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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逢安跟门房说了一声后,打算把两人都带到书院去。

严富秋摆摆手:“我得把牛看好,你带小溪进去就是。我就在外头等你们,东西交完了再出来,不急。”

“好,那二哥你先在这等一会儿。”说着严逢安朝闻溪伸出了手。

闻溪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跟着严逢安进了书院里头。

对没上过学堂的他来说,书院是非常神圣的地方,进去后,不知哪个方向隐隐有朗朗的读书声传来,明明隔得很远,闻溪还是不自觉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浅了几分。

沿着一条青石小径走了一阵,读书声渐渐没了,眼看着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幽静,闻溪忍不住道:“相公你要带我去哪?”

严逢安察觉出他的拘束,逗他道:“哪里最清净我就带你去哪儿,趁着没人,咱俩悄悄去做点羞羞的事。”

闻溪被他说得更紧张了,结巴道:“还……还是不要吧,书院这样的地方,怎么可以干那些事?”

严逢安瞧他当了真,笑得肩膀微微颤抖,又绷着脸,一本正经道:“卖个荷包而已,有什么不可以的?”

闻溪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逗自己,抿了抿唇,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又觉得自己这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努力睁大眼睛瞪了瞪他,嘟囔道:“相公你真讨厌。”

严逢安捂住心口,故作伤心状:“我那样喜欢你,你竟然说我讨厌,小溪你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很难想象他家相公还有这样幼稚的一面,闻溪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偷偷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便壮着胆子伸手挽住严逢安的手臂,把头往他身上靠了靠,小声道:“不讨厌,最喜欢你了。”

“真乖。”严逢安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句甜得心口发软,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认真跟他解释道:“斋舍那边都是群大男人,我不好将你带过去,书院后头有个凉亭,这个时辰没什么人,咱们去那里坐一会儿,等会儿我那几个同窗自会过来拿东西。”

闻溪点了点头,跟着严逢安走到青石小径的尽头,终于走到了他说的凉亭。

书院各个地方都有人打扫,凉亭处的石桌石椅都干干净净的,被严逢安扶着坐下后,闻溪从小布包里拿出了书院这些人定制的荷包扇套。

严逢安挨个拿起来看了一遍,嘴角弯弯道:“比我想象中更好,他们一定会喜欢的。”顿了顿,又看着闻溪道:“辛苦你了,小溪。”

闻溪摇了摇头:“不辛苦,能卖这么多银子,我巴不得再做几个。”

严逢安被他这副小财迷的样子逗笑,还没来及说什么,小径那头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严兄,听说你家夫郎来了,在哪儿?快让我们瞧瞧。”

林弘文这咋呼的毛病怕是一辈子都改不了了,人还未露面,声音就先到了。

紧接着,一群人就推推搡搡的拐过树丛,涌进凉亭里,面露好奇的把闻溪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第56章 挣大钱

被这么许多人围着打量,闻溪耳根不自觉发热,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严逢安往他身前站了站,将他挡在了身后。

林弘文摇着手里的折扇,看着闻溪好奇道:“你就是严兄的夫郎?”

闻溪腼腆地点了点头,声音不是很大:“是……”

“哎哟,我说严兄怎么整日把自己的夫郎挂在嘴边,闲着没事还要看看小像,原来你真长得这么好看。”林弘文冲着旁边的人挤挤眼睛,“难怪严兄天天在书院都想他夫郎,换了是我,也得惦记。”

他话里是纯粹的夸赞和欣赏,并没有那种让人厌恶的轻浮。

闻溪被他说得脸热,又不知他这话到底是真是假,抬起头悄悄看了严逢安一眼,发现他耳根也罕见的红了。

王子清也跟着打趣:“严兄藏得可真够深的,这么好看的人儿也不说早点带来我们见见,拿我们当外人了不是?”

“就是,之前成亲没叫我们,现在夫郎来了也不通知大家一声,真够过分的。”

严逢安被他们一群人挤兑,耳尖发红,嘴上却不落下风:“我不通知你们,你们不是也自己来了吗?”

陆修远在一旁哼了声:“有林弘文这个大喇叭在,他们能不来吗?”

林弘文合上折扇,敲了敲他的胳膊:“你不也过来凑热闹了,好意思说别人。”

陆修远呲了呲牙,眼看着二人莫名其妙的又要掐起来,严逢安赶紧道:“行了行了,既然都过来了,先瞧瞧我夫郎绣的东西合不合你们的心意。”

一群人这才将目光放在石桌上。

五个荷包三个扇套并列排开,连中三元的荔枝和桂圆绣得圆润饱满,核桃纹路也十分清晰,喜鹊登梅的喜鹊得意的翘着尾巴,公鸡啼鸣的公鸡昂首挺胸,威风凛凛……

林弘文挨个看了一遍,啧啧称赞道:“这一个个的绣得可真灵,我怎么觉得比我身上这个荷包还好看呢?亏了亏了,早知道我也该让严兄夫郎再绣一个。”

王子清赶紧把自己的连中三元拿了过来挂在了腰上,端详一番道:“下次会考的时候戴上,保准能讨个好彩头。”

旁边的人笑他:“哎哟,王兄你给咱们留条活路吧,上回你就考了一等,再讨个好彩头,书院岂不是还要单独给你一个人设个特等了。”

王子清一本正经:“也不是不行。”

“去你的。”一群人笑着推了推他,都把荷包系在腰上,互相展示了一番。

上次严逢安每人收了一两的定钱,这会儿一群人还得付他二十二两。

闻溪看着碎银子一个个的放在石桌上,面上虽努力端着,心里头却澎湃得很。

情分是情分,买卖是买卖,收了银子后,严逢安朝众人拱了拱手:“为表感谢,中午散学后,我跟夫郎一起请你们去城里的百味斋下馆子,诸位以为如何?”

“严兄都这样说了,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严夫郎,等会儿城里见了。”

闻溪也不管这话是谁说的,听到后立即回答:“好……城里见。”

一群人闹哄哄的走了后,凉亭里终于安静了下来,闻溪紧绷地身体微微松了些。

还没来得及把桌上的银子收起来,走到半道林弘文又折回来道:“严兄,等会儿吃饭我把我弟弟带上行不?我上次回家把荷包拿给他看了,他挺感兴趣的,一直嚷嚷着想见见你夫郎。”

严逢安求之不得:“你把他带来就是。”

等林弘文走了后,严逢安跟闻溪解释:“林兄他弟弟也是个哥儿,刚满十五岁,听林兄说他性子很好,你俩应当能聊得来。”

闻溪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严逢安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刚才,我没给你丢人吧?”

“丢什么人,你给我长脸还差不多。”严逢安低头看他,温柔地笑着道:“我夫郎生得好看,手艺也好,我那些同窗心里又酸又羡慕,只恨自己没那福气,他们巴不得也能娶个这么好的夫郎呢。”

虽然知道严逢安这话里有夸大的成分,可闻溪听了还是觉得很开心。

他很少受到别人的赞美,来之前他在家里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准备,就担心自己土里土气的会惹人笑话。好在严逢安的同窗们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高高在上,也没给他什么难堪。

严逢安将自己上次挣的银子一并拿了出来,加上这回的三十两,他跟闻溪拢共挣了四十五两银子。

看着那么多银子堆在自己面前,闻溪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有种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的感觉。

之前严逢安在信里说他的荷包一个能卖五两银子时,闻溪心里高兴,却没什么实感,这会儿银子到他手上了,他才真有种自己挣了大钱的感觉。

把银子放进钱袋子里的时候,闻溪的手有些发抖,几次想张口跟严逢安说话,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严逢安瞧见他这副模样,抬手揽住他的肩膀拍了拍,似安慰又似夸奖。

闻溪心里发热,他不知城里吃一顿饭要多少钱,想了想又拿出十两银子给严逢安:“这些你拿去请同窗吃饭。”

严逢安接过,一边把银子放进自己荷包里一边道:“上次你说要去摆摊,还去吗?”

