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漆黑的茶室中,一片火热。
苏致秋在这样猛烈的攻势下,毫无招架之力,他不怎么惊讶地发现其实他也并不想推开。
他甚至不自觉地迎合着凌岁寒的吻,习惯性地安抚着对方的暴虐的情绪,抱住男人劲瘦的腰,不断抚着他的后背。
两个人在不怎么宽敞的茶室里转来转去,苏致秋感觉眼前一片眩晕,是窒息的前兆。
他不得不抬起手拼命拍打凌岁寒肩膀,让对方适可而止。
然而凌岁寒不知是发的什么疯,任由他又拍又打,依旧不肯撤开唇瓣。
活像街边一只怎么都踹不开的大狗,拼命黏在你的腿上。
只是这只狗似乎没那么单纯,他就好像要靠亲吻憋死苏致秋一样。
又或者先憋死他自己。
哪个都可以。
苏致秋双臂拼命地在空中挥舞,濒死前的潜能让他的手不知道碰到了哪。
啪的一声,整个屋子都亮了起来。
眼前猝然明亮,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眼。
一秒后,又都不约而同地率先睁开,谁也没管头顶的灯,只死死盯着对方。
四目相对,数种情绪在目光中交织,交错。
最后,竟是凌岁寒率先移开了目光。
苏致秋木楞地直视着他的脸庞,凌岁寒今晚那件西装外套已经被他抓得发皱,就连露出的真丝衬衫下摆上也全是褶皱。
而最狼狈的还是他的嘴唇。
凌岁寒的嘴唇长得很好,无论是颜色还是唇形,甚至因为太漂亮总是收到口红的合作。
而现在那张如花瓣般优美的唇上,留下一抹红痕。
红得刺眼,红得突兀。
是苏致秋嘴角的血,被沾到了他的唇上。
凌岁寒眼神带着一丝迷离,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着,像是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手重重抹了把嘴角。
随着他的动作,血迹被蹭到了他的脸上,愈发显得妖异。
整个人狼狈不堪,又带着一股不可忽视的狂妄与戾气。
这样的凌岁寒,哪里还有刚刚在楼下那绅士的王子模样,倒是像极了抢走公主的恶龙。
刚好,他也不是公主。
他只是被恶龙玩弄在股掌之间的那个可怜骑士。
两人互望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像是一场默契的博弈,谁输谁赢只在伯仲之间。
几秒钟后,凌岁寒忽然动了。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给客人擦手用的湿毛巾,走过来。
苏致秋看着他抬起手,条件反射地朝后一躲,看着男人的手停留在半空中,才回过神来。
“我自己来,谢谢。”
他低声道,伸手接过毛巾。
凌岁寒却只是垂眸看着他,丝毫没有将毛巾递给他的意思。
苏致秋迟疑地看着他,慢慢收回手。
下一秒,软绵的毛巾覆到他的嘴上。
凌岁寒的脸色依旧冰冷如水,动作倒是放得很轻,一点一点帮他把血迹蹭掉,谨小慎微的动作仿佛面对的不是苏致秋的脸,而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瓷瓶一般。
不知为何,让苏致秋莫名想起了自己给苏团团清理伤口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小心翼翼,紧张到手都打哆嗦,生怕再弄疼小兔崽子。
他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不知凌岁寒给苏团团上药的话,也会是这样么。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苏致秋脸色不易察觉地变了变,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
两人离得太近,苏致秋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虽不是平日的熟悉味道,却闻着同样让人安心。
茶室的灯是日式的一盏纸灯,古朴雅致,暖黄色的光芒照亮不大的角落。
灯影下,凌岁寒的睫毛乌黑浓密,鼻梁很挺,唇色不知是不是沾染了血迹,而显得格外殷红。
刚刚被他蹭开的衬衫纽扣下,露出一截白皙优美的锁骨。
虽是衣衫凌乱,却依旧不改浑身的气质,格外勾人。
苏致秋回忆起在露台上时的惊鸿一瞥,那个优雅精致的王子。
他的喉结不禁颤了颤,无法欺骗过自己的心。
凌岁寒很快退开了,他把脏毛巾丢到垃圾袋里,又拿了一块新的擦了擦手。
苏致秋看着他旁若无人的动作,终究是沉不住气清清嗓子,道:“凌岁寒,你这是……”
不等他话说完,凌岁寒忽然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饱含的情绪太复杂,竟让苏致秋不自觉闭上了嘴。
他看着凌岁寒的唇瓣一张一合,说了一句话。
“你儿子知道你没出息地对着一个男人犯花痴吗?”
“什,什么?”
苏致秋怔住了,下意识反问道。
等反应过来后,他半是羞恼半是愤怒地开口:“凌岁寒!”
可惜他的喝止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凌岁寒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抱着胳膊慢悠悠走过来。
看着对方不断逼近的身影,苏致秋后知后觉男人今晚的来者不善。
可惜茶室就这么大,无论他再怎么后退,也只能无助地靠着背后的屏风。
走到一步之遥的距离,凌岁寒终于停下脚步。
“我问错了吗?”
凌岁寒对他挑眉一笑,意有所指道:“你那会在楼上看到我的时候,不是对我咽口水了吗?”
苏致秋没想到他眼睛这么尖,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脸颊微红,干脆闭上嘴,打定主意不再开口。
同时,他悄悄伸手朝后探了探,想打开推拉门离开。
他心头的危机感越来越强烈,无论凌岁寒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然而,等他用力一推时,却惊讶地发现推拉门被反锁了。
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凌岁寒眯起眼,露出一个凉薄的笑。
凌岁寒迎着他提防的目光,又朝前凑了凑,这次直到两个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男人才停下。
不等苏致秋反抗,凌岁寒已经前倾身体,抱臂靠近他耳边,轻声道:“你也觉得我今晚很好看吧?”
语调轻柔,好似在和自己的情人低语呢喃。
苏致秋不受控制地被蛊惑了一瞬,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想反驳两句,可面对着这样完美漂亮的一张脸蛋,苏致秋悲哀地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诋毁的话。
他只能用无声的沉默来表示自己的反抗。
然而,对于凌岁寒来说,这显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男人朝后退了一步,稍微拉开些距离,也让紧绷呼吸的苏致秋重重地喘了口气。
看着稍显狼狈的苏致秋,凌岁寒脸上浮现张狂又讥讽的神色,他再次低声道:“看苏队长的这副样子,明明对我的脸还是那么着迷,却能去找个女人生孩子,该夸你厉害还是该骂你渣男呢?”
苏致秋被他这串直白又毫不留情的指控弄得一愣,脸上泛起苍白。
凌岁寒却仿若没注意到他变幻的脸色。
他慢慢弯下腰,平视着苏致秋,状似好奇地问道:“她有我好看吗?”
苏致秋的大脑已经快冒烟了,他下意识问了句,“谁?”
话说出口,苏致秋就后悔了。
但凌岁寒已经抓住了他的把柄,从齿缝间吐出几个字。
“你儿子他妈。”
苏致秋浑身一僵,不知是为这个问题,还是为凌岁寒嘴里这个称呼。
凌岁寒却不肯放过他,又重复了一遍,“她很美吗?”
苏致秋知道凌岁寒就是在找茬,但他依旧下意识抬起头在眼前这张脸上扫视了一圈。
在他心中,没人比凌岁寒更好看,除了凌岁寒自己。
尽管他一言未发,可凌岁寒似乎已经从他脸上得到了答案。
他勾唇一笑,脸上不知是得意还是意料之内的无趣,转过身朝茶室的小桌前走去。
那一抹讽笑落入苏致秋的眼中,却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一股说不出的无力感,催促着他忽然开口。
“对。”
短短一个字,却让凌岁寒停下脚步。
看着那个背影,苏致秋有些出神地轻声说:“他很好看。”
明明得到了答案,凌岁寒却没有转过身,苏致秋只能凭借男人瞬间绷紧的肩膀,猜出他的心情。
似乎不怎么美妙。
“是吗?”最终,男人回头一笑,凉凉地问:“有多好看?”
