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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和十八岁时的他们一样傻。

新的一年开始了,我们都要好好的。

新年快乐,我的爱。

第68章

“呜呜,呜呜呜,我干儿子咋就这么倒霉啊!你瞅瞅,你瞅瞅,都摔成什么样了!”

苏致秋一边削着苹果,一边无奈地看了正趴在病床上抹眼泪的温觉非一眼。

自从对方大年二十九飞回贵城后,两人就没怎么联系,毕竟过年的时候家家都忙。

再加上苏团团出了意外,苏致秋也是足足慌乱了两天,等苏团团彻底脱离了危险期,转入普通病房后,才告诉了温觉非。

果然不出他所料,一接到消息,温觉非连夜买了趟红眼航班就飞回来了,连行李都没收拾。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温觉非握着苏团团的小手,忍不住埋怨。

“我听说还得输血,我也是O型血啊,万一有什么事我也能帮上忙。”

苏致秋解释道:“你们家过年最忙了,而且你一年到头在外面跑,好不容易过年回家看看叔叔阿姨,还不多陪他们两天。”

温觉非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跟他抱怨道:“可别提了,我也以为我爸妈得想我了,结果刚一过完年,人家老两口就开车出去自驾游了,说是什么时候玩到北城了,再顺路过来看看我。”

“我一个人在贵城都闷死了,早就打算回来,要不是肖……咳咳,正好你打电话了。”

听出对方话里那个刻意的停顿,苏致秋失笑,揶揄地看了他一眼。

温觉非小心地松开还在熟睡的苏团团,有些尴尬地移过头去。

“肖航去贵城找你了?”

苏致秋挑眉问他。

“嗯。”

温觉非点点头,补充道:“突然就跑过去了,幸亏我爸妈已经出门了,否则非被发现不可。”

“他去干什么?”

苏致秋有些好奇。

肖航就是北城本地人,大过年的跑那么远,不太应该。

“咳,”温觉非又清了清嗓子,才道:“也没什么,可能是因为我那天喝多了不小心把一张表弟扶着我的照片给发给他了。”

“……”

苏致秋懂了。

他扫了一反常态穿了件高领毛衣的温觉非一眼,不用多看,都能猜出对方脖子上是何种痕迹。

温觉非的脸也红了,一边嘟哝着病房里的空调太高了,一边往上拽了拽毛衣领,低声咒骂,“我都说了是发错了,姓肖的还跟个疯狗一样,我差点没去打狂犬病疫苗。”

说完,不等苏致秋再嘲笑他,他就率先移开话题,“不说这个了,说说你以后怎么打算的?”

“什么意思?”苏致秋问。

“别跟我装傻啊,先说好,你不打算走了吧?”温觉非逼问他。

苏致秋笑了笑,“走。”

温觉非瞬间从椅子上蹦起来,下意识要怒吼,瞥见躺着的苏团团,瞬间压低音量。

“你疯了?你不是说团团的事他们都知道了吗?”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难道是凌岁寒那个逼不要团团?我服了,不应该啊,我看他给团团跑前跑后,还包办了这么大的病房,还以为凌家认下了呢。”

苏致秋张张嘴,余光中看见门口玻璃上一晃而过的人影,就顿了一下。

就这一秒,虽然不是rap担但胜似rap担的A.K.A温已经喷出了十句话。

“他们不会是想去父留子吧?”

“凌岁寒还是不是个爷们了,别让我看不起他啊。”

“他不要有的是人要,秋秋,你跟着我,我是没他凌岁寒有钱,但绝对对你和团团好,而且我家……”

温觉非话还没说完,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露出凌岁寒那张罗刹阎王一样凶神恶煞的脸。

温觉非打了个激灵,给他使眼色失败的苏致秋无奈地扶住额头。

“你家怎么了?”

凌岁寒一步步走进病房,盯着温觉非逼问他。

“额,额,”温觉非心虚地擦了下下巴,又很快扬起头,“我家家庭关系简单,别说我把秋秋领回去了,我就是领回去一个老大爷,我爸妈也同意!”

凌岁寒轻嗤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啊了一声,“对了,我刚上来的时候在楼下碰到肖航了,他本来要和我一起上来,接了个电话就耽误了,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到了……”

他话还没说完,温觉非已经一把丢下吃了一半的苹果,一溜烟朝门口跑去。

“别走啊,”凌岁寒在他背后说风凉话,“万一让人家给堵到电梯里了,可别指望苏致秋去救你,活该。”

温觉非脚底一滑,差点在门口栽倒。

他一向嘴毒心怂,瞬间就怂不拉几地收回脚,低眉臊眼地溜回来了。

苏致秋还没来得及开口,病房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还没反应过来,温觉非就脸色一变。

“靠!肖航!”