闻溪拍了拍自己的小布包:“锦哥和大嫂他们做了一些小玩意,我要拿去帮他们卖了。”

他将自己跟何锦之间的小插曲也告诉了严逢安,严逢安听了后摸了摸他的头道:“你做得很对,都是一家人,说话做事敞亮些才不会产生那些不必要的误会。”

在书院上学的时候,严逢安偶尔也会担心闻溪在家遇到事情不知该怎么处理,如今看来倒是他杞人忧天了。

他不在家的日子,闻溪也在逐渐成长,虽还是那副温温软软的性子,却能慢慢的独当一面了,这让严逢安心中十分欣慰。

节假日街上人来人往,喧哗热闹,闻溪怕钱袋子挂在身上太招摇,惹来小偷的觊觎。把袋口封好后,他又把钱袋子装进布包里。

布包是何锦用几种不同布料的边角料拼接后缝制的,他知道闻溪这回进城要收到许多银子,又特意在布包里给他缝了一个夹层,夹层还能用纽扣扣上。

将钱袋子放进夹层里后就能保证万无一失了。

今日书院没课,跟门房打声招呼后,严逢安就带着闻溪去跟严富秋汇合。

节假日城里主干道上人很多,严富秋的牛车不方便进城,加上家里还有其他活计,把严逢安和闻溪载到城里后,严富秋道:“三弟,东西你跟小溪去卖吧,我在这干等着也没什么事,先回家去了。”

严逢安应了一声,又道:“若是太晚,我跟小溪就在城里住一宿,爹娘那你帮着说一声。”

都是年轻人,严逢安的小心思严富秋多少也明白,一到端午,城里那些人就会举行赛龙舟的活动,这样的热闹闻溪从来没看过,三弟肯定想带他去看看。

明儿个镇上还有跳钟馗的,他也打算带何锦和桃儿去看看。

“行,爹娘那边我会解释的,你俩好好玩。”

严富秋说完就慢悠悠地赶着牛车回家了。

等他走了,闻溪和严逢安一块进了城。

端午节的临安城里比平时更热闹,从初一那天开始,街道两旁就有人在摆摊卖各种和端午有关的东西,有卖香囊五彩绳的,有卖艾草菖蒲的,还有给小孩画额的……熙熙攘攘,挤得人都走不动道。

严逢安拉着闻溪在人群里穿梭一阵,先去百味斋里订了个大的包厢,然后又跟掌柜的打了个商量,从他店里借了张桌子在外头支了个摊子。

桌子搬出来后,闻溪把自己带的东西拿出来铺在一方粗布上,分类摆放得整整齐齐的。

这条街上人流量大,摆摊的人虽然多,但每个摊位前的客人也不少。闻溪跟严逢安刚把东西摆好,就有个白白净净的哥儿上来问价。

端午节亲友之间有互赠折扇和团扇的习俗,王家小哥儿连续看了几个摊子都没找到合适的,见百味斋外又支起一个新摊子后,他立马过来看了看。

他拿起一把绣了蝴蝶的团扇轻轻扇了扇,目光在严逢安和闻溪身上转了一圈后,他看着闻溪道:“这位夫郎,你这扇子怎么卖的?”

闻溪忙道:“二百文一把。”

“这么贵?能便宜一些吗?”

闻溪做了几回买卖,也不像往常那样生疏了,遇到讲价的客人,他也不用严逢安替他解围。

他另拿起一把扇子给王小哥儿介绍:“两百文不贵的,不说扇面是用绢布做的,就咱们家这个绣工也是一般人比不了的。”

眼前这个摊子卖的东西看起来确实是下了功夫的,既是买来送人,自然要买拿得出手的。

王小哥儿犹豫一阵,还是掏钱买了一把扇子。

“香囊您要不要也看看?我在里面加了艾草薄荷还有一点雄黄粉,驱蚊效果很好,小哥儿可以戴在身上试试。”

王小哥儿拿起一个香囊闻了闻,顺口问了一句:“多少钱?”

“一百五十文。”

“那边摊子都才卖一百文呢,你这边怎么要卖一百五十文?”同样的物件在节假日贵一些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可平时七八十文钱的香囊卖一百五十文,也太贵了些,王小哥儿跟他讲价:“扇子和香囊一共三百文你卖不卖?”

买卖东西的时候顾客讲价是件很正常的事,闻溪平和道:“这个价真不行,我用的布料好,包边都是用的织锦的料子。您仔细瞧瞧,花一百二十文能买到一个这样成色的香囊,您肯定是不亏的。”

用一点小小的织锦边角料包了个边后,整个香囊的成色就完全不一样了,闻溪也知道自己要的价格比其他摊子高,但他觉得他卖的绣品值这个价。

要是价格卖得太低,纯粹就是在糟践自己的手艺和料子。

瞧着哥儿有些纠结,闻溪又继续道:“这样料子的香囊您戴出去也体面,若不是我里头的香料用得便宜,这个价我肯定不卖,你要真不要就算了。”

“行吧行吧,扇子香囊我都要了。”

王家小哥儿也看出来他确实用的好料,见他真的不让价后,还是花了三百五十个铜板买了下来。

回家后他就将团扇送给了和自己交好的隔壁张家小哥儿,那张家的小哥儿眼尖的发现他腰上多了个他没见过的香囊,伸手摸了摸道:“你这香囊不便宜吧?”

王家小哥儿看出他眼里的艳羡,故作高深道:“你猜这个香囊多少钱?”

张家小哥儿沉默一阵,不敢把价说得太低:“起码得三四百文。”

王家小哥儿捂着嘴笑:“我只花了一百五十文。”

“这么便宜,你别是诓我的吧?”

“咱俩从小一起玩到大,我什么时候诓过你?那摊子就在百味斋外头,你要是喜欢,我带你过去瞧瞧。”

“好,你等我跟我娘说一声。”

王家哥儿见他真要去,又道:“他那摊子上的东西质量都很不错,料子也好,也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卖完。”

“无妨,咱们过去瞧瞧。”

等王家小哥儿又带着一个哥儿过来照顾生意的时候,闻溪心头还觉得有点惊奇,这还是他头一次遇到回头客呢。

买到心仪的香囊后,张家小哥儿心里头高兴,又花钱买了两条五彩绳给自己和王家小哥儿戴上,随后两个好友手挽着手笑眯眯地走了。

闻溪的绣品虽然价格稍微高一些,但质量确实比别家好,大部分人还是很愿意购买的,临近午时,他摊子上只剩下了一把团扇,香囊和五彩绳都卖光了。

五彩绳比香囊团扇的价格低了很多,不过一条卖二十文,四十条卖完也能挣八百个铜板,香囊和团扇加起来差不多也卖了二两多的银子,算下来还是相当不错的。

至于他用织锦做的那两个香囊,因为价格高昂,所以无人问津。

会在摊子上买东西的人都不是富贵显赫的,那些人要是有需求,也只会去城里的绣坊里购买,如此才符合他们的身份。

午时的太阳有些晒人,严逢安拿出手帕给闻溪擦了擦汗,闻溪也顺手拿起剩下的扇子给严逢安扇了扇凉,想着同窗们差不多也要过来了,严逢安道:“最后一个扇子留着咱们自己用吧。”

今天挣的钱已经超出了预期,严逢安这样说,闻溪自然没有意见。

也是赶巧,两人刚好收了摊子,书院那群同窗就陆陆续续的来了。

方沐天虽然没在严逢安手上买东西,可两人是同一个斋舍的,平日处得也不错,这样的场合不好将他落下,严逢安出书院时特意跟他说了一声,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来。

方沐天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知道严逢安不再跟以前似的小肚鸡肠,因此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严兄,你叫我来,我可真厚着脸皮来了。”

严逢安笑了笑:“方兄哪里的话,我在百味斋订了包厢,大家楼上请。”

一群人被店小二领着上楼,进了一间可容纳十几个人的包厢里,等大家都差不多落座后,林弘文终于带着他的哥儿弟弟来了。

“各位,我来迟了,真是对不住了。”

这种时候跟他不对付的陆修远往日肯定要开口损他几句的,只是这回看了眼他身旁的哥儿后,乖乖将那些难听的话咽了下去。

倒是一旁的另外几个同窗笑道:“没什么对不住的,等会儿你先自罚三杯就行。”

“罚罚罚,一定罚。”林弘文把林昭昭往自个儿身旁拉了拉,“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你们叫他昭哥儿就行。”

林昭昭也是个长得极其漂亮的哥儿,他身上既带着大户人家的涵养,又不似一般哥儿那样内敛羞涩,可能是经历惯了这样的场合,他一点也不怯场,大大方方跟大家打了招呼。

他要坐下的时候,陆修远下意识挪了挪自己旁边的椅子,不过林昭昭没瞧见,直接在闻溪左手边坐下了。

其他人推杯换盏间,林昭昭侧着头打量闻溪几眼,瞧他有些羞赧,主动拉着他的手道:“你就是严秀才的夫郎吧?我哥回来后没少在我和娘跟前提起你,勾得我对你好奇得不行,今日可算见到你了。我叫林昭昭,你叫什么?”

陌生人的触碰让闻溪不太自在,好在他们两人都是哥儿,听到林昭昭的话,他道:“我叫闻溪。”

“那以后我就叫你小溪。小溪你知道吗,我哥老在我跟前说你的手是神仙手,绣出来的鱼会动,鸟会飞,我说不信,他还说我没见识呢。”

闻溪没想到林弘文在家人面前会如此吹嘘自己,脸热道:“他说得太夸张了,我也没那么厉害。”

“怎么没有,他身上戴的荷包我可瞧见了,确实不错。我哥那个小气鬼,我让他将那个荷包送给我,他还不乐意,非说这个荷包是他赢的,他要留着做纪念。”

闻溪被他这股热络的劲儿弄得有些招架不住,但他并不讨厌林昭昭的性子,人家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哥儿都没一点架子,他若表现得太冷淡,反倒不识抬举了。

听到林昭昭说喜欢他绣的东西,闻溪便从布包里拿出一个葫芦型的小香囊递过去:“这也是我亲手做的,里头填了些艾草和薄荷,你要是不嫌弃,我把它送你。”

那香囊不过巴掌大,瞧着精巧得很,林昭昭欢喜地接过,拿在手里翻看一阵道:“这么好看的东西真的送我啦?”

