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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盖我的被子,我和团团盖一个就好。”

丢下这句话,他就急匆匆地逃进洗手间。

要是没有凌岁寒后面这几句话,他可能还真打消这个念头了,可在凌岁寒摸了摸他的头后,他的心不受控制地一颤。

他是哥哥,比凌岁寒大,凌岁寒很少对他做这种长辈才有的动作,少有的几次都是安慰他。

所以,那双温热的大手抚上他的头那一刻,苏致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涌现从前的回忆。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凌岁寒拉进来了。

他对着镜子呼了口气,这是今晚他第二次站到这面镜子前了,经过刚刚这一番折腾,倒是阴差阳错地让他忘了那个噩梦,应该可以躺下睡个好觉了。

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只有被子抖动的簌簌声,像是凌岁寒躺下了。

苏致秋又等了两分钟,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这才走了出去。

床前的那个小汽车夜灯被凌岁寒关了,但外面已经透进淡淡雪光,柔和的白色照出朦胧的光线。

让夜盲症的他也能轻松看清眼前的景象。

苏致秋走到床边,看清被子里一大一小两个人,不禁一愣。

他本意是让凌岁寒睡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他去苏团团的另一边睡,这样苏团团可以把他们两人隔开,避免他俩睡着后的尴尬。

不想凌岁寒没明白他的意思,直接睡到了他旁边的位置,这样一来,睡到中间的人成了他。

苏致秋看看苏团团还在熟睡的小脸,犹豫一下,不想再折腾,就这样在凌岁寒身边躺下来。

刚一躺下,一角被子就搭在了他身上。

苏致秋一愣,正要推开,就听凌岁寒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儿子起床气比我还大,我怕把他吵醒,盖一个被子凑活一下吧。”

闻言,苏致秋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最后顺从地窝在柔软的被子里。

被子干燥温暖,带着白天晒过后的好闻味道,苏致秋刚刚还担心睡在凌岁寒旁边会睡不着,现在陷入一团软和里,才发现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朝左看看,给苏团团掖了掖被角,又朝右看看,也给凌岁寒按了按被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个熟悉的人,阔别五年后重新躺在他身边,苏致秋只感觉自己整颗心都被填得满满当当,再也不会有午夜梦回惊醒后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听着耳边一大一小的呼吸声,没有任何顾虑地沉沉睡去。

梦中,苏致秋翘起唇角,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安全感。

“苏致秋。”

一片寂静的室内,凌岁寒忽然开口。

却没有得到身边人的回应。

“你睡着了吗?”

他又问了一句,依旧没有人理他,静悄悄的。

他背对着床榻,注视着眼前的柜子,过了好半天,才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转过身来。

细微的吐息在他耳边响起,凌岁寒注视着眼前人的睡颜,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在睡梦中都不安心,像是背负着巨大的行囊无法放下一般。

他再次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抚平了那人的眉心,那人嘟哝了句什么,朝他这边靠了靠。

凌岁寒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腰,碰到的那一刻却又停住,目光越过眼前这个人,落到另一侧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犹豫片刻,他把手拿了回来,规规矩矩地放在枕边。

眼前这个人最会骗人,口口声声哄着他最重要,其实心里最放不下还是他儿子。

要是让儿子看到了什么,苏致秋不会责怪他,但一定会在心里责怪自己,做出那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凌岁寒最讨厌他这样的表情,因为每次看到,他都莫名觉得浑身疼,心口最疼。

“苏致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看着眼前人柔软的睫毛,低声呢喃道:“你希望我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我听我妈的去相亲了,你不想提起五年前的事,我再也不过问你了,你希望我喜欢你儿子,我也让自己去喜欢了,我绞尽脑汁地去对他好,让他高兴……”

“那你为什么还是不开心呢?”凌岁寒像是问身边这个人,又好像是在问自己,“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让你高兴,怎么做才能……留下你。”

他不敢再看身边那张魂牵梦绕了五年的脸庞,把脸别过去,投身到黑暗中,这样就没人能看清那滴滚进枕头的泪。

他看着窗外薄薄雪光,想起那个人进屋后熟稔的指挥,想让他睡在他儿子身边。

跟电视剧里标准的一家三口一样,爸爸妈妈中间是宝宝。

可他们并不是啊……

他和前男友躺到一张床上已经够狗血了,中间还要带着前男友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仿佛他才是鸠占鹊巢的那一个,随时有可能被真正的一家三口赶走,成为一条只配观望幸福的流浪狗。

他只好装作没听明白苏致秋的意思,在床边躺下。

避免了一切尴尬的场面。

苏致秋让他这么躺,还送他大红鸟,是不是也想让他们看起来像一家三口。

凌岁寒脑海中不断悬浮着这个念头,之前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想法也再次涌上来,不断折磨着他。

要是苏团团真得是他们的孩子就好了。

是苏致秋给他生的,在这五年里瞒着他生下来,养大的。

第一次见到苏团团时,这个念头就莫名出现在脑海中,把他自己吓了一大跳。

苏致秋是男的,他和他睡了六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种惊世骇俗的想法怎么会出现在他脑子里,凌岁寒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口。

或许是因为苏团团的一些地方有点像自己吧,比如都不吃辣,比如爱吃拔丝秋葵,比如都会闹起床气,比如都有点臭美……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他的种,总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当然,也可能是……

另一个可能性浮上心头,让凌岁寒下意识地攥紧手心。

也可能是苏致秋故意找了一个和他很像很像的女人。

他宁愿相信苏团团是他和苏致秋生的这个可能。

又或者说,他在期盼这个可能,为自己编织了一场不愿回到现实的美梦。

即使他心知肚明,美梦只是幻觉,永远都成不了现实。

算了凌岁寒,这是他和别人生的孩子,不是你的,就在这里到此为止吧,别做梦欺骗自己了。

五年前,你欺骗自己他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可他还是走了。五年后,就不要愚蠢地安慰自己了。

想到这,凌岁寒在心底发出一声自嘲,嘲讽自己真是疯了。

好像自从苏致秋不告而别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得了一种叫失心疯的病,无药可医。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背对着那道朝思暮想的身躯,闭上眼睛。

*

苏致秋一直担心自己第二天早上会醒不过来,睡前特意上了五、六个闹钟。

结果就这样,他还是起晚了。

他们三个人一个比一个睡得死,谁都没听见闹钟的声音,最后还是苏致秋率先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按掉了响了七八遍的闹钟。

第一个念头是他这是在哪。

往左边看看,是他儿子,往右边看看,是儿子他“妈”。

此情此景好像在做梦,没有遗憾了,跟到了天堂一样美好。

下一秒,苏致秋腾得一下坐起来,彻底清醒了,昨晚的事也回到脑海。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感觉这一觉睡得可踏实了,特别舒服。

抓起床头的手机一看,果然够踏实,连工作室大家给他打电话都没听见。

今天上午可是有嘉宾拍摄的。

好在,他现在赶过去也不算晚,应该才刚开始开拍,这些事苗苗他们就能搞定。

但作为工作室现在的二把手,苏致秋连面都不露显得不太尊重嘉宾。

他看看时间,还好,来得及。

苏致秋蹑手蹑脚地从床中间爬起来,一边放轻动作穿衣服,一边盘算苏团团怎么办。

是继续放凌岁寒这里,还是送去温觉非那。

本来是打算送走的,但今天起晚了,时间就非常不宽裕了,而且他的车还被苏致枫开走了。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未然,床上一大一小不约而同地动了一下,把苏致秋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开玩笑,哄一个就得半天,要是两个人同时醒了,他还要不要去上班了。

然而,他的祈祷没有生效,很快,先是一个粉扑扑的小脸蛋露了出来,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一撇嘴。

“爸爸。”

小孩可怜兮兮地伸出胳膊,要抱抱。

苏致秋没办法了,只好把裤子一提,走过去熟练地将苏团团抱在怀里晃了晃。

苏团团牢牢搂着他的脖子,神色恹恹地趴在他肩头,显然还没度过刚起床的郁闷情绪。

苏致秋正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就听身后的被子簌簌一响,他余光朝后一瞥,凌岁寒也坐了起来。

简直是和苏团团等比例放大的五官更加俊美,即使刚起床头发有些乱,长相却依旧出色。

两人对视一眼,凌岁寒还没有清醒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停留下他拍着苏团团背的手上。

经过昨晚,苏致秋已经能大致猜出他此刻的想法,立刻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行。

凌岁寒也不说话,也不闹,就乖乖坐在被子里,乌黑的发丝贴在额前,浑身散发出一股无辜的味道。

只有苏致秋知道,这只是表面的宁静,凌岁寒的起床气正在酝酿,即将迎来一场狂风骤雨。

他只有一个人,顾不上一心二用,只能先哄小屁孩,一会再说大的。

他一边晃着苏团团,一边不忘安抚凌岁寒,“还早呢,你要不要再睡一会,我自己开车去就行,你……”

他刻意放得轻柔的语调被打断,男人抬眸望向他,定定问道:“你是不是迟到了?”