说完,对方环视一圈,竟然转头就进了洗手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只丢下一句“别说我来了。”

“你确定?可……”

这次苏致秋的话又被打断了,病房的门被人轻声扣响。

“请问,方便打扰吗?”

苏致秋循声望去,就看见门口站了个男人。

和凌岁寒差不多高,穿了件黑色绣花羽绒服,染着黄色的头发,戴着一颗黑曜石耳钉,鼻子很挺,皮肤也挺白的。

一看就知道职业不是rapper就是Tony,鉴于对方过分优越的五官,应该是个rapper。

他们团里的Rap担,肖航。

从当年的单飞不解散后,凌岁寒、温觉非等人都陆续改了自己在公众面前的形象,不再化舞台妆走爱豆风。

毕竟大家都要演戏的,还是清清爽爽的最好。

只有肖航依旧保留着原来的穿搭,毕竟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进演员圈,仍在坚持自己的rap之路的人。

而且,对方在这方面还颇有成就。

即使是在遥远的贵城,苏致秋也在商场的大屏幕、粉丝的宣传地广上见过肖航的身影。

曾经的A.R.A里,现在最火的就是肖航和凌岁寒了。

听说对方最近上了一个说唱节目,在当导师,口碑还可以,节目首播率也不错。

而且,苏致秋上下打量了许久未见的肖航一眼,只觉得对方还是最适合这种风格的打扮。

当初他们团都是根据他们自身的特点定位的妆造,比如温觉非是可爱,他自己是温柔,凌岁寒是高贵漂亮,邹飞白是少年气,而肖航就是酷炫风。

用温觉非当年的话说,就是五颜六色的头发、印着奇怪logo的外套,与各种暗黑风首饰。

要不是肖航长得挺好,气质压得住,活脱脱一个非主流。

但其实,肖航本人倒不是那种刻板印象中的说唱歌手性格,恰恰相反,他本人极其保守且传统。

在当练习生之前,听说也是学校的学霸。

当了练习生后,也是他们团里最“直男”的一个,不是指性取向,而是指性格。

还记的没出道的时候一起谈心,那时候他们还只是小小的练习生,但都对未来怀揣着巨大的憧憬。

大家都说起自己以后的职业规划,只有肖航坚定自己三十岁的时候会娶妻生子,然后退圈过着柴米油盐的寻常生活。

他在外面赚钱养家,老婆负责在家貌美如花,每天晚上下班回家都能看到家里温馨的灯光,吃到热腾腾的饭菜,看到妻子那张温柔恬静的笑脸。

他会很努力地工作,把所有钱都给妻子,看到妻子笑了,就浑身都是劲,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偕老。

这些话很快就遭到了温觉非毫不留情的嘲笑,那时候温觉非年纪太小,说话又直接,还要嘲笑肖航幼稚。

“干咱们这行的哪个结婚早了,你别做梦了,”十几岁的温觉非笑个不停,“还娶妻生子,你确定你十七,不是三十七?”

“再说了,凭啥人家就得在家给你做饭,等你回来啊?”温觉非啧啧两声,“就不能你在家做饭,你老婆去赚钱是吧?直男。”

要不是苏致秋扑过去捂住他的嘴,邹飞白一把按住从地板上一跃而起的肖航,温觉非非得让肖航撕了他这张欠嘴不可。

而当时,凌岁寒还端着大少爷的架子,坐在唯一一张沙发上,白了他们一眼,嫌他们烦人。

从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肖航和温觉非就结下了梁子,除了摄像机前必须打的交道,镜头后两人谁也不搭理谁。