闻溪点了点头,又把另一个拿出来:“要是葫芦型的你不喜欢,我这还有一个桃花型的,不过……”闻溪怕被人听见,凑近林昭昭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林昭昭脸颊微微发红,看了陆修远一眼,随即又收回自己的目光,难以抉择不好意思道:“我能不能两个都要?”

闻溪觉得他那副不好意思又舍不得的模样也挺可爱的,大方道:“可以啊。”

“小溪,你真好,不过我也不能占你便宜,多少钱?我给你。”

瞧他要从荷包里拿钱,闻溪忙按住他的手:“送你的,不要钱。你要是给钱就还给我。”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林昭昭赶紧把香囊护在怀里,笑道:“哪有送别人东西还往回要的,我才不还呢。我也不白要你的,你送香囊,我请你玩,晚上在城南的翠湖上有龙舟赛,我娘和陆伯母她们包了一条画舫,我哥和陆修远都要去,你跟严秀才也一起来好不好?我到时候带你去她们跟前打打眼,让她们也认识认识你。”

“啊?”什么画舫什么龙舟赛闻溪通通都没见过,听了下意识就觉得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非常遥远和高不可攀的,他犹豫道:“等我问问我相公吧。”

第57章 挣钱嘛不寒碜

闻溪轻轻扯了扯严逢安的衣袖,等他偏过头来,他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严逢安弯了一下嘴角,拍了拍他的手背:“去吧,我会陪你的。”

瞧着闻溪还有些犹豫,严逢安体贴道:“等吃完饭,咱们就去成衣铺买身新衣裳。”

闻溪担心的就是这个,他身上这身衣裳在乡下不算差,只是能去林家画舫上看赛龙舟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他怕自己这样的打扮会让人觉得寒碜。

严逢安视线落在他的小布包上,挑眉笑了一下。

虽没直言,意思却很明白,他俩如今身上揣了不少银子,想要置办一身撑场面的衣服是完全没问题的。

闻溪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布包,心里的犹豫一下就散了,转头应了林昭昭:“好,我去。”

林昭昭高兴地拍了拍手:“那就说定了。”

等饭吃得差不多后,严逢安下楼结了账,百味斋的菜色不错,价格也算公道,一顿饭下来花了差不多二两银子。

出了门,吃饱喝足的同窗们也慢慢散了。这时,站在严逢安身旁的林弘文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帖子:“严兄,晚上的宴会你和夫郎可务必要赏光。”

林昭昭在旁边插嘴:“哥,你动作也太慢了,我早跟他们说好了。”

林弘文撇嘴道:“口头答应有什么用,没请帖,你让他俩在画舫外头站着喝风?”

陆修远皱着眉说了一句:“你凶什么凶,他们跟我们一起去画舫,怎么会像你说的那样。”

林弘文声音比刚才又高了几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哪凶了?”

“你……”陆修远还想说什么时,林昭昭扯了扯他的衣角:“好了别说了,是我没考虑周全,你别老跟我哥吵架。”

“哦,好吧。”在他面前,陆修远倒是难得服软。

林弘文对这二人简直无语,等严逢安将请帖接过去后,他道:“这会儿还早,你们要不要先去我家坐坐?”

严逢安摇头:“冒昧登门,不合礼数。我带着夫郎先去街上逛逛,晚上直接去翠湖找你们。”

林弘文也不勉强:“也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几人就此别过,严逢安带着闻溪去了成衣铺子,衣裳只是买来撑场面的,没必要买太贵太奢华的。

严逢安给闻溪挑选了一件藕荷色的短衫,料子是细纺绸的,薄而不透,穿在身上凉丝丝的正适合夏天。

闻溪头一回穿这么薄的料子,穿好后他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袖,红着脸悄悄同严逢安说道:“穿这个总感觉没穿似的。”

严逢安被他逗笑:“只是你不习惯罢了,多穿一会儿就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了。”

“我这样会不会太招眼了?”

“不会。”严逢安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腰间的荷包香囊,“这样正好,只是……”

闻溪紧张道:“只是什么?”

严逢安笑着轻声道:“只是有点招我。”

闻溪皮肤白净,穿上这身衣服更显得他整个人都亮了几分,城里铺子做的衣裳腰线也收得很好,严逢安垂眸的时候,觉得闻溪腰细得好像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闻溪往成衣铺的掌柜那边看了一眼,见他正在招呼别的客人,咬了咬唇,脸颊红扑扑道:“那就要这件。”

闻溪的衣裳挑好后,严逢安给自己也选了一身。

他身上偏淡蓝的月白襕衫只能当做常服穿,这样隆重的场合,若想不被人指摘,身为秀才的他必须得穿上青色或蓝色的衫子,并且佩戴上专门的方巾。

今夜两人是回不了家了,衣裳置办齐全,严逢安在离翠湖不远的地方寻了一家客栈订了间房。两人在街上摆了半日摊,身上汗涔涔的,向店小二要了热水洗过澡,整个人才算清爽过来。严逢安拿了块干布巾替闻溪擦着半湿的头发,闻溪坐在桌子旁,把今日的进项细细数了一遍。

何锦和李婉那些东西一共卖了三千一百文。他跟严逢安挣的四十五两银子,吃饭花了二两,添置衣裳鞋袜花了五两,客栈住宿费不多,他就没往里头算。去掉花了的,他们手上还剩下三十八两银子。闻溪心里踏实了几分,把银子妥帖地收回了钱袋里。

手里有钱,果然跟从前不一样了,搁以前,花出去这么银子,他不知要心疼多久。如今虽然还是有点舍不得,却也明白有些开销是不能省的。

太阳要落山时,闻溪挎着自己的小布包跟严逢安一块出了客栈,到了翠湖,天色虽然渐渐黑了,岸边却比白日还热闹几分,卖艾草、卖香囊、卖小吃的摊子一个挨一个,人声混着夜市的热气,沸沸扬扬的。

画舫还停在湖边,上头挂满了彩绸和琉璃灯,敞开的舱内透出暖融融的光,伴着丝竹管乐悠悠地飘出来,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里头是何等的富贵奢靡。

闻溪远远看了一眼,心里掠过一丝不真实的感觉,这样的地方,他真的能进得去么?

林昭昭三人已经在画舫外头等着了,远远看见闻溪,林昭昭便踮脚挥了挥手,闻溪心头那点不踏实被这热乎乎的动作驱散了大半,也冲他摆了摆手。

上了画舫,林昭昭便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俩迷路了,正想差人去接呢。”

严逢安在旁边接话:“今夜外头热闹,一时看花了眼,来得迟了。”

林弘文做了个“请”的手势:“龙舟还没开始,不算迟。严兄,严夫郎,里面请。”

大约是因为长辈在场的缘故,林弘文和陆修远今日难得没掐起来,言行举止都规矩了几分。

画舫分为前后两舱,前舱是男宾的席面,女眷和哥儿们在后舱,两个舱中间由一道半卷的珠链隔开,影影绰绰间能看见两边的人影。

严逢安被林弘文和陆修远拉到两人的父亲面前引荐,闻溪则是跟着林昭昭一起去了后舱见林夫人和陆夫人。

这样的场面严逢安早已预料,在上画舫前,他就已经同闻溪殷殷叮嘱过,提前有了准备,两人分开后,闻溪心头也就没有过于惊慌。

等林昭昭向二位夫人介绍了自己后,闻溪对二人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林夫人面上倒是表现得很和气,瞧闻溪有些局促,她笑着说:“昭哥儿念叨你一下午了,既是几个孩子的朋友,来了这你就当自己家一样,快坐,别拘束。”

闻溪腼腆道:“谢谢夫人。”

打了招呼后,林昭昭便迫不及待的把他拉到窗边坐下,指着翠湖上的龙舟道:“小溪你看,那就是今晚要比赛的龙舟,都是各个铺子花钱组的,谁赢了谁就可以赢回一只大金猪。”

一听大金猪,连闻溪都心生向往,想必舟上那些划手一个个的都会拼尽全力去争夺。

天彻底黑透之后,画舫缓缓离了岸。前舱的男宾们都站到了舷边,一手扶着栏杆,等着龙舟开赛。

湖面上灯火通明,各条舟上的人早已蓄势待发。锣声一响,八条龙舟齐齐冲了出去,水花四溅,鼓声咚咚地敲起来,震得人胸口都跟着颤。前舱的男宾们都在为自己家的龙舟呐喊,林弘文和陆修远两个嗓子都快喊劈了。

林昭昭是个爱热闹的性子,明明坐在舱里头视野最好,他也非要拉着闻溪出去瞧。船身微微晃动,闻溪在甲板上站得不稳,正想扶住船舷,严逢安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头过来,不声不响地站在他身侧扶住了他的腰。

闻溪冲着他甜甜地笑了下,仗着没人注意身体也往自家相公身上靠了靠,有他在,自己便能安心的看龙舟比赛了。

听着旁边林昭昭的加油呐喊声,他也忍不住开口,一开始他还不好大声喊叫,直到旁边的声音一波赛过一波,他也慢慢放大了音量。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他随手别到耳后,继续跟着旁边的人一起喊。

林昭昭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激动地喊:“小溪你快看!我们家的龙舟冲在最前面了!”