苏致秋盯着眼前优越的脸蛋,发自内心地说:“和你一样好看。”
甚至,和你长得一样。
凌岁寒的侧脸在跃动的灯光下忽明忽暗,看不出一丝情绪。
就在苏致秋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的时候,凌岁寒却忽然笑了一下,轻嗤道:“骗子的嘴里果然没有实话。”
苏致秋一愣,就听凌岁寒毫不留情地道:“看你儿子,我就知道你在撒谎。”
“什么?”苏致秋是真愣住了。
凌岁寒冷冷一笑,十分犀利地道:“你儿子也就嘴巴长得像你了,鼻子和眼睛都像他妈妈吧。”
苏致秋听着对方不无嘲笑地说:“不是我打击你,苏致秋,看起来也就那样吧。”
凌岁寒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同时骂了三个人。
包括他苏致秋,苏团团,和“苏团团他妈妈”。
苏致秋:“……”
“怎么不说话了?”凌岁寒没有发现他有些怪异的神色,只冷哼一声,“说你儿子,你不高兴了?”
那倒也不是。
苏致秋在凌岁寒那双任谁来都得说一句好美的桃花眼上停留片刻,又在对方那高挺笔直的鼻梁上看了半天。
心中五味杂陈。
有点儿子被说丑后的不爽,还有点荒谬。
更多的是尴尬,替凌岁寒感到尴尬。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倘若他现在告诉凌岁寒,苏团团是他的崽后,凌岁寒脸上的神色得多么精彩。
好在,苏致秋不是个冲动的人,他很快抛开这个念头。
凌岁寒却从他变幻的神色中误会了什么。
男人的脸色愈发阴沉下来,浑身充满山雨欲来的气息,甚至有些可怖。
他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那是你儿子,和我又没关系,”凌岁寒有些烦躁地瞪着他,喷他,“我想说就说,你管不了我,你敢为了他说我一句试试!”
苏致秋张张嘴又闭上了,实在没好意思说话。
他意识到这个话题很危险,心神电转之间,终于想到一个新话题。
“我们包厢的订单,是你付的吗?”
苏致秋温声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的乞求。
凌岁寒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理了理领口,恢复了常色。
他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苏致秋,顺着他的话道:“嗯。”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也不算,这家店是凌家的。”
苏致秋怔了怔,有些出乎意料。
但想起凌家一贯财大气粗的作风,倒也正常。
“你是来相亲的吗?”
顿了顿,他又问。
“嗯。”
凌岁寒这次很干脆地应了一声。
苏致秋点点头。
两人沉默下来,苏致秋蓦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找了个更糟糕的话题。
“怎么样?”他问。
“还不错。”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在空气中响起,又同时落下。
苏致秋一愣,这才意识到凌岁寒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
凌岁寒也是一怔。
苏致秋对他露出一个笑,虽说不上多么真诚,可也算得上是有几分真心。
“挺好的。”他说。
注视着他脸上的淡笑,凌岁寒却仿佛被刺痛的双眼,猛地一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黑似乎又浓了几分。
“是吗?”他一挑眉,笑道:“我也觉得挺好的。”
苏致秋没接话茬。
凌岁寒倒是大方地介绍起来,“比我小两岁,长得挺漂亮,人也很好,和我合得来,哦,对了,你知道我今晚为什么穿这件衣服吗?”
苏致秋放在身后的手悄然握紧,他面上却分毫不显,只问了句“为什么?”
“因为她昨天发朋友圈说最喜欢这种天鹅绒绿。”
凌岁寒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的,十足一副陷入爱河的纯情模样。
苏致秋握紧的手在墙上磕了一下,让他脸上的笑都浅了几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凌岁寒会说因为你喜欢绿色。
因为,这在五年前,是他们彼此心知肚明的秘密。
虽然为了应援色更好的宣发,公司一直对外给他宣传的是喜欢红色,因为他的名字里有一个秋字。
但只有少数几个亲近的人知道,他最喜欢的两个颜色,一个是丝绒绿,一个是罗兰紫。
只是这两个颜色都不合适,与他平日淡然温雅的形象冲突,所以公司从未允许他透露过。
可凌岁寒……不可能不知道。
“不信吗?”
凌岁寒端详着他脸上的神色,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拿出手机道:“该不会以为是为了偶遇你,才穿成这样的吧,哎呀,苏队长,你真是想多了,我给你看朋友圈……”
他的手机掏出来的时候,在不大的西装口袋卡了一下,在这个空档里,苏致秋已经拒绝了。
“不必了,我信。”
苏致秋直视着他,道。
还有,凌岁寒的演技其实也就那样。
什么订婚,他根本不信。让他难过的,是男人明晃晃要报复他的冷漠。
他承认自己心中是有几分波澜,可那又怎样。
他要走了,再过十八天。
带着苏团团远走高飞,隐姓埋名,永远不会再回来。
所以,走之前能看着凌岁寒放下一切,重新拥有幸福的人生,又何尝不是了却一件心事。
就像因为他翻了车的火车,总要回到正轨上。
配合凌岁寒说两句话罢了,不算什么。
凌岁寒注视着他脸上的平静,像是试图从中发现一丝裂痕,却终究只是一无所获。
或许是见自己没有报复成功,凌岁寒的脸上闪过一抹愠色。
“那你呢?”
凌岁寒忽然问,“你和……你儿子他妈是怎么认识的?”
苏致秋猝不及防被问到,脸上不可避免地划过一丝紧张。
落到凌岁寒眼中,让凌岁寒眯起眼。
他假作出回忆的神色,半晌后缓缓开口,“也没什么,就是我……”
下一秒,他被人粗暴地打断了。
“算了,对你们的爱情故事不感兴趣,”凌岁寒露出嫌弃的神色,不掩嗤意地说:“看你这副样子,就知道一定庸俗又无聊。”
“怎么从来没见过她,”凌岁寒又问,瞥着他不经意间说:“没跟着你一起来北城?”
苏致秋在心头几个答案之间来回摇摆,最后还是选了最不容易出错的一个。
“没有。”
凌岁寒没说话,过了半晌,才啧了一声,“她也不管孩子?就让你一个人带着?”
苏致秋顿了顿,含含糊糊地说:“嗯,他不方便。”
凌岁寒嗤了一声,带着浓浓的讽刺,“只管生不管养?苏队长,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脾气啊。”
苏致秋不知道他脑海中又在上演什么剧情,但他也没有解释,反正也要离开,狠下心彻底断了也好。
他继续含糊道:“你什么都不懂,我不怪他。”
他只是说了一句很短的话,不知为何,眼前人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又跌了几分。
“是,我确实没你心胸开阔,看着前男友抱着个孩子回来,还能忍的下去。”
凌岁寒似乎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苏致秋没说话。
凌岁寒的脾气发了个空,没人理他,他倒也不在意,继续问:“是离婚了吗?还是去世了?”
这次,苏致秋没有再乖乖回答。
他只说了一句,“你要查户口吗?”
听着他少有的回怼,凌岁寒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看上去像是会一把火把自家这个饭店烧了。
苏致秋看他这个样子,不想起矛盾,还是回答道:“就没有结婚。”
得到了答案,凌岁寒的脸色却没缓和多少。
他只阴恻恻地一笑,道:“哦,这样啊。那挺好,也省的我去当恶人了。”
苏致秋没明白什么意思,但他也不敢问。
本就对这个虚构出的人物心里发虚,要是凌岁寒再这么问下去,他难保不会暴露什么。
可惜,偏偏事与愿违。
凌岁寒没有放过他,继续盘问道:“你儿子不想她吗?”
苏致秋犹豫一下,还是道:“也想,但还好。”
他简短的回答,没有影响到凌岁寒。
凌岁寒微不可察的撇了下嘴,明明他什么也没说,苏致秋却已经莫名读出了他的心声。
比起那个莫须有的女人,凌岁寒似乎对苏团团意见更大。
他不大喜欢苏团团,或者说对苏团团不怎么友好。
这个发现,也让苏致秋心头梗了根刺。
苏致秋不想再继续这荒诞的一切,他出来的时间也够久了,再不回去,温觉非该报警了。
抱着这个想法,苏致秋朝门口走去,一边低声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同事们还在等着。”
他话音刚落,手里的手机也适时响了起来。
显然是一直不见他回去的温觉非,终于打过来了。
苏致秋为了能脱身,也没多看,直接按了通话键,示意凌岁寒自己没说谎。
然而下一秒,电话那头却传出一道耳熟的小奶音。
“爸爸。”
苏致秋握着手机的手一僵,差点直接把手机砸到地上。
即使背着身,苏致秋也仿佛能感觉到来自身后的凝视,虎视眈眈,不怎么友善。
可电话已经接了。
要是直接挂断,苏团团一定会伤心的。
在伤凌岁寒的心,和伤宝贝儿子的心之间,苏致秋果断做出了选择。
他一边试图打开门,一边应了一声,“怎么了,团团?”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阿姨给我和柠檬做了拔丝秋葵,甜甜的,可好吃啦,团团给爸爸留了半份!”
