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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消息传开后, 大家当初有多羡慕江卫国,现在就有多鄙夷江卫国。

原本众人对江卫国能当工人就十分眼红,偏偏江有粮一家不懂得什么叫做低调, 总是明里暗里炫耀, 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仿佛江卫国当了工人,他们一家就成了城里人似的,开始看不起人了。

江有粮一家引起了大队的人的不满,当着他们的面不会说什么, 背地里骂他们家得瑟,那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大队里又不止他们家江卫国一个工人,其他人都不像他们那么惹人嫌。

听说江卫国不能当工人了, 大家都高兴得很,这下看江有粮一家还怎么得瑟。

其中最高兴的还得是江有田,压制了弟弟几十年,突然弟弟不听自己的话了,还要跟他拍桌子要当话事人,最近江有田的心情别提多郁闷了, 人也沉默了许多。

知道江卫国的工作丢了,江有田先是觉得解气,还没高兴多久呢, 就听旁边的张桂英骂道:“我早就说你三弟这个人心里藏奸, 你看吧, 他竟然偷偷去找江有林的徒弟帮忙安排工作,要不是江余说出来了,我们怕是一辈子都不知道!”

骂了一顿江有粮,张桂英仍不觉得解气, 又埋怨起江有田来,“你弟弟都知道找关系给儿子买工作,你怎么就不知道呢……”

江有田更气,他就是不知道啊,他要是知道江有林还有徒弟,他早就攀上这层关系了,哪里轮得到江有粮,想到这里他竟然埋怨起早已去世的江有林,怨他把关系留给江有粮,却防着他。

要是江有林地下有知,肯定要喊一声冤枉,他对江家人可是一视同仁,全都防着,毕竟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兄弟也都想着怎么从他手里抢食,他当然要多为自己着想了。

江有田当然不能说他不知道这层关系,不然岂不是在说他不如江有粮?

“你还好意思怨我?要不是你被人骗了买工作的钱,我早就拿着钱去托关系买工作了!”

一提起这个话题,两人心里都有气,夫妻二人互不相让,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指责起来。

这时大门外传来江有粮的声音,“大哥,你在家吗?”

听到声音,正争吵着的张桂英和江有田都停了下来,二人对视一眼,双方的眼神都表达着同一个意思,他来干什么?

两人看了对方一会儿,双方的眼里都是疑惑,张桂英先开口,“你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

江有田也是不解,出了这种丢脸的事,江有粮不应该躲着他吗?竟然在这个时候上门,难道是上赶着来被他羞辱?总不能是来找他帮忙的吧,呵呵,他可没有江有粮这么有能耐,在城里还有关系。

不管江有粮是来干什么的,江有田已经打定了注意等会儿要重拾大家长的威严,好好说说他这个弟弟,连个孩子都教不好,也不知道江卫国到底犯了什么大错,竟然被开除了,可别连累了他们家。

江有田和张桂英都默契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张桂英还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这才走出房间,江有粮已经在客厅里坐着了。

见到江有田,还不等对方说话,江有粮就先上前一把抓住江有田的手,急切道:“大哥,我是来找你帮忙的,只有你能帮我了!”

别看江有粮之前总想着要把江有田压下去,让江有田听自己的,可真遇到事,他还是会下意识来找江有田帮忙。

江有田和张桂英都被江有粮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江有田下意识甩了甩手,竟然没甩开,他嘲讽道:“你这么有能耐,还需要我帮忙?我一个地里刨食的乡下人,帮不了你。”

“大哥,你就别说气话了,我知道错了。”

江有田扯开江有粮的手,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坐下,掏出烟丝卷起来,“你的事我帮不了,我没那个能耐,当初你找谁帮忙买的工作,你就找谁去。”

要是对方愿意帮忙,他也不会让吴桂花去找江余,结果把江余惹恼了,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脸都丢完了,江有粮来找江有田也是病急乱投医,除了江有田,他还真不知道要找谁。

江有粮已经想好了办法,“大哥,咱们一起去找二叔,让他带着咱们大队的人去厂门口闹,我就不信他们还敢开除卫国。”

江有田卷烟丝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起来像个傻子吗?

不说他能不能劝得动大队长和大队的人,带着大队的人去人家厂门口闹,要是成了,你家江卫国的工作保住了,可他江有田能得什么好处?不仅得不到好处,说不定还要遭大队里的人埋怨呢。

江有田摇头,“我可不去二叔面前找骂,你要去就自己去,反正你翅膀硬了,我说的话你都不听。”

江有粮立即保证,“我听,我保证以后都听大哥的话!”

“你要是听我的话,你就什么也别做,老老实实回家待着。”

江有粮:“……”

看见江有粮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一旁得张桂英嘴角都压不住,“他三叔,人家都说当工人就是捧了铁饭碗,你家卫国连铁饭碗都丢了,肯定是犯了大事,人家没把江卫国送去劳动改造都算是好的了,依我看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你要是再去闹,搞不好把江卫国给送进去了,岂不是更糟。”

这不是在诅咒他家卫国吗!江有粮被这话气到了,瞪了幸灾乐祸的张桂英一眼,“我在跟我大哥说话,这哪有你插话的份!”

这话不仅让张桂英不高兴了,江有田也不乐意,他认为张桂英也代表了他,江有粮对张桂英不满就是在对自己不满,他冷哼了一声,“她是你大嫂,说你两句还说不得了?”

最后江有粮不仅没能让江有田松口,还被江有田训了一顿,张桂英在一旁时不时附和,阴阳几句,江有粮离开江有田家时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憋屈。

最近大队里的话题主要是江有粮一家,江余也会被提到,但她是被同情的那一个,亲爹留下来的钱被叔伯分了,留下的关系被堂兄用了,谁知道了不叹一句可怜?

还有人让江余去找江有林的徒弟给她安排一份工作的,说对方能给师父的侄子安排工作,怎么就不能给师父的女儿安排工作?

江余听了这话只是笑笑。

对方能帮江卫国买工作,就说明对方已经查过江卫国的身份,自然也知道已经过世的师父还有一个女儿的事,若是记得师父的恩情想照顾他的家人,有要来往的意思,自然会来认门,可人家连面都没露,就已经表明态度了。

况且江有粮为江卫国被开除的事找上门去,估计已经把对方给惹恼了,人家躲着江家人还来不及呢。

江余自然不会去自讨没趣,只当对方不存在。

那天吴桂花闹过之后,江余又变成了小可怜的形象,田彩燕还来安慰她,江余笑着说她没事,不知道田彩燕信没信,反正这几天她都叫梁月华来找江余玩。

若江余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那她估计会觉得伤心、难堪,但江余不是,她也没把吴桂花他们当作是亲人,自然不会有什么伤心难过的情绪。

但是吴桂花跑来她面前闹,要挟她,逼迫她,属实是把她惹恼了。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江余早早就睡了,到了后半夜,万籁俱寂,江余醒来拿手电筒照着手表看时间,凌晨一点零五分,正是熟睡的时候。

江余起来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接着换了身衣服,又找了一套破烂的旧衣服套在外面,又拿一块布包住头蒙住脸,悄摸摸地出门了。

江有粮和吴桂花前半夜都在为江卫国的事发愁,愁得睡不着,快到后半夜的时候才带着满腹心事睡去。

两人在睡梦中感觉嘴被什么东西堵住,紧接着感觉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脸火辣辣地疼起来,还没等人完全清醒,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另一边脸也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整张脸都疼得发麻。

这下两人彻底清醒了,这哪里是在做梦?他们就是被人打了!还是左右开弓,被连着扇了两个巴掌!

想要喊叫,嘴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唔唔”声,手也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时挣脱不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只能看到一个轮廓模糊的人影。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黑影动了,拳头如雨落下,两人想叫叫不出来,嘴里不断发出“唔唔”的声音。

江余把两人揍了一顿,把心里的气发出来,这才舒服了。

江有粮是被重点关照的对象,谁叫他是江余的亲叔叔呢,打是亲嘛。

离开江有粮家的时候,江余还顺手把鸡窝里的两个鸡蛋给拿走了,半夜起来打人很辛苦的,得吃两个鸡蛋补补。

鸡蛋揣兜里,江余熟练地翻墙出去,轻手轻脚落地,好在现在家家户户都没有余粮养狗,只要动静不是太大,就不会惊醒熟睡中的人。

江余回到家看一眼手表,才过去了十来分钟,这效率真高。

把鸡蛋拿到厨房用碗装起来放在灶台上,明早的早餐就是它们了。

时间还早,江余脱掉外面的衣服,继续睡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第二天中午下工回家的路上, 江余就听到人在说江有粮和吴桂花被打了的事,众人都在猜测打了江有粮两口的人是谁,为什么被打。

江余身为江有粮的侄女, 也被问了几句, 江余只是摇头说自己不清楚, 她也是刚知道江有粮夫妻被打的事。

最近江有粮为了江卫国的事经常请假不去上工,但吴桂花还是每天都会去上工的,今天早上这两口子都没去上工,也没去请假, 大队长就找上门去,一进门就看到这两口子的脸上都有两个清晰的巴掌印,脸还红肿着呢, 这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打了。

江正峰一看他们两人都是鼻青脸肿的样子,第一反应是他们两口子打架打的,刚想劝两句,江有粮和吴桂花就开始哭诉。

就算大队长不上门,江有粮和吴桂花也要去找他的,一看到大队长, 二人就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一般求江正峰替他们主持公道,一定要把那个打他们的人找出来……

“你们有没有看到打你们的人长什么样子?”

“……”

“那个人有多高?是胖还是瘦?”

“……大半夜的,我们只看到一个黑影, 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在几乎没有线索的情况下, 江正峰先怀疑的是不是大队里的人干的, 毕竟江有粮两口平时也没少和人吵架,说不定就招了谁的恨,又不想被人知道,就趁着天黑悄悄把他们打一顿。

从江有粮家出来后, 江正峰就先去找那些平时和江有粮不对付的人问话。

大家都觉得自己冤枉,虽然他们是看不惯江有粮,但也不至于半夜去打人啊,最多也就碰面的时候骂几句,骂上头了才会动手。

不过知道江有粮被打还是有不少人乐得看笑话的,还要告诉其他人大家一起乐呵乐呵,一来二去江有粮两口被打的消息就传开了。

“也没听说他们两口最近得罪人啊……也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缺德事,让人家摸黑都要来把他们打一顿。”

“谁说他们家没得罪人,他家江卫国不是犯事被厂子开除了吗,这几日江有粮忙着找人和他一起去厂门口闹,说不定人家已经收到风声了,就来揍他一顿警告他不要去闹事,不然怎么是江有粮被打得比较重呢。”

“哎哟!昨天他还来找了我家那口子,想叫我家那口子跟他去县城呢,幸亏没同意,不然岂不是连我们也要被打。”

有点见识的人反驳道:“人家是国家单位,怎么可能跟旧社会的地主老财似的随便打人。”

“不是他们那还能是谁?反正肯定不是咱们大队的人干的,咱们大队的人要打当场就动手了,哪里用得着摸黑去打人。”

不少人点头表示赞同。

“说不准是江有粮在外面招了谁的恨呢,人家才半夜来报复的。”

“管他是谁,外面的人都能跑到我们大队来随便打人了,这还了得!”