闻溪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果然,那条扎着红绸的龙舟领先了半个船身。许是被他的情绪感染,闻溪也跟着激动起来。

严逢安站在闻溪身后,视线一直落在他发亮的侧脸上,看着闻溪那双平日只会露出浅淡笑意的眼眸,这会儿被湖面上的灯火衬得亮晶晶的,脸上笑容也十分开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今日这一趟哪怕什么都不为,光是让他这样笑一回也是值得的。

最后那只大金猪被林家的划手赢了回来,林老爷身边围了一圈道贺的人,林弘文更是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往年都是陆家赢的,两家人交情深厚,陆老爷今年输了也不在意,端了杯酒跟林老爷碰了一下,说了句“明年再比”。

看完龙舟后,林夫人又让人端了粽子和糕点上来。

粽子里头包了蜜枣,这对爱吃甜食的闻溪来说是罕见的美味,他咬了一口,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林夫人和陆夫人出手阔气,临走时还赏了舱里每位女眷和哥儿一只香囊。到闻溪这里,林夫人顿了一下,笑道:“你绣活做得这样好,我送这个倒显得班门弄斧了。”

“夫人哪里的话,”闻溪忙道,“我那就是绣着玩的。”

“不必谦虚,”林夫人语气淡淡的,也算和气,“你送昭哥儿那两个香囊我看过了,手艺的确不错。”

林昭昭见她说完了便没下文,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角。林夫人嗔了他一眼,又对闻溪道:“改明儿有空,再多做几个荷包香囊,让昭哥儿拿去送他那些朋友。颜色鲜亮些,料子用织锦。”

闻溪应了声好,又问:“不知你们想要什么样的?”

林夫人摆了摆手:“你看着办就是了。”

她嘴上说得随意,心里却另有计较。她这样的人家,好的绣品见得多了,苏州的、杭州的、京城带来的,哪样没见过?

严夫郎的手艺在县城里确实算不错,可要说多稀罕,倒也谈不上。若不是林弘文和林昭昭一直念叨,加上闻溪是秀才家的夫郎,她才不会自降身份跟一个乡下夫郎订东西。

不是她瞧不起人,只是她这个位子的人,凡事都讲究个体面。身上戴了什么新鲜物件,走到哪都有人盯着,你若说自己在哪个大绣坊买的,她们会觉得你有品位,有讲究,可若说是乡下夫郎手里定的,再好的东西也寒酸了。

两个孩子要戴戴也就罢了,她自己是用不上的。

林昭昭知道他娘心里的想法,怕闻溪觉得她态度冷淡,忙道:“香囊和荷包我各要三个,价格就按着你平时的来。”

像是怕她娘听见,他又悄悄跟闻溪说:“其中一个荷包你绣成鸳鸯的。”

闻溪点头应下,林昭昭从包里摸出一块碎银:“这是定钱,我不急着要,你慢慢绣就成,绣好了你就拿到林记绸缎庄去,到时候会有人带你来找我的。”

闻溪收了银子,笑着点头说好。

林夫人的态度他并不是没看出来,但闻溪从小受到的白眼和冷落太多了,林夫人跟他家里那些人比起来简直跟活菩萨没区别。

人家都愿意花那么多银子在他手上买东西,他又怎么会介意她态度冷淡呢。

第58章 东边不亮西边亮

闻溪和严逢安离开画舫时,夜色已经深了,翠湖两岸的灯笼还亮着,岸边的摊贩和看热闹的行人已经散了大半。

夜风裹着湖面的水汽从两人身上拂过,吹散了他们二人身上的脂粉香气还有雄黄酒的味道。

严逢安牵着闻溪的手慢慢走在街头,问他:“今夜玩得可还开心?”

“开心。”话刚说完,闻溪忽然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方才画舫上太喧哗了,他都没注意自己喉咙都喊哑了。

瞥见严逢安脸上的笑意,他想起在船舱上那一幕幕场景,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

严逢安一边注意着他脚下的路,一边道:“下次要是还有这样的宴会,我还带你来。”

闻溪笑着点了点头,主动和严逢安说起他在后舱的事情:“蜜枣馅的粽子好甜,我趁她们说话的时候,一个人默默吃了两个。”

严逢安眼前似乎浮现出他吃东西时那副可爱的模样,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笑道:“会不会很撑?”

“不会。”闻溪脸颊有些红,还是实话实说道:“其实我还想再吃的,可我看那些哥儿们一个粽子只咬了一小口,要是我再吃,铁定会让他们笑话。”

哪怕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这些规矩,他也时刻提醒着自己要注意分寸,他与场上这些贵人们本就在身份上差了一截,万不可再因为举止的粗鄙让人看轻了去。

严逢安心疼道:“你要喜欢,明天买点蜜枣回去,咱们自个儿包粽子吃。”

旁的贵重玩意就算了,总不能为这一口吃的委屈了自己的夫郎。

“嗯,再买份樱桃煎。”严逢安清明给他买的樱桃煎早就吃完了,闻溪很喜欢这些酸酸甜甜的吃食,这回进了城,就想着再买一份回去。

“好,都听你的。”

严逢安的笑容很暖,同他相处,闻溪心头总是舒适又安心,聊完了这些细碎的事情,他又道:“林夫人看中我的手艺,又跟我订了几个荷包。”

严逢安带着他参加宴会,本身就有为他铺路的意思,听到这话他也不觉得意外,顺势夸道:“真不错,这样下去,你可就要成为咱们家最能赚钱的人了。”

闻溪知道自己能将这么贵的荷包卖出去,全靠严逢安帮着牵桥搭线,他想说谢谢,又觉得以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样说实在太生疏客套了。

他脑袋轻轻搁在严逢安肩上,正想着要说什么表达一下自己此时的心情,身后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和车轮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闻溪和严逢安往边上让了让,没想到那马车却在他们跟前停了下来。

看到车帷上那个小小的“陆”字,严逢安正猜测是不是陆修远家的马车时,这人就掀开帘子从马车上跳下来道:“我娘想跟你家夫郎说说话,你俩要是不急着回去,就让他上车坐坐吧。”

虽跟严逢安关系缓和了些,可他还是做不到像林弘文那样开口严兄,闭口严兄的叫。

闻溪看了一眼严逢安,严逢安点头道:“我在这等你。”

闻溪刚在画舫见过陆夫人,除了一开始打招呼的时候两人说过话,后续陆夫人都没开口问过他什么。

这会儿陆夫人突然找他说话,闻溪心里有些意外。

他身上除了那点手艺,没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难道陆夫人也想在他手里定东西?

想到这里,闻溪胸口砰砰跳了两下。

他一上马车,陆夫人就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对着他笑了笑说:“过来坐会儿。”

车顶昏黄的小灯衬得陆夫人整个都慈眉善目的,看着倒是比在画舫里亲切许多。

这些夫人在外永远都保持着自己的教养,闻溪拿捏不准她的意思,拘谨地坐下后,先问了好,又道:“不知您找我有什么事?”

陆夫人和蔼道:“你绣的那些香囊荷包我认真看过,绣工比我跟弘文他娘在外头绣坊做的要精细些,除了这些小玩意,你可还会做别的?”

闻溪不知道她说的别的指的是什么,老实答道:“小件的大多数我都会绣,大件还在慢慢学,不怎么敢上手。”

“你倒是实诚。”陆夫人笑了一下,又问他:“昭文袋,笔帘这些你可会做?”