苏致秋一怔,愣愣地看着眼前人,没反应过来。

凌岁寒语气这么平和,意识还这么清醒,甚至顾虑到他迟到了这件事?

要知道,他闹起床气的时候可是要自己抱抱亲亲好半天,才肯磨磨唧唧地下床,十年如一日。

导致他之前那几年都成条件反射,只要身边人一有动静,立刻伸出胳膊抱住哄两句。

所以,他面对苏团团起床气的时候,才这么业务熟练,丝毫没有手忙脚乱。

说实话,苏团团可比他另一个爹好哄多了,起码不会哄着哄着就对他耍流氓。

“你带他洗漱吧,我马上收拾好送你。”

凌岁寒丢下这句话,就掀开被子下了床。

只留下苏致秋呆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甚至朝窗外看了看,还在下雪,但太阳应该还是从东边升起,世界没有乱套。

那凌岁寒怎么忽然乱套了?

凌岁寒的反常行为弄得他接下来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洗完脸毛巾却往苏团团脸上擦。

正刷牙的苏团团莫名其妙被牙膏沫涂了一脸,赶紧叫道:“爸爸!”

苏致秋这才回过神,连忙给儿子道歉,带他洗脸。

苏团团不要爸爸帮忙,自己收拾自己十分井井有条。

在镜子里看着儿子认真的模样,苏致秋依旧满脑子都是震惊。

毕竟就在昨天,凌岁寒还因为闹起床气跑到厨房去找他,缠着他要一个抱抱后才肯走。

睡了一晚,就转性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就好比一个人每天早上起床都要吃一个鸡蛋,连续吃了十年,可偏偏在一个平常的早上,他没吃,把鸡蛋留下了。

这不禁让人好奇,让人想去探索背后的原因。

忘了,吃腻了,还是从此改性了?

苏致秋觉得自己此刻就是这种心理,迫切地想要向凌岁寒要到答案。

说来好笑,凌岁寒自己还没怎么样,他倒是先不习惯起来。

去公司的路上,苏致秋都没有找到机会询问,苏团团在后面的儿童座椅里不停地和他说话。

他一边答应着苏团团,一边忍不住去观察凌岁寒。

凌岁寒十分认真地开着车,双眼注视着前方,娴熟地打过方向盘。

他今天穿了件冰蓝色的外套,上面绣着片片雪花,发型和苏团团一样打理得整整齐齐。

只有他这个坐副驾上的人,因为着急出门穿了个灰色大外套就出门了,跟身边这两个光鲜亮丽的人仿佛不在一个世界。

苏致秋讪讪地理了理外套的扣子。

凌岁寒看起来非常正常,没有一丁点问题,从起床到洗漱出门,用的时间非常短,和平常人没什么区别。

苏致秋却总觉身边这个人身上有一丝违和,是哪里违和他也说不出来。

或许是在苏团团面前不好意思了,毕竟是苏团团崇拜不已的帅叔叔。

苏致秋偷偷笑了一下。

尽管不是处于本意,但最终苏团团还是被留给了凌岁寒看着。

其实一路上,他完全有时间提出让凌岁寒把苏团团给温觉非送去,但不知为何,几个路口他想开口的时候,都闭上了嘴。

一种直觉告诉他,说了之后,凌岁寒会不高兴。

那就干脆不说了。

离过年没几天了,让他们父子俩最后再接触一下吧。

想到这,苏致秋原本昂扬的情绪一下子跌落下去,蔫蔫地进了电梯,直到进工作室前才调整好状态。

晚来了一段时间,等他一进去,大家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看见他的身影,知道主心骨来了,纷纷松了口气。

苏致秋顾不上把包放下,就被拉去设备室,说是出了点问题。

等他晕头转向地忙完一阵后,已经是临近晌午了,苏致秋瘫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就连忙打开笔记本给温觉非上交季度报告。

说实话,温觉非给他开这么高的工资绝对不是因为他们二十年来的发小关系,而是工作室的确忙。

虽然不像从前当爱豆的时候连轴转,但也工作量不小,主要还要面对各种人际上的协调。

而且他的确感到年纪大了点之后,真得不能像十几岁时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的拼命了,没那个干劲了。

要不是温觉非当初极力邀请他,苏致秋是不会来的,退圈五年,他实在没有信心再担任这么重的担子。

没想到,就像温觉非说的,他的确上手得很快,干得井井有条,工作室这个季度直线上涨的业绩曲线就能说明所有问题。

苏致秋把一杯水吨吨喝完,放到一边。

他回了温觉非几条工作上的信息,就收到了对方的回信。

温:【年后真要走啊?要不再考虑一下吧,我给你继续涨工资】

温:【真有点舍不得你】

温:【有种我财神爷跑了的感觉】

温:【当初出道的时候,我说你比起明星更适合干经纪人,你还不信我,我早就觉得你有潜力】

温觉非接连给他发了一串消息,有文字有表情包,看得苏致秋眼花缭乱。

不等他把消息看完,温觉非的最后一条消息就过来了。

温:【对了,别忘了把年度总结报告也发凌岁寒一份,毕竟他现在也是占一半所有权的二老板,别让他找茬】

温:【小青蛙抛媚眼jpg.】

苏致秋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打了个几个字,“不用吧……”

即将发出去的下一秒,他又删掉了,只留下两个字。

苏:【好的】

叉掉聊天框,苏致秋朝后一靠,有些疲惫地捏了捏太阳穴。

他有些烦心,不知是为凌岁寒今早的反常,还是为温觉非话里透露的意思。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苏致秋知道温觉非想自己留下一方面是因为手足情谊,而一方面也的确是他是个事业上的好帮手。

温觉非信任他,他也有让温觉非信任的能力,他们合作,事半功倍。

在这一点上,他们都心知肚明。

温觉非也没避讳过,最近这个月他屡次让他签字或是去应酬,也是信任他的意思。

之前只是管着事罢了,而现在,是真得想把工作室全权交给他了。

苏致秋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对现在这份工作的喜爱程度,甚至大于曾经的明星梦。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过了追求鲜花掌声的年纪,也许是这份工作把他从五年的沉沦旋涡中挖出来,重新带给了他安全感和另一种最重要的东西。

成就感。

他是个要强的人,不是凌岁寒那种傲娇嘴硬,不是肖航那种纯粹来赚钱的玩咖,也不是温觉非和邹飞白那种热血怪。

而是一种很直的,好像天生就不会拐弯的犟骨头,他从小就喜欢走死胡同,宁可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愿意回头看一眼。

对凌岁寒是这样。

对他的事业也是这样,他可以一天只睡两个小时练舞,只吃一片面包保持身材,小拇指骨折依旧连跳五场……

不是因为多喜欢当爱豆,更妄论梦想。

而是选择做了,就要努力做到最好,对得起所有人。

他骨子里是有点自卑的,他承认,尤其是面对生来拥有一切的凌岁寒的时候。

所以,他更渴望成功。

蜗居在乡下养大苏团团的五年,对他是双层痛苦的。

一层是感情失意,另一层则是事业的一无所有。

而现在,他终于又找到了曾经那种胜券在握的感觉,就像迷失在大海上的水手终于找到方向舵。

可这一切,却要再一次失去了。

只是,那年他是被迫放弃所有。

这次,却是他自己硬要离开。

苏致秋不自觉地咬着唇,直到尝到一股血腥味,才松开牙齿。

一抬眼,才发现温觉非又发过来了一条消息。

温:【再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我随时等你】

苏致秋抬手摸了摸刺痛的唇,如果在以前,他会直接无视这条消息,或者打个哈哈敷衍过去。

因为他去意已决。

但今天他的手放在键盘上,却迟迟敲不下心中的那几个字。

或许,他真的可以试着说出真相……

苏致秋第一次在脑海中冒出这个大胆的念头。

第49章

聊天软件叮咚一响,拉回了他的思绪,苏致秋以为又是温觉非的消息,哪知打开一看,是凌岁寒。

依旧是一张报备的照片,不过今天凌岁寒没有带苏团团出去玩,而是跑到楼下的私人小花园里堆起了雪人。

雪人歪歪扭扭的,鼻子插着根不知道从哪买的胡萝卜,头上顶着一个红色水桶,虽然丑了点,但还是挺可爱的。

一看就知道是团团做的。

毕竟凌岁寒审美和动手能力都挺好的。

苏致秋不自觉地扬起嘴角,他发了个点赞的表情包过去。

凌岁寒没回他。

他想起温觉非嘱咐的事,又把弄好的年度报告也传给了凌岁寒一份。

中午吃饭的时候,雪还在下,没有丝毫要变小的意思。

苏致秋站在窗边,不自觉地就望向楼道里的那个小窗户,站在那扇小窗前,可以看到他的办公桌。

刚刚重逢的时候,凌岁寒总是站在那个窗子前面抽烟。

但今天天气不好,所有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了。

掰着手指头一数,刚来北城的时候也才入冬,一眨眼,居然已经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发生了太多事,让人莫名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地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苍茫的雪白色,为这座城市平添几分肃杀寂寥的味道。

和他的老家一点也不一样呢,贵市依山傍水,哪怕在隆冬时节,也总有大片绿色植物。

不像北城,树上最后一片叶子都掉光了,只剩下堆满落雪的枯树枝。

苏致秋随便吃了两口,下雪路滑,他们一群人直接从楼下订的快餐,图省事。

味道只能说是凑合,好在他也不怎么挑食,能填饱肚子就行。

今天雪这么大,晚上肯定不能再留到那么晚了,尤其是苗苗她们这些女孩子,另外还有小张那几个住得远的,回去得一个多小时,不安全。

所以,今下午最好提前一会开工,等大家走了,他晚上一个人加会班也没事。

苏致秋一心二用,吃着饭,脑袋里还不停地在盘算今天的工作计划,连身边人跟他说话,他都没听到。

“小苏哥,好像是你手机在响吧?”剪辑师挠挠头,“咱俩铃声一样,我还以为是我的呢。”

苏致秋忙拿起来一看,还真是。

屏幕上方跳动着来电人的姓名:大小姐。

剪辑师猴精猴精地瞟了一眼,顿时偷笑道:“嫂子找你吧?”