苏致秋听到拔丝秋葵四个字,眼皮顿时狠狠跳了跳。
他忙捂住听筒,低声道:“乖,你吃吧宝贝,爸爸还得有一会才能回去呢。”
或许是这几天都和苏致秋腻在一起,苏团团有些不习惯地抽了抽鼻子。
他没有乖巧答应,而是委屈地大声问:“爸爸,你是不是又要像以前一样加一晚上的班?”
身后的注视愈发强烈,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听到苏团团的话后,身后人的目光中似乎多了几分戏谑,对他撒过的谎言的嘲笑。
苏致秋不禁有几分恼怒。
他骗孩子都是为了谁!
苏致秋忙哄苏团团,“不是,今天不加班,爸爸会回家的,你少吃点糖,要认真刷牙。”
得到苏致秋肯定的回答后,苏团团这才放下心,乖乖和爸爸道了声再见,挂掉了电话。
苏致秋松了口气,转过身瞥了眼凌岁寒的脸上。
看见对方脸上毫不掩饰的兴味,苏致秋心头也是一股无名火。
下一刻,凌岁寒果然不出所料地问:“你儿子也喜欢吃拔丝秋葵?”
拔丝秋葵,是不嗜甜的凌岁寒唯一爱吃的一道甜口菜。
苏致秋很想摇头,可苏团团在电话里已经说过了,容不得他解释。
他只好嗯了一声,点点头。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最终,凌岁寒挑起一边眉头,淡淡道:“看来我和他,还真挺有缘分。”
苏致秋已经不止眼皮跳了,心都跟着剧烈跳起来。
他有些慌忙地道:“小孩子,就是爱吃甜的,大了就不一定了。”
凌岁寒却没搭腔,只微微眯起眼,审视着他。
在这样如炬的目光下,心虚的苏致秋败下阵来,再次去拽门锁。
门锁不怎么结实的样子,被他猛地拽了一下,竟然还真松动了,打开一条缝。
就在苏致秋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推开门离开的时候,身后人忽然开口了。
“苏致秋,今晚见完面,我就要订婚了。”
短短一句话,苏致秋的腿却仿佛不听使唤了一般,迟迟迈不开。
“就定在年后,家里催得急。”
凌岁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失了真。
“恭喜。”
好半天,苏致秋才憋出两个字。
他想了想,又道:“可能参加不了你的婚礼了。”
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离开了。
“无所谓。”
凌岁寒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停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说:“这十几天,先归我吧。”
苏致秋的眼皮颤了颤,第一时间竟没明白他的意思。
等他反应过来后,登时错愕地转过身去,惊讶地看着凌岁寒。
“算了,”好半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艰难地说:“凌岁寒,我们彻底结束吧,不要再闹下去了。”
凌岁寒听完他的话,脸色却一动未动,只是重复了一遍,“你不愿意?”
苏致秋感觉自己的心仿佛在沸水中翻滚,他咬住牙点点头,“我不同意。”
顿了顿,他又解释道:“已经到今天这副田地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太多,也不奢求你原谅,所以接下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和你将错就错下去了,那才是在害你。”
“好好过日子吧,凌岁寒。”
苏致秋感觉自己字字珠玑,每句话都发自内心。
说完后,他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席卷全身,可面上依旧维持着冷静。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有让自己脱口而出我愿意三个字。
“好。”
出乎意料的,凌岁寒没说什么,干脆地应了下来。
苏致秋一愣,很快也反应过来,说不出是何种滋味地点点头,就要推开眼前的屏风门。
下一瞬,一道飓风闪过,不等苏致秋回过神,已经开了一条缝的门再次被人从身后合上。
苏致秋瞪大眼睛,来不及转过身,就已经被人从身后箍住脖颈,按在门板上。
“你当初应该是在贵市生的孩子吧,”凌岁寒在他身后笑了笑,毫不掩饰话中的威胁,“你猜我去查的话,能不能查出那个女人是谁?”
嗡的一声,苏致秋仿佛被人迎头打了一棒,脑子都懵了。
却不是因为凌岁寒的话。
而是他知道什么女人,什么妈妈都是虚构的。
只要凌岁寒真得有心去查,以凌家的能力,估计不久之后,报告就会摆在他面前。
而上面会明晃晃写着,苏团团是他苏致秋自己怀胎十月生的,从未有过什么女人!
那他费心遮掩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只听身后人继续威胁道:“找到她之后,要做什么呢?”
后背忽然被人压住,凌岁寒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也不想让你儿子他妈,知道你曾经在我身下呻/吟吧?”
苏致秋的身体猛地僵直,他重重地喘着气,咬紧牙关,挤出几个字,“你不要太过分。”
凌岁寒却不肯放过他,温热的气息不断拂过他的耳垂,“过分?我有你过分吗?苏致秋,你知道的,我说出来就能做到。”
“我有孩子了!”
苏致秋几乎是从齿缝间一个字一个字地钻出这句话来。
本以为会刺激到凌岁寒,凌岁寒却满不在乎地一笑,丝毫不见刚刚满脸的敌意,反而在他脸侧落下一个吻。
苏致秋浑身汗毛倒竖。
“那又怎样?”凌岁寒低低呢喃道:“和我有关系么?你儿子关我什么事。”
苏致秋彻底被弄懵了,半天说不出话。
就听凌岁寒嗤了一声,冷冷道:“你应该知道的,只要我想,你可以从来没有过孩子。”
苏致秋发起抖来。
他的确知道。
所以他开始奋力挣扎,在凌岁寒放开他的第一秒,苏致秋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凌岁寒脸上。
他浑身颤抖,胸膛剧烈起伏着,手心瞬间红肿起来。
掌心尚且如此,更不用提凌岁寒被扇的左脸。
凌岁寒的脸瞬间红起来,嘴角都裂了一角,一道清晰的指痕留在他的脸上。
配上他那张漂亮的脸蛋,竟然有种触目惊心的美。
苏致秋却没有丝毫恐惧,只是怒瞪着凌岁寒。
他当然知道凌岁寒只是在威胁他,他不是那种人。
可当听到那种话后,苏致秋还是没能控制住一颗为人父的心,整个人都应激起来。
凌岁寒捂住脸,静静地望着他。
他没有发怒,过了半晌,才淡声道:“或者你现在杀了我,然后继续你们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口,我也没有意见。”
苏致秋大脑空白一片,全凭本能站在原地。
听到这话,他心头又是一股怒气闪过,还有点说不出的心疼。
凌岁寒却得寸进尺地胁迫道:“否则就答应我刚刚的要求。”
“哦,对了,”凌岁寒想起什么,道:“还有温觉非那个工作室,听说你们遇到点麻烦?”
苏致秋把下唇咬得几乎要烂掉,他没出声。
凌岁寒竟还笑了笑,笑得春风得意,“我最近恰好想拍个年度特辑,你觉得呢,我符不符合你们的要求?”
苏致秋慢慢后退着,注视着凌岁寒的眼睛,那双和苏团团几乎一模一样的眼。
虽然是威胁人的那一个,可苏致秋却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浓重的黑,那么虚无,仿佛下一刻就要坠入永无天日的绝望。
毫无生机。
苏致秋眉心紧蹙,轻声道:“凌岁寒,你是不是疯了?”
凌岁寒却笑了,嘴角的伤口渗出血迹,他恍若未觉地一擦,笑道:“你以为我是谁,那个每天哄着你,陪你玩出租屋游戏的高中生吗?”