如果当时有人告诉自己,两年后他们两个会在一起,苏致秋肯定会觉得对方疯了。

但偏偏……他们真的阴差阳错在一起了。

温觉非的话就像个诅咒一样。

肖航眼瞅着就奔三了,非但没有找到自己如花般美丽的温柔老婆,反而在和前队友温觉非纠缠不清的路上越走越远。

什么温柔、体贴人意的妻子那是不可能的,温觉非简直是这两个词的反义词。

在别人面前都还好,一在肖航面前就作得要死,十分能惹是生非,除了漂亮是真的,别的都一丁点都不符合肖航当年对妻子的设想。

当然,更没有妻子等在家里给他做饭——如果让温觉非给他下厨,肖航不保证温觉非会不会下毒毒死他。

在家做家务的成了肖航,等着温觉非回家的人成了肖航,下厨精心准备晚餐的人,也成了肖航。

不知不觉中,肖航已经从一个铁血直男蜕变成了一个完美符合自己理想型的“人妻”。

除了在床上的时候。

想到自己听凌岁寒讲的温觉非和肖航这些年的纠葛史,苏致秋就忍不住想捂额头。

怎么就那么能闹腾呢。

一会这个要订婚了,一会那个又移情别恋了。

两人轮流“出轨”,听着脑袋都大了。

他都要怀疑肖航还是当年那个单纯又执着的乖乖学霸么。

应该已经被温觉非彻底折腾黑化了吧。

但不管怎么说,来者是客。

更何况,他们真得……好多年没见了啊。

肖航也站在床边认真地打量着他,看了好半天,才把手里拎的东西放下了,走上前和他拥抱了一下。

一个来自阔别多年的好兄弟之间的感慨拥抱。

两人碰了碰拳,在一边虎视眈眈的凌岁寒要走上前之前,及时松开了手。

“能别这么紧张吗,”肖航对凌岁寒耸耸肩,“只是太久没见了,一个朋友间的拥抱,而且我老婆还在洗手间里看着呢。”

苏致秋一噎,正慢慢移动试图挡住洗手间方向的脚僵在原地。

温觉非啊,别说我没帮你,都是肖航太了解你的尿性了。

洗手间里十分安静,显然里面的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凌岁寒瞟了肖航一眼,从鼻子间哼出一声,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

肖航也习惯他的脾气了,两人打了个招呼。

不等苏致秋张嘴,肖航已经径直走过来,在病床两步前的位置停下了。

他微微弯腰,认真地端详着躺在病床上的苏团团,看了好半天,才低声说了一句,“真可爱。”

苏致秋站在一边看了他一眼,本是随意一瞥,却忽得顿住了。

肖航看向苏团团的眼睛很亮,眼底带着细碎的温柔,是发自内心的喜爱和疼惜。

他抿抿唇,没说话。

肖航以前在团里的时候,就十分喜欢小孩子,如果说他对小孩子好是为了弥补童年的创伤,那肖航对小孩子就是真心的喜欢。

他被温觉非戏称“老式直男”是有原因的,因为肖航本人就出生在这样一个幸福的家庭。

不是特别富裕,但最够温馨美好。

所以苏致秋知道,表面打扮得像个拽哥的肖航,骨子里是很渴望一个幸福的家庭的。

在从小的耳濡目染之下,他从小就对自己未来的家庭抱着很大期待,而这份期望里,不必说,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关于孩子。

他也是真心地喜欢小孩子、小猫、小狗等一切能给人带来正面情绪的事物。

而整天像个炮仗筒,一点就着四处惹事的温觉非,显然不在他的计划内。

更别提,温觉非是个男人,他不可能生孩子。

自己已经属于天方夜谭事件了,哪有那么多意外。

“长得很像你和凌岁寒,尤其是眼睛,和凌岁寒一模一样,”肖航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想碰碰团团的小手,犹豫一下,又收了回来,道:“就是脸色还有点不好看,唉。”

说着,他就要起身,却被苏致秋按住了。

“你拉拉他的手,没事的。”

苏致秋轻声道。

肖航又去看凌岁寒,凌岁寒也对他一扬下巴,十分大方的样子。

肖航这才伸出手去,轻轻地拉住那个白乎乎的小手,和睡梦中的苏团团握了握,才恋恋不舍地分开了。

“真乖。”

他忍不住又说了一句,脸上也情不自禁地带起一抹笑,温柔的模样和他那身冷酷风十分不搭。

苏致秋看着他的笑容,在心底暗叹一句,怪不得温觉非这么没安全感。

比起弯得很快的凌岁寒,肖航显然更传统,更在意小孩子。

想起前阵子,温觉非一脸恍惚地说要是自己也能生宝宝就好了,苏致秋就一阵难受。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却为了肖航,冒出那样疯狂的想法。

这两个人真不知道是谁欠谁的。

回过神,苏致秋和肖航交流了几句苏团团现在的情况和后续的治疗方案。

肖航点点头,对他道:“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说着,他又看了凌岁寒一眼,挑眉道:“不过,应该是没有的。”

毕竟凌大少爷在这呢,真得用不着他。

他给苏团团带了一些小孩子也能喝的补品,还有一箱子玩具,再加上温觉非带来的,一下子就把病房的一面墙堆满了。

不愧是两口子,眼光都一样,带来的东西里有两三样都是重合的,只是肖航毕竟比温觉非细心,带的营养品多一些,还有两件酷酷的小衣服。

三个人寒暄了一阵,说了说之前的事,肖航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我听说,温觉非是团团的干爹。”

苏致秋一愣,点点头。

“我知道这么说有点冒昧,但是……”肖航转过头盯着他俩,“介意你儿子再多一个干爹吗?”

凌岁寒没应声,只看向苏致秋。

肖航见他这样,挑了挑眉头,调侃道:“你俩还真是和当年一样。”

明明可以做主安排好一切的凌岁寒,却偏偏交给了苏致秋所有权力。

苏致秋没有在意他的话,只问道:“怎么突然……?”