说完,又忍不住打趣道:“苏哥你和嫂子感情真好啊,就中午休息这么一会也要打个电话。”

自从上次的误会后,苏致秋一直想找个机会解释一下,但又实在没想到好理由,干脆就破罐子破摔地承认了。

他轻咳一声,对正向他挤眉弄眼的剪辑师示意了一下,握紧手机快步走出去。

剪辑师在身后窃笑,小苏哥工作能力强,人又温柔,就是有点爱害羞,嫂子想必是个直爽的性格吧。

苏致秋不知道剪辑师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如果他知道的话,一定会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出来。

凌岁寒直爽?那家伙全身上下嘴第二硬,还毒,别扭得要死。

他脚步下意识调转方向,朝楼梯间走去。

虽然工作室空间很大,大家的说话声也比较热闹,没有人会特意去听他打电话的声音。

但苏致秋每次只要接到凌岁寒的电话,一定会跑出来接。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定要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才接通电话,仿佛两人心照不宣的小秘密,只属于他们的空间。

又或者是怕同事打趣,他总觉得在同事面前给凌岁寒打电话是一件羞涩的事。

他几乎是小跑着走进楼梯间,一边推开厚重的防火门,一边给凌岁寒驳回电话。

电话铃声很快响起来,然而却不是从手机中,而是响在耳边。

耳边!

苏致秋下意识抬起头,看清站在窗边的身影,惊讶得差点叫出声。

凌岁寒就站在那扇窗子前,像三个月前一样,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盯着窗外的枯枝出神。

听见他的声音,男人侧过头来,露出优越的五官,对他一笑,略带得意地道:“我就猜你会来这里。”

苏致秋十分惊讶地看着他,听到他开口的那一刻,心中又忍不住涌出一种欢喜。

他下意识逃避那种开心,不知所措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凌岁寒说:“刚到没两分钟。”

苏致秋点点头,怪不得那会他站在工作室窗边吃盒饭,没看见这边的凌岁寒。

说完话,苏致秋环视了一圈,愣了一下,问,“团团呢?在家里吗?”

不知道是他这句话中的哪个字取悦到了凌岁寒,男人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扬起下巴示意他看下一层。

苏致秋看他这个笑容看得红了脸,真特么帅。

他跑到栏杆处,往下看了看,就看见下一层的台阶上正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孩手里拿着个相机模样的东西,正好奇地咔咔咔拍个不停,显然十分新奇,连自己爸爸的声音都没听见。

苏致秋故意大声咳嗽了一声,苏团团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抬头一看是他,顿时欢呼一声,噔噔噔地冲了上来。

跑到最后几级台阶的时候,苏团团脚下一踉跄,差点栽倒,不等苏致秋去扶,旁边已经伸出一只手拎住了他。

凌岁寒把苏团团放到一边,没留意苏致秋错愕的眼神,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似乎自己都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于快了。

苏致秋完全是凭一个为人父亲的直觉,才第一时间冲了过去,而凌岁寒却只是认识苏团团不到一个星期为止……

他怎么回事?

凌岁寒自己想不明白。

作为旁观者的苏致秋也想不明白,只归功于凌岁寒是天生反应迅速。

就像……七年前,他明明离得最远,却能第一个冲过去拽住掉下升降台的自己。

只不过这一次,他拽住的是他们的孩子。

苏致秋不经意间瞟了凌岁寒一眼,不知道凌岁寒有没有想起这件往事。

凌岁寒正有点出神地看着再次被扯到的右手,从肩头到手指尖都传来隐隐痛意,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最清楚自己那一刻的极度惊慌是多么不正常。

他什么时候成了这么圣母心的人了。

还是想向苏致秋证明自己真得把他的孩子放在第一位了,所以才做出这么迅速的反应,像刻在基因里一样的条件反射。

苏团团没有理会大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波动,只一心给苏致秋展示自己的新礼物。

果然,是一个儿童相机,像素比想象中好,外观还是独特的小汽车外壳,怪不得苏团团这么喜欢。

见苏致秋看得目不转睛,一旁的凌岁寒鬼使神差地冒出来一句,“这么喜欢啊,也给你买一个?”

苏致秋一愣,见他正笑着看自己,用看苏团团一样的眼神,他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不用,我就是没怎么见过,新奇。”

苏致秋摆手拒绝,“这个儿童相机挺贵的吧?我看画质可不像个儿童相机应有的水平,总是让你破费。”

凌岁寒没理他。

苏致秋只好弯腰揉揉儿子兴奋的小脸,指挥他继续去楼下找合适的景物拍摄。

苏团团早就迫不及待了,得到爸爸的许可,立刻就抱着相机冲了下去研究。

苏致秋这才扭头看了凌岁寒一眼,问起了正事,“怎么突然过来了?”

凌岁寒看出他不想再提起刚刚的意外,便回答道:“想过来就来了。”

回答了,又好像没回答。

苏致秋抿抿唇,没说话,没问他为什么突然想来。

凌岁寒却自己说了,他用身体回答了这个问题。

苏致秋只感到一股重量压到了他的身上,他一个不察被压得后退了几步,靠在后面的扶手上。

苏致秋下意识叫起压在他身上的人的名字,“凌岁寒,你……”

凌岁寒却靠在他的肩头,只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他的唇瓣,“嘘,你儿子还在下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苏致秋这才想起下面的苏团团,忙降低音量,“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说着他抬起手试图去摸男人的额头。

昨晚一个人在沙发上睡了那么久,还穿得那么薄,不会冻着了吧。

凌岁寒一把抓住他的手,用自己的手裹住。

“没有,让我抱一会。”

他在他耳边说。

温热的吐息扑在耳侧,那个小小的耳垂立刻泛起红。

他靠着的人,果然没有再动。

凌岁寒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起床气犯了,“他闷声埋怨,“不高兴。”

苏致秋有些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望向半开的窗子,窗外的雪花还在纷纷扬扬的飘落。

“都起床这么久了,而且早上……不是没事吗?”

他轻声问。

凌岁寒沉默了,半晌没说话。

就在苏致秋要转移话题的时候,那个人才懊恼地说:“早上当然没事了,又没人哄。”

苏致秋僵住了,他收回躲闪的视线,终于落到了抱着他的人身上。

凌岁寒把头埋在他的颈窝,看不见脸上的神色,只能感受到他开口时打在自己脖子里的热气。

“没人管,还撒什么起床气。”

他的语调出乎意料得平静,没有一丝埋怨的意味。

苏致秋心却一拧,钝钝得疼。

“我……”

他只说出一个字,就被凌岁寒叫停。

“我知道你要哄你儿子,没有抱怨的意思,”他闷闷地说,“你补给我就好。”

“不然,我会一整天都不高兴,都在犯起床气。”

苏致秋下意识蜷起手,为了抵抗心底深处传来的阵阵酸疼。

他不愿意承认,可他确实为这一句简单的话,心疼了。

他比凌岁寒大,小时候总是习惯性地去照顾他,慢慢就照顾上了瘾,见不得凌岁寒这副懂事的样子。

在他心里,他总觉得凌大少爷就应该乖张傲娇一辈子,谁叫他命好。

所以,他真得听不得这样的话。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放在凌岁寒的背上,轻轻地安抚着。

直到凌岁寒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别摸了,我石更了。”

话音刚落,苏致秋就感到什么东西抵着他。

他顿时有些炸毛,正要说什么,垂下头却看见凌岁寒写满落寞的眼。

漂亮的桃花眼,却蒙了层薄雾。

他又该死的心软了,重新伸出手去回抱住凌岁寒的腰。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楼梯下传来苏团团的声音,小短腿上楼却很快,哒哒哒得很快就要上来了。

不等苏致秋推开身上的人,凌岁寒已经自己站起来了。

松开他之前,苏致秋感到脖子里一痛,没等他反应过来,苏团团就过来了。

“爸爸,你看看我拍的。”

他嘚瑟个不停,给苏致秋往后看,乱七八糟的,有他拍的楼梯、窗户,还有外面的雪景,最后一张是一个雪人。

有些眼熟。

苏致秋定睛一看,发现是凌岁寒给自己发过的那个雪人。

同样的雪人,同样的角度,甚至连光线都一样。

根本就是同一张照片。

苏团团指着上面的照片臭屁地说:“这是叔叔教我拍的,我们一起按的快门哦,是不是超厉害?”