“昨晚江有粮两口被打,咱们大队的人一点动静都没听到,要是那人是来偷东西的,半夜把家里的粮食搬空了都不知道!”

“这得跟大队长说,万一哪天真遭贼了呢……”

一开始大家还只是八卦几句,意识到这其中还关乎自己的利益时,众人都不淡定了,步伐都加快了几步,也不着急回家做饭了,都一窝蜂跑去找大队长。

江余:……

她还想着等江卫国回来后,再故技重施去把他给揍一顿的,现在看来不能轻举妄动了。

打江有粮和吴桂花的人还没找到,为了江河大队社员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大队长决定安排大队的青壮年晚上轮流巡逻,就算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也能起个威慑作用,等过了这一阵再说。

这天下工后,江余背着背篓上山捡柴,顺便查看陷阱有没有收获,大概是附近的动物们都学聪明了,陷阱里没有失足跌落的小动物。

江余也不是很失望,她小心地把人为痕迹掩盖好,以防有人深入山里后发现这里有人来过的足迹。

今天没有需要遮掩的东西,不必等到天色暗下来再下山,江余就背着一背篓的柴早早下山了。

快到山脚的时候,江余看见了同样背着背篓的陈二妹,背篓堆放着树木的枯枝,她也是上山捡柴的,自从陈金花回了娘家后,承包了陈家大半家务活,陈二妹轻松了一些。

陈二妹听到身后传来踩踏落叶的声音,她回头看见江余突然两眼放光,她走过来凑近江余,脸上带着好奇,压低声音问:“是不是你干的?”

江余不适应她的靠近,往旁边挪了一步,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江余装作听不懂,“什么是不是我干的,你这话我听不懂。”

陈二妹一脸我都知道了的表情,“你三叔三婶被打的事啊。”

江余心里惊讶,难道那天晚上她看到了?她上下看了一眼陈二妹,想从她脸上的表情看出点什么,见陈二妹脸上满是好奇八卦的神色,江余估计她只是猜测,并没有什么证据。

江余脸上的神色不变,她疑惑道:“你没听大队里的人说吗?他们是自作自受,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二妹没说信还是不信,沉默了一会儿,她像是没话找话,“你的力气很大,是怎么做到?”

江余随口道:“天生的,以前吃不饱才没力气,现在能吃饱了力气就变大了。”

听了这个回答,陈二妹脸色有点尴尬,想到陈家哄骗江余的粮食的事,她就不该多嘴问这一句。

江余扭头看着满脸懊恼的陈二妹,“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陈二妹收起脸上的懊恼,她凑得更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想不想赚钱?”

江余听完后的第一反应是抬脚就走。

“唉!我说真的,不是开玩笑,我有……办法。”

陈二妹追上去,她掏出一块用洗得发白的帕子包裹着的绿豆糕塞给江余,“这是我做的,你尝尝看。”

江余捧着那块绿豆糕,十分疑惑,这是什么走向,她和陈二妹的关系已经到了可以分享糕点的地步了吗?

陈二妹见江余没动,她伸手掰了一小块绿豆糕放进嘴里,“你放心,这绿豆糕没问题的。”

江余犹豫了一会儿,她也掰了一小块,味道还不错,口感绵密,不是很甜腻。

见江余吃了,陈二妹期待地看着她,江余没问她做糕点的手艺是怎么来的,只是点点头,“挺好吃的。”

“是吧是吧,我的厨艺很不错的,可惜家里没有多少糖了,不然味道会更好。我们拿去城里卖,肯定能赚钱!”

江余把剩下的绿豆糕塞陈二妹手里,“……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一起卖绿豆糕了?”

陈二妹愣住,“难道你不想赚钱吗?”

江余摇摇头,“大队长说了,不能干投机倒把的事。”

“我们不让别人知道不就行了?”

陈二妹观察了江余好久,觉得江余是个可靠的人,才决定找江余一起合作的,没想到江余会拒绝。

“绿豆糕你自己就可以做,我既没有做绿豆糕的手艺,也没有做买卖的本钱。”

江余大概猜到陈二妹为什么来找她了,陈二妹空有手艺,没有做生意的本钱,找陈家人要钱?根本不可能,她甚至不会让陈家人知道她会做糕点,找其他人合作都有被陈家人知道的风险,只有找她这个和陈家有矛盾的同龄人,才能帮她瞒着陈家。

用心留意她的人都能看得出她过得不错,手里应该还有点钱,陈二妹能看出来也不意外。

陈二妹的想法很好,她出手艺,江余出本钱,这个买卖很容易就做起来了。

可惜江余并不心动,投机倒把本来就是有风险的事,还要和一个自己并不信任的人合作,风险更大了。

陈二妹又是陈家人,想到何大娘的胡搅蛮缠,这简直是个大麻烦!

陈二妹试图说服江余,“做这个买卖不需要很多钱的。城里的有钱人多得很,我的手艺又不错,肯定有人买的,咱们很快就可以赚到钱了。”

“……那你怎么瞒住大队的人?投机倒把被抓了怎么办?”

陈二妹一时没想到要怎么回答,她光想着要找个合作伙伴了,暂时还没考虑那么多。

当然,她也不是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头脑一热就来找江余。

她偷偷用了何大娘藏在柜子里的绿豆和糖做了一些绿豆糕,昨天她去县城医院门口转悠了一会儿,手里的绿豆糕就卖出去了,赚了一块八毛钱。

昨天的赚钱经历让她兴奋,她觉得自己不能错过这么好的赚钱机会,可惜何大娘藏着的绿豆和糖都被她用完了,她没办法做无本买卖了,急需找一个合作伙伴。

至于何大娘发现她藏着的东西不见了之后会不会发飙,陈二妹表示她死不承认就行了,再说了,也不一定就会怀疑到她的头上。

陈二妹想了想,“要是被发现了我们就跑,不被他们抓到就行了,再说了,我们的运气应该不会那么差的。”

她好歹也是穿越的,就算不是主角,气运也不会太差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眼看天色不早了, 江余抬脚往家的方向走,“投机倒把的事我不做,我要回家做饭了, 你也赶紧回去吧, 小心何大娘又骂人。“

最近陈家总是传来何大娘骂人的声音, 大概是因为家里的粮食变少了,吃饭的人变多了……何大娘觉得事事不顺心,总要骂几句来出出气,骂人的声音大到周围几户人家都能听到。

何大娘对陈二妹没有太大的威慑力, 她追上江余,“我会做很多种糕点,贵的糕点在城里能卖到一两块钱一斤呢, 做几次糕点拿去卖都抵得上你辛苦下地挣一年工分了,这可是难得的赚钱机会,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心动?!”

陈二妹此刻已经推翻了她之前对江余的一部分了解,她现在觉得江余太不懂变通了,也太傻了,有钱赚都不抓住机会, 是,这事是有风险,但是赚大钱肯定要有风险的啊!

唉……她还想着凭借自己的厨艺, 在这个年代发家致富呢, 怎么第一步就这么难啊!

除了江余, 她暂时还真找不到合她心意的合作伙伴了。

江余有钱又有力气,不仅前期能出本钱,还能当苦力。

要是让陈二妹拎着十几二十斤的糕点走去县城,那她得累死, 她总不能光明正大地拎着糕点坐大队的驴车去县城吧,而且要是遇到抓投机倒把的,她拎着那么重的糕点也很难跑得掉。

陈二妹没想过要少量多次制作糕点去卖,这么频繁也太显眼了,她也不可能经常跑出去半天不见人。

一路上,陈二妹絮絮叨叨地劝说江余,说得嘴巴都干了都没用。

快到家的时候,陈二妹忍不住了,“大不了到时候赚了钱你占大头,我少赚一点,这样总可以了吧。”

“你就算说出花来,我也不会答应你的。”江余的神色有些一言难尽,“这不是赚多少钱的问题,投机倒把这件事不是我们能做的,隔壁大队就有人去干投机倒把的事被抓了,不仅钱没了,还要被送去劳动改造。”

陈家兄弟两个才回来没多久,陈老头还在农场接受劳动改造呢,按理说陈二妹怎么都该对此有些敬畏之心才对,可她完全没在怕的。

不知道是真的不怕,还是有侥幸心理。

眼见加钱也不能打动江余,陈二妹真信了江余是不肯和她一起干了,虽然很不甘心,但她也没办法逼迫江余。

至于江余会不会把她的事说出去,这点陈二妹还是比较放心的,据她了解,江余不是多嘴的人。

“行吧行吧,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陈二妹仔细想想她现在确实没什么说服力,说不定江余觉得她异想天开在说梦话呢,但是没关系,等她赚到钱后,江余说不定还要求着她带她一起发财呢,到时候就轮到她考虑要不要同意江余加入了。

江余要是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只会说她想多了,还要送她一个白眼。

回到家,江余先压了一盆井水洗了把脸,用井水冲了冲脚,踩着拖鞋来到厅堂,拎了一把椅子挨着天井的边沿坐下,手里捧着一碗蜂蜜水,边喝水边吹风。

“江余,在家吗?”

田彩燕人还没到门口,声音先到了,江余对着门外大声应了一句,“婶子进来吧,我在家呢。”

因为等会儿还要去菜地摘菜,江余就没关门,田彩燕直接进来了。

江余拿了一个碗给田彩燕倒了一碗水,正准备去拿蜂蜜,田彩燕先摆摆手,“我不喝水,你别忙活了。我明天打算把攒的鸡蛋拿去供销社换钱,你要不要一起去?”

自从那几只鸡开始下蛋后,江余就时不时提着一些鸡蛋跟大队里的人一起去供销社换钱,保持着别人去两三次她去一次的频率。

你要问鸡蛋哪里去了?当然是都被她吃掉了,要不然她的气色怎么变好了,人也开始长个子了呢。

大队里还有人说她贪吃,别人家的鸡蛋都是拿去换钱,偶尔才吃一次,哪像她天天吃的。

江余听到这些话都不知道该不该生气,要不是因为这个年代的物资匮乏,也不至于她吃个鸡蛋也要被人说嘴。

算了算日子,也差不到她“攒够鸡蛋”的日子了。

“我也攒了一些鸡蛋,明天我也去。”

“行,明天我来叫你。”田彩燕就是来问一句话的,得到回复她就走了。

送田彩燕出门后,江余找了个篮子出来,在篮子底部铺上一些稻草,紧接着从空间拿出一个个鸡蛋放进篮子里,装了差不多半篮子就停手了,最后在鸡蛋上面也铺一层稻草,防止磕碰。

鸡蛋不经放,特别是夏天,更不经放了,江余都是把鸡蛋放在空间存放的,空间的流速是静止的,鸡蛋能存放好久。

以后除了时不时拿半篮子鸡蛋去供销社换钱,江余不打算再往外卖鸡蛋了,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过几年她就不养那么多鸡了,只养两只,要是两只鸡下的蛋不够吃,她还有存货。

天气太热,江余没有什么胃口,拔了几棵小葱炒了一盘鸡蛋,再加上红薯粥,就是一顿晚饭了。

第二天,江余吃过饭后,听到梁月华在外面喊她,就一边拎起篮子往外走一边回答,“来了,来了!”