“在街上的时候见人用过,但没亲手做过。”一个靠绣东西为生的人,别人问起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好像显得他技术很不咋地,闻溪怕陆夫人不满意,又下意识补充道,“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先用自己的料子给您做个样子出来,您看了觉得合适,再拿主意。”

“这倒不错。”陆夫人道,“我娘家侄子刚过府试,我想送他一套上学用得着的东西,荷包扇套自是不必多说,昭文袋笔帘书签这些也一样不能少,你回去试试,做出来的东西要是让我满意,我就在你这定一批。”

闻溪心中雀跃,面上只微微笑着:“好,到时我给林小哥儿送荷包时一并给您送来。”

话说完了,陆夫人也不耽搁他的时间:“天色不早了,早些跟你相公一起回客栈休息吧。”

闻溪应了声,起身掀开帘子要下马车时,脚还没落地,严逢安的手已经伸过来扶住了他。

两只手交握在一块时,闻溪情不自禁地笑了笑,都不用开口说什么,那股喜悦就自然而然传到了严逢安身上。

等他站稳,严逢安朝着陆修远拱了拱手道:“陆兄下次再会。”

陆修远抬手给他回了礼。

两人走了,陆修远也没急着上马车,目光落在两人背影上瞧了一会儿。

严逢安那个夫郎瞧着文静秀气,没想到人还挺大胆的,大街上就那样挽着严逢安的手臂,同他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

夜色深沉,他看不清严逢安的表情,但猜都能猜到,这人肯定是一脸的包容和宠溺。

陆修远撇了撇嘴,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没看出严逢安这夫郎不仅绣活做得好,还很会训夫。

也不知他到底有什么本事,竟能把这样一个讨厌的人调理得如此顺眼。

“远儿,怎么还不上来?”马车里传来陆夫人的声音。

“来了。”陆修远立即收回视线,重新坐回了马车里。

他嘴角向下耷拉着,陆夫人看了一眼,轻轻皱了皱眉:“好端端的,你又在不高兴什么?”

“我哪有不高兴。”

瞧他娘一直盯着自己,陆修远别别扭扭地说:“我就是有点羡慕他们。”

陆夫人掩唇笑道:“原来是我儿春心萌动了。”

“娘!”

“好好好,我不说了。”陆夫人知道儿子脸皮薄,不禁逗,也不再打趣他,转而提起正事道:“你跟昭哥儿的事确实该定下来了。”

陆修远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腰上的桃花香囊,问他娘:“您跟爹准备什么时候去林家提亲?”

“等你爹不忙了再说吧。”瞧他又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陆夫人叹了口气道,“你要真想早日把昭哥儿娶回家,就自己多努力一些,别的暂且不论,至少每月在书院的考试要让人看得过眼。你不是说严秀才愿意教你吗,既如此,就好好跟着人家学一学。爹娘也不指望你考个什么功名了,可你也不要回回都考个末等回来,让我跟你爹在你林伯父他们跟前抬不起头。”

陆修远不太服气:“我哪有回回都考末等?”

“考四等跟末等有区别吗?你林伯父林伯母都是极爱面子之人,你成绩如此糟糕,让我跟你爹怎么好意思上门提亲?不说一等,二等三等你总得考一考吧?”

提起儿子的功课,连一向好脾气的陆夫人都犯了愁,忍不住伸手拧了拧陆修远的耳朵:“整日就顾吃喝玩乐,他们肯把昭哥儿嫁给你才怪。”

陆修远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罕见的没有反驳。

在客栈歇了一晚,第二天严逢安就陪着闻溪一道回了稻香村,一家人聚在一块好好过了个端午节。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闻溪就把卖扇子和五彩绳挣的钱给了何锦,东西是他跟李婉做的,这个钱怎么分是他俩的事。

至于闻溪赚的那笔银子,除去之前买料子花的十两,他手上就还剩二十八两。

荷包是何锦他们帮着做的,银子按理也该分他们一部分,可到底该怎么分让闻溪有些犯难。

好在严逢安这几日在家,小两口可以就分钱的问题,好好讨论一番。

闻溪的绣活是要长久做下去的,以后少不得还要两个嫂嫂帮忙,如果一开始不把价钱说好,岂不是每次挣了钱都要为这事为难一番?

卖东西靠的是严逢安的人脉和闻溪的手艺,大头自然该让他俩拿。至于两个嫂嫂那边,严逢安也觉得有些头疼,分多了他怕闻溪吃亏,分少了又怕他们心里不舒坦。

头一回挣这么多银子,也该让两个嫂嫂跟着高兴高兴,他让闻溪把那二十两的整钱收好,剩下的八两拿出来给何锦和李婉平分。

至于往后,他也不知要怎样分才合适,干脆学着闻溪的做派,把两个嫂嫂叫到跟前,先把这回的银子分给他们,趁二人高兴的时候,严逢安也将自己和闻溪的考虑大大方方说了出来。

何锦跟李婉捧着手里的银子喜不自胜,听到三弟说他与小溪在为以后分钱的事情为难时,何锦道:“不如按比例分吧,如果做小件,你跟小溪占六成,我跟大嫂各占两成,要是做小溪不熟练的大件,我跟他各占四成,大嫂打下手占两成,你们觉得如何?”

“我没意见,小锦你占三成我占一成都行。”李婉知道她是跟着家里的两个夫郎沾光,光是这个端午节她就挣了往常一年都挣不到的银子,这会儿自然是闻溪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样分成谁都不吃亏,既然两个嫂嫂都答应,闻溪决定以后挣的钱都照这个法子分。

陈兰芳站在外头听了一会儿,瞧他们几个商量的时候都那般谦让,心里十分熨帖。

先前日子难的时候一家人都没红过脸,总不能挣了钱反倒开始闹矛盾了,好在家里的三个媳妇虽然各有各的性子,却也分得清楚什么是最重要的。

自家媳妇儿高兴,严望春和严富秋自然也就跟着高兴,他们两兄弟有把子力气,地里的活几个媳妇夫郎少做一些也没什么,一家人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这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过完端午,闻溪就开始做林昭昭定的荷包香囊,还有陆夫人所说的昭文袋和笔帘。

昭文袋和笔帘闻溪见得不多,不过严逢安衣柜里倒是有这些玩意,他可以照着样子试着做一做,实在不行,还有何锦呢。

昭文袋和笔帘都是之前那人用的,严逢安从来不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想到那人在书院的成绩,他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这人功课不咋地,买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倒是挺在行的。

假期结束,严逢安又回了书院,日子照常过着,跟平常没什么不同,就是陆修远来他斋舍的频率比之前高了些。

以往他跟林弘文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主,除了考试前两天会在他这来临时抱抱佛脚,平日都难得踏进他这斋舍的门。

人家不乐意学,严逢安自然也不会上赶着,本以为这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谁知道陆修远又开始找他了。

不过这人的性子不如林弘文爽快,每次来找他讲课时,都一副“我不是不会,就是不想动脑筋”的样子。

跟他接触一段时间,严逢安也看出来他只是性子别扭,心肠并不坏。严逢安也不会故意去戳穿他那些小心思,只认真跟他讲课,久而久之,这人反倒逐渐正常了。

方沐天有时候也会在一旁默默听着,听到严逢安教陆修远怎样立论,教他如何写文章能得高分时,他也会忍不住讲讲自己学习的方法,三个人凑在一块讨论,倒真有几分正经研读的样子。

有时候陆修远也会提出自己的思路,严逢安不像院长和先生那样严厉,总是把他批评得一无是处,说他写的东西狗屁不通,时不时还要跑去他爹跟前上点眼药。他会先赞同陆修远说得还算对的地方,然后再一点一点把他的错误纠正。

陆修远并不是个笨人,只不过以前被打击惯了,渐渐对学习这事产生了厌烦,甚至破罐子破摔,把自己当成他爹口中扶不上墙的烂泥。

看着严逢安方沐天这些人考了一等,他就会默默安慰自己,他们考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只要考不上举人,做不了官,也不算多有出息,他家里的银子花都花不完,他做什么还要跟这些穷人一样努力。

他当然知道这样的想法不对,可若不这样想,他又怎么会好受呢?

在严逢安把自己写文章的思路揉碎了教给他后,陆修远终于慢慢摸到了一些门道,写出来的东西不说有多好,至少他自个儿读着还挺通顺的。

对于他那点小小的进步,严逢安也给予了一定的鼓励,一边圈出他文章里写得莫名其妙的地方,一边夸了他几句。

陆修远出斋舍的时候,面带笑容,走路都比往常轻快了些。

等外头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方沐天躺在床上长舒一口气:“我的天,简直比哄孩子还累,严兄你真是好脾气。”

“还行吧,他也没那么难教。”

陆修远能听懂他的话,又不过分犟嘴,已经算难得了。

这样的人,就算是块朽木,严逢安也要动手把他雕出花来。

第59章 坐马车回家

闻溪把昭文袋和笔帘的样品做好后,先自己检查了几遍针脚和绣样,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又拿给何锦瞧了瞧。

东西是何锦帮着缝制的,他对两人的技术很有信心,看了一眼就说:“咱们做得这样好,陆夫人一定会满意的。”

许是被他的自信感染,闻溪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隔天他坐着牛车进了城,按林昭昭说的把东西送到了林记绸缎庄。

林昭昭提前跟铺子里掌柜和伙计打过招呼,知道闻溪的来意后,铺子里的伙计就引着他去了林家宅子。

小偏门的门房代为通传没多久,林昭昭就从宅子里出来了。

看见闻溪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甚至还邀请他进府里去坐坐。

闻溪婉拒道:“我等会儿还要去跟陆夫人送东西,就不进去了。”

“陆伯母那儿?”林昭昭眼睛一亮,“那我跟你一块儿去!你等我一下,我先把东西放好。”