苏致秋没开口。
“他可真蠢,不是吗?”
凌岁寒眯起眼,带着满满的讽刺,“陪你演了六年的戏,掏心掏肺,当初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被你说踢就踢了。”
苏致秋的呼吸一窒。
他眼睁睁看着凌岁寒越走越近,直到两人胸膛几乎要挨在一起。
“哥哥。”
凌岁寒忽然叫他。
这个极少从他嘴里出现,而每次出现,都会让苏致秋心惊肉跳的称呼。
这次也一样。
凌岁寒继续道:“哥哥,我长大了,不是当年那个只能看着你离开的没有用的废物了。”
他骂着自己,发丝垂落在额前,左脸颊肿起来,却依旧不掩他俊美的容貌,甚至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破碎感,看得人心都揪起来。
“温觉非总是在你面前骂我是纨绔吧,”凌岁寒哼了一声,道:“那我就让你们好好看看,到底什么才叫纨绔,免得被人家以为是井底之蛙。”
他声音轻柔,又很会利用自己那张无往不利的脸蛋,此刻盯着苏致秋威胁的时候,却出奇得好看。
苏致秋却没有心去欣赏,浑身颤栗。
第42章
听着男人的话,苏致秋脑中警铃大作,偏偏却又无能为力。
的确,凌岁寒之前一直都在让着他,可若男人铁了心要留下他,他哪也去不了。
为什么呢……
苏致秋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是不甘心,是对他太恨,还是……想用最后的二十天,亲手掐断对自己的最后一丝爱。
苏致秋不知道。
但他清楚,他别无选择。
看着他脸上浮现的无奈,凌岁寒知道他妥协了。
男人也露出一个笑,配上他嘴角的血,竟显出几分凄美。
明明是威胁别人的那一个,却怎么看怎么可怜。
“只要这二十天,”凌岁寒轻轻抚了下他的脸庞,察觉到他的瑟缩,却依旧没有收回手,反而多用了几分力气,“二十天后,随你去哪里。”
也好。
苏致秋垂下眸,也算了却他自己的心事吧。
顿了半晌,他忽然开口,“好。”
不等凌岁寒说话,他又说:“还有,别再折腾工作室了,温觉非和大家因为我已经付出够多了。”
他垂下头,声音放得很低。
凌岁寒也垂眸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就要看苏老板表现如何了。”
他说。
苏致秋半是迷茫半是无措地抬起头,看着凌岁寒。
像是看出他的心声,凌岁寒凉凉道:“希望你让我满意哦。”
苏致秋没有推诿,只点点头,轻声道:“我会努力的。”
凌岁寒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想起什么,苏致秋又迟疑道:“只是,晚上我不能回去太晚。”
他没说原因,可在场的两人都懂。
凌岁寒的脸跟外面的天色一样黑,他眯起眼,吐出几个字,“别告诉我你晚上还打算回家?你以为我让你陪我是干什么的?”
见他竟说得这么直白,苏致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可是我不能总是骗团团,他本来就有些……”
苏致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凌岁寒抬手打断了。
“我再说一遍,那是你的事,是你儿子,”凌岁寒冷漠地看着他,“与我无关,我没兴趣,更不愿意听到你儿子的名字,所以以后少在我面前提这些。”
苏致秋的唇瓣颤抖了两下,最终无力地闭上嘴。
窗外不时有人走过,明明是靠着街道的饭店,隔音却做得很好,站在茶室里竟听不到楼下的一丝动静。
一片静谧中,苏致秋妥协道:“今晚不行。”
沉默了几瞬,凌岁寒竟点头同意了。
话说完后,两人面对面站了半晌,却又谁都没开口。
苏致秋看着凌岁寒的黑眸,仿佛揉碎了漫天星光,看得人心都颤起来。
他硬是咬紧牙关抵抗住了这波攻击,移开视线道:“我真得回去了。”
或许是见美人计没用,也可能是达成了目的,凌岁寒没再继续纠缠,甚至主动替他打开门。
苏致秋没说一句话,转身就朝外走。
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住。
跟在他身后的凌岁寒一个躲闪不及,被他结结实实地踩了一脚。
倘若不是凌岁寒就站在他身后,苏致秋想自己应该会很没出息地跑回茶室。
他怔怔地盯着眼前的人,一时间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全靠身后凌岁寒扶着他,否则会直接倒下去。
苏致秋已经顾不上思考自己这副样子会不会看起来太反常,在看到眼前人的那一刻,五年前的回忆排山倒海般涌入他的心里。
刺眼的灯光,端庄富贵的夫人,温和却不容置喙的请离,以及魂不守舍的他。
凌夫人就站在三米开外的走廊上,手里挎着低调的刺绣包,耳朵上缀着优雅的祖母绿,站得笔直,静静地看着他们。
苏致秋一直以为经过五年的锤炼,他已经从那场风暴中走出来了。
可看到她的那一刻,苏致秋才陡然意识到,没有。
他似乎还被困在那场巨大的漩涡中,踩不到地面,也无法飞上天空,只能无力地被裹挟着四处游荡。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恍惚之间仿佛又嗅到了医院的消毒液味,入眼之处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苍白。
明明站在五年后的红地毯上,苏致秋却感觉自己回到了那个注定不寻常的下午。
在那里,他又遇到了那个浑蛋父亲,开启了这场永远无法苏醒的噩梦。
凌夫人一言未发,只是站在对面看着紧紧靠在一起的他们,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苏致秋不知道她有没有认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该做什么,是抬脚离开,还是该打个招呼。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大正常,身后的凌岁寒已经神色莫名地看了他好几眼,又看了看对面自己的母亲,慢慢眯起了眼。
苏致秋不想再生事端,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深吸几口气,然后离开了凌岁寒的怀抱,一步步朝前走去。
每走一步,他都感觉自己的心咯噔一下。
直到他与凌夫人擦肩而过,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味,也没有侧一下头。
凌夫人也没有叫住他。
两人仿佛不认识一般,就这么默契地愈走愈远。
苏致秋一直走到包厢门口,正要开门,门却被人打开了,温觉非拿着电话皱着眉走了出来。
看见他的那一刻,登时大大松了口气,过来一把拽住他就要质问。
好在,他开口的前一秒,率先留意到了苏致秋苍白的唇和失色的脸,一下子忘了还未出口的所有话。
“怎么了?”
温觉非瞪大眼睛,拽住他的胳膊,还打算继续问,苏致秋却反手握住他,将他拖回了包厢里。
温觉非下意识回头一望,正好看见凌岁寒的身影,他身前还站着一位系着披肩的女士,两人面对面站着,气氛似乎有些剑拔弩张。
温觉非的脑袋里瞬间冒出所有问号,但哪怕他再傻,此刻也意识到他好哥们刚刚消失,又和凌岁寒有关。
因此,回到包厢后的苏致秋逃过了一劫。
温觉非除了不停地用眼神刀他之外,没有说一个字,这让他不禁松了口气。
饭桌上的后半程,苏致秋尽力烘托起气氛,时不时配合着摄影师和苗苗说起几个笑话,逗得大家笑个不停。
只有温觉非和安雯雯时不时看他一眼。
不过苏致秋现在心里都被凌岁寒和凌夫人占满了,实在分不出一点注意力给他们,只好假作没看见。
但饭局总有结束的一刻,十点的时候,一桌人终于站起来准备走了。
不少人都喝得有些微醺,甚至剪辑小哥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苏致秋和没喝酒的人挨个把人扶到车上,负责把他们送回家。
温觉非作为老板也喝了不少,也幸亏他喝多了,没在意单已经被人买了这件事,否则肯定又要折腾一会。
苏致秋让他坐在副驾驶,帮他系上安全带。
关上车门后,他犹豫一下,还是朝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当然什么也没看到。
不知道凌岁寒是已经离开了,还是还在这里。
他收回视线,坐进车里。
苏致秋车上还有摄影师大哥和另外一个小哥,他绕着路把人都送回去了。
等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一直抱着胳膊睡觉的温觉非一下子醒了。
饶是苏致秋知道他没睡着,也被吓了一跳。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温觉非直接丢下八个大字。
苏致秋知道躲不过,挑着拣着给他复述了一遍。
尽管他说的已经是删减后的了,可温觉非听后还是气得头晕眼花。
气得他直拍车窗,骂道:“你看你看,我就说凌岁寒是故意整我们的,你还不信,哪有那么巧的事咱们前脚找胡玖,后脚她就得奖了?这个富二代,死纨绔!”