出了大门,江余把篮子放在脚边,一边锁门一边和梁月华说话,“你今天也去县城吗?”

“嗯嗯!我妈说要给我扯块料子做衣裳。”梁月华的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江余锁好门,田彩燕也拎着篮子从家里出来了,三人一起往村口走去。

今天去县城的人不少,江余她们到的时候都快没位置了,三人见状赶紧爬上驴车找位置坐下。

江余才坐下,坐她旁边的大娘就伸手过来扒拉了一下江余的篮子,见只有半篮子鸡蛋,她道:“你攒了这么久就攒了半篮子鸡蛋?”

江余没有露出半点羞愧的表情,她点点头,“能攒半篮子就不错了,我每天都要吃一个鸡蛋呢,我家的鸡又不能天天都下蛋。”

旁边大娘露出不赞成的表情,“这鸡蛋都是能换钱的,你年纪也不小了,趁早攒点钱当嫁妆,不然以后不好嫁人。”

江余一脸无所谓,“不好嫁人就不嫁呗,正好,我可以招赘。”

这话一出,不仅旁边大娘被惊到了,其他人也都看向江余。

不等旁边大娘再说什么,江余继续道:“还好大娘你提醒了我,我们家就剩我一根独苗了,我要是嫁出去了,我家的房子不就没人住了嘛,逢年过节也没人给我爹上坟了,还是招赘好,我还是住家里,以后孩子跟我姓,逢年过节也有人给我爹上坟了。”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田彩燕先开口道:“这孩子在说笑呢。”

众人附和道:“是啊,她年纪小,又没人教她,她懂什么,估计也就随口一说。”

大家都觉得她是在说笑,江余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以后她们就知道她是不是在说笑了。

江余说完那一番话后,旁边的大娘就没再跟江余搭话了。

去往县城的途中江余没再开口,她就听着婶子大娘们说话,这种场合,但凡不在场的,谁都有可能要被嘴两句。

江余都能想到她不在场的时候,她们会怎么说她了,她们前脚说她的坏话,后脚碰见她还能若无其事和她打招呼,这些婶子大娘就是这样子的,江余已经习惯了。

这几天大家聊八卦都离不开江有粮和吴桂花两口,这不,又有人提起他们了,这次还提到了他们的儿子江卫国。

“这江有粮都为了江卫国的事被打了,江卫国也不回来看看,亏得江有粮还为他忙前忙后呢。”

“对啊,不是说江卫国被开除了吗?怎么还不见他回来?”

……

一路摇摇晃晃,终于到了县城,驴车停在供销社附近,众人拎着鸡蛋就往供销社走。

婶子大娘们都拎着鸡蛋往收购鸡蛋的地方走,江余也跟着一起,鸡蛋收购价还是两分钱一个,卖的价格要贵一些。

卖完鸡蛋,江余悄悄脱离大部队,去国营饭店打包了两份红烧肉,等她回到供销社的时候,大队里的人已经买完东西了。

见供销社里没有熟人,江余才去卖饼干和糖果的柜台称了三斤饼干和一斤糖果。

篮子里的稻草没丢,江余把饼干和糖果放进篮子后,再用稻草盖上,出了供销社后,她把手伸进篮子里,把饼干和糖果收进空间,这才拎着一个空篮子朝大队集合的方向走。

梁月华站在田彩燕身边四处张望,看到走过来的江余,她跟田彩燕说了一句,就小跑过去,“江余姐,你刚刚去哪里了?”

“我在周围随便逛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走丢了呢,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你了。”

“我来过县城好多次了,不会走丢,倒是你,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走,要是找不到路就麻烦了。”

梁月华乖巧的点点头,“我知道的,我妈也是这么说的,每次来县城她都会抓着我的手。”

江余和梁月华走到大队集合的地方,突然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熟人,江余多看了两眼。

梁月华正好看向江余,于是顺着江余的视线看过去,“咦,那不是江卫国吗?”

婶子大娘们听到江卫国的名字,都好奇地看过来。

顺着梁月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哎哟,还真是江卫国,他正在和一个年轻女孩说笑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走在江卫国身旁的年轻姑娘身穿一条红色格子布拉吉, 绑着两个辫子,两边的辫子各扎了一个红色蝴蝶结。

这一身打扮在周围灰扑扑的环境下显得十分抢眼,江余也是先被她吸引了目光, 才注意到她身旁的江卫国。

这两个人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并排行走, 神态却十分亲昵, 一看就知道这两人的关系亲近。

难怪江卫国迟迟不回江河大队,原来是在城里攀上高枝了。

被一群人的目光注视着,江卫国不可能一点都没察觉到,他看见了大队的人, 但是装作没看见,他并不想让这些人出现在钟爱红面前,免得她们坏了他的事。

他正想着带钟爱红走另一条路, 避开大队的人。

钟爱红已经感受到了那些无法忽视的目光,她用手背碰了碰他的手,看向江余她们所在的方向,“哎,卫国,那边有好多人在看咱们, 你认识她们吗?”

都是同一个大队的人,江卫国不能说不认识,除非钟爱红一辈子不去江河大队, 否则谎言早晚会被拆穿。

江卫国这阵子天天围着钟爱红献殷勤, 就是想和钟爱红结婚, 他一定要和钟爱红结婚,这样才能借着钟爱红家的关系谋取一份工作。

江有粮还想着要和厂里闹,让厂里取消开除的决定,江卫国却没有这样的信心, 他得知自己要被开除,又回想了这几天发生的事,顿时就明白了,他被做局了,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但是那个人要让他丢掉工作。

他想要继续留在城里只能另外想办法,好在他还有一副好的皮囊可以作为他的资本,让他认识了钟爱红,他要牢牢抓住钟爱红。

要是江卫国真的和钟爱红结婚,钟爱红就不可能不去江河大队。

江卫国想来想去,与其说一些拙劣的谎言等着被拆穿,不如实话实说,“她们都是我们大队的,应该是来供销社买东西的。”

哦,原来是同一个大队的,难怪,钟爱红瞬间失去了兴趣。

江卫国见钟爱红没有要过去打招呼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同时他的心里又敏感的有一些微妙的不悦。

他是不想让大队的人和钟爱红接触,免得她们说出一些不好的话,可是钟爱红连问一句“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都没问,这不屑是对大队的人还是对他?

倘若今天走在钟爱红身边的是和她同样出身的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她会问都不问就走吗?

想到这里,江卫国脸上的笑冷淡了一些。

他原本想带钟爱红去供销社的,这种情况还是换个地方吧,“爱红,听说今天国营饭店有红烧肉供应,去晚了就没了,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吧,晚点再来供销社。”

钟爱红的家庭条件很好,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家里也不缺吃的,所以她对红烧肉没有多大的兴趣,但是江卫国这么说了,她也就顺势同意了,反正去哪里都是约会。

看钟爱红点头同意了,江卫国便打算带着钟爱红往供销社相反的方向走。

江余看见江卫国就遗憾没机会把他揍一顿,现在看见江卫国明显想要避开大队的人,江余便不想让他如意。

她当即朝着江卫国大喊,“江卫国!你怎么还在县城待着?你爸妈被人打了,你赶紧回家看看去吧!”

钟爱红听到声音停下脚步看过去,随后看向江卫国,“你们大队的人说你爸妈被打了,这是怎么回事?”

江卫国也是一头雾水,前两天他爸还来过城里呢,那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才两天就被人打了?真的假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两天我还见过我爸呢,那时候他还好好的。”

江余这一喊,大家都想起来江有粮两口被打的事了。

一个大娘也朝江卫国喊:“卫国,你赶紧回大队一趟吧,你爸妈不知道得罪了谁,被人半夜套着麻袋打了一顿!”

“不是说是被人拿麻绳捆着打的吗?怎么变成被套着麻袋打了?”

“我也听说是被麻绳捆着,不过是吊起来打的!”

江卫国不可能在听到自己的父母被打后还无动于衷的,他赶紧跑过去问清楚事情的缘由。

他看了一圈,还是问江余吧,其他人要么和他们家有矛盾,要么说话喜欢夸大其词,他怕他多问几句可能就要变成他爸妈不行了,还是江余老实一些,不会胡说八道。

江卫国满脸着急担忧,“江余,我爸妈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江余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身后追过来的钟爱红,“这是你的新对象啊?”

江卫国瞪了江余一眼,转头去看钟爱红,见她脸色不好看,连忙解释道:“爱红,这是我堂妹,她平时喜欢开玩笑,你不要听她胡说,你就是我第一个对象,也是唯一一个对象。”

江卫国又对钟爱红说了一番甜言蜜语后,钟爱红的脸色才阴转晴。

要不是江余之前来县城的时候见过江卫国和其他年轻女孩走在一起有说有笑姿态亲昵,她都要信了江卫国的鬼话了。

见眼前这个爱红没信,江余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就是提醒一句而已,要是有心,很容易就能查出来的,县城这么小,江卫国这张脸这么招摇,总有人记得他。

哄好钟爱红,江卫国对江余道:“江余,你别开玩笑了,快说我爸妈到底怎么了?”

他以为江余说的是之前江卫党的相亲对象的事,那时候大队传过一阵子的风言风语,江余肯定是听了那些谣言!

他对江卫党的相亲对象根本没有兴趣,也没有做什么让人误会的事,他自认为问心无愧。

江余一脸我也不是很清楚的表情,“其实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我都是听大队里的人说的,他们说三叔和三婶半夜被人堵住嘴揍了一顿,揍得鼻青脸肿的,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当晚周围的人都不知道呢,第二天,三叔三婶被打的事才传开的。

“大家都说是三叔三婶得罪了什么人,人家才跑到我们大队来警告三叔三婶,也有人说是你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人家才来报复……反正,二叔公到现在还没查出来打人的是谁。”

江余说完,旁边有大娘接着说:“你爸妈被打得可惨了,几天都没下得来床,你赶紧回去看看吧,要是晚了……”

她嘴里啧啧两声,边说边摇头,好像江卫国再晚一会儿回去就见不到江有粮和吴桂花最后一面似的。

江余心想,她下手没那么重吧?她还是很有分寸的,就连被她重点照顾的江有粮也顶多是被打的地方留下淤青而已,几天后就散了,根本不会伤筋动骨。

江卫国听不下去了,这不是在咒他爸妈吗?他有些不高兴,“卢大娘,你别乱说,要是我爸妈真的下不来床,大队长早就让人来找我回去了。”

卢大娘讪笑,她看向江卫国身后的钟爱红,眼前一亮,“哎哟,卫国,这是你对象啊?真好看,瞧瞧这布料,多鲜艳!”