闻溪站在原地等了他一阵,林昭昭出来后道,“走吧走吧,我坐家里的马车送你去。”

两人上了马车,林昭昭顺手把剩下的银子结给了闻溪。

先前在画舫上他给了一两定钱,闻溪算了一下,尾款还剩二十两。林昭昭掏银子的时候从荷包里拿出两锭十两的纹银递过来。

刚才他娘知道闻溪来了后,嘴上还叮嘱让他多给闻溪一些银子,别亏待了人家。

话是好的,听着也客气,但林昭昭却不太赞同。

换做别的铺子来给家里送东西,多给些赏钱是常有的事,可他拿闻溪当朋友,若是用对待一般商贩的方式来对待他,反倒不太好。

等闻溪收下银子后,他又笑眯眯地道:“我还有样东西要送给你。”

说完他也没卖关子,拿出一个锦盒递到闻溪身前。

闻溪打开后,就看见里头放着一只温润干净的青玉色镯子,他不知这镯子要值多少钱,不过按着林昭昭的身份,这镯子估计也不便宜。

“这太贵重了。”闻溪不好意思收,“你还是自己用吧。”

“不贵,也就几两银子而已,还没你送我的那两个香囊值钱。”林昭昭把镯子拿出来,拉过闻溪的手直接套了上去,“这可是我专门去外头的首饰铺子给你挑的,你不能不要。”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一直推辞,反倒显得自己客气,闻溪摸着手腕上冰凉凉的玉镯,笑了笑说:“那就谢谢你了。”

林昭昭是陆府的常客,门房知道自家夫人把他当成亲生哥儿一样,都没通传就让他们进去了。

还不到偏厅的时候,两人正好遇上了从花圃修剪花枝回来的陆夫人,见林昭昭跟闻溪一块过来,她也不意外,脸带笑容道:“昭哥儿先带严夫郎去偏厅等我,我换身衣服就来。”转头又吩咐身后的丫鬟,“去厨房给他二人盛碗消暑的冰雪冷元子过来,天热,先解解暑。”

冰雪冷元子里撒了碎冰和桂花蜜,吃起来软糯清甜,又冰爽,可谓是这个时节最火热的冷饮。

只是冰块对乡下人来说太难得了,不然闻溪自个儿在家也能试试。

陆夫人换了身衣裳过来,坐下先跟闻溪拉了会儿家常,问了些他路上热不热、家里人都好不好的话,客气了一阵,才跟他聊起了正事。

闻溪先拿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才从包袱里把绣好的样品拿出来递给丫鬟转呈上去。陆夫人认真看了看针脚和绣样,点点头道:“不错,比我预想中还要好。”

将样品还给闻溪后,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来:“这是我需要的东西,你拿去看看,能不能都做得出来。”

闻溪接过单子看了看,除了荷包昭文袋这些,上头还列了书签镇纸套,外加一个小件的绣屏,一套合起来共有九件风雅之物。

底下还特别注明了绣屏是用来桌上挡风用的,比团扇稍微大些就成。

闻溪家里有其他帮手,听到陆夫人这样问了之后,他充满信心道:“能做。”

“好,料子我这边出,你只管做就行,工钱我不会亏待你的。”

陆夫人给了闻溪三种不同材质的料子,一卷织锦,一卷素娟,还有卷绫,外加一些上好的蚕丝线。

林昭昭先上手摸了摸,又挽着陆夫人的手道:“这么好的料子,就该给小溪这样手艺好的人绣。若是修远也能过府试,我到时也照这个单子定一套来送他。”

陆夫人听了直摇头:“别说府试,他若能过县试,我都乐意送他。”

说完她又觉得这种贬低的话不该在林昭昭和闻溪面前说,又笑着找补道:“不过我估摸着也不是没机会,前两日他放月假回来,还喜滋滋搁我跟前晃悠,说这个月书院的考核他进步了一些,考了三等呢。”

“真的?”林昭昭一直都知道陆修远功课不太好,听她这样说,高兴道:“有进步就是好的,说不定哪天修远也给您考个秀才回来。”

“哎哟,我可不敢指望这个。”陆夫人笑着看了闻溪一眼,“这事说起来还得谢谢严秀才,修远那个脾气,难得你相公有耐心愿意点拨他。”

人家说话客气,闻溪也跟着客气:“也是你们家陆公子聪明,一点就会,换做旁人,进步肯定没那么快。”

这话说得妥帖,陆夫人听着心里舒坦,她对闻溪道:“今日难得你跟昭哥儿一起上门,午饭就在府里吃吧,晚些我安排马车把你和料子一起送回去。”

陆夫人这些料子金贵,闻溪自个儿带回去确实不方便,瞧着陆夫人是真心邀请,他就留下来吃了一顿午饭。

午时刚过,闻溪就坐上陆家的马车回了稻香村,马车速度快,到家时还不到申时。

隔壁李婶和王阿婆听见动静出来看了一眼,等严家人送走车夫时,李婶开口道:“哟,溪哥儿,今天又去城里做买卖啦?”

不等闻溪回答,她又道:“这马车一看就贵气,肯定是哪个贵人家里的,兰芳你们家这夫郎可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陈兰芳脸上带笑,嘴里却道:“什么出息不出息的,小孩子瞎折腾罢了。”

王阿婆道:“能跟城里大户人家做买卖的,咱们村里他可是头一份,这还不叫有出息?福气都写在脸上了,兰芳可别谦虚了。”

“还得多亏婆婆和婶子教我,不然我哪有这样的本事。”说着闻溪就从包袱里拿出两盒点心,一盒递给李婶,一盒递给王阿婆:“这是我进城时顺道买的,李婶、王阿婆,你们拿回去尝尝。”

两人推辞了两句也就接过去了,笑着说了几句“你这孩子太客气了”之类的话。闻溪又跟她们寒暄了几句,才转身跟着陈兰芳回了院子。

关上院门后,陈兰芳笑容收了收,对闻溪道:“这事你做得不错,坐马车回来本就招眼,旁人也就罢了,这王阿婆和李婶是咱们家邻居,之前也教了你几针,该谢咱们就得谢。”

闻溪点了点头:“我就是这样想的。”

买点感谢的东西花不了几个钱,没来由让人心里不痛快。

陆家的马车在村里晃悠一圈后,惹来不少人的议论,之前进他们村的马车都是来找严秀才的,现在严秀才不在,昨日的马车又是来找谁的呢。

正在地里拔草的李婶听到大家的议论,立即道:“还能找谁,当然是找溪哥儿的。”

有不知内情的人问:“找他做什么?”

“找他绣东西啊,人家溪哥儿的手艺比镇上那些绣坊里的人还好,城里的贵人当然乐意找他来绣。”

“他还有这本事呢?”

“他的本事多了去了,要不是生在那样的家里,日子早好过了。”

“兰芳可真有福气,儿子有本事就算了,娶的夫郎也那样厉害。”

“以前村里人人都夸柳哥儿好,谁知道溪哥儿才真的是个宝,有手艺就罢了,之前下地干活也一点不偷懒,你们瞅瞅那柳哥儿。”说话的人扬了扬下巴,示意大家往下头的地里瞧,几个人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就见原本还在拔草的柳哥儿,这会儿正在用手绢缠自己被野草割破的手。

“之前那闻石山和李巧珍两口子多牛气,说自己家的大哥儿长得漂亮命也好,一定能嫁进大户人家当少夫郎,挑来挑去的竟然嫁进了赵家,真是要笑掉人的大牙。”

“好什么好,要我说这柳哥儿也是个祸害,哪有夫郎像他这样三天两头就跟婆婆嫂子吵架,动不动就往娘家跑的,读了几年的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周围人说嘴的时候一点没收声,这些话一字不漏的飘进了闻柳耳朵里,气得他快把手里的手绢都绞烂了。

乡下人就是这样,你得势时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要上来恭维,一旦过不好了,一个个都恨不得来踩你一脚。

且等着吧,早晚有他翻身的一天。

闻柳没等到自己翻身,倒是先等来了赵守田从镇上带回来的消息。

“你让我打听的事我都给你打听清楚了,我听二狗他们说,你爹经常去镇上西街那边的平安巷找一个姓孙的寡妇,那寡妇还生了个孩子,多半就是你爹的野种。”

听到这个消息闻柳心里又气又恨,他就说他爹怎么越来越不把他当回事了,敢情是在外头养了人,连野种都有了。

闻柳满心愤恨,当即就回娘家把这事告诉了李巧珍。

李巧珍老早就知道闻石山在外头养了其他女人,只是这人谨慎,一直没让她抓到现形,听说闻柳找到了那狐狸精的住所时,她心头的火直往脑门上冲,拉着闻柳的手就要去找孙寡妇扯皮。

闻柳按住她:“娘,您先别急。明儿个我爹要去隔壁村给人帮工,到时候我让赵守田也一块儿来,咱们趁他不在的时候去,那寡妇没人护着,还不是咱们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您今晚先忍忍,别让我爹瞧出什么来。”

李巧珍攥紧手指:“好,我听你的。”

隔天闻石山前脚刚走,后脚赵守田就带着自己的夫郎和丈母娘一块去了平安巷。

家里的大门被人又重又急地拍着,孙寡妇把儿子放在摇篮里,边去开门边骂:“哪个龟孙这样敲门,催命啊。”

一开门,就见三个不认识的人站在自家门口,孙寡妇心里跳了一下,还没开口询问,李巧珍就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勾引我家男人?”