听到这句话,苏致秋眼皮一跳,耳边又响起凌岁寒那句嚣张的“我就让温觉非看看,什么才叫纨绔”。
他忙拦住温觉非,道:“好了,收敛点,别在他面前骂啊,他……”
静了半晌,苏致秋还是说出了后面的话,“他好像确实变了。”
听了这话,温觉非忍不住端详了他一眼,才说:“别告诉我你才发现,我不早跟你说了,你一走就是五年,凌岁寒成天发疯,可把我们折腾得够呛,偏偏又没人管得了他,唉,这些万恶的富二代。”
“他都干什么了?”苏致秋握紧方向盘,还是问出了这个回来后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问题。
这温觉非可就太有话说了。
他一拍大腿,给苏致秋叽里呱啦地说个没完没了。
“就拿最轻的说吧,你刚走那两年,我电话都不敢关机,凌少爷一天打八百个电话逼问我联系到你没有,要是不接,就直接跑去堵我,肖航也一样,我俩被他折腾得都快哭了,换号都没用,他把我们几个的电话都监控了!”
“你还记不得你刚联系我那次,我给你挂了,用的陌生号码给你打回去的,就是因为凌岁寒甚至控制了我的手机号!”
苏致秋猛地一踩刹车,车子停在红灯前。
温觉非被吓了一跳后,愈发严肃地说道:“后来我一次都没去看过你,其实不是不想去,是我去哪凌岁寒都他妈知道!你懂这多么恐怖吗?我真被他吓怕了,哪敢看你去。”
苏致秋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他盯紧头顶的信号灯,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还是后两年他可能也发现你真的不会联系我,才不搭理我了。我才敢联系你,就这他还时不时突然跑到我工作室转一圈呢,就是为了给我施压,威胁我,也没人敢赶他。”
温觉非说得可怜巴巴的,“我以前都没敢跟你说,怕你知道了害怕着急,太吓人了,苏苏,凌岁寒和我们不一样,他要想伤害你可是很简单的,毕竟他真得有那个能力。”
苏致秋的确脸色很难看,难看得吓人。
他说不出自己心中到底是何滋味,有惊讶,有错愕,有茫然,有对温觉非的愧疚,还有一丝说不出是对谁的心疼。
“抱歉,最后还是麻烦你们了。”
最后,他还是只能对温觉非说出这苍白的两个字。
温觉非倒是毫不在意地一挥手,“得了苏苏,都是我自愿的,当年我掉池子里,要不是你立马跳下去捞我,我早上天堂了,这点事算什么。”
“只是,”他话锋一转,有些忧虑地说:“你回来后,他倒是看着好多了,可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次他突然留下你,会不会是在憋什么坏?我总觉得他没那么大度。”
同样的问题,苏致秋不是没想过。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把车停在楼下,道:“他干什么都无所谓,反正年后手续一办好,我就会带着团团走,这些事也就彻底结束了。”
“那团团的身世你可要瞒好了,”温觉非提醒道:“一旦让凌岁寒察觉到什么,他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不会放过你的。”
苏致秋倒是一笑,低头笑道:“不会的。”
下车关门的温觉非一愣,趴在车窗上问:“为什么?”
苏致秋侧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形容不出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很大,“凌岁寒要订婚了。”
温觉非一愣,直起身怔在原地,隔着半截车窗看着他。
“什,什么?”
他有些难以置信,但很快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
北城的夜风刮在身上,实在寒冷,仿佛要刺进骨头缝里得疼。
两人就在这刺骨的冬夜中一站一坐,片刻后,温觉非听见车里的苏致秋开了口。
声音很低,却带着莫名的坚持。
“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我宁愿相信是真的。”
“我欠他够多了,眼看着他终于要摆脱我的阴影走上阳光大道了,我怎么可能又把他往黑暗里拽。”
“所以,团团的事他不可能,也没必要知道,除了为难他,还有什么好结果吗?”
苏致秋的声音飘在凛冽的冷空气中,很快就被风吹散了,几不可闻。
“走了。”
他道了句别,毫不留恋地消失在前方。
只留下温觉非站在楼下,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
他眼前仿佛还有苏致秋刚刚那个笑,嘴角抬得那么高,眼底却只有被极力掩饰的落寞。
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倒像是一种处于自保的……应激反应。
书上说的那种创伤后应激障碍。
有那么一瞬间,温觉非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总觉得凌岁寒越来越疯了,那苏致秋呢……
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苏致秋这个从小到大都乐观又昂扬的人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温觉非扶住额头,眼前不断回闪苏致秋刚刚的神情。
仿佛让凌岁寒幸福已经成了他的执念一般,哪怕代价是违心地献祭自己。
这样的苏致秋,有种自甘堕落,走向灭亡前的美,惊心动魄。
却让温觉非很不舒服,甚至隐隐冒出一种希望凌岁寒赶紧知道苏团团是他儿子,然后和苏致秋复合的念头。
他打了个寒颤。
真是喝多了。
要真有那一天,凌家估计会直接碾平他这个小工作室。
*
明明没喝酒,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苏致秋却总感到一股困倦。
他看看趴在被窝里睡得正香的苏团团,小孩睡得脸蛋都红扑扑的,像个红苹果。
苏致秋没由来地想起昨晚凌岁寒对苏团团的评价,他说苏团团除了嘴巴,别的地方都不好看。
可任谁看到苏团团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都知道他说的是一句屁话。
所以苏致秋不生气了,全当凌岁寒在骂他自己。
苏团团太会长了,把他俩脸上最优越的地方分别继承去了。
他暗自庆幸苏团团还小,五官没有张开,比如眼睛圆滚滚的还没变成和凌岁寒如出一辙的桃花眼,比如鼻梁还有点塌,没有变成和凌岁寒一样的高挺笔直。
只是这样,老妈和温觉非他们尚且觉得苏团团长得太像凌岁寒,等长大后,估计会成为活脱脱一个小凌岁寒。
尤其是上半张脸。
到时候想瞒也瞒不住了。
苏致秋一边煎鸡蛋一边在心头疑惑,凌岁寒都能看出来苏团团的嘴巴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竟然看不出来苏团团的眼睛和鼻子很像他吗。
但转念一想,正常人谁都不会往那方面想,便作罢了。
做好饭,苏致秋叫了苏致枫,又去叫团团。
团团习以为常地抱着他的脖子,哄了半天才叫起来。
今天比平常吃饭的时间早了些,起床的时间也早了,苏团团的起床气也大了些。
无他,全怪凌岁寒。
一大早,苏致秋就收到凌岁寒的消息,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的。
大小姐:我到了。
大小姐:【定位】
苏致秋看了看,这才发现就是他们工作室楼下。
他这才猛地想起昨晚凌岁寒的确说过想拍个年度特辑。
他当时以为凌岁寒是在玩笑,只是想威胁他一把罢了,却没料到对方来真的。
还来这么早。
他们工作室可什么都没准备。
只是以凌岁寒的地位,能屈尊来他们工作室已经很可以了,还轮不到他们挑时间。
苏致秋慌忙回了句一会到,就先给温觉非去了个电话。
温觉非还没睡醒,听完后也不知怎的竟然淡定得很,道:“凌少爷主动送上门来,不要白不要,正好今上午没拍摄。”
有了这句话,苏致秋便开始着手安排了,大部分人都还没起,倒是苗苗起来上厕所看到群里的消息后,顿时大喜,回笼觉也不睡了,当场扬言坐地铁往工作室赶了。
苏致秋也紧锣密鼓地看着苏团团吃好饭,就催促着他和苏致枫往楼下走。
苏团团还踩着凳子站在镜子前臭美呢,就被爸爸一把薅走了,直到坐上车还没回过神来,扁着小嘴看着窗外。
苏致枫下车前不忘提醒苏致秋:“哥,别忘了晚上接团团,老妈不在家,我得下周才能回来了。”
苏致秋招招手,示意道:“放心吧。”
他一路在不超速的前提下已经开得很快了,但早高峰堵车实在没办法,等到楼下的时候已经是快九点了。
距离凌岁寒给他发消息过去了近两个小时。
连比他晚出发的苗苗都坐着地铁到了,问他凌岁寒在哪里,怎么没看到。
苏致秋让她先上楼,自己转悠着找停车位。
没等他停进车去,车窗就被人敲响了。
他怔了一下,立刻摇下来,车外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那双十分有辨识度的眼睛。
苏致秋下意识叫出他的名字,“凌岁寒……”
回过神来,他急忙把车停进去下了车,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冷吗?”