卢大娘一手拉着钟爱红的手,一手伸向钟爱红身上的红色格子布拉吉。

江余要不是看到卢大娘的眼睛从头到尾都黏在钟爱红身上的布拉吉上,还以为卢大娘是在夸钟爱红长得漂亮呢。

钟爱红的眉头皱起,卢大娘的突然靠近让她感觉有些不自在,对方还自来熟地拉着她的手,更是让她不舒服,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直接用力甩开卢大娘的手。

卢大娘当即叫嚷起来,“哎哟,我不就看看你的衣裳吗,你怎么还打人呢!”

听着卢大娘的污蔑,钟爱红气得直接反驳,“明明是你抓疼了我的手,我才甩开你!”

见钟爱红生气,江卫国这才反应过来,他站到钟爱红身前,隔开她和卢大娘,轻声劝慰道:“别生气了,卢大娘她应该不是故意的,她经常干活力气比较大,不小心才抓疼了你,我替她给你道歉。”

安抚好了钟爱红,江卫国又向骂骂咧咧的卢大娘替钟爱红道歉。

梁月华挨着江余,在她旁边小声说:“这条裙子好漂亮,我想让我妈也帮我做一条。”

江余打量了一眼钟爱红身上的裙子,点点头,“可以啊,田婶子的做衣服的手艺那么好,肯定能做出来。”

江余这是真心话,她觉得要不是现在不允许私营了,凭田彩燕的手艺可以开一个裁缝店,生意应该不错。

钟爱红还有些气不顺,听见这话,便有些不屑地讽刺了一句,“我这条布拉吉可是托人从海市买的,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出来吗?”

梁月华没想到自己说的话被听到了,她有些害怕盛气凌人的钟爱红,便缩缩脖子,“哦”了一声。

钟爱红的话说出口后她便觉得有些不妥,梁月华的反应如此平淡,让她觉得刚刚的自己有些丢脸,索性闭紧嘴巴,不说话了。

此时,大队的驴车来了,众人都朝着驴车走去。

江卫国看看大部队,又看看钟爱红,有些犹豫。

若单单是江余一个人说他爸妈被打的事,江卫国还有几分怀疑,但现在不止一个人说,江卫国不得不相信了,要说得罪人,他瞬间想到设计让他丢了工作的幕后黑手。

江卫国的脸色变得凝重,他必须得回江河大队一趟了。

心中思虑一番过后,江卫国的脸上换上担心、忧虑的表情,他转头看向钟爱红,“抱歉,爱红,我不能陪你去吃饭了,我得回家一趟。”

钟爱红也听到了江卫国父母的事,她没有阻拦江卫国回家的理由,便有些闷闷不乐地说:“那你回去吧。”

江卫国换上一副温柔的表情,“别不开心了,等我回去看过我爸妈,确认过他们没事后,我就回来。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确实很快,他打算当天去当天回,他现在还赖在原来的宿舍没搬走呢,要是不住宿舍他也没地方住,他怕一晚上不回去,第二天他就进不去宿舍了。

赶时间的江卫国直接跟着大队的驴车回去。

来的时候人数刚刚好,大家都有地方坐,回去的时候多了一个人,就有些拥挤了。

江卫国被大娘婶子围在中间,被追问他和钟爱红的事,耳边的聒噪让他感觉脑子嗡嗡的,实在是烦人。

“各位大娘婶子们,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我爸妈,实在是没心情说这些,你们让我安静一下吧。”

说完便摆出一副担忧不已,心情不佳的表情。

大娘婶子们:刚刚你哄你对象的时候笑得可不值钱了,还心情不好,骗谁呢!

江余还没走到家门口,远远地就看见陈二妹在陈家门口坐着,时不时朝江余家门口看一眼。

等她走近了,陈二妹也看到她了,不知道是不是江余看错了,陈二妹看到她的时候两眼放光,总觉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回到家没过多久,陈二妹就过来敲门了。

江余开门让她进来,“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陈二妹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想问你借一点钱。”

“不借钱。”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完后都瞪大眼睛看着对方。

陈二妹:她怎么知道我要问她借钱?

江余:我就知道,她就是来问我借钱的!

要人出钱合伙做买卖来找她,借钱还来找她,就是盯上她的钱了是吧?

江余开始赶人,她一边把陈二妹往外推,一边说:“你走吧,我没钱,你找别人借去。”

陈二妹死死抓住门框,“你借我五块钱,下个月就还你,我保证说话算话,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吗?”

江余一边掰开陈二妹扒住门框的手指,一边摇摇头,“我不知道。”陈二妹在她这里还没有什么信用呢。

陈二妹的力气不敌江余,很快就被江余推出去了,她做最后的挣扎,“算利息的!”

江余停下手里的动作,“多少利息?”

陈二妹先是竖起一根手指,犹豫了一下,她又竖起了一根手指,“两毛?”

江余点点头,“可以。”

陈二妹顿时喜出望外。

不是因为两毛钱的利息,而是因为刚刚推搡间,江余看见了陈二妹手臂上被什么东西抽打留下的淤青,她知道陈二妹经常被打骂,这一刻她心软了。

但她又不想无偿帮助陈二妹,免得对方得寸进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进来吧。”江余看了陈二妹一眼, 转身跨进大门。

陈二妹脸上的笑容扩大,跟在江余身后走进去。

江余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陈二妹跟着拎过来一把椅子坐下, 她期待地看着江余。

“先说好, 我借钱给你的事, 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

江余左右看了看,抓起墙边堆放的一根手腕粗的木柴,只见她双手用力, 咔嚓一声,木柴被她折断了,她把折断的木柴丢回墙边, 拍掉手上的灰尘,看向陈二妹。

陈二妹连忙用力点头,“嗯嗯!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

接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开口,“要是我……卖糕点时被抓住了,人家审问我的时候, 问我的本钱是从哪里来的,我怎么说?”

江余皱着眉头想了想,开口道:“你可以说是你去偷来的, 去抢来的, 随便编一个就行了, 你都被抓了,也不差这一两个罪名了。”

陈二妹愣住,不至于那么严重吧。

江余看着陈二妹呆愣的样子,轻笑了一下, “所以,你千万要小心一点,不要被抓到。”

陈二妹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这事绝对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也绝对不能被抓住。

江余让陈二妹在这等着,她回了房间一趟,拿了本子和笔,又数了五块钱出来,不是一张五元面额的纸币,而是一把零零散散的毛票,面额多是一角钱两角钱,最大面额是五角钱。

按理说,她的钱都是拿鸡蛋去供销社换来的,都是毛票才正常。

把那叠毛票往陈二妹面前一递,“刚好五块钱,你数数。”

陈二妹看着眼前这一叠毛票,脑子里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她看向江余的眼神又是感动,又是怜惜的。

江余:……你来向我借钱,你还可怜我?

她直接忽略陈二妹的眼神,翻开本子,找了一页空白页,写了两张一样的借条,一式两份。

江家二老还在世的时候,江余是去上过几年学的。

也不是多疼爱江余,而是江有田和江有粮家的孩子都去上学,要是不让江余去,村里那些眼红他们家的人不知道又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对于靠着死去的江有林发了一笔财的江家二老来说,江余上学花不了几个钱,也就让她去了。

若是将来去了地底下,他们面对二儿子的时候也有话说,你留下的钱也不单单是你的兄弟花了,我们还供你女儿读书了呢!

江余的记忆里江家二老就说过类似的话:村里有几个孩子能去上学的?我们省吃俭用都要送你去上学,够对得起你爸了!

江余在两张借条下方签好自己的名字,将本子和笔递给陈二妹,“你在这里签字,或者按手印。”

她记得陈二妹是没有上过学的,不知道眼前这个陈二妹是会直接说自己不会写字,还是装作刚学会写自己名字的样子,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要是前者,她还得去大队长家借印泥。

陈二妹已经数好了钱,确认了这一叠毛票是整整五块钱,她满脑子都是自己拿着钱去买原材料,做糕点,最后赚大钱的场景。

她二话不说,接过本子和笔就在上面签下两个龙飞凤舞的名字,能看出来她在书法上是下过苦功夫的。

看着这字迹,江余沉默了,这人一点都不掩饰的吗?

写完后再看两种笔迹的对比,陈二妹也发现了不对,她很快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让梁月华教我写了我的名字,我自己还练了好久,怎么样,写的不错吧?”

江余接受了这个理由,行吧,有可能陈二妹就是一个书法界的天才,能短时间练就一手好字。

她拿起本子,将一张借条撕下来递给陈二妹,让陈二妹不要忘记还钱的时间。

现在是八月底,还有几天就到九月了,陈二妹要在十月份之前把借的五块钱还给江余,还要给江余两毛钱利息。

陈二妹连连保证自己一定会努力赚钱,在十月份之前把钱还给江余。

她不敢欠钱不还,万一惹恼了江余,对方把她投机倒把的事说出去就不好了。

见陈二妹把借条收好后还一直坐着,江余看看陈二妹又看看对方面前空旷的桌子,她好似恍然大悟,从旁边碗柜拿了一个碗,拎起水壶给陈二妹倒了一碗水。

忙着给陈二妹拿钱写借条,她都忘了要给客人倒水了,“不好意思,说了半天,都忘记给你倒水了。”

陈二妹接过水,道了一声谢,她捧着碗,脸上的表情比江余还要不好意思,“其实……我还有事要麻烦你。”

“……你还有什么事?”

“你家的厨房能不能借我……不是,能不能租给我用用?”

江余有些惊讶又有些无语,“我家和你家离得这么近,你不怕被发现吗?你之前做的绿豆糕是在哪里做的?”

“我趁家里人都不在的时候偷偷做的,刚做完没多久就有人回来了,厨房的味道还没散完,陈小宝那狗鼻子可灵了,有什么吃的都瞒不过他,他一回来就在厨房嗅来嗅去,差点被他发现了。”

江余想起今天一大早隔壁何大娘就在骂人,从何大娘骂骂咧咧的声音中,江余听出来好像是有人偷了她锁在柜子里的绿豆和糖……

江余看着陈二妹,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所以何大娘今天早上骂有人偷了她的东西,那个人是?”

陈二妹完全没有一点心虚和窘迫之类的情绪,她大方承认,“是我拿的,不过她还不知道是我,所以她把家里除了她儿子和孙子之外的人都骂了一遍,还顺便骂了大队里几个跟她不对付的人。”

陈二妹很大胆啊,拿了何大娘珍藏的绿豆和糖,还敢在家里做绿豆糕,江余都要怀疑陈二妹是不是在挑衅何大娘了。

“你就不怕被何大娘打吗?”

陈二妹点点头,“我怕啊,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一样可能会挨打,就算我像一个听话的傀儡一样完全按照他们的意愿行事,也一样会成为他们发泄情绪的沙包,那我干嘛不按照我自己的想法来呢。”

她的这几句话中带着几分气愤,脸上却没什么情绪,沉默了一会儿,她对江余笑了一下,“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做不对?”