苏致秋心说怪不得这张拍得最好,起码有了基本的构图。

但当着儿子的面,他没有打击孩子的积极性,立刻点赞道:“真好看,团团太厉害啦!”

果然,苏团团立刻被他捋顺了毛,小下巴高高扬起,脸蛋红扑扑的,得意又不好意思的样子,像极了那只小红鸟玩偶,也像极了某人。

他扫了眼某人,心中冒出一股特别的滋味。

苏团团相机里的第一张照片,是和他另一个爸爸拍的。

尽管他们谁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苏致秋垂下视线,看了楼梯台阶一眼,还想再说什么,身边人开口打断了。

“该走了,”凌岁寒对苏团团说,“你爸爸还有工作,我们晚上再来接他吧。”

苏团团闻言,看了苏致秋一眼,乖乖点头,不忘嘱咐他,“爸爸,你认真上班,晚上团团和叔叔来接你回家。”

苏致秋被他这小大人一样的语气逗笑了,嗯了一声,和他说再见。

看着两人没有出楼梯间,而是顺着楼梯往下走,苏致秋这才想起一件被自己遗忘的大事。

他赶紧叫住两个人,“等等!你们怎么进来的?”

凌岁寒已经戴上了帽子,帽舌压得很低,露出挺直的鼻梁和薄唇。

他还没开口,苏团团已经说了,“坐电梯上来的呀。”

苏致秋差点昏过去,他震惊地看着凌岁寒,“你,你们没被拍到吧?”

凌岁寒皱了皱眉,安抚道:“你放心,我给团团戴口罩了,而且我抱着他呢,拍不到他的样子。”

苏致秋的眉头却丝毫没有解开的痕迹,心中一急,脱口而出,“我不是担心他,我是担心你!”

凌岁寒明显一愣,脸上的线条柔和了几分,仰起头对他一笑,轻声道:“我们从侧门进的,没有人。况且也没人敢放我的照片,放心吧。”

苏致秋被他的笑晃了一下眼,下意识移开视线,暗骂自己真是糊涂了,忘记了凌岁寒的身份。

他这才放下心,目送凌岁寒抱着苏团团消失在楼梯下,苏团团不忘对他挥挥手。

苏致秋也招手,用口型对他说了句拜拜。

直到楼梯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他一个人,他才回过神来,回想起刚刚那个画面。

莫名的和谐,仿佛他们本来就该这样,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他本来还有些担心苏团团和陌生的凌岁寒单独在一起,会害怕,会没有安全感。

毕竟他是一个敏感的孩子,没安全感,又十分心思重。

有时候,连苏致秋都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可没想到,苏团团和凌岁寒在一起的这几天,脸上的笑容都变多了,小人明显自信了不少。

就是莫名有些更傲娇了。

变得和那人更像了。

他的变化,苏致秋没法忽略,更没法无视,因为真得很明显。

父子俩离开的画面不断在他眼前晃悠,让他进工作室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办公桌前坐下了。

苏致秋看着出现在桌面上的聊天框,依旧停留在温觉非给他发的最后一句话上。

不自觉的,他的手放在键盘上。

温:【再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事,我随时等你】

苏:【好】

这一条迟到的回复,很快得到温觉非的回应。

温:【小猫惊讶jpg.】

却没有说别的,似乎早已料到了他的动摇。

苏致秋关掉聊天框,旁边就凑过来一个人影,他扭头一看,是剪辑师,对方正神色奇怪地看着他。

差点把他吓一跳。

剪辑师欲言又止地对他说;“小苏哥,你不挡一下吗?”

“什,什么?”苏致秋疑惑地问。

见他没明白,剪辑师揶揄一笑,道:“是嫂子来了吧?”

苏致秋的眼睛下意识睁大,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暴露了一切后,才急忙轻咳一声。

但剪辑师已经偷笑了一下,忙拍拍苏致秋的肩膀说:“小苏哥,你别误会,我不是要打探你的隐私。”

苏致秋索性直接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心中有些担忧,抬头不留痕迹地打量了一眼眼前年纪不大的小孩。

虽然他很确定那会没人进楼梯间,但万一被看到了什么呢。

不过看对方的表情也不像,毕竟要是真看到凌岁寒抱着他的画面,相信没有人会这么镇定。

早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来了。

剪辑师莫名有些羞涩地指了指他的领口,“那啥,嫂子挺奔放的。”

苏致秋一愣,这才猛地想起凌岁寒离开前似乎对他的脖子咬了一口。

他忙拉开抽屉找出小镜子,对着一看。

果然,一个小小的红痕留在锁骨,不大,却莫名暧昧。

好在位置比较低,把衣领拽高点就看不见了。

苏致秋忙把衣领理好,有些尴尬地清清嗓子。

见他挡好了,剪辑师这才举起双手发誓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苏致秋张张嘴欲言又止,但又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点点头。

倒是小孩又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半是羡慕半是打趣道:“哥,你和嫂子感情真好,就一上午没见,嫂子都要找过来。”

苏致秋的脸红了。

不说还没事,这么一说,他俩好像是够腻歪的。

跟热恋期的小情侣一样,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不是亲就是抱。

他俩刚谈上那会也是这样的,甚至更夸张,连去厕所另一个也要随时跟着。

上一秒还在舞台上肆意唱跳,在镜头前装好兄弟好队友,在粉丝面前表演不熟。

下一秒,舞台下,没有摄像机的角落,四片唇瓣已经吻在了一起,两个人紧紧拥抱着对方,亲得不可开交。

综艺上要通过做任务抽房间,两人没有抽到一起,摄像机开着的时候,各回各的房间。

摄像机一关,和他抽到一间房的温觉非就被凌少爷无情地扫地出门,床上躺在他旁边的人换成了凌岁寒。

少年不仅霸道,还爱吃醋,一边气愤地嫌自己跟他没默契,没有选同一间房,还要拿着手机靠在床头,阴阳怪气地读超话的发言。

“秋非鱼才是真爱,寒秋粉滚开!”

“啊啊啊,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苏致秋看温觉非的那个眼神,好宠溺好温柔啊,不愧是从小一起出来打拼的竹马。”

“不磕苏温的人真没品,记住,天降永远打败不了竹马。”

“苏致秋简直就是温柔攻啊,说他是凌岁寒老婆的人,你们是性别认知障碍吧。”

读完后,还要来一句恼怒的“你什么时候看温觉非了,我怎么不知道?还温柔宠溺,你是不是找死?这人也是眼瞎吧,气死我了!”

听得一旁的他心惊肉跳,生怕凌岁寒一个没忍住,用大号回复对方,那可就真得天下大乱了。

直到他自己认命地把衣服一脱,凑过去把手放到少年的腹肌上,笑着问他;“不做吗?明早还要早起拍摄。”

凌岁寒才会停下吵架,丢开平板,一把将他压在身下。

整整三年都是如此,有段时间,他都感觉自己快精神分裂了。

苏致秋不自觉地啧了一声,那时候,真是青春年少。

二十五岁的凌岁寒已经学会了收敛,不再火力全开地骂人,而是淡淡的嘲讽。

甚至无视。

只是,无论是什么时候的他,都迷得自己毫无招架之力。

没有七年之痒,只有更爱,最爱。

苏致秋发现,他似乎不想走了,越来越不舍了。

刚刚回北城时的打算,已经在这数十天的温柔乡中渐渐融化,就好像习惯了温水的青蛙,不愿意离开。

雪一直下到了晚上,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到了六点的时候,才渐渐小下来,漆黑的天空乌云密布,外面起了风,寒冷的北风呼啸着震动窗户,刺骨的寒意仿佛无形的刀片,渗过墙面往里钻,呜呜的声音听得人坐立不安。

苏致秋皱眉看了看手机,这才发现已经发布了恶劣天气预警。

他连忙招呼大家停下手里的活,赶紧回家,免的一会真得被困在路上了。

窗外寒风呼啸,一群人也坐不住了,纷纷拎着包和他道别后就匆忙走了。

苏致秋挨个问了怎么回家,住得近的可以一起送一下,打不到车的他打算让凌岁寒开一辆车过来。

等他安排清了,又忽然想起一件事,忙叫住走在最后的苗苗。

“安雯雯今天又请假了,还是不行吗?”苏致秋关切地问道:“需不需要去医院看一下?她不好意思,你不要瞒着我。”

她们两个都不是北城人,小小年纪两个小姑娘在北城打拼,也没个亲友,苏致秋怕出啥事。

早上他已经问过安雯雯了,那头草草回了个没事,就没了动静,也不知道是真没事还是不好意思跟他说。

苗苗哦了一声,解释道:“不用,小苏哥,可能也是最近天气冷,就得多难受几天。”