凌岁寒今天又换了身衣服,天蓝条纹衬衫配牛仔裤,外面披着件米色针织衫,清爽的海盐味,与昨天截然不同的打扮,依旧好看得要命,显得很清纯。
苏致秋一边强迫自己认真听他说话,一边眼睛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上瞄来瞄去。
凌岁寒仿佛没察觉到他的目光一般,随口道:“在等你。”
苏致秋顿了一下,转移了话题,“今天没行程吗?来这么早,我还没安排好。”
凌岁寒态度很好地有问必答,“有行程,推了。睡不着就干脆过来等着了。”
苏致秋:“……”
不知为何,寻常的对答,他却听出了一股可怜兮兮的感觉。
想到这里,他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问:“你吃饭了吗?”
一边说着,苏致秋一边抬手去按电梯。
站在他身后的凌岁寒却忽然答道:“没有。”
苏致秋的手悬在空中,按也不是,不按也不是。
不等他下决定,身后人又说了一句,“没事,虽然有点饿,但这么多年拍戏早就习惯了,我不用吃饭,直接上去吧。”
苏致秋深吸一口气,他捏了捏额角,转过身道:“走吧。”
凌岁寒一只脚已经踏进了电梯,闻言,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问他,“去哪?”
苏致秋总觉得他有些怪怪的,但又找不到证据,只闷声道:“去吃饭。”
刚刚还说不用的凌岁寒一个字没说,乖乖跟着苏致秋进了隔壁一家早餐店。
好在这个点大部分上班族已经吃完饭走了,店里人不多,只有零散两桌,没人注意这边。
苏致秋特意把一个背对着人群的座位留给了凌岁寒,让他坐着等,自己则跑过去点完餐端过来。
“你不吃?”
凌岁寒扫了一眼桌上一人份的早饭,问他。
苏致秋嗯了一声,“在家吃过了。”
凌岁寒脸色闪了闪,什么也没说,拿起筷子吃起来。
苏致秋没问他吃什么,凌岁寒也没说,但从他吃饭的速度来看,苏致秋点的很合他胃口。
凌岁寒变了,却又似乎一点没变。
苏致秋盯着他吃饭,突然想。
两个人坐在角落里,一个吃,一个看,却一点都不显得无聊。
重逢后,他们似乎很少有这样和平静谧的时刻,仿佛时间都停滞了,只留在这美好的一瞬。
凌岁寒吃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有点慢。
苏致秋也没有催他,只静静地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看得很专注。
其实就是在以前,他们也很少能这样慢条斯理地一起吃顿饭。
那时候的他们刚出道就一夜爆红,随之而来的是几乎连成串的行程,三天飞两趟都是常事,很多时候都是在飞机吃顿飞机餐,甚至不吃饭。
想到之前那段虽然忙碌却十分有干劲的日子,苏致秋不禁抬了下嘴角。
那真是他最幸福的时光了,二十出头的年纪,工作顺利,财富自由,最爱的人也在身边。
而且还那么帅。
接连三四天的小雪今天停了,天空放晴,窗外的晨光洒进来,在桌上留下一片金闪闪,给面前的凌岁寒也披上一层柔光滤镜。
不知道是不是苏致秋的错觉,他总觉得眼前人似乎更温柔了几分。
他忍不住轻声问:“还合胃口吗?”
他知道自己是在问废话,却不知为何突然很想没话找话,只是心头一动,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凌岁寒喝了口豆浆,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沉,像是看出了他的不自在。
他轻点了下头,“挺好。”
苏致秋感觉自己特没出息,明明凌少爷只是夸赞了一下早餐店,却好像他自己被夸了一样,嘴角都抬起来了。
凌岁寒倒是没说什么,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瞟了他一眼。
两人对视一眼,苏致秋率先站起身,道:“走吧。”
不用他说,凌岁寒已经自然地拿起外套,跟在他身后,与他并肩走出店。
两人肩并着肩走进大楼,又一起进了电梯。
本以为会一直保持沉默的凌岁寒忽然开了口,“早上没打扰到你吧?”
苏致秋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不知道凌岁寒怎么突然有礼貌。
不等他回答,就听对方道:“本来想打电话的,怕吵醒你儿子,就改成发消息了,免得你儿子误以为他爸爸要给他找新妈妈了。”
十分客套,却带着藏不住的阴阳怪气。
苏致秋看了他一眼,抿紧唇,道:“没有。”
凌岁寒却没有放过他,而是煞有其事地看向他,“对了,我算不算破坏你们家庭的奸夫?你儿子他妈不会来骂我吧,毕竟我也算是个公众人物。”
平时戴个帽子就在楼下堵他,现在知道自己是公众人物了。
苏致秋在心底腹诽,嘴上却无奈道:“不会的,放心吧。”
听出他的敷衍,凌岁寒眯起眼,伴随着叮的一声,出了电梯。
进工作室的时候,苏致秋刻意落后了一步,忍不住抬眼看了凌岁寒的后背一眼。
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是平常地走着路,他心头却涌起一股难言的感觉。
让他有些不自在,有点像当初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只是一个牵手,都能让他心动许久。
凌岁寒已经进了门,见身后人没有动作,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苏致秋忙跟进去,扫了一圈工作室,有些乱。
昨晚一群人心情郁闷,谁都没心情打理,就这么留下一堆烂摊子去吃饭了。
他就这么看了几眼,愣是没找到一个能下脚的沙发,不是摊着衣服就是摆满设备。
苗苗已经到了,正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打着字,似乎实在忙策划。
听见声音,她下意识看过来,看清凌岁寒的一瞬,顿时发出一声抽气声。
苏致秋几乎能猜出她的心声——太帅了!