察觉到陈二妹的话里带着几分忐忑,江余对她笑了笑,“我不会去评价你做得对不对,但我觉得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道理。”

“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的!”陈二妹惊喜道,对了,江余也有极品亲戚,肯定能理解她的。

想到江余的极品亲戚,她又为江余打抱不平,“你大伯和三叔也很可恶,他们拿了你爸留下的钱,还对你那么坏。”

江余没有要维护江有田和江有粮的的形象的意思,她点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我可以租你家的厨房吗?”

江余不是很想把厨房租给陈二妹,她是个有秘密的人,不想陈二妹离她太近,她努力想办法打消陈二妹要租她家厨房的想法。

“说实话,我不想租给你,我家离你家太近了,要是被发现会有很多麻烦。”

见陈二妹露出失望的表情,江余继续道:“我觉得你从县城买材料回来,做好糕点又从大队提去县城太麻烦也太辛苦了,不如你直接在县城租个厨房或者租个房子,直接在县城做好拿去卖,不就省了来回走的时间吗?你也不用那么辛苦了,还不容易被大队的人发现。”

听了这话,陈二妹眼前一亮,紧接着她又有些苦恼,“在县城租厨房确实比较方便,可是那我卖糕点的事岂不是很容易被房东知道?万一对方去举报我怎么办?租房子要好一些,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除了房租还要花钱买锅碗瓢盆呢,而且我也不能天天往城里跑,房子空着岂不是很浪费?”

说的也是,江余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不过她的钱都借出去了,也不能看着陈二妹因为没有厨房用而创业失败,万一她还不起钱怎么办。

想到这里,江余有些后悔了,心软什么心软啊?以后她的心要坚若磐石!

陈二妹察觉到江余对她的防备,她看着江余道:“其实你不用担心我发现你的什么秘密的,我的嘴很严的。”

江余都快麻木了,无奈道:“你又发现了我的什么秘密?”

“现在还没发现,不过以后我就算发现了也会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的!”

江余想了想,要说她有什么秘密会被陈二妹发现,也就是多养了几只鸡的事了,就算被举报,大队长也只会让她把超出数额的鸡宰了。

而且就算陈二妹发现了也会当作没看到,她不会干这种傻事的,不然两人互相举报,江余没事,她就要有事了。

思忖一番后确认此事对她并没有什么不利,江余开口了,“我可以租厨房给你用。”

见陈二妹的两眼放光,不等她说什么,江余接着说:“但是我只能租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不管你找没找到可以做糕点的地方,我都不会再租了。”

“那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十月份之前必须还钱。”

陈二妹脸上的笑容没了,变得有些愁眉苦脸的。

江余见她这样,便道:“你要是不乐意的话,不租也行。”

“不行!”陈二妹连忙道:“我租,一个月两毛钱行不行?我不是每天都用,最多不会超过十次。”

“可以,我只提供厨房,柴火你要自己捡。”

“就这么说定了!”陈二妹连忙从兜里掏出刚刚江余借给她的一叠毛票,从中抽出两毛钱塞到江余手里,好似生怕江余反悔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江卫国回到家就跟江有粮和吴桂花说, 丢工作是有人针对他,让他们不要再白费力气闹腾了,也不要再劝说大队的青壮年跟他们去厂子门口闹事。

江有粮疑惑不解, 连忙追问, “是谁在针对你?他为什么要针对你?你得罪他了?”

江卫国思来想去, 他自认为他一向与人为善,从不轻易得罪人,真要说得罪人,江卫国想到了投机倒把卖猪肉的那伙人。

能把公家的东西拿出来倒卖, 那绝对不是普通人,要想整治他也是轻而易举。

而且他被开除也是因为偷盗厂里物资去倒卖,哪有这么巧的事。

江卫国心中更坚定了要抓紧钟爱红的决心。

江卫国怕江有粮和吴桂花又做些什么, 便将自己的一些猜测说出来,“如果真是那伙人设计害我被开除,那他们派人来警告你们就说得通了,爸妈,最近你们还是不要再为我做什么了,我怕他们又来找你们。”

听说他们家得罪了人, 那些人还挺有手段,十分不好惹,江有粮脸上的表情又是恐惧又是不甘又是心疼。

“难道我们就这样认命了?为了你的工作, 咱们家可是花了六七百块钱的!才干了没多久, 连本都没拿回来!”

吴桂花的脸上满是对钱白花了的心疼, “不行,咱们可是花了钱买的工作,不能就这么算了,得让卖工作给咱们的人退钱!还有, 为买工作送出去的礼也得要回来!”

江卫国觉得有些头疼,他无奈道:“妈,你就别添乱了。这工作交接的时候就已经钱货两讫了,哪有被开除后上门把钱要回来的,你就是报公安,钱也拿不回来。”

吴桂花眼前一亮,“对啊,我们可以报公安,你就说你是被人害了,让公安去找厂里的领导,叫他们不要开除你。”

这叫江卫国怎么说呢,他确实是被人做局了,要不是有人来劝说他,他也不会铤而走险。

可是他也真的联合其他人把厂里的物资偷出去倒卖,只是他才掺和进去没多久,一分钱都没拿到,就事发了。

这事江卫国不想再多说,为了安抚父母,他说了他和钟爱红的事。

果然,听说了钟爱红的家庭条件,江有粮和吴桂花脸上的烦闷情绪都一扫而空。

江有粮拍了拍江卫国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最让我放心了。”

吴桂花乐呵呵道:“那你可得好好哄着她,让她家里早日帮你弄个工作。”

见两人的心情都不错,江卫国有些为难地开口,“我已经不是厂里的职工了,不能再住宿舍,不知道哪天就要被赶出来,我想着要不要在县里租间房子,也方便一些,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我要在钟爱红面前好好表现。”

吴桂花有些不乐意,觉得租房子浪费钱,“咱们大队离县城也不远,走路也就个把小时,你每天起早一点走去县城也是一样的。”

江有粮觉得这钱得花,“人家看中的就是卫国的脸,让他走一路到县城整个人灰头土脸的,人家姑娘见了,心里对卫国的印象还能好吗?别为了省这几块钱,让快到手的鸭子飞了。”

“爸,还是你有远见。”江卫国拍了一下江有粮的马屁,接着道:“我最近经常请钟爱红去国营饭店吃饭,带她去供销社买东西,我的钱都花光了,爸,你能不能给我点钱?”

吴桂花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你的工资全花了?”

见江卫国不像是撒谎骗人的样子,吴桂花连忙道:“这个钟爱红不能要,这也太败家了!咱们乡下的姑娘就没这么败家,相亲对象送个头绳就能高兴好久了。”

“不懂你就别瞎说,普通的乡下姑娘能和城里的比吗?人家见过世面,一个头绳哪能打动得了。”

说是这么说,江有粮心里也嘀咕,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就先往里贴钱了,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值,他倒不是怕花钱,就怕花了钱后什么都没得到,他已经吃过两次亏了!

江卫国也不催促,他一向都是善解人意的。

没过多久,江有粮就下定了决心,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大手一挥,给了江卫国二十块钱。

江卫国笑着接过二十块钱,“爸,妈,你们对我真好,以后我一定好好孝顺你们。”

想到和钟爱红约会一次的开销,江卫国心里叹了一口气,才二十块,比他预想中的要少,看样子今天也要不到更多了,还好他身上还有钱。

江余在菜地摘菜,把这些老了的菜叶拿回去喂鸡,这一小块菜地就空出来了,她想着接下来种点什么,要不都种土豆吧,土豆怎么做都好吃。

今天早上抽到的两斤五花肉,还在她的空间里放着呢,她最喜欢的做法是五花肉和土豆片一起煸炒,最好是用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新鲜土豆,想想吸满了油脂的软糯土豆片的滋味,江余咽了咽口水。

空间里还有一些土豆,今晚就吃五花肉炒土豆片吧,把两斤五花肉全做了,放在空间里,也不会坏。

江余正畅想着自己的晚餐,旁边隔着篱笆冒出了一个脑袋,“咳咳。”

见江余没反应,陈二妹又咳了两声。

谁啊?感冒了不知道离别人远一点吗?真没礼貌!

江余抬头,原来是陈二妹,她皱起的眉头松开,“是你啊,你怎么不直接叫我?”一直咳嗽,搞得和什么秘密接头一样。

陈二妹挠挠头,“我以为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和你关系好,我就没出声叫你。”

就说两句话,不至于吧,而且,她什么时候跟陈二妹关系好了?

江余脸上的表情明晃晃地表示了这个意思,陈二妹也不纠结,她小声道:“今晚我能用厨房吗?”

陈二妹的行动力挺强的,才两天就把材料买好了,她没有票,只能去黑市买,或者想办法去找别人换,前者花钱,后者花费时间精力。

江余没问陈二妹是怎么买到做糕点的材料的,她点点头,“可以。”

陈二妹今晚要用厨房也不耽误江余做晚饭,她肯定要等陈家人睡下后才出门,还早着呢。

比起之前的小心翼翼,现在的江余已经毫不掩饰了,把锅烧热后,将切成薄片的五花肉下锅翻炒,没一会儿,香味就飘出来了。

煸出五花肉里的油脂,再倒入土豆片,半炸半炒,炒到土豆片出现焦黄才好吃。

这顿饭做了多久,香味就飘了多久,附近的人闻到香味出门一看,江余家的烟囱在冒烟,肯定又是她在煮肉。

“她家到底有多少腊肉?怎么还没吃完?”

“她就一个人吃,又不是天天吃,哪有那么快吃完。”

有人骂江余缺德,煮肉来馋他们,有人就着肉香赶紧吃饭。

离得最近的陈家此时也在吃饭,何大娘看着碗里的稀粥,闻着飘在空中的肉香味,嘴里骂骂咧咧的,骂江余小气,她曾经端着空碗去跟江余讨肉吃,被江余挥舞着棍子打出来了。

要是能吃到肉,丢脸也就算了,结果肉没吃到,还挨了一顿打,被大队的人笑话半个月。

也是有何大娘这个前车之鉴,其他人打消了道德绑架江余讨肉吃的想法。

听着陈小宝坐在地上蹬腿哭喊着要吃肉的背景音,陈二妹端着能照出她清晰人影的粥水喝了一大口,她也好久没吃肉了,山上那个陷阱最近都没有动物掉进去。

她手里的钱都是做生意的本钱,不能随便乱花,等她赚到钱了,一定要去国营饭店吃一顿好的!

洗完澡后,江余把竹床搬到天井,她躺在竹床上吹风,她的头发洗了还没干,等吹干了头发她再回房间。

今晚的星星月亮没有乌云遮挡,十分明亮耀眼,江余躺在竹床上仰望这一片星空,整个人觉得十分惬意。

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这么晚了,应该是陈二妹,江余起来去开门。

陈二妹手里提着一袋东西,背上还背了一个背篓,门一开她就快速挤进来,她笑着寒暄一句,“哈哈,还没睡呢?”

“……这不是在等你吗?”

