,头和脖子快要仰成直角, 目不转睛地盯着风筝。
湖边还有另外一群老大爷, 手持价值不菲的长枪短炮。
每当有水鸟飞过, 快门就被摁得咔咔响, 堪比新闻发布会现场。
齐屿用手机拍着天上的风筝和湖里的水鸟,叶颂真手持一根树杈子,无聊地戳着灌木丛。
她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齐屿,思绪回到半小时之前。
……
叶颂真尿遁,来到公共卫生间, 女厕所门口大排长龙。
她其实也不是很想方便, 但是,来都来了, 顺便就排个队吧。
这一路上, 叶颂真实在想不通齐屿为什么要当面说她知道他父母离婚的事, 只能去问消息来源——梁丘羽。
叶颂真:「梁丘羽, 你老实交代, 你有没有跟别人说过齐屿父母离婚的事?」
梁丘羽:「我只跟你说过,没跟别人说过。」
叶颂真:「那齐屿怎么会知道我在背后议论他?」
梁丘羽:「对哦,齐屿怎么会知道呢?」
叶颂真:「他今天当面问我,我就差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梁丘羽:「呃……我突然想起来,我可能也就跟那么45678个人说过吧。」
叶颂真:“……”
梁丘羽敢承认这个数,实际情况至少得翻倍。
叶颂真:「到底是4、5、6、7、8个人, 还是4+5+6+7+8=30个人?」
梁丘羽:「我都跟你说了,就是45678个人。」
梁丘羽发来一条小红书笔记。
标题:大一男生,我爸给我找的小妈只比我大6岁
内容:我爸做生意比较忙, 经常不在家。我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跟小妈相处才不尴尬?
这条笔记三天前发布,点赞2000个,收藏1000个,评论500条。
梁丘羽补充说明:「后台显示大约有45678个小眼睛。」
叶颂真:「……」
叶颂真翻了翻评论区,大概有三种风向的评论。
一小部分的人在出歪点子,一方有难、八方添乱;
一部分的人在聊自己知道的类似八卦,从乡野村头聊到豪门世家;
还有一大部分的人在推荐的小妈文学,激情分享读后感。
叶颂真:「我没记错的话,齐屿也玩小红书。梁丘羽,你害死我了!」
梁丘羽:「我打了厚厚的码,没提名字,没提地方,没提学校。天底下的荒唐事那么多,就算齐屿刷到了,他也不会立刻对号入座,再怀疑到咱们俩的头上吧?」
叶颂真:「大数据有多可怕,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我不信你没跟现实里的朋友讲过这件事。」
梁丘羽立刻顾左右而言他:「哎呀,这也不能全怪我。你知道的,我每个月只赚那么一点儿可怜的薪水。我就指望在小红书起号成功,接上广告,实现财务自由呢。」
叶颂真:「起号成功了吗?」
梁丘羽:「不瞒你说,这是我半年来数据最好的一条笔记,其他笔记点赞都没超过两位数。」
叶颂真:「你起号是成功了,你闺蜜算是被你祭天了。你赶紧把这条笔记删了,否则我跟你绝交!」
梁丘羽:「叶颂真,你居然要为了一个男人跟你最好的闺蜜绝交!?」
叶颂真:「你到底删不删?」
梁丘羽:「删删删,我现在就删。」
过了一会儿,梁丘羽又发来消息:「我不用删了。」
叶颂真:「你还不删?我看你是真欠扇。」
梁丘羽:「系统说我利用家庭伦理猎奇狗血叙事,过度制造冲突、博眼球,把我的号给封了!」
叶颂真:「……干得漂亮。」
叶颂真再次点进这条笔记,果然已经查无此贴了。
梁丘羽得了这么一个教训,估计以后也不敢在网上发贴胡说八道了。
叶颂真走进卫生间的隔间。
这里卫生情况一般,她一点儿欲望都没有。于是,她退了出来,只在水池边洗了洗手,就往回走了。
叶颂真心中犹如一团乱麻。梁丘羽干的缺德事到底有没有被齐屿发现?
如果有,他应该会大发雷霆吧?看上去他也没有很生气。如果没有,他为什么要对自己提起他父母离婚的事呢?
叶颂真只能祈祷齐屿看在那个吻的份上,别再计较。
只不过……连她自己也迷惑了,那个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一时兴起吗?