苗苗站起来,几乎称得上是小跑着过来,对凌岁寒打了个招呼,难得的有些羞涩。
凌岁寒淡淡地点点头,礼貌疏离,算得上客气,却依旧让苗苗红了脸。
苏致秋趁着这个空挡,跑去收拾沙发上的衣服,打算尽量腾出点空隙来,给尊贵的凌公子坐下。
凌岁寒倒是态度怡然,环视了一圈工作室,颇有种老板的主人范,跟着他走过来,制止道:“别折腾了,我坐你那。”
苏致秋挂着衣服的手一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他的工位。
可以是可以,但苏致秋就是觉得那个普普通通的狭小办公桌有些委屈凌少了。
按照凌岁寒的咖位和背景,走哪不是柔软的真皮沙发坐着,香茗果盘伺候着。
到了工作场合就只谈工作,苏致秋知道是他们工作室没招待好,换做其他大牌明星,早甩脸子了。
苗苗显然也后知后觉这一点,慌忙跑过来就要帮忙整理。
但凌岁寒压根没理他俩,径直找到苏致秋的工位拉开椅子坐下了。
苗苗站在苏致秋旁边,有点愣神地看着凌岁寒摸了摸苏致秋的办公桌,又碰了碰鼠标,怡然自得。
她忍不住趁着低头的功夫,小声和苏致秋惊奇道:“小苏哥,凌少坐你那,怎么莫名有股老板娘来视察工作的感觉。”
瞧瞧那随便的态度,那顺手的动作,苗苗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凌大少什么时候跟他们小苏哥关系这么好了,而且这种感觉也不像纯哥们,倒是有股来宣誓主权的劲头。
苏致秋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就道:“你快去忙,这里我收拾。”
送走苗苗,苏致秋也忍不住借着架衣服的动作,朝后偷瞄了一眼凌岁寒。
由于他是最后才来的,而且时间也短,苏致秋就没让温觉非再折腾桌子,直接搬了一张拍摄间没人用的桌子摆了过来。
平时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是现在看着凌岁寒坐在桌前,却总觉得哪哪都那么不顺眼。
桌子太小又有点旧,椅子也不舒服,狭小的空间让凌岁寒一双长腿都只能憋屈地蜷缩在里面。
苏致秋好歹也是当过明星的,再不识货,也能认出凌岁寒身上那件衬衫是某个奢派的超季新款,得六位数了。
现在这件顶他们工作室半年工资的衣服,就这么随意地在他掉色的桌子上扫来扫去。
这样扎眼的场景,让他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暴殄天物一般,实在对不起凌大小姐。
不过,凌岁寒却似乎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朝后一靠,径直靠在苏致秋用来护腰的玩偶上,慢悠悠地拿着他的签字笔把玩。
一会又放下笔,饶有兴致地打开他的电脑,不知道在乱点什么,看得挺认真。
反正他的电脑里全是工作,没什么不能看的,苏致秋便收回视线,任他去了。
不一会,工作室的人纷纷赶到,普遍比平时来得要早了许多,显然也是看到了群里的消息。
摄影师一进门,就大嘴巴地招呼苏致秋,“小苏啊,我怎么看群消息说凌岁寒今天会来,凌少爷这么闹得哪出啊,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边的苗苗踩了一脚,疼得他嘶了一声。
不等他问出声,就见苗苗拼命给他使眼色。
摄影师顺着她的目光一看,这才瞠目结舌地发现坐在椅子上的人不是苏致秋,正是他口中的凌少爷。
迎上凌岁寒的目光,他下意识把手在裤缝擦了一下,这才走过去打招呼。
凌岁寒倒是好脾气地没说什么,甚至客气地笑了一下,解释道:“临时决定的,今早才告诉秋秋,辛苦你们了。”
哐当一下,苏致秋手里的衣架子差点砸到地上。
整个乱糟糟的工作室都安静了一瞬,摄影师准备好的所有欢迎词都憋在了嗓子里,半天发不出一声来。
一双双眼睛看看凌岁寒,又快速看向站在另一边的苏致秋,各个眼中带着打量和试探,还有藏不住的震惊。
即使苏致秋回过神来后,刻意背过身躲闪,也能感受到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他不知道凌岁寒在搞什么,明明在他面前都只戏谑地叫他苏老板,苏致秋,怎么一到人前就突然变成了秋秋这个藏不住亲昵的称呼,跟人来疯一样。
秋秋。
就是在五年前,他也很少听到这个称呼。
在镜头面前,凌岁寒大多规规矩矩地叫他队长或是苏致秋,而在镜头外,凌岁寒总是喜欢叫他老婆,叫他宝贝哥哥,然后满意地看着他满脸通红的样子。
这个人从小就很恶劣。
现在估计也是如此,没安什么好心,或者说,从今早开始男人就怪怪的。
有点像是娱乐圈那些年轻不懂事的“嫂子”,到处跟人家暗戳戳的炫,和幻想中的假想敌宣誓主权。
第43章
即使苏致秋对凌岁寒的恶趣味心知肚明,但当着这么多人面,却也不能说什么。
正当他假作若无其事地把这边收拾好,要去架设备的时候,就听苗苗叫了一声,“温总。”
苏致秋一愣,先是下意识看向门口,果然看见温觉非正一脸复杂地站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那声秋秋。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但不知为何,看见温觉非的那一刻,他却有股早恋被家长抓包后的无地自容。
凌岁寒倒是一脸淡然地坐在椅子里,坐得四平八稳,只是对温觉非抬了下手,连嘴都没张一下。
温觉非也没有和他打招呼的意思,一进门就直奔苏致秋而来。
这让周围还等着看昔日队友打招呼的一群人又愣住了。
不等苏致秋开口,温觉非率先喷道:“凌岁寒这是在闹哪出?啊?跟个原配来查岗一样在那一坐,还秋秋,以前怎么没听他这么叫过?腻歪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有病!”
说着说着,温觉非的话竟泛起几分酸意。
苏致秋:“……”
“不知道的以为他来抓小三的呢,”说着,温觉非环视了一圈工作室,怒道:“咱们这是有他情敌还是咋的?神经病。”
苏致秋正摸摸鼻子想和稀泥,眼角余光就忽然扫到一个人。
看到那抹纤细的身影,他忽然有股无语的感觉。
虽然没有证据,可他就是有种莫名的直觉,凌岁寒就是奔着人家安雯雯来的。
毕竟那人早就阴阳过他和安雯雯的关系,心眼小得很。
就是不知道他这是整的哪一出,毕竟……
“他不都要订婚了吗,到底真的假的?”温觉非忍不住吐槽道:“怎么还这么闲?”
苏致秋的手下意识捏紧,刚有些松动的心再次坚硬起来,他摇摇头,不欲再说。
看出他的躲避,温觉非也没再追问,只丢下一句“我去会会他”,就抬脚走了。
看着温觉非走过去和凌岁寒说起话来,苏致秋转回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不一会,等他从摄影间出来,就见温觉非已经不见了,只有凌岁寒一个人坐在那。
他走近了才看见,对方手里还拿着一个什么东西,看得很认真。
苏致秋瞥见自己开了一半的抽屉,猜到了他拿的什么。
果然,走近后,苏致秋看清了他手里的相框。
想到照片上的人,他的心头又是一跳。
苏致秋快步走过去,一手按住那个相框,尽量让自己语气自然地道:“该去拍摄了,那边都准备好了。”
凌岁寒的手一顿,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了苏致秋一眼,苏致秋低下头和他对视着。
凌岁寒轻轻抬起手,放开了相框。
苏致秋心底松了口气,接过相框看着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这才放心地将相框重新倒扣放进抽屉里。
凌岁寒已经迈开长腿朝拍摄间去了,苏致秋急忙跟上。
走进门口的瞬间,凌岁寒忽然停了下脚步,苏致秋一个没留神,在他后背撞了一下。
不等苏致秋开口,凌岁寒已经扭头看着他开口,“昨天说的都是气话,你儿子挺可爱的。”
顿了顿,他又道:“别往心里去。”
苏致秋一怔。
他意识到凌岁寒还是看到了那个相框。
想到自己刚刚干的无用功,苏致秋实在是有点尴尬,他张张嘴正要说什么,就听凌岁寒又低声道:“不过……”
苏致秋闻声望去,只见凌岁寒一双黑眸紧紧盯住他,轻声问:“怎么只有你,你儿子他……呢?”
他没说出那个词,但苏致秋还是猜出了他要说什么。
苏致秋啊了一声,尽量让自己表情自然地和凌岁寒对视着,解释道:“他妈妈那天正好不在。”
凌岁寒微微颔首,说不上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一挑眉道:“这样啊。”
他扭头看着他,说:“没忍住多问了两句,不介意吧?”
苏致秋一愣,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摇摇头。
凌岁寒没再说什么,转身进去和摄影师交流起来。
接下来的大部分工作都用不到苏致秋,他只需要站在旁边给摄影师打打下手就好。
安雯雯和他站在一边看着凌岁寒拍摄,等着一会补妆。
苏致秋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凌岁寒,聚光灯下的男人似乎与平时不大一样,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毕竟是从小众星捧月的凌岁寒啊。
想到刚刚凌岁寒提起苏团团时,那无所谓又坦然的态度,苏致秋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
他也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望。
可说起失望,他又在失望什么呢。
是失望凌岁寒已经接受了他有个孩子的事实,还是失望凌岁寒没有骂他没有声嘶力竭地抨击他,又或者是失望凌岁寒没有那么在乎他了。
苏致秋觉得自己实在有些过分。
不知不觉拍摄了将近一个小时,凌岁寒全程非常在状态,让旁边的摄影师和策划都赞不绝口。
直到胳膊被人轻轻碰了碰,苏致秋才收回视线转过头,这才发现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见安雯雯像是有话要说,苏致秋微微弯下腰问:“怎么了?”