借着月光,江余看到陈二妹的头上还黏着几根稻草,她应该是把东西藏在哪个稻草堆了。

江余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厨房在那边,里面的锅碗你都能用,小心点别弄坏就行了,压水井就在厨房门口,要用水就自己弄。”

陈二妹道了声谢就直奔厨房,她放下东西后,点了一盏煤油灯用来照明,煤油灯是她从家里拿的,反正陈家人都是天黑就睡觉,根本用不上煤油灯,她拿来用正好。

接着陈二妹出去了一趟,过了一会儿,拎回来一捆柴火,就在厨房忙碌起来了。

江余没过去,陈二妹只租了她的厨房,没雇她帮忙,她跟过去陈二妹说不定还要怀疑她想偷师呢,她也没有乐于助人的爱好。

江余继续躺在竹床上数星星,等头发干透了,她把竹床搬回了房间。

竹床放在木床的床尾,木床的四个角都有一根床柱,方便挂蚊帐,她坐在竹床上,倚靠着木床的床柱,开始她的睡前娱乐活动,看书。

她打开手电筒,拿了一本没看完的书继续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厨房里的陈二妹忙忙碌碌将近两个小时后, 空气中隐隐约约弥漫着一股香甜味道。

江余打了一个哈欠,她拿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多了, 到她平时睡觉的时间了, 她已经习惯了九点左右睡觉, 早上五六点醒,这个作息真是健康到不能再健康了。

她心想陈二妹租用她的厨房对她还是有影响的,影响了她健康的作息。

好在陈二妹还是把握着时间的,没打算影响江余的健康作息。

过了一会儿, 外面传来陈二妹的声音,“江余,我用完厨房了。”

江余放下书, 点燃一旁的煤油灯,关掉手电筒后,她拎着煤油灯开门出去,她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陈二妹看见江余脸上的困意,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下次做快一点,争取不影响你睡觉的时间。”

江余也没说什么不用急慢慢来的客气话, 陈二妹有这样的自觉再好不过了。

江余并没有规定陈二妹只能晚上来用厨房,只要不影响江余一日三餐做饭,全天任何时间陈二妹都可以用厨房, 也不用担心什么, 只要锁好房间的门就行了, 反正很多东西江余都放进空间了。

她选择晚上这个时间来用厨房,就要考虑会不会影响别人休息了。

江余送走陈二妹,关上大门,回到房间, 把刚刚没看完的书收起来,准备睡觉。

第二天中午下工回家的路上,江余碰到了陈二妹,陈二妹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意,就算陈小宝在她旁边耍赖发脾气,她也很宽容没有上手去打他,只是皱皱眉头,任由陈小宝在地上打滚。

面对陈小宝这个被宠坏的熊孩子,陈二妹没有什么耐心,反正好好讲道理他也听不懂,只知道不顺他的心意就哭闹,只有上手打他一顿,让他冷静一下,他才能学会好好听别人说话。

江余撞见过两次陈二妹教训陈小宝的场景。

今天陈小宝哭闹得更过分,陈二妹都没动手,看来今天的陈二妹心情真的很不错。

江余猜测她的糕点应该都卖出去了,看来陈二妹这方面挺有天赋的,她昨晚可是做了不少糕点,她走的时候背篓直往下坠,可见里面装的糕点分量不少。

陈二妹也看见了路过的江余,她还对江余笑着挥了挥手,跟江余打了一个招呼。

江余也回了一个笑容。

虽然江卫国回来江河大队只待了半天不到就走了,他的名字却在大家嘴里传了好几天,没到两天,整个大队的人都知道他找了一个城里的对象。

别人关心的是江卫国的对象,江有田和张桂英两口子关心的是江有粮和吴桂花的变化,前两天这两人还一副十分焦急担忧的样子,仿佛天要塌了,怎么江卫国回来一趟,这两人就什么也不愁了。

就因为江卫国有了个对象?什么对象能比得上一份工作啊?难道江卫国的工作保住了?

想到这里江有田摇摇头,都开除了不可能又让他回去工作,这是又给江卫国买了一份工作?这么快?

一想到江有粮还有别的他不知道的关系,江有田坐不住了,马上打着关心弟弟的旗号上门打探消息。

江有粮看见和颜悦色的江有田就知道他是来干嘛的了,说什么关心弟弟,他被打的第二天,江有田就来把他训了一顿,让他不要总在外面得罪人,免得连累了大队的人。

什么连累了大队的人,分明是怕连累到他吧。

当时都没有说一句关心他的话,现在来关心他疼不疼,对身体有没有什么影响,这话他能信?

江有粮主打一个一问三不知,再问就说他也不清楚,他都听儿子的,儿子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要想知道就去问江卫国去。

江有粮又不告诉他江卫国住在哪里,他怎么问?

见江有田两手背在身后,一脸郁闷地走进门,张桂英便问他打听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问出来,这个江有粮真是越来越狡猾了!”

张桂英一脸“你看,我就说吧”的得意表情,“我早就说了,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行了,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说不腻我都听腻了。”

“我看你也不必去问江有粮,你直接去找江有林的徒弟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他哪里知道江有林的徒弟是哪个,他倒是去问过江有粮,江有粮怎么也不肯说。

天井堆着江余从果园拖回来的已经晒干了的竹梢竹枝,这些都是弄围栏的时候砍掉和削下来的。

江余把它们折断成差不多的长度,分成一堆一堆捆好,搬到厨房的角落堆放,烧火的时候直接抽出来就能用,很方便。

江余正在专心干活,半开半掩的大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她抬头去看是谁来了,没想到居然是江有田。

“你怎么来了?有事?”

见到江有田来找她,江余还是挺意外的,一般情况下,江有田和江有粮都是派他们的妻子来应付江余的,很少有自己亲自出马的时候。

江有田摆着长辈的架子,“没事就不能来了?看见长辈也不问声好。”

以前整天低着头谁也不看,看见他也当作没看见,现在胆子大了,都敢跟何大娘吵架了,唯一没变的就是看见他都不主动问好。

“哦,大伯好,大伯来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我就随便来看看。”

虽然搞不明白江有田的来意,她还是让江有田进门了。

江有田进门后,看见天井搭的葡萄架和长势良好的荔枝树,没话找话,“你这种的果树都长得挺好的啊。”

“哦,我现在不是跟着老张叔打理果园嘛,跟他学的。”

听着江余说话的语气,江有田总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是江余又没说什么对长辈不敬的话,只是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江有田也不好训斥她。

他转头看见天井的另一边堆放着晒干的竹子,他立即有话说了,“咱们大队的竹子不是让你砍回来烧火用的,要是谁都像你一样天天去砍竹子回来烧火,那竹子长得再快也禁不住你这么砍啊。你要是没稻草烧火了,就上山捡点枯枝。”

“这些都是给果园围围栏砍掉不要的竹枝,地里的活不忙的时候,大队长还让大家都去砍竹子弄围栏呢,大伯你没去吗?”

这么一说江有田就想起来了,他有些不悦道:“那你也不能随便拿回来烧火啊,你二叔公还没发话让人去拿呢。”

“昨天有人去问过二叔公了,二叔公说谁需要就去拿就行了,很多人都去拿了,大伯你不知道吗?”

江有田这几天哪有心思去注意这些事啊,他忙着呢,不过等会儿回家他得好好说说张桂英,怎么大家都知道的事她不知道,害得他被江余问得说不出话。

被江余接连反问后,江有田暂时没话说了,他径直走到客厅坐下。

江余在后面朝江有田翻了个白眼,真是吃饱了撑的跑来影响她干活。

为免江有田说她不尊重长辈,长辈来了也不给倒碗水喝,江余给江有田倒了碗水,她就自己忙自己的了。

江有田正想说些什么,结果江余又去捆她的竹子去了,江有田心里不爽,长辈跟你说话,你跑去做自己的事,这像话吗?

他走到天井边沿,背着手端出长辈的气势来,正准备说些什么。

此时门外有人路过,往里看了一眼,便看见江余在埋头干活,江有田就背手在旁边站着,看江余干活,这一对比,站在一旁的江有田就跟地主家的监工似的,在看长工干活。

那人奇道:“江有粮,你来自己侄女家当监工来了?”

听到这话,江有田心想,谁啊!这么可恶,竟然给他扣帽子!

抬头一看,是平时跟他不怎么对付的梁老二,江有田瞪了门外的梁老二一眼,“梁老二你胡说什么,什么监工,我家三代贫农!我是来帮我侄女干活的,这不是刚来,想着先喝口水再干活吗。”

这下江有田也不好站在旁边干看着了,他走过去打算做个样子,不然路过的人看见他干站着不好。

本来是路过,看不惯江有田摆谱的样子,才刺他两句,听江有田这么说,梁老二还就不走了。

“你来帮你侄女干活?这可真是新鲜事,我来看看。”说完他就倚在大门旁,等着看江有田干活。

江余见状,眼珠一转,她笑吟吟地搬来一把椅子,“梁二叔坐,我去给你倒水。”

梁老二见江有田不高兴了他就高兴,“你这丫头还挺懂事的。”

本来打算做做样子的江有田脸上的表情一僵,他心里把梁老二给狠狠骂了一顿。

给梁老二倒完水,江余又看向江有田,“大伯,原来你是来帮我干活的啊!怎么不早说,你等着。”说完就跑去厨房。

江有田有种不好的预感,让他等着要干什么?

江余从厨房的角落拿出她平时砍柴用的刀,这把刀拿在手里十分有重量,刀身很厚,刀刃面上还有一些劈柴留下的缺口。

江余将柴刀塞给江有田,指着屋檐下堆放的几个树桩,“大伯,你就帮我把这几个树桩给劈了吧。”

为了种果树,大队卖掉了一片树木给家具厂,砍完树留下的树桩家具厂不要,大队长让大队的人把树桩挖出来堆在一起,经过风吹太阳晒好几个月,这些树桩已经被晒干了。

上个月,大队长按工分分配,让大家把这些树桩搬回去,一个树桩太大了,不好放进灶里烧火,树桩也不好劈开,不过冬天的时候可以用来烤火,树桩很耐烧,用来烤火很合适。

江余一直想要把这几个树桩劈开,劈成木块好用来烧火,但是总是抽不出空来,就一直放着了。

正好现在江有田主动说要帮她干活,那就帮她把这几个树桩给劈了,省得她再费力气。

江有田握着柴刀劈向树桩,树桩十分坚硬,一刀用力劈下去也就砍出一个指节深的凿痕,反倒震得他的手发麻。

他现在收回刚刚的话还来得及吗?

他这个念头刚升起来,梁老二就开口道:“江有田,你怎么停下来了,继续劈树桩啊,是不是柴刀用得不顺手?要不要我去你家把你家的柴刀拿过来给你?”

江有田后悔今天来找江余了,被梁老二看着,他不仅没办法达成来找江余的目的,还得帮江余干活。

怎么感觉他每次来江余家好像都是来帮她干活来的,虽然这不是他的本意,但是最后他总会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帮江余干活。

江有田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江余和他犯冲。

看江有田哼哧哼哧劈了半个树桩,梁老二终于看够了热闹,留下一句,“江有田,你好好干活,我还有事,先走了,等会儿我再来找你说话。”就走了。

见梁老二走了,江有田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停下了,劈这个破树桩,劈得他的手都发麻了。

“梁二叔一走你就不干了,原来你不是来帮我干活的啊!”