孙寡妇一听这话就知道她是闻石山在乡下的媳妇儿,她也不是个好惹的,正想还手,却被李巧珍牢牢地扯住头发不能动弹。

孙寡妇头皮发痛,瞧着他们仨不像好惹的,连忙道:“我男人是镇上卖肉的王屠夫,他一个鳏夫,哪来的媳妇儿?你们到底是谁,是不是来我家抢东西?”

李巧珍愣了愣,看了眼赵守田道:“找错人了?”

“怎么会,二狗说了就是这家,那屠夫肯定也是她的姘头。”

“好啊,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勾搭了我家男人还不够,连那屠夫都不放过,我今天就替他教训教训你。”说着李巧珍就啪啪给了孙寡妇两个耳刮子。

孙寡妇也不是软柿子,忍着疼伸手去挠李巧珍的脸,两人当即扭打在一起。

赵守田趁她们在院子里撕扯,一猫腰就钻进了屋里。他翻箱倒柜找了一圈,从一个上了锁的小木匣子里摸出几串铜钱和几件银首饰,一股脑的塞进了怀里。

闻柳跟着他进屋,一眼就瞧见摇篮里的孩子。

那孩子不过六七个月大,正睁着眼看着他,嘴巴一瘪一瘪要哭不哭的。

闻柳盯着那孩子看了好一会儿,看着他身上戴的长命锁,心里的火也是越烧越旺,他爹把家里的钱都花在这个野种身上就算了,竟然还为了那点聘礼把他嫁给赵守田这样的玩意儿,才几个月大,这孩子就已经踩着他的命过上舒坦日子了。

他心中恨意越来越烈,伸手就想抱起这个孩子把他摔死。

“你干什么!”

孙寡妇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李巧珍,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一把把孩子抱进怀里,整个人缩在墙角,眼神里带着一股护崽的狠劲。

闻柳手僵在半空,悻悻地收了回去。

孙寡妇怀里的野种刺激得李巧珍快失了智,当即就要跑上来抢她的孩子,就在这时,王屠夫终于带着保甲过来了。

一看这场面,赵守田就知道要遭,正想趁乱带着闻柳偷偷摸摸从后门离开时,几个保甲两下就把他们制住了。

赵守田忙指着李巧珍道:“人是她打的,我俩什么都没做啊。”

“什么都没做?”王屠夫伸手往他怀里一掏,就掏出了不少银子和首饰,他伸出油腻的手掌拍了拍赵守田的脸颊,“揣着这些东西去跟县老爷说去吧。”

一听说要去县衙,赵守田吓得腿都软了,忙恳求认错。

“这位爷,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我们就是来讨个说法,东西我还您……”

李巧珍却是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散着头发喘着粗气道:“这不要脸的狐狸精勾引我男人,花我家银子,我打死她都算轻的,你们凭什么抓我。”

这样混的妇人保甲见多了,这会儿撒泼耍无赖,等到了县衙,她就知道什么是厉害了。

瞧着他们三人真的要被扭送到县衙,闻柳脸色白了几分,不过他是上过学的,对本朝的律法多少还是了解一些。

他既没动手打人,也没偷人家东西,这事再怎么也惩罚不到他身上来。

至于他娘和赵守田,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王屠夫把孙寡妇和孩子一块带去了县衙,等县令升堂后,他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孙寡妇抱着孩子跪在旁边,脸颊红肿着,眼泪一颗一颗地落着,瞧着确实可怜。

李巧珍见他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她身上,不等县令问话先踹了跪在旁边的孙寡妇一脚,吵闹道:“这狐狸精勾引别人男人还有脸了?你们凭什么抓我,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到了公堂,她还把乡下那撒泼耍横的一套拿出来使,以为谁会胡搅蛮缠谁就能赢。

公堂岂是她能撒野的地方,瞧她到了这地都不知悔改,县令沉下脸来,拿惊堂木拍了一下桌面:“公堂之上,咆哮喧哗,还动手打人,成何体统!来人啊,给我掌嘴。”

旁边的衙役一听到这话,立即上前,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在李巧珍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打得李巧珍连头都偏了偏。

闻柳没想到这公堂里的人会这么不近人情,想开口说什么,又怕刑罚落在自己身上,只好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衙役的巴掌经过特别的训练,比普通人的更重,十个巴掌下去,直接将李巧珍打得鼻青脸肿,口吐鲜血,再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第60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师爷已经将王屠夫和李巧珍的供词写好呈了上去。县令翻看过后,拍了一下惊堂木:“李巧珍与赵守田二人私闯民宅,一个蓄意伤人,一个趁乱窃取孙氏银两首饰,按律各杖三十。闻柳虽未动手,但知情同往,不加劝阻,按律笞十。”

说完,他扫了一眼堂下跪着的几人:“如此判罚,你们可还服气?”

在县太爷面前赵守田不敢耍赖,脑袋砰砰磕在地上,嘴里一个劲道:“服气,服气……”

县令正要退堂,一直跪着没吭声的闻柳忽然抬起头道:“小民不服。”

县令问他:“你有何话要说?”

闻柳跪直道:“孙寡妇和我爹通奸,哄骗我爹的银子,还生了我爹的野种,我和娘气不过找她理论,实乃正常。就算我们不该闯进她家里打人,可她干不要脸的事儿在先,凭什么就一点事都没有?”

“嗯嗯。”李巧珍肿着脸含含糊糊地附和了两声,虽然嘴角的伤口扯着疼,可她还是努力点了点头。

县令把惊堂木放回案上,对着他二人道:“按本朝律法,有夫之妇与人通奸,杖八十,寡妇再嫁或是私下与人来往,并无禁止。孙氏是寡妇,只要没有强迫,没有拐卖,没有闹出人命,她爱跟谁来往就跟谁来往,官府是管不着的。至于你说她哄骗你爹的银子,那就让你爹自己写诉纸来告,有诉纸,本官自会受理,你母子俩动用私刑算怎么回事。”

闻柳脸色白了白,他只知道寡妇可以再嫁,没想到还可以跟人通奸,哪有这样的道理。

“本官念你们事出有因,且是初犯,已经从轻发落,若真按律法来,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你到底服还是不服?”

闻柳还没说话,赵守田已经拽着他磕头了:“服服服,青天大老爷,我们真的服了。”

瞧县令还在等着自己答话,闻柳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小民服了。”

听他服了,县令朝着衙役抬了抬下巴,说:“拉出去行刑。”

闻柳挨的是笞刑,板子比杖刑的板子小得多,落在身上不算不算太重,比起后腰处火辣辣的疼痛,他更多的是感到狼狈和屈辱。

他一个哥儿,当着满堂人的面被按在长凳上,接受这样的惩罚,叫他怎能不恨不气。

可这一切,又该怪谁呢?他想像以前一样把所有的过错都怪到闻溪身上,但是现在的闻溪已经跟他们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去了。

旁边的赵守田和李巧珍比他要痛苦凄惨得多,一开始板子落在身上,赵守田还能张口大声叫唤,这会儿打了十几下后,他已经疼得快昏死过去,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心头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来蹚这趟浑水了,闻石山爱跟谁通奸就跟谁通奸去,有他什么事。

三十个板子打完,他像滩烂泥一样趴在凳子上,动都不能动一下,还是两个衙役一人架一条胳膊把他拖下去的。

李巧珍更惨,嘴角的血丝还没干透,又被打了三十大板,闻柳把她从凳子上扶下来时,感觉她连喘气声都发不出来了。

李巧珍闭着眼睛,顶着像猪头一样红肿的脸颊,包着血水的嘴里时不时发出点呜咽的声音,痛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两个受了重伤的活人,闻柳一个人是没法带回家去的,舍下脸面求了衙役好几回,又将身上带的几钱银子给了衙役,这才求来一辆驴车,把他们载回了稻香村里。

山路颠簸,驴车时不时的震动撕扯着赵守田和李巧珍的伤口,两人一个直接昏死过去,一个一路上都大声惨叫着。

闻柳沉默地坐在车尾,双眼呆滞凝视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有驴车进了村子,他的神色才有了些变化。

这会儿正是日头偏西、村里人收工回家的时辰。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初只是有人多看两眼,后来有人在路边停下脚步来,对着驴车指指点点道:“诶,那不是柳哥儿吗?趴在车上的那两个人是谁?”

“好像是他娘和他男人。”

“这是咋啦,他娘和他男人平时在咱们村多厉害啊,怎么被人打成这样了。”

“不知道啊,你瞧他们身上全是血,别是犯了什么事被打板子了吧?”