苏致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没再多问,只嘱咐道:“那你多看着她点,要是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该去看就去,别心疼钱,有情况就找我。”

苗苗早就习惯了他爱操心的性格,点点头应了下来。

又叮嘱苗苗让她告诉安雯雯不着急上班,先休息好再说,苏致秋这才让苗苗回去了。

他本想送苗苗回去,女孩拒绝了,叹了口气说这个天还不如坐地铁快。

想到北城的交通,苏致秋无奈地笑了。

出门的前一秒,苗苗忽然犹豫一下,又绕了回来。

苏致秋看她犹犹豫豫的样子,像是有话要说,又半天不张嘴。

直到他催促了几遍,苗苗才终于有些凝重地开口。

苏致秋这才知道有个歌手在追安雯雯。

他知道那位歌手,和两个女孩差不多大,实力一般般,似乎有点背景,而最出名的还是对方那些黑料。

苏致秋当年离开娱乐圈的时候,对方还没出道,现在接触也不多,只是听说过一些传闻,不知道到底怎么样。

他忍不住多问了两句,苗苗对他摇摇头,“不是很熟,小苏哥你还没来的时候咱们和他合作过,他让我不是很舒服,总觉得很不尊重人,还特别轻浮。”

苏致秋见一向心直口快的苗苗说得遮掩,想起看过的对方的花边新闻,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皱起眉。

“雯雯不让我跟别人说,怕你们担心,之前只是给她发消息骚扰,最近那家伙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我们的地址,今天白天居然找上门了,要不是她和我说,我都不知道这事!”

苗苗解释了一番,又和苏致秋强调,“小苏哥,我是觉得这事不能瞒着,万一真……”

苏致秋脸色有些难看,直截了当地说:“你做的对,这么大的事早就该告诉我了,你们两个自己住太不安全了!”

苗苗宽慰道:“暂时应该还没事,他没做出过什么过分的举动,就是缠人,我们都反锁门的,而且我哥和我嫂子来看我了,这两天也在我们那住着。”

苏致秋这才放心了点,心神不宁地把工作室用来回礼的礼品塞给了苗苗,“不知道你家里来人了,你拿回去,让你家里放心,不然你一个人在外面,他们肯定惦记你工作。”

苗苗没想到他连这都想到了,正好家里也总是怕她一个人在北城工作受领导欺负,干脆没和他客气,抱着走了,打算回去证明一下新领导不仅长得帅,还特温柔特细心。

送走苗苗,他也关灯锁了门。

因为恶劣天气,楼里大部分灯都关了,显然已经提前下班了,只有个别赶进度的工作室还在忙。

苏致秋下了楼,还没打电话,一辆熟悉的车就停在他身前,似乎一直在盯着这边。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

外面狂风大作,天寒地冻,车内温暖如春。

一坐进去,苏致秋就长舒口气,舒服得终于放松下来。

苏团团规规矩矩地坐在儿童座椅里,他在南方长大,从未见过北方的冬,此刻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都看呆了。

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偶尔有车辆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地驶过,昏黄的车灯照亮雪夜的路。

苏致秋嗅着鼻尖熟悉的淡淡香水味,听着身后儿子的叽喳声,心中有种莫名的安定。

他稳了稳心神,问了凌岁寒两句那个歌手的事,主要是问他认不认识那人。

凌岁寒不像他离开娱乐圈这么久,一直好好待着,咖位还越来越大,肯定比他更了解。

果然,凌岁寒点点头,“见过。”

他忙追问了两句,凌岁寒开着车,轻描淡写道:“是有点背景,那些绯闻也多半是真的。”

闻言,苏致秋皱起眉头,有些烦闷。

主要是为安雯雯担忧,苗苗说的那次活动举办的时候,他还没回北城,所以不清楚那个歌手是怎么看上安雯雯的。

但很显然,对方缠上安雯雯了,而且已经快三个月,苏致秋非常担心对方的耐心告罄后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举动。

毕竟刚刚凌岁寒也说了,对方那些传闻都是真的,这种换女朋友比衣服还快,在片场耍大牌,甚至选妃睡粉的艺人,能有什么底线。

安雯雯是个腼腆文静的性格,不像苗苗那么不好惹,很容易招惹这种潜在的渣男。

想了想,他忍不住又问了几句,一些事情凌岁寒也不太清楚,但已经足以让他担忧无比。

见他愁眉不展,凌岁寒开着车,淡淡发问,“他惹你了?”

明明只是简单的四个字,苏致秋却莫名听出了其中的森森寒意。

他忙下意识摆摆手,给凌岁寒重复了一遍苗苗的话。

说完后,却没有得到凌岁寒丝毫回应,男人只丢给了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就很快移开视线。

不大高兴的样子。

苏致秋没多想,只以为凌岁寒也看不上这种艺人,便啧了一声,开始帮安雯雯想对策。

他想的太入神,连苏团团在后面叫他都没听见,还是凌岁寒叫了他一声。

他这才回过神,和儿子说了几句话。

苏团团问他明天开学了,是不是不能去幼儿园了。

苏致秋看看外面飘着的雪花,皱了皱眉,道:“明天看看情况吧,要是还下这么大的雪,咱们就不去了。”

话音刚落,苏致秋就后悔了。

本来老妈明天就能回来的,奈何这么大的雪实在无法返航,出于安全考虑,苏致秋也劝她多待几天,等路上的雪化得差不多了再回来。

苏致枫那边还得出差至少一个星期,也回不来。

所以明天不去幼儿园的话,那就又只能把苏团团留给凌岁寒看着了。

苏致秋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毕竟凌岁寒为了帮他带苏团团,已经整整三天没工作了。

他现在这么火,又正值年关,怎么可能不忙,这几天光苏致秋知道的拍摄,他就已经推掉五个了。

苏致秋在心里算了算违约金,直飚七位数,心都在滴血。

还不如让凌岁寒去工作,他自己在家看孩子呢,毕竟他一年的工资加起来还真没有凌岁寒一次代言费多。

虽然他知道凌岁寒看不上这点钱,但还是不受控制地心疼,实在是以前穷习惯了。

苏团团在后座扁了扁小嘴,有点失望,他嘟哝道:“两天没见到柠檬了。”

苏致秋安慰他,“明天早上再看看,要是不下了,爸爸就送你去。”

苏团团点点头,很快就又高兴起来,对苏致秋兴高采烈地叫道:“要是不去的话,团团就可以和叔叔一起拼图了!叔叔今天买的拼图可好看了!”

闻言,苏致秋瞟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凌岁寒专心看着前方的路,只有嘴角微微抬起,暴露了他还不错的心情。

苏致秋忽然发现,这一大一小似乎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相处得非常和谐了。

他不知是喜是悲,只好移开视线。

今天下班早,进家的时候也才七点多,简单吃了点饭,苏致秋就坐在沙发上给苗苗发消息,问她们的情况。

苗苗的消息过了一会才回复过来,说是没事,让他放心。

苏致秋埋头打了几个字,一抬头,就见两个脑袋挤在前面的地毯上,正对着什么东西研究。

他从沙发上探过头去一看,还真是一幅拼图,旁边放着示例图纸和很多碎拼。

示例图纸果真很好看,是一幅雪夜街景,天空飘着雪花,路边商店橱窗亮着灯,一家几口笑着走在街上。

挺应景的。

苏致秋看着这副图出了神,却突然被苏团团的叫声打断,“爸爸,你看这副拼图是不是我画的全家福很像?”

小家伙有点兴奋。

闻言,苏致秋定睛一看,还真有点像,主要是衣服的颜色比较一样。

苏团团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在地毯上蹦跳了几下后,想起什么,对旁边被他们忽视了的凌岁寒谄媚道:“叔叔,您见过我画的全家福吗?”

一直安静地坐在一边的凌岁寒垂下眼眸,盯着眼前散落一地的碎片,低声道:“没有。”

苏团团一拍手,立刻站起身,小跑着离开,不忘对凌岁寒嘱咐,“叔叔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

说着,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门口。

苏致秋有些无奈地扶额,苏团团十分宝贝他那张全家福,因为被老师批了个优,还裱在了走廊上让其他家长参观。

所以一有个机会,他就要跟别人嘚瑟,温觉非已经被迫欣赏这张全家福好几回了。

想着,他先有些不好意思地给凌岁寒打了个预防针,“这张全家福他拿了优秀,所以有点得意,你别太捧场,不然他准会嘚瑟个不停,没完没了地烦你。”

男人背对着他,只能看到对方挺直的鼻梁和垂下的睫毛,纤长浓密,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莫名显出一股落寞。

苏致秋盯着他的侧脸,后知后觉男人从回来的路上就一直情绪不高,只是他一心沉浸在安雯雯的事里,忽略了。

想到这,苏致秋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果然见凌岁寒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场。

正当他想开口问问凌岁寒的时候,男人已经率先开口。

“没关系,”他的嗓音有点沙哑,“正好我也很好奇你的全家福。”

闻言,苏致秋浑身一凛,终于意识到自己只顾着思考那个歌手的事,忘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面是不是还有个“妈妈”来着?