江余脸上的表情写着“就这,还是长辈呢”,眼神里还带着几分鄙视。

江有田都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训斥江余了。

想了想,他都帮江余劈了半个树桩了,不能就这么走了,他总不能白来一趟吧。

“咳咳,江余,大伯问你个事,那天你是跟江卫国一起坐驴车回来的,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江余摇摇头,一脸茫然,“没有啊,在车上他都没跟我说话。”

江卫国忙着应付大娘婶子的八卦呢,哪有空和她说话。

江有田一脸不信,“怎么可能,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他怎么可能一句话不跟你说。”

江余更加茫然了,怎么她就和江卫国关系很好了,这又是哪里传出来的谣言,信她和江卫国关系很好,还不如信她和陈二妹是好朋友呢。

当然,这不是说她和陈二妹关系很好的意思,只是在她看来,她和陈二妹的关系还比和江卫国的关系要纯粹一些。

她和陈二妹是单纯的金钱交易的关系,江卫国这个人和她交好就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一些好处,虽然他的脸十分纯良无害,但是他的眼睛却让人觉得不舒服。

见江余不承认,江有田虽然不相信,也没有办法。

见江有田干活的动作慢了下来,江余连忙道:“大伯,我们别说话了,赶紧干活吧,不然到天黑都干不完。”

打算磨洋工的江有田:“……”

没办法,江有田只能认命干活了。

过了一会儿,江有田又开口了,当然,他手里的柴刀还在劈树桩,没有偷懒。

他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问:“江余你说实话,大伯平时对你怎么样?”

江余头也不抬,“不怎么样。”

江有田被噎了一下,“你想想,你家断粮的时候,是谁给你送了粮食?”

江余不明白江有田怎么还有脸提起这个的,拿走了兄弟留下的钱财,等侄女饿死的时候再送来几个红薯,难道就成了雪中送炭了不成?这未免也太讽刺了吧!

“大伯娘给我送了五斤红薯,三婶给我送了一斤大米,这事不光我记得,咱们大队的人应该都记得吧。”

江有田和江有粮家都不缺粮食,就给江余送了几斤红薯一斤大米,这事被大队的人津津乐道了半个月。

江有田也想起了那段时间大队的闲言碎语,有些后悔不该提起这个话题。

“你也别怪大伯不照顾你,大伯家也过得艰难,不像你三叔,花大几百块买工作一点都不心疼,你三叔家现在有了一个工人,日子更好过了。听说你三婶很照顾你,唉,这买工作还是靠你爸的关系,他们对你好也是应该的。”

江余听出来了,原来江有田是跑来她面前挑拨离间阴阳怪气来的……

江余配合地露出几分惆怅欲言又止,叹了一口气,又什么都不说。

江有田见有效,又继续说一些挑拨离间的话,还端着长辈的架子,一副为你好的样子。

江余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江有田这么会阴阳怪气呢,难道是被江有粮给逼出了本性?

反正任由江有田怎么说,江余都没有说什么有实际意义的话,只是一味的配合江有田表演,在江有田想偷懒的时候提醒他再不干快点天黑都干不完,让他不要偷懒。

终于,江有田把几个树桩都劈完了,他觉得他的手都在发抖。

“江余,咱们说好了,你去找你爸的徒弟好好说说,帮你卫党哥弄一份工作。”

江余瞪大眼睛一脸惊讶,“啊?!”

江有田皱眉,“你刚刚不是答应了吗?”

江余摇摇头,她更惊讶了,“我可什么都没答应啊。”

“我刚刚跟你说让你一视同仁,帮了江卫国也要帮卫党,你不是点头同意了吗?”

“我是点头同意了,可是江卫国的工作又不是我帮忙弄到的。”

她只是想着以后她揍江卫党一次,也把江卫国揍一顿,这算一视同仁了吧。

这下换江有田惊讶了,“不是你那是谁?吴桂花不是来找过你吗?那天江卫国一走江有粮和吴桂花都高兴得很,我还听到他们说江卫国的工作解决了。”

江余双手一摊,“那我就不知道了。我还以为你是特意来帮我干活的呢,原来是想让我帮江卫党弄一份工作的!那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要是我有这个本事,我干嘛不给自己弄一份工作,要给别人弄?”

江有田不太相信江余的话,“昨天我才去找过你三叔,他说他家江卫国的工作问题解决了,是找的你爸的徒弟帮忙的,真不是你帮忙说情?”

“哦,谁说的你就去找谁呗,找我没用,人家认识我是谁啊,还我去说情。”

江有田想了想,有些可惜地看了江余一眼,“要是你是男孩就好了,说不定你爸的徒弟直接就帮你安排一份工作了,这种好事也轮不到江卫国。”

江余冷笑一声,“轮不轮得到我,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不管怎么样,都轮不到你家江卫党!”

不等江有田说什么,江余就把人推出门外,“我家粮食不多,就不留你吃饭了!”说完砰的一声把大门关上,还把门闩给插上了。

江有田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在门外了,他摸着发疼的手臂,“这死丫头,力气怎么那么大!”

昨天,江有田无意中听到江有粮和吴桂花说江卫国的工作问题解决了,他就又去找了江有粮一次,想问问他怎么那么快又给江卫国找到了一份工作,江有粮一开始不肯说,最后才说是江有林徒弟帮忙。

江有粮当然是骗江有田的,要是江有田真的找上门去,只会被人赶出来,因为他上次找上门去就是被人赶出来的。

偏偏江有田信了,加上吴桂花之前来找江余的事,这才让他以为是江余帮了忙,他就想着找江余帮忙,给江卫党也买个工作。

之前他是不想给江卫党买工作的,要是买了工作,家里就没什么钱了。

可是江卫国成为工人后江有粮对他的态度变化,张桂英在他耳边的唠叨,江卫党的叛逆,都让他的心在动摇。

家里有一个工人真的很不一样,江有粮敢跟他叫板的底气不就是因为他家里出了一个工人吗?

江有田越想越觉得他得给江卫党弄一个工作。

现在终于有了机会了,马上他就能帮江卫党弄个工作了,结果根本就是江有粮在骗他!

江有田觉得怒火中烧,他也顾不得计较江余给他吃闭门羹的事了,他怒气冲冲地朝江有粮家走去。

江余把最后一堆竹枝捆好拿到厨房,拿扫帚把地上掉落的竹叶扫进簸箕,拿到厨房倒在灶洞前,等做饭的时候拿来引火。

还有劈好的树桩木块也要搬去厨房,堆在屋檐下要是下雨就淋湿了。

看着填满的厨房,江余心里的成就感满满,又干了一天活,真是充实的一天。

看着天色还早,还没到做晚饭的时间,江余打算把空出来的菜地翻个地,等过段时间用来种土豆。

江余拎着锄头来到菜地,见到旁边菜地是陈二妹在干活,“今天是你浇菜地啊?”

陈二妹叹了一口气,“陈金……我姑今天去县城相亲了,回来后脸色就不怎么好看,我奶奶拉着她在房间说悄悄话,让我来浇菜地。”

江余点点头,没再追问。

陈二妹凑过来,“我听说你大伯和你三叔打起来了,现在还在闹呢,好多人去看热闹了。”

江余表现出惊讶的样子,“啊?他们为什么打起来了?”

陈二妹摇摇头,“这个倒是没听说,估计晚点就知道了,我娘也去看热闹了,她回来肯定会说的。”

江余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她心里有些幸灾乐祸,打吧,打吧,打得再厉害也没关系,别来祸害她就行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江余还是说了一句,“大队长肯定会去劝架的,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这是她能表达的最多的关心了,再多就不行了。

陈二妹连连点头,“反正肯定打不死人的,咱们大队经常有人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打起来,也没听说过哪个出了人命的……”

说到一半,陈二妹感觉自己说得有些不妥,再怎么样,那也是江余的亲人,她当面这么说有点诅咒人的意思了,她连忙拍了拍嘴巴,“我不是想诅咒他们……我的意思是,肯定没什么事的。”

江余有些好笑道:“没事,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再说了,要是诅咒能灵验的话,这世上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江有田和江有粮的这场热闹,最后被及时赶来的大队长把他们两个都训斥了一顿才收场。

两人都没严重到要去医院的地步,顶多是去找赤脚大夫拿了点药。

陈二妹卖糕点卖得干劲满满,隔两天就做一批糕点去县城卖,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竟然真的没让任何人发现。

大概是因为上次在借条上签名差点露馅,陈二妹去找了梁月华,让梁月华教她识字。

这事是梁月华跟江余说的,她还夸陈二妹很聪明,教她一两遍她就会读会写了,梁月华感叹,要是陈家肯送陈二妹去上学的话,陈二妹肯定能考上大学。

梁月华还问江余要不要也跟着她们一起学习,江余想了想,便欣然答应了。

她只上过几年小学,高深一点的知识是不懂的,为免以后露馅,她也得去梁月华那里学习一下。

时间来到九月底,陈二妹卖糕点已经卖了一个月了,期间除了江余,真的没人发现她隔几天就有半天不见人影,也没有人碰见过她往返大队和县城之间。

九月份的最后一天,陈二妹拿着五块两毛钱来找江余,她满脸笑容,“呐,还你钱,还有利息。”

江余接过那一叠钱,数了数,“正好,五块两毛钱,等着,我去拿借条。”

江余回房间从柜子顶拿下来当初用来写借条的本子,找到写借条那一页,把借条撕下来。

江余拿着借条从房间出来,把借条递给陈二妹,“你看看是不是和你的那张借条一样。”

陈二妹接过来看了一眼,“没错,一样的,不用看我也知道你不会骗人的,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还是确认过比较好,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的。”

陈二妹听了这话连忙点头,“你说得对,我没做买卖之前以为不就是卖个糕点,容易得很,顶多躲一躲红袖章就行了,现在我才知道,做买卖真的要小心。

“之前我就有一次,差点被一个老太婆白拿了两斤糕点,她来买我的糕点不想给钱,就在买糕点之前举报了我。

“当时我只觉得她是舍不得钱,一直拉着我砍价,偏偏那么巧,就在那大娘妥协了要掏钱的时候,红袖章就来了,那大娘还想抢走我的糕点,还好我反应快,也足够警惕,直接抢回来就跑,不然我就要亏两斤糕点了。”

陈二妹一脸忿忿不平,“后来我再回想,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那个大娘在砍价的时候一直在看路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他在等红袖章来抓我,好让她能吃到免费糕点。要是我再遇到那个大娘,我说什么也要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江余劝道:“你干这个本来就有风险的,你机灵点,躲着点人才是,就别想着什么报复回去了,万一那个大娘把你拉去找红袖章怎么办?”