听到这些议论,闻柳好想拿个什么东西把自己挡住,他那么骄傲好面子的一个人,此刻却是面子里子都丢完了。

刚在县衙被打时,他都不觉得后悔,直到这会儿被这么多村里人议论,他才悔不该这么冲动,害自己丢了这么大的脸。

驴车行驶到闻家门口时,闻石山正好从院里出来。他手里端着一碗凉水,看见闻柳从驴车上跳下来,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沉了:“你娘呢?又死哪去了?老子在外头辛辛苦苦挣钱,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车板上趴着的两个人。李巧珍的脸肿得认不出模样,赵守田趴在旁边,裤子上染着暗红的印子。闻石山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惊道:“这是咋了?你们去干啥了?”

瞧闻柳死死盯着他不说话,闻石山又骂道:“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哑巴了吗?”

闻柳一直在想,他落到这个地步应该怪谁,看到闻石山,他明白了,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造成的。

如果不是他去外面偷人,不顾他的意愿把他嫁给赵守田,今天这些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

全都是他的错!

……

村里是最藏不住事的地方,驴车回城的时候车夫被人堵着问了几嘴,加上赵家屋里为这事闹翻了天,没两天功夫,闻石山在镇上找姘头,闻柳他们被打板子的事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村里人从年头就开始看这两家人的笑话,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有新的乐子可以瞧,聚在一块可不得好好说道说道。

“听说了没?闻家那个柳哥儿跟他娘去镇上闹事,被他爹那个姘头告到县衙去了,两个人都挨了板子。”

“活该,一家子没一个省心的。”

“赵守田也跟着挨了三十板,回来躺了好几天,刘金花一直嚷着柳哥儿是个祸害,说要把他休了呢。”

“确实是个祸害,谁家夫郎像他这样坑自己男人的。”

“你说闻石山图啥?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外头养人。”

“谁知道呢,估计是手上的银子多了,想学城里那些老爷的做派。”

闻溪之前听到闻石山要将闻柳草草嫁出去的时候,心里就有这样的猜测,当时他还以为是自个儿想差了,搞半天还真是这样的事。

如今再听到这些事情,他只觉得荒诞可笑,又有些说不出来的痛快。

要是哪天他爹也遭了报应就好了。

闻家的爱恨情仇,严家人是没心思掺和的,除了家里事多比较忙以外,还有个原因就是李婉有喜了。

她嫁到严家快八年了,只生了铁柱一个小孩,之前严逢安在城里上学,开销太大,她跟严望春就没打算再要了。

如今家里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两口子就商量着趁他二人年纪还不算太大再生一个。

闻溪还是头一回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怀孕的妇人,瞧着李婉薄薄的衣衫下面肚子还是平平的,他忍不住轻轻伸手摸了摸,有些好奇道:“他……现在会动吗?”

听到这话的人都忍不住笑,李婉乐道:“哪会有那么快?一般都得四五个月才有动静呢。”何锦也乐:“等你以后有了你就知道了。”

对于怀孕这个事情,大家在闻溪面前也不避讳,陈兰芳和严世昌也从来没有催促过他什么。

一来哥儿本就不如女子容易受孕,二来他跟严逢安一个在家里,一个在书院,小两口聚少离多,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怀上的。

闻溪自个儿也不急,前几日草药郎中来家里给李婉诊脉的时候,他也顺道看了看。

郎中说他现在的身体比之前好了不少,眉心孕痣颜色也越来越鲜亮,怀孕是迟早的事。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多吃些滋补的东西,把底子调好,这样怀孕生产的时候就不会太遭罪。

陈兰芳趁着空闲去镇上买了十几只小鸡仔回来,说是养大了既能下蛋又能炖汤,对孕妇最滋补不过了。

家里这几只鸡肯定是不够的,到时候她再去左邻右舍那里问问,争取隔三差五就让李婉喝上鸡汤。

有了身子,闻溪手上的活也不敢让她干了,李婉倒是没太当回事:“怀二胎没那么多讲究,我就做点不费眼的杂活,没事的。你让我整日啥也不干,我更难受。”

她都这样说了,闻溪也就随了她的意。

何锦道:“等手上这批东西做完,我就给孩子做几身小衣。”

闻溪想了想也接了一句:“那我去买块好一点的软和料子回来,绣两个肚兜给他。”

李婉听了直摆手:“哪用那么费心,铁柱跟桃儿的旧衣娘都放着没扔,到时有合适的,洗干净直接给他穿就行。”

他们这里都是这样,家里孩子多的,衣服都是大的穿完又给小的穿,能节约不少钱呢。

“那哪成!”何锦一边缝制手里的东西,一边道:“多少还是得给孩子置几身新衣裳,不然以后长大了,还得怪你这个当娘的偏心呢。”

都是自己的孩子,哪有什么偏不偏心的,李婉笑道:“好好好,那就依着你们的做。”

陆夫人那批东西料子金贵,又不赶工期,闻溪比往常做得更慢更细一些,临近乞巧节,他和何锦都还没把东西绣好。

正想着这几日加把劲把绣屏的底边走完,林昭昭就托人送了两封信来。

这两封信一封是给闻溪的,一封则是给严家人的。

拿到信的时候陈兰芳还觉得奇怪,等打开信看了之后,她的眉头慢慢舒展过来,随即忍不住笑了笑,又把闻溪的那封信给了他。

何锦正想把婆婆手上的那封信拿过来瞧瞧,陈兰芳却把信叠好放进了自己怀里:“没什么好看的,就是那林家小哥儿说乞巧节那日他想请小溪去城里玩一玩,希望我们能准许。”

闻溪把自己手上的那封信也拆开看了看,说:“我这封信上也是这么写的。”

何锦听了道:“整日在家绣这么枯燥的东西,出去透透气也好,你去吧,正好我也给自己放放假,咱俩都歇歇。”

闻溪虽然不怎么想跟林夫人打交道,但林昭昭为人热情真诚,跟他相处起来还是挺舒服的,加之何锦都这样说了,闻溪道:“那行,咱们都歇一天。”

乞巧节那日,闻溪穿上了自己上次跟严逢安一起买的那件藕荷色短衫,戴首饰时,他在严逢安送的银镯子和林昭昭送的玉镯子间犹豫了一下,想着这回是林昭昭约他去玩,戴上他送的东西,林昭昭看着应当也会高兴些。

收拾妥当后,闻溪就进了城,按着林昭昭所说的时辰到了林记绸缎庄。

绸缎庄的伙计见着他后,比上回还要客气:“严夫郎来啦?我们小哥儿交代了,天热,让您先去隔壁冰点铺子歇歇脚,等身上凉快了我再安排马车把您送过去。”

这个时节的太阳,从早上就开始晒,闻溪虽然是坐牛车来的,可牛车上没个遮挡,太阳直直照在他脸上,确实将他晒得蔫蔫的,被汗打湿后的衣裳贴在后背也有些不舒服。

干脆就听了伙计的话去了冰点铺子。

冰点铺子里有很多消暑的冷饮,上次闻溪在陆家吃了冰雪冷元子,这次他要了一碗祛湿消暑的紫苏饮子。

喝完一碗清香酸甜的紫苏饮后,闻溪才感觉自己身上的闷热减轻了许多。

绸缎庄的伙计已经先他一步付了钱,等他喝完冷饮,伙计又将他带回绸缎庄,端起一个放了桃红色短衫的托盘道:“换上这身衣服,您就可以出发了。”

闻溪觉得有点奇怪,让他喝冷饮消暑还算说得过去,怎么还要换衣服。

伙计看出他的顾虑,又道:“小哥儿说您去的地方比较特殊,请您务必换上这身新衣裳。”

闻溪不知道林昭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都特意这样安排了,闻溪还是换上了这件桃红色的短衫。

换好衣裳,马车已经在绸缎庄外头等着了。

闻溪心里有些紧张,坐上马车后,时不时就掀起帘子往外头看一眼。

马车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最后在城东一座大门紧闭的小院门口停了下来。

闻溪下了马车后,车夫对他道:“我们家小哥儿就在里面,您敲门进去就行。”

说着就头也不回地驾着马车走了。

闻溪心头有种想跟着他一起离开的冲动,踌躇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敲完门,他又后退几步,想着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等会逃跑的时候也方便些。

正这样想着,小院的大门忽然打开了,开门的人一见闻溪就过来拉他的手,高兴道:“小溪你来啦。”

闻溪愣了愣,随即也笑着牵起沈云的手:“小云,你怎么在这?”

沈云同他挨在一块,笑了笑道:“不仅我在,里面好多人都在呢。”

说完,他又上下打量了闻溪一眼,小声道:“你今天穿得好漂亮呀。”

闻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红着脸颊笑着回了他一句:“你也不赖,到底怎么回事呀?”

“进去你就知道怎么回事啦。”沈云卖了个关子,拉着闻溪的手把他带进了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