安雯雯神色有些窘迫地说:“小苏哥,我不大舒服想去洗手间,能辛苦您一下帮忙补个妆吗?还有就是凌少领口有些乱了,要重新整理一下。”
苏致秋扫了她苍白的脸色一眼,明白了什么,忙接过化妆刷道:“你快去,这边交给我。”
安雯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匆匆忙忙地朝外走。
没等她走出几步去,苏致秋无意间扫了她的背影一眼,顿时怔住了。
他环视了一圈还在拍摄的众人,见没人注意这边,凌岁寒也在专心地对着镜头摆姿势,便悄悄走出去叫了苗苗一声。
苗苗愣了一下,跟着走出来。
苏致秋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苗苗恍然大悟,点点头出去了。
不一会,苗苗拎着一件外套出了工作室,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苏致秋这才松了口气,正要叫停摄影,一转身却发现拍摄已经结束了。
凌岁寒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正抱肩看着他。
明明没做什么,在他这样的视线下,苏致秋却依旧感到一种莫名的心虚。
当着满满一屋子人的面,苏致秋轻咳一声没说什么,只低声道:“眼睛那里补一下。”
凌岁寒倒是听话得很,乖乖低下头任由苏致秋拿着化妆刷在他脸上来回扫动。
苏致秋盯着眼前几乎看不见毛孔的皮肤,再次由衷感到一股羡慕。
他补得很快,像是可以逃避什么一般,很快便推开凌岁寒的肩膀道:“好了。”
凌岁寒猝不及防被他一推,朝后退了一步,睁开眼露出一双满是讶然的眼。
苏致秋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忙道:“不好意思,没吓到你吧?”
周遭坐了一圈人,灯光师、摄影师、策划……一大堆人都看着这边,苏致秋生怕凌岁寒当场翻脸。
好在,凌岁寒此刻倒是很有分寸,只是摇摇头就站直身体,十分听话地仰起头,让苏致秋给他整理领口。
修长的手指在衣领间穿过,不小心碰触到温热的皮肤,仿佛被火星烫了一下般很快抽离。
凌岁寒一动未动,像一只难得听主人话的漂亮布偶猫,淡定地任由苏致秋摆弄。
只有他上下滚动的喉结,暴露了他似乎并不怎么平静的内心。
苏致秋草草整理完毕,就抽回手。
正当他要示意摄影师继续的时候,凌岁寒忽然拿起桌上的化妆镜看了一眼,开口道:“眼尾这里是不是需要再补一下?”
苏致秋看了一眼,在他看来已经非常完美了,哪怕什么都不化,以凌岁寒这张脸也足以碾压所有高清摄像机。
但他知道凌岁寒和苏团团是如出一辙的臭美,对自己的形象非常在意,活像一大一小两只孔雀。
因此,苏致秋也没回绝,依言拿起化妆刷又扫了两下。
不等他放下刷子,就听凌岁寒又开了口,活像个难伺候的耍大牌的艺人,“刚刚出了点汗,鼻子这里要补一下。”
苏致秋看了一眼周围所有人,各个眼里都带着催促,像是乞求他伺候好他们的财神爷,不要翻脸。
他轻咳一声,又拿起粉扑拍了两下。
本以为终于结束了,凌岁寒竟刚想起什么似的,放下镜子道:“对了小苏哥,我感觉有点冷,你椅子上好像搭着件白色外套对吧,可以借给我披一下吗?”
啪嗒一下,苏致秋手里的化妆刷掉到了桌上。
他就是再傻,也能感觉出不对劲来了。
凌岁寒在找茬。
凌大少爷现在不是很爽。
可是也没人惹他啊……
怕周围的人察觉到什么,苏致秋只简单道:“拍摄快开始了,我让他们把空调调高点吧,行吗?”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暗示。
可惜凌岁寒似乎完全没看懂他的暗示,像突发恶疾了一样,蹙眉道:“我有咽炎,空调太干我嗓子会不舒服,你不会不知道吧?我晚上还有活动呢。”
苏致秋感觉自己又听到了熟悉的抽气声。
他故作镇定地哦了一声,解释道:“衣服刚刚借出去了,一下还回来了就马上给你,好不好?”
他最后一句话不自觉地带上自己都没察觉的哄劝。
这次凌岁寒似乎终于读懂了他的意思,大发慈悲地一笑,笑得十分好看地说:“算了,给别人了就穿着吧,我冻一会也没事。”
说完,不等苏致秋反应过来,他已经恢复常色,抬手招呼摄影师继续。
苏致秋愣愣地看着他在闪光灯下露出笑容,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怎么总觉得凌岁寒刚刚这话听起来那么让人难受呢。
苏致秋站在人群后面,扫了凌岁寒的鼻尖一眼,的确是有些发红,毕竟为了拍摄,寒冬腊月里,男人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
他抿抿唇,想起凌岁寒刚刚那个藏不住失落的眼神,心里不自觉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还有点心疼。
事实上,看到凌岁寒露出那个笑容说没事的时候,苏致秋就已经没出息地把心拧成一团了。
等这轮拍摄一结束,不等凌岁寒站起身,苏致秋已经迎上去,将身上还带着体温的厚外套脱下来,披到了他身上。
凌岁寒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眼神复杂,苏致秋倒是笑了笑,也不知是在和谁解释。
“这是我工作服,凌少不嫌弃就先披着吧,我一下再摆个加湿器就可以开空调了。”
他这话说得客气又周到。
凌岁寒也十分给面子地点点头,含笑道:“谢谢小苏哥。”
听到这个称呼,苏致秋的眼皮又开始跳起来。
拍完这段也该开饭了,时间紧张的时候他们工作室都吃盒饭凑合,就连他自己都不怎么爱吃那个盒饭,更不用说极其挑剔的凌大少爷。
想到这,苏致秋忽然记起昨天凌岁寒对他说的那句话。
我不是陪你玩出租屋过家家的高中生了。
那时候,苏致秋一直单纯地以为凌岁寒是真得不介意那个昏暗狭小的单人间,不介意十块钱一份的炒面。
可想想,一个自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怎么可能不介意,更不会习惯,只是从未表现出来过罢了。
苏致秋咬了下唇,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没让凌岁寒跟着大家吃盒饭,苏致秋带着男人单独开车出去吃了,大家倒是都不意外,毕竟凌少的身份在这摆着,更何况还是临时来救场的,说是财神爷也不为过。
刚一出大楼,一股凛冽的冷空气迎面扑来,苏致秋裹紧羽绒服,还是冻得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扫了身旁的凌岁寒一眼,却见男人还穿着他那件工作服,顿时一愣,问:“不冷吗?”
凌岁寒双手插进工作服的口袋里,简单一件灰色外套,硬是被宽肩长腿的他穿出一种T台效果。
听到他的问题,凌岁寒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拢了拢工作服下摆,随口道:“忘换了,就这样吧。”
苏致秋忙小跑着把车开过来,先把空调开大,这才启动。
车子停在十字路口,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目的地,扭头问了一句,“想吃什么?”
副驾驶被他放了一堆东西,凌岁寒坐在后排,此刻正端详着身边的儿童座椅,似乎很感兴趣的模样。
见他没反应,苏致秋摸摸鼻子,没有再问,直接开去了附近一家日料店。
开单的时候,苏致秋看着小票上的价钱心疼地直抽气,虽然这算是公差,但他不可能真去找温觉非报销。
凌岁寒戴着帽子和口罩,裹得严严实实,跟在身后看起来乖极了。
一直进了包间,推拉门被关上,苏致秋才松懈下来。
考虑到凌岁寒的特殊,他特意选的这家店,私密性很好,多花点就花点吧。
凌岁寒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让吃就吃,也看不出满不满意。
苏致秋犹豫再三,还是在男人开始喝汤的时候开了口,“凌岁寒,下午能不能别再……”
话说到一半,苏致秋忽然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凌岁寒还抬头等着他的话。
他只好继续道:“能不能别再说那些话了?”
“什么话?”
凌岁寒问。
“比如秋秋和哥哥什么的……”
苏致秋的声音越说越小。
本以为凌岁寒又要借机嗤笑两声,或是嘲讽他两句。
不料,男人放下汤匙,拿起一边的方巾擦了擦嘴,动作行云流水,是苏致秋永远学不来的优雅自然。
然后,凌岁寒点点头道:“好。”
说完,男人站起身,道:“我吃好了,你慢慢吃,我去车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