陈二妹想想也是,但是要让她就这么算了,她心里也不愿意,总觉得太憋屈了。

见陈二妹没有打消要报复回去的念头,江余想了想,又道:“你要实在不服气,想要让那个大娘也吃个亏,那你也不要让人发现是你做的。”

陈二妹想了想,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人知道是我做的,我连卖糕点的时候,都没让别人看见我的脸。”

“行吧。”想到之后不再租厨房给陈二妹了,她又多问了一句,“你找到做糕点的地方了吗?”

陈二妹点点头,“找到了,就在县城,那户人家挺可靠的,她们的生活也不好过,我提出要租用她家的厨房,她们还挺高兴的呢。”

“嗯,那就行。”

刚到十月没多久,江余就从吴桂花口中听说江卫国要结婚的事,江余很是惊讶,距离上次看见江卫国和他对象才过了没多久吧,怎么这么快就要结婚了,看吴桂花那满脸的笑意,这事不像是假的。

江余惊讶地说了一句,“这么快?”

吴桂花道:“快什么呀,这不都是这样的吗?我还觉得慢了呢,咱们乡下的年轻男女,相看见过一面,了解过双方的情况,觉得满意了就可以结婚了。”

吴桂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还有空关心江余的事,“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再过两年,我就让你嫂子给你介绍一个城里的对象,你也能嫁到城里去享福了,就不用每天下地面朝黄土背朝天了,多辛苦啊!”

江余婉拒了,“三婶,我的事不用不着急,你先忙江卫国的事吧,结婚不是要准备很多东西吗?现在准备来得及吗?”

吴桂花直接略过江余的问题,“怎么不着急了,女孩子就这几年的时间,过了这个年纪,可就不好说亲事了,不说远的,咱们大队那个梁晓芹,年纪也不小了,还没说亲事呢,说什么要嫁城里人,看不上乡下人,我看她就是年纪大了,没人看得上她,才找了一堆借口。”

梁晓芹的事江余知道,梁晓芹的眼光是比较高的,毕竟她有一个在城里当工人的哥哥,又有一个城里嫁过来的嫂子,见过了城里人的生活,对城里的生活产生向往也是很正常的。

江余不想去评价别人,有上进心并不是什么坏事,要是有的选择,谁愿意一直过苦日子呢。

吴桂花又继续道:“那个梁晓芹想嫁城里人还没法子呢,她哥根本不想给她介绍对象,你有我帮你张罗,你就偷着乐吧,我也不奢求你以后怎么报答我了,只要你以后多多帮衬你卫国哥就行了。”

“你不是说江卫国很有本事吗?他哪里用得着我去帮衬啊。”

“这话不是这么说的,就算卫国他再厉害,他一个人也敌不过人家那么多人啊,这次就是了,卫国一个人在城里,没有帮手,这才被人算计了,丢了工作,唉,还是得有人帮衬啊。”

江余道:“要想让我帮衬江卫国也不是不行,这样吧,三婶,你帮我买份工作,让我也去城里当工人,这样我就能帮到江卫国了,不然我在大队里怎么帮他?”

吴桂花嗤笑一声,“你要什么工作?我帮你介绍一个城里的对象,你嫁到城里不也一样能帮到卫国吗?”

“三婶,我没说过吗?我只招赘,不嫁人,要是你不给我一个城里的工作,我怎么去城里?怎么帮到江卫国呢?”

“什么?”吴桂花满脸惊讶,“我没听错吧,你说你不嫁人,只招赘?那怎么行!你要是不嫁人,那你的房子怎么办?”

江余疑惑道:“什么我的房子怎么办?我的房子当然还是我住着啊,多好啊,我结婚以后还住在自己家,还在我们大队,要是以后我招赘的男人敢不听话,我们大队的人还能帮我教训他,也不用担心找到一个白眼狼了,不然像田婶子那样,花钱给男人买了个工作,结果那个男人在外面找了个小老婆,多亏啊。”

接着江余又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三婶你想把我嫁出去,然后霸占我家的房子是不是?”

吴桂花讪笑道:“当然不是了,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想说你家的房子建了那么久,可能有些墙壁被老鼠钻洞了,或者屋顶的瓦片漏水了,你结婚的时候得找人帮忙修一修才行。”

江余拍拍胸口道:“哦——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三婶你想打我家房子的主意呢。”

“怎么会呢,三婶疼你都还不及呢,要不然怎么会想着给你找一个城里的对象呢,你也知道乡下姑娘要嫁到城里有多难。”

“三婶,我不想嫁人,你还是给我找一份工作吧,这样我又可以帮衬江卫国,放假的时候我还能回自己家住,免得我家的房子荒废了,简直是一举两得。”

吴桂花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和江余说下去,她丢下一句我家里还有事,就落荒而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见吴桂花两手空空走进门, 江有粮便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空着手,怎么,江余不肯答应?”

吴桂花没急着回答江有粮的话, 她先拖了一把椅子坐下, 给自己倒了一碗水, 喝完水她才摆摆手,开口道:“我都没来得及说呢。”

江有粮以为吴桂花是跟别人聊天聊上头,忘记自己是去干嘛的了,便有些不高兴, “不是说让你去问江余拿点腊肉给卫国办酒席用吗?这可是咱们儿子的人生大事,这你都能忘!没拿到肉你这么着急回来干嘛?”

“你冲我嚷嚷什么?!”吴桂花没有逆来顺受,江有粮说她, 她就吼回去,“你要是不高兴,那你自个去找你侄女说去!”

江有粮被吴桂花这一吼给镇住了,他嘟囔一句,“我不就是问你两句嘛,你看你, 还生气了。”

接着他又道,“这种事我去说不方便,还是你去比较好, 你们女人比较好说话。”

吴桂花叹了一口气, 她摇头道:“我看这事不成, 那丫头肯定不愿意拿腊肉出来给卫国办酒席用。”

在江有粮的眼里,江余的形象还停留在以前低眉顺眼的样子,即使性情大变之后,也不会改变太多, 何大娘都能卖惨哄走她的粮食,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只要朝她开口要,她哪能拒绝呢。

“你都没问她呢,你怎么知道她不肯?”

吴桂花便将江余说她要招赘的话说了,“她现在变聪明了,都能看出来我们想要她的房子,宁愿招赘守住房子也不肯嫁人,估计她心里就防着我们呢,哪里还肯拿腊肉出来给卫国用。”

反正换做是她,她肯定不愿意的。

江有粮却是不以为意,“她一个小丫头懂什么,估计就是从哪里听了些风言风语,被人教唆了才这么说的,她不是经常和那个离了婚的田彩燕来往吗?肯定是田彩燕教坏了她,你这个做婶婶的还是得多关心她,免得她和咱们离了心。”

吴桂花回想她和江余说话的时候,江余的脸上似乎还带着嘲讽的神色,越想越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被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戳破了自己心中隐秘的心思,觉得有些没脸。

她是想要江余的房子,毕竟家里孩子多,以后女儿嫁出去了,她还有两个儿子呢,以后两个儿子结婚生了孩子,家里就有些不够住了,房子当然是越多越好。

但她想的是以后江余嫁出去了,她能顺理成章地拿走江余的房子,这样就没人能指责她了,大队的人也不能传一些风言风语说什么他们吃绝户这样的话,传出去毕竟不好听,她还是要点脸的。

让她再去找江余,她不乐意,“我不去,要去你去,你才是她的亲叔,我和她还隔着一层呢,不好开口。”

吴桂花走后,江余也出门了,她要和陈二妹一起去找梁月华学习。

去梁月华家要经过自留地,江余走到自留地旁边的时候,陈二妹从她家的自留地钻出来,她不好光明正大地去找梁月华学习知识,只能装作自己在自留地干活,偷偷溜去梁月华家。

陈二妹好奇地问了一句,“刚刚我好像看见你那个三婶从你家出来了,她来找你干嘛?”

江余道:“她来跟我说江卫国要结婚的事。”

“啊?江卫国要结婚了?江卫国不是比江卫党的年纪小吗?江卫党都没结婚呢,江卫国才多大,这么着急?”

不怪陈二妹惊讶,毕竟她是从普遍二三十岁结婚的现代穿越来的,得知一个十六七岁的未成年要结婚了,她很难不吃惊。

虽然之前就知道江卫国有对象了,但是她只是以为是像高中生早恋那种年轻男女谈谈恋爱而已。

她在县城卖糕点的时候还见过江卫国和他对象呢,还好她躲得快,不然就要撞上了,那个女孩的年纪也不大,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

其实陈二妹穿过来后大队里也有其他年轻人结婚,陈二妹还跟着陈家人去吃过酒席呢,不过他们经常下地干活饱经风霜,看起来要比实际年纪大一些,陈二妹以为他们已经成年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这个年代的人结婚早。

但是江卫国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同龄人下地干活的时候他在读书,不必风吹日晒,初中毕业后江有粮又想办法给他买了个工作,他没怎么下地干活,看起来就是高中生的年纪。

惊讶过后,陈二妹想想她现在所处的年代,只能表示理解,她又问:“我看你三婶出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结婚不是喜事吗?她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江余看了陈二妹一眼,陈二妹的好奇心还是那么重,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陈二妹这么多话的?

她摇摇头,轻笑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了吧。”

两人说着就走到了梁月华家。

梁月华听见门外的说话声已经迎出来了,“你们终于来了,快进来。”

等她们进去后,梁月华关上大门。

给两个人都倒了水后,梁月华拿出田彩燕做的红薯干,“这是我妈做的红薯干,很好吃的,你们尝尝。”

陈二妹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是来找你学习知识的,按理说应该我们给你交学费才是,你不收我们的钱,免费教我们,我们怎么好意思还吃你的东西呢。”

梁月华直接给她们一人塞了一把红薯干,“吃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红薯干又不值钱,我也吃过你们的东西啊。”

江余给她们家送过不少吃的,陈二妹请她吃过桃子,前阵子还请她吃过绿豆糕呢,梁月华是把她们二人当作朋友的,听说她们想要学习,便十分乐意教她们。

江余上过几年学,有一些基础,陈二妹“一学就会”,很聪明,梁月华教起二人来毫不费力,还很有成就感,她很喜欢当老师的感觉,她想着以后要是能当老师就好了。

江余从梁月华家出来,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门口站了一个不速之客,心情一下子就不美妙了。

江有粮在江余家门口站了许久才等到江余回来,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本来想着再站一会儿,要是江余再不回来他就走。

就在他打算要先回去,等晚一点再来的时候,江余终于回来了。

他一看见江余就不悦道:“你又跑到哪里疯玩去了?整天不在家,像什么样子!”

他不高兴,江余更加不高兴,语气带上了几分讽刺,“我不要干活的吗?天天在家坐着工分从哪里来?粮食从哪里来?不是谁都像三叔家似的,大房子住着,有吃不完的粮食。”

江有粮险些被江余的话呛到,这丫头现在都这么说话了吗?难怪吴桂花回到家就拉着脸,不肯再来了。

“你这丫头,怎么跟长辈说话的,还有做晚辈的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