他下意识从沙发上下来,想去拦住苏团团,但已经来不及了,苏团团已经拎着那张全家福,乐颠乐颠地从房间跑了出来。

“叔叔,”小孩一边跑一边热情地说:“我给你看我画的我妈妈!你见过她吗?”

第50章

因为苏团团的话,偌大的横厅安静了一瞬。

苏致秋的脸色青白交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凌岁寒眼底幽黑,半晌,才轻声道:“叔叔也不知道。”

“知道什么?”团团走过来,奇怪地问。

凌岁寒好半天才再次开口,“我也不知道见没见过你妈妈。”

苏致秋几次想开口打断,却始终没找到话题。

开心的苏团团却一点没发现大人的神色变化,只兴奋地对着苏致秋扬扬手中的画,煞有其事地说:“爸爸,幸亏那天我恰好装进书包了,不然叔叔就看不了了。”

闻言,苏致秋忍不住一窘,根本不是恰好,而是苏团团一直在书包里装着,为的就是能随时拿出来跟别人嘚瑟。

也不知道这开屏孔雀一样的毛病,是跟谁学的。

眼看阻止不了,苏致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那张全家福小心翼翼地放在地毯上,凌岁寒的面前。

凌岁寒拿起那张画看,苏团团和苏致秋的眼神却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苏团团一边盯着帅叔叔的表情看,一边不忘小手指着给叔叔介绍,“这是我爸爸穿着黑衣服,这是我小叔在给我拍照,这是我奶奶在给我唱生日歌,还有这个……”

小孩顿了顿,脸色有点发红地指着,认真道:“这就是我妈妈,虽然我没见过她,但爸爸说我画得很像,叔叔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凌岁寒沉默了一瞬。

苏致秋的心跟着一抖。

不等他开口打断,凌岁寒已经回答了,“嗯,挺好看的。”

得到自己崇拜的帅叔叔认可,苏团团也不好意思地抿抿唇,扭扭捏捏地对凌岁寒小声说:“我爸爸说了,我妈妈长得特别好看,短头发,眼睛又大又漂亮,比爸爸还白,是个大美人。”

他说着,小脸和耳朵都红彤彤的,第一次和外人分享自己画的画,不免有些紧张,生怕凌岁寒不喜欢。

帅叔叔一直没说话,只盯着画上的人发呆,不知道在看什么。

空气中一片寂静,苏致秋在他们身后惊讶地看着苏团团,有些意外他会将自己随口说的“妈妈”记得这么清楚。

说不出的酸涩在胸腔萦绕,让他也忘了开口打圆场。

迟迟没有得到下一句认可的苏团团慢慢失望起来,有点尴尬地想收起这张画,甚至眼泪都开始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你妈妈很好看,你也把她画得很好。”

凌岁寒忽然开口,声线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依旧让苏团团瞬间收起眼泪,露出一个惊喜的笑。

“爸爸也说我和妈妈长得很像,其实团团是照着自己画的。”

他丝毫没有怀疑帅叔叔的话,一心一意地给凌岁寒介绍起来,直到被凌岁寒打断。

“为什么你妈妈穿着红色的大衣呢?”

修长的手指落在那个坐在苏致秋身边的小人上。

凌岁寒问苏团团。

女小人的手和苏致秋的手被画在了一起,夫妻两个紧紧相依的模样,格外刺眼,看得人莫名烦躁。

真丑。

线条混乱,色彩模糊,白送他都不要。

凌岁寒望着眼前童真的画作,在心中嗤道。

倘若这小孩不是苏致秋的儿子,他早就头也不回地走开了,他的时间那么宝贵,凭什么浪费在这里陪小屁孩看什么妈妈。

凌岁寒心中冷笑不已,面上却丝毫不显,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认真地看着苏团团。

他状似无意地别着脸,挡住身后投来的目光,无视了身后人欲言又止的面色。

只一心等着眼前小孩的答案,带着自己都不知从何而来的执着。

明明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全家福罢了,他却看得比家里收藏室里的名家真迹还要仔细,不知道想要从里面看出什么来。

是苏致秋和某个女人相爱过的证明,还是对那个女人的嫉妒,以及由嫉妒导致的挑剔和不屑。

“这个和叔叔有关系。”

苏团团羞涩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丝毫没有发现室内空气的凝滞。

“哦?”凌岁寒仿佛来了兴致,认真地看着苏团团。

这捧场的模样,无疑更给了苏团团信心。

苏团团煞有其事地解释道:“我和爸爸总是路过一个超大的电视,每次路过的时候叔叔都在上面,穿着这件红大衣。团团觉得很好看,就画到我妈妈身上啦……”

说完后,他别别扭扭地转过头去,不大好意思去看叔叔的表情,怕凌岁寒笑话自己。

自然就错过了身后爸爸尴尬的神色,和身边叔叔的晦暗表情。

苏致秋有些坐不住了,他怕再说下去就没法圆了,正要站起来打断,就听苏团团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爸爸也同意了哦,”他怕凌岁寒不信,拍着胸脯保证,“爸爸也觉得这件红衣服好看。”

“是吗?”

凌岁寒忽然向后瞟了自己一眼,又问团团,“你爸爸夸我了吗?”

苏团团偷偷一笑,“没有!但是团团猜出来了,爸爸看大电视上的叔叔都看呆了,还说妈妈和叔叔一样好看呢!”

苏致秋彻底坐不住了,他站起身,不顾凌岁寒的脸色,就招呼道:“好了团团,明天要开学了,你们老师布置的口算你还没做呢,快去写,一会爸爸帮你检查。”

苏团团想说白天帅叔叔就带他写完了,但他看了看爸爸的脸色,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依旧听话地把全家福收起来,和凌岁寒道别后进了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团团拿起放在桌上的儿童相机,想起什么,对刚松了口气的苏致秋问道:“爸爸,你和妈妈以前没拍过照片吗?”

苏致秋刚松的那口气差点憋回去,猛咳了一声,才低声道:“没有,好了,不要再磨蹭了,快去写,我一下要检查的,写不好揍你屁股。”

当然拍过,现在去网上搜一下,还能搜出一大堆他们当年的合照,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

甚至还有他们的粉丝给他们p的各种凰图呢。

可他不能说。

苏团团不怎么失望地哦了一声,习以为常地进房间关上了门。

偌大的横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苏致秋将头转过来的时候甚至听见了脖子僵硬的咔咔声。

他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心头却乱如麻,找不到可以抽出来的线头,不知从何开口。

好在,凌岁寒看了他一眼,体贴地给了他个话头。

“你怎么让你儿子给他妈妈画我穿的衣服?”

苏致秋早已料到了他会问这个问题,迟疑一下,便拿出来早就想好的答案。

“他很喜欢你那件衣服,我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

凌岁寒眯了下眼睛,苏致秋假作没看见,移开视线。

沙发前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落雪声,扑簌扑簌,静谧悠远。

屋里亮着温暖的吊灯,照亮地毯上的两个身影。

本应是温馨的画面,却莫名孤独。

过了半晌,就在苏致秋以为凌岁寒再也不会理他,打算回房间看苏团团写作业的时候,男人却猝不及防地再次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那个女人有些眼熟。”

凌岁寒的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苏致秋盯着他的动作。

听心理学上说,这个手势是人安慰自己时最喜欢做的动作。

他走了下神,再开口时,凌岁寒盯着他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打量和探究。

“长得有点像我。”

他直截了当地说。

苏致秋知道就冲着凌岁寒一天照八百回镜子的臭美性格,最了解自己的脸不过,这件事瞒不过他。

他强忍着不避开那如有实质的目光,轻声道:“可能是团团在大屏上看见你之后,下意识模仿你画了吧。”

“是吗?”凌岁寒也不知信了没有,只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笑了一声,“那还挺巧,龙恒一天十几条地广,他偏偏模仿我画。”

苏致秋咬了下嘴里的软肉,正要开口,却被男人打断。

“是因为和他提过我吗?”凌岁寒问他,听不出情绪,“所以注意到了我。”

苏致秋下意识摇摇头,“没有。”

凌岁寒垂下眸,看不出眼底涌动的暗波,他低低地哼了一声。

再抬起头来时,他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对苏致秋一笑,说:“你要是不说,我还以为你是照着我找了个很像的人呢。”

“最近那电视剧不是挺火的吗?宛宛类卿,白月光替身,是这么说的吧?”

凌岁寒说得很轻巧,苏致秋还没怎么样,他先把自己逗得乐不可支。

苏致秋看着他笑得低下头去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合上了。

有什么可说的呢。

说这上面的人其实就是你,你看着当然眼熟。

也没有什么宛宛类卿,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都只有你一个人。

所有话都不能说,苏致秋最终只能跟着扯扯嘴角,露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

“幸好不是,”凌岁寒也露出一个笑,坐在地毯上仰起脸看他,说:“不然你真挺有意思的,一边抛弃我,一边找个我的替身。”

说着,他的脸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像是极力掩饰自己藏不住的狰狞。

他的脸实在太优越了,即使表情管理失败,依旧帅得像个超级反派。

苏致秋默默把脸别过去。

凌岁寒终于从地毯上坐起来,直到他把所有的碎片都装进盒子里,又把盒子放在桌上,都没有开口。

苏致秋想打破沉默,奈何绞尽脑汁,最终也只憋出来一句,“你胳膊怎么样了?”