前几天她一直在发烧,大脑没空想这些。
现在终于得了空,她不得不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她和齐屿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真的就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吗?
……
想着想着,叶颂真手上的树杈子没轻没重地拍了一下灌木丛。
灌木丛里突然一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叶颂真吓了一跳,蹦到一边。齐屿见她这副模样,走过来问:“怎么了?”
“那里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叶颂真指了指灌木丛,想看又不敢看。
齐屿蹲下身,观察一番:“还真有东西。”
“什么东西?”
“白大仙。”
“说人话。”
“刺猬。不止一只,有两只。”
齐屿向叶颂真伸出手:“把你的树杈子给我。”
齐屿用树杈子对准灌木丛的缝隙戳了几下,叶颂真果真看到有两只圆滚滚的刺猬躲在那儿瑟瑟发抖——看来刚刚她的举动吓到刺猬了。
再仔细一瞧,一只刺猬趴在另一只刺猬的背上,姿势有些奇怪。
听说刺猬的肚子很柔软,那只刺猬不怕被同伴的刺扎到吗?
叶颂真问:“它们怎么这样?是被吓得抱团取暖了吗?”
齐屿侧头瞥着她,犹疑两秒,这才开口:“它们在□□。”
叶颂真:“……”
真是作孽啊。
人家刺猬好端端地繁衍生息,这下好事全让她给毁了。如果哪天刺猬灭绝了,她也脱不了干系。
叶颂真尴尬地挪开视线,突然又撞上齐屿的眼神。
完蛋,更尴尬了。她都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看了。
齐屿的语气平静如常:“春天来了,这很正常。”
“行了行了,”叶颂真催促,“别看了,我们赶紧走吧。”
“这可是白大仙,你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了?”
“那还要我怎样?人家大仙恐怕巴不得我走吧?”
齐屿扔掉树杈子,对叶颂真说:“这算是大不敬,你得对它们拜三拜。”
叶颂真想快快走人,又怕真触了什么霉头。北方,尤其是东北,好像很信大仙。
叶颂真立在原地,双手合十,对着灌木丛弯腰,拜了三拜。
一扭头,发现齐屿也在拜。
二人对视——
氛围有些古怪。
“齐屿,你为什么也拜?”
“我被你连累,也对它们大不敬了。”
“……”
叶颂真直起腰,放下手,拧着眉:“你说你一个清华大学的高材生,还搞封建迷信?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齐屿一本正经地说,“你知道艾萨克·牛顿吗?他晚年也沉迷于神学。牛顿那么伟大的科学家都信上帝,我跟牛顿那是没法比。”
“居然还有人能让你甘拜下风,真是不容易。牛顿听了这话,棺材板也算是压住了。”叶颂真冷笑,“哎,对了,牛顿的墓就在伦敦。你不是去过伦敦吗?你没去拜一拜吗?”
“我拜牛顿的墓干什么?”齐屿问。
“牛顿可是你敬佩的人,”叶颂真阴阳怪气,“你不去给他哭坟吗?”
齐屿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一丝无奈:“我去伦敦,也算是哭错坟了。”
……
二人沿着湖继续闲逛。游船码头对岸有一座漂亮的城堡,云霞绚丽,水波荡漾,湖里倒映着城堡的影子。
不少人在这打卡,大多是男生帮女生拍照。
“这儿怎么还有城堡?好像迪士尼乐园。”
“那是泡泡玛特城市乐园。”
近年来风靡全球的泡泡玛特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企业,总部就在朝阳。朝阳公园的泡泡玛特城市乐园,成了不少狂热爱好者的朝圣地。
叶颂真有一段时间也沉迷于拆盲盒,因此她对这个城堡还挺感兴趣。
“哇,北京不愧是大城市。”叶颂真把自己的手机递给齐屿,“你帮我拍几张照片吧。”
齐屿接过手机,指挥叶颂真站到合适的机位。他拍了几张,叶颂真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检查齐屿的拍照成果。
天呐,史诗级灾难!
这些照片要是让仇人看见,仇人都释怀了——齐屿应该不算她的仇人吧?
“齐屿,你故意的吧?给我拍那么丑!”
“你这手机拍照效果不太行,我用我的手机给你拍吧。”
“那你手里不就有我的黑照了?”
“那不拍了,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