静了几秒,他得到一句敷衍的回复,“没事。”

苏致秋没再说什么,他低下头轻轻地走出了横厅,不知道去拿什么了。

只剩下凌岁寒一个人背对着房间,站在窗前。

良久,砰的一声闷响,凌岁寒抬起长腿踹了沙发腿一脚,沉重的实木沙发直接平移了半米。

苏致秋手里拿着热水袋,就站在后面的大花盆旁边,没出声。

几个瞬息后,凌岁寒似乎已经稳定了情绪,转身拿起桌上的烟盒,顿了顿,又扔下了。

没抽。

苏致秋这才想起他刚回来的时候,没少见凌岁寒抽烟,但这几天却一次都没见过,甚至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打火机。

原因是什么,不言而喻。

他默默地走上前,把手中的热水袋放到凌岁寒的胳膊上。

凌岁寒从玻璃的倒影中看了他一眼,两人的视线在黑蓝色的玻璃上短暂交汇,又很快错开。

苏致秋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没有移开自己的手,凌岁寒也没有推开他。

鬼使神差的,他问出了一个问题。

“凌岁寒。”

男人侧过脸看他。

苏致秋却依旧平视着眼前的玻璃,像是逃避着什么,从口中吐出一句话。

“如果有天我突然变成了一个怪物,你还会和我……说话吗?”

“爱我”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却被他硬生生地咽下去了,临时换成了“和我说话”这个词。

或许是不敢吧,不敢把这个词用在凌岁寒身上,不敢看凌岁寒此刻脸上的表情。

面前的玻璃窗忽然变了颜色,上面浮现一张脸,是他恨之入骨的那张。

和他有几分相像的脸上,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着,里面充满恶意和嫌恶。

“你敢告诉他吗?”

“要是你那个大少爷相好知道你给他怀了孩子,他还会喜欢你吗?看你一眼都想吐吧。”

苏致秋望着眼前的玻璃,一会是纷飞的雪花,一会是那张让他作呕的脸,他头晕目眩,只能狼狈地闭上眼。

对方不甘心停留在玻璃窗上,拼命伸长脖子凑到他面前,得意地欣赏着他此刻的表情,又刻意地保持着一定距离,像是怕被什么脏东西沾染上。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前只剩下落地窗,没由了记忆中的脸庞。

身边人适时开口,有些莫名地问:“什么样的怪物?会吃人的吗?”

苏致秋十分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不会吃人,但会生人。

见他不说话,凌岁寒就当他默认了。

他一挑眉,感受着肩膀热水袋传来的暖意,竟认真地思考了半晌,才道:“我会把你关起来吧,关在家里,只有我能见到你。”

苏致秋一怔,下意识忘记了心中所想,朝凌岁寒看去。

凌岁寒看着脚下纷飞的雪,若有所思地道:“你要是想吃人了,我就把我的肉割下来给你,等你快把我吃完了,我就抱着你去死。”

苏致秋怔怔地看着他,明明是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他心中却仿佛掀起惊涛骇浪,久久说不出话来。

“怪物……”

身旁人唇缝间溢出两个字,他细细研磨了一下这两个字。

“变成怪物也不错,变成怪物你就不会跑了,因为只有我能陪着你,我再也不用担心了。”

凌岁寒说着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还笑了一声,有点渗人。

他看了眼苏致秋有些苍白的脸色,顿了一下,忽然啧了一声改口道:“还是算了,你这么胆小,我怕你先把自己吓死,好好做个人吧哥哥。”

谁胆小了。

到底是谁当年去玩密室的时候被吓哭了,还因为长得太帅,被工作人员把视频发到网上,结果上了热搜。

虽然凌岁寒当年只有十五岁。

苏致秋在心里腹诽半天,才后知后觉对方刚刚叫了他什么。

哥哥。

他抬头去看凌岁寒,凌岁寒却像什么都没说一样,没再看他。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晚上睡觉的时候,凌岁寒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连那个热水袋都没要。

只剩下苏致秋手里还举着那个热水袋,不尴不尬地站在客厅中间。

他站了一会,也灰溜溜地回了房间。

苏团团的作业本就放在桌子上,十几道十以内的加减法已经做完了也检查好了,小书包也整理得整整齐齐。

卫生间传来水声,小孩已经在自己洗漱了。

苏致秋走进去,帮他擦脸,苏团团乖乖仰起头,闭着眼对他说:“爸爸,叔叔睡觉了吗?”

苏致秋的手停了一下,把毛巾挂上,有些心不在焉地道:“我也不知道。”

“要是叔叔还没睡着的话,我可以去陪他睡觉吗?”

苏团团说。

苏致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迟疑地问:“为什么?”

苏团团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对苏致秋道:“今天叔叔总是捂着这里,肯定是不舒服了,就像奶奶总是捂着腿一样。”

“爸爸您上次不是还让团团陪奶奶睡吗?你说如果奶奶半夜不舒服,就去叫你。”

苏团团十分认真地说:“我去陪叔叔睡,要是叔叔半夜疼,我就来叫爸爸。”

望着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苏致秋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想到凌岁寒那个胳膊,他心中一动,对苏团团道:“要不我们把他叫过来睡吧?你,我,还有叔叔,我们都在这里睡好吗?”

苏团团脸上却闪过一丝为难。

不等苏致秋问,他就皱眉问:“爸爸,你是打算和叔叔结婚,让他做我妈妈了吗?”

苏致秋差点被自己呛死,他错愕地看着眼前的小孩,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苏团团的眉毛扭在一起,像是思索着什么,“我干爹说了,只有妈妈才能和爸爸在一张床上睡觉。”

苏致秋啧了一声,不知道温觉非什么时候逗他玩的话,竟然就这么被苏团团记住了。

见苏团团还仰着小脸等待自己的回答,苏致秋只好含含糊糊地答道:“叔叔不一样,他可以。而且叔叔胳膊那么疼,一定很不舒服,爸爸不是教过你要乐于帮助别人吗?”

苏团团立刻点点头,“对!那我去叫叔叔。”

说完,不等苏致秋再开口,他已经一阵风一样地跑了出去。

只剩下苏致秋有些忐忑地在浴室里走来走去。

不知道等了多久,似乎是很长一段时间,又好像只有几分钟,苏团团的声音在门口重新响起。

苏致秋赶紧推开浴室门走出去,和进来的凌岁寒打了个照面,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双双移开视线。

苏团团没有留意大人们的暗流涌动,只拽着凌岁寒走到床边,认真地指着被子说:“叔叔,我睡中间,你睡团团左边,爸爸睡右边。要是晚上你胳膊疼了,一定要叫醒我哦!”

凌岁寒扫了一眼,就发现这样睡,他受过伤的胳膊可以留在外面,不会被碰到,不禁在心中感叹这孩子的早熟和细心。

他弯下腰摸了摸苏团团的头,嗯了一声。

苏致秋站在他们后面,看着两人脑袋凑在一起说话,默默回了浴室。

他没想到苏团团这么轻易地就把凌岁寒叫来了。

或者说,他没想到凌岁寒真的会来。

不一会,他洗漱好正要出去,浴室门响了一下,凌岁寒的身影闪进来。

看了他一眼,凌岁寒解释道:“团团已经躺下了,正要找你给他讲故事。”

顿了顿,像是解释什么一样,他又道:“我说要给他讲,他不肯。”

苏致秋啊了一声,就要朝外走。

走到一半,却被一只手攥住胳膊,他心中一紧,以为凌岁寒要问自己为什么让团团去叫他。

不料,男人开口却是一句平地惊雷,“我听团团说,你想让我给他做妈妈?”

苏致秋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刷牙杯差点掉在地上,幸好被凌岁寒眼疾手快捞住了。

把牙杯放在台上,凌岁寒盯着他道:“这么慌张干什么?我知道他一定是误会了。”

苏致秋在心中松了口气,抬头问,“团团说什么了?”

看他避开了这个问题,凌岁寒微抿薄唇,配合着重复了一遍。

“也没什么,就是偷偷告诉我,我可能要做他妈妈了,问我会不会对你好,还有……”

凌岁寒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苏致秋的脸色,才冷笑了一下继续道:“问我会不会再和你生一个妹妹。”

苏致秋的眼皮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

不等他开口,凌岁寒就有些坏地笑道:“我和他说,要生也是你生,你才是妈妈。”

苏致秋的心漏跳了一拍,整个人都慌乱起来,带着探究地小心看了凌岁寒一眼。

却见对方满脸揶揄,一看就是在逗自己。

他稍微放下心,没什么杀伤力地轻哼一声。

凌岁寒笑了,“骗你的,吓到了吧?”

苏致秋也知道对方不会疯到这种程度,心放回了肚子里,一边把浴巾叠好,一边随口问:“那你怎么说的?”

下一秒,凌岁寒的声音在宽敞的浴室响起,自带着回音。

“我说,我们都是男人,男人是不能生小孩的,只有女孩子才可以,免得你儿子去学校到处瞎说。”

话音落下,他本以为苏致秋会松口气,或是露出一点伤感的神色。

哪知,凌岁寒随意在镜子里瞟了苏致秋一眼,登时愣在原地。

苏致秋手里还拿着那块浴巾,停滞在半空中,有些长了的刘海垂下来挡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只能从阴影下他露出的下半张侧脸,看出他似乎是在走神。

而且走神走得很专心,像是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凌岁寒茫然之余,不免生起些不满,清清嗓子开口。

“其实就算你和你儿子说了什么,我也不介意,不瞒你说,我最近没那么恐孩了,”他故意给苏致秋下了剂猛药,“我亲身体验了一下,家里有个小孩子,好像也不错。”

然而,他几乎是明牌的话,却没有引起想象中该有的反应。

苏致秋只是在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就飞快地叠好手中的浴巾,把浴巾放进篮子里,就转身出去了,快得像逃跑一样。

身后,凌岁寒的神色也慢慢沉下来,他侧头望了一眼镜子,镜中人面如寒冰,眼睛很黑,眼眶却是红的。

活像街边鼓起勇气主动献媚,期望能被人带回家,却依旧被无视掉,只能无助地趴在原地的野犬。

回想起十分钟前的自己,可真像个小丑。

就那么被情敌生的孩子一句话就哄好了,一句你是不是要做我妈妈了,他郁结一整晚的心都一下子舒畅了。

可惜,他上赶着要给人当后妈,人家都不要他。

他这辈子遇到的所有挫败,都在苏致秋这了。

虽然他已经在苏致秋这抛弃底线习惯了,可他也会觉得丢脸的!

苏致秋躺在床上,背对着浴室的方向,心中不受控制地回想着凌岁寒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尽管知道那只是凌岁寒的随口一说,他却不由自主地去抓住一切蛛丝马迹,当作分析对方知道秘密后依旧会爱自己,抑或厌恶自己的证据。

他出来的太晚了,兴奋不已的苏团团已经扛不住睡着了,室内很静。

一串脚步声走过来,又很快经过床头,走到床尾另一边。

身下的床垫微微下陷,被子抖动了一下,对方也躺下了。

两人背对背躺着,中间还隔着一个引起刚刚一切的小罪魁祸首。

谁也没揪着刚刚在浴室那段越界的对话不放,彼此假作无事发生,不对视,也不开口。

只在凌岁寒翻了几次身的时候,那边传来苏致秋小小的声音,“是不是胳膊疼了?”

凌岁寒本不想开口,顿了顿,还是低声回了句没有。

他没撒谎,胳膊的确没那么疼,可能是因为被更疼更酸的心掩盖住了。

一夜无话。

窗外雪花飞扬,下得很温柔,很安静,似乎永远不会停下。

大片大片的白雪落满松树,远处城际线亮起盏盏灯光。

静谧的冬雪之夜,雪让夜更沉,似乎能抚平所有忧愁,让人安心入睡。

入睡……

个屁。

苏致秋猛地睁开眼,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很亮。

也不知是早上了,还是因为雪色反光。

他瞟了一眼旁边的夜光闹钟,才不到五点。

他松了口气,慢慢地翻了个身,对上一张静静的睡颜,睫毛浓密纤长,唇瓣嫣红。

正是他刚刚梦中的男主角。

在梦中,对方不见这么乖巧的模样,格外嚣张地将他抵在墙角,用手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脸,说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

还要把自己继续关在家里给他生宝宝,不生一支足球队不放他出去。

苏致秋被活活吓醒了。

可怕的噩梦。

他起身取了个洗手间,回来再躺下的时候,一大一小已经挤在了一起。

一向要他抱着睡的苏团团不知何时,已经习惯了身边的另一个男人,抱着凌岁寒的手腕睡得小脸通红。

凌岁寒的手也无意识地放在他的背上,一个自然的保护姿态。

苏致秋心中一颤,飞快地移开视线躺下。

他有种莫名的预感,不知从何而来,但非常强烈。

他觉得,自己可能要瞒不住了。

*

第二天早晨的时候,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甚至有一缕极淡的阳光从云缝里照下来,洒在地上。

连着下了三天的大雪,总算要放晴了。

但外面的雪已经快到小腿了,天气预报一直在说今年是个冷冬,上次这么大的雪还是在十年前了。

苏致秋吃着饭,心不在焉地想起十年前的冬天,他居然还有印象。

因为,那年他遇到了凌岁寒,十三岁的凌岁寒。

不过不是冬天,而是一个蝉鸣绿荫的夏天,他正毫无形象地舔着冰棍,小王子一样的凌岁寒就猝不及防出现在他的眼前,从此夺走他所有目光。

“爸爸,今天还去学校吗?”

苏致秋收回思绪,捏捏他的脸蛋道:“今天先不去了,雪大封路了,明天再去好不好?”

团团有点想柠檬和其他好朋友了,不过在听苏致秋说可以用电话手表给柠檬打电话后,又开心地爬到椅子上自己吃起饭来。

凌岁寒一直沉默地坐在另一边,苏致秋默认苏团团还要再麻烦他看一天,正要开口说话,凌岁寒却忽然说:“我今天有个拍摄。”

声音有点冷,听在耳中莫名令人觉得薄情,不自觉地退避三尺。

苏致秋一愣,意识到能让凌岁寒特意提起的拍摄,应当是很重要了。

他忙咽下口中的包子,点头道:“那你去忙,我让温觉非过来接团团走。”

苏团团闻言,抬起头看了看帅叔叔,小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但依旧乖巧地对凌岁寒说:“叔叔去工作吧,我们晚上再一起拼图。”

苏致秋的眼皮一跳,不禁暗自吐槽这个小鬼见异思迁,这么快就把他亲亲干爹抛在脑后。

要是让温觉非知道,又要对着他哭嚎半天了。

他本来晚上不想再让苏团团过来的,但小孩这么一说,还是算了。

对面的声音却又响起,“我今天晚上也有……”

话说到一半,又停住。

苏致秋却依旧从这半句话中感受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他放下勺子,看向凌岁寒。

凌岁寒扫了一眼餐桌,父子俩的目光都投向他,一个疑惑,一个不安。

过了半晌,他还是咽下了未尽的话,清清嗓子道:“好,晚上我去接你。”

团团立刻欢呼起来,不忘对凌岁寒嘱咐,“叔叔,你知道我干爹住那里吗?我让爸爸告诉你。”

凌岁寒看了苏致秋一眼,点点头,“好的。”

苏团团也跟着看向苏致秋,眼巴巴的,苏致秋见两人已经决定好了,只好依言照做。

出门的时候,苏团团小跑着走在最前面,苏致秋刻意落下了一两步,犹犹豫豫地停在凌岁寒身边。

“你晚上是不是还有事?”

他试探着开口。

凌岁寒能瞒过苏团团这个小孩子,但不代表能瞒过他。

“没有。”

凌岁寒没看他,丢下两个字,就坐进驾驶座。

苏致秋一个人站在车前,车灯亮起,模糊了他的脸庞。

他后知后觉凌岁寒似乎在保持距离,保持和他,和苏团团的距离。

但又似乎没有。

苏团团傻乎乎的,短短几日,已经被帅叔叔彻底服了,当然,苏致秋也知道这是因为凌岁寒也拿出了百分之两百的真心。

可今天……这是突然怎么了。

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苏致秋有些茫然。

他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凌岁寒发现苏团团画的妈妈很像他,他问凌岁寒自己变成怪物,还会不会理他,苏团团问凌岁寒会不会再生个小妹妹……

想到这里,苏致秋猛得一震,他记得凌岁寒当时在浴室说了句什么来着。

他说,家里有个孩子,似乎也挺好。

可惜他当时一直沉浸在对方那句“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里,压根没听见,也没留意。

总不会是和那句话有关吧。

凌岁寒有那么小心眼么。

额,好像还真有。

坐进车里,先把团团送走,然后凌岁寒顺路送他。

不等苏致秋询问晚上的安排,凌岁寒率先开口问:“温觉非是苏团团的干爹?”

苏致秋下意识应了一声,解释道:“瞎叫着玩的,后来团团叫顺嘴了,就没改。”

静了几秒,就在苏致秋清清嗓子准备说什么时,凌岁寒冷不丁说:“我倒觉得,我比温觉非更适合干爹这个称呼。”

苏致秋怔住,回过神来后错愕地看向他,不知道该不该怀疑自己的耳朵。

凌岁寒淡定地瞥了他一眼,看出他的震惊,轻飘飘再次丢下一个炸/弹,“我可干过他爹,怎么都比温觉非名正言顺吧。”

这次,听懂了暗喻的苏致秋彻底没绷住,双手攥成拳,有种跳车的冲动。

见自己的话引起了他这么大的反应,凌岁寒并没有流露一丝得意,只收回视线,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收紧,攥得吱吱作响。

眼底黯淡,像受了伤却无法报复回去的败犬。

还有,藏不住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