“毕竟是我们几个里面第一个宝宝,而且也可能是唯一一个了,你就当我舍不得吧。”

肖航这话一出,偌大的病房陷入了一片沉寂。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个唯一一个没有到场,也永远不会再出现的队友,邹飞白。

邹飞白是喜欢女孩子的,粉丝和他打招呼都会脸红到脖子根。

如果他还在,说不定十年后,他们几个人也会当叔叔了。

只是,再也不可能了。

想到这里,苏致秋也是心里微酸。

他正要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不行!”

众人循声看去,温觉非推开洗手间的门,一脸愤懑地站在门口,盯着这边。

“他只能有一个干爹,就是我!你别做梦了,让你当干爹,我还怕团团长大了被你传染成土Rapper呢。”

肖航被他莫名其妙怼了一顿,倒也不生气,只是轻飘飘来了一句,“你不同意我当干爹?”

温觉非看了苏致秋一眼,仗着有“哥们”给撑腰,瞬间狐假虎威起来,眯起眼道:“对,你想怎么样?”

“那我不当干爹了,换一个,总行了吧,你不会管了吧?”肖航淡淡道。

温觉非扬起下巴,哼了一声,“只要你别跟我抢就行。”

肖航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苏致秋在旁边瞥见用看傻逼一样的眼神看着温觉非的凌岁寒,再看看一脸淡定的肖航,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不等他开口,肖航就率先张嘴道:“那我做孩子的干妈好了。”

“?”

即使温觉非没说话,但苏致秋仿佛已经听见了他满脑子的问号。

凌岁寒更是高贵冷艳地瞟了还站在洗手间门口的温觉非一眼,眼中充满对他智商的同情。

他很不厚道地拍了板,“好,我同意了。”

虽然自己亲儿子自己还没疼够,就要莫名其妙多一对干爹干妈,但毕竟曾经是亲密的队友,就算肖航现在不说,也是早晚的事。

而且,看见温觉非那兔崽子吃瘪,他就暗爽。

他可忘不了当年他和苏致秋谈恋爱的时候,温觉非给他捣了多少乱,连那群cp粉都说他和苏致秋是竹马。

而他凌岁寒是天降。

最后写同人文还要加一句,天降永远打不败竹马,原配夫妻就是原配夫妻,不是某些富二代小三可以拆散的。

明明是正宫,却莫名其妙变成小三的凌岁寒,可不会放过温觉非。

更别提这五年里,他无数次旁敲侧击苏致秋的下落,却被对方瞒得死死的,让他成了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当然,他知道这肯定是苏致秋不让说。

但那又怎样呢,他们凌家人就是这么护犊子,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把错从自家老婆身上挪走,嗯,都推到了温觉非身上。

温觉非还在那边举着双手抗议,苏致秋后知后觉,想要劝阻肖航,但已经来不及了。

“谁是你老婆?”温觉非白了肖航一眼,“别跟我套近乎。”

肖航也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静,“谁说你是我老婆了?”

“你都要当他干妈了!”

温觉非说。

“干妈就一定是干爹的老婆?”肖航的语气忽然轻佻了一点,“我看是你自己想和我在一起吧,还要欲盖弥彰。”

温觉非差点没被他这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给气背过气去。

苏致秋同情地拍拍他,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当年那个单纯又嘴拙,总是被温觉非一怼一个不吭声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蜕变成了套路高手。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人是个知名rapper呢,嘴皮子肯定利索。

温觉非完全不是人家的对手,被肖航牢牢把控在小圈子里。

甚至都不用肖航去洗手间,就自己被对方的话激得主动跳出来了。

真是一物降一物。

果然,肖航忽然正色看向温觉非,“不舒服?”

温觉非有点懵,摇摇头。

“看你在洗手间待那么久,以为你不舒服呢。”肖航图穷匕见。

温觉非气得脸都扭曲了,却又不能说是为了躲他才进去的,憋得一阵脸红。

苏致秋还是心疼他,忙岔开话题,“正好都在,过阵子大家不忙的话,一块去看看飞白吧。”

提到这个话题,肖航和温觉非果然都安静下来,两人都点点头。

温觉非也叹了口气,说:“小白最爱热闹了,这还是他走后的第一个新年呢,也不知道他那对疯子爸妈给他上坟了没有。”

尽管没人说话,但苏致秋也猜到了大家的心声。

应该是没有的。

不知是谁叹了口气。

“就下下周吧,你们安排一下工作。正好团团也能出院了,我这次就不带他去了,怕恢复不好。”

就像以前一样,苏队长下了决定,大家都不自觉地点点头。

肖航看看时间,说是晚上还有个节目录制,要走了。

临走之前,苏致秋送他出去,他重重地拍了拍苏致秋的肩膀,一如五年前。

尽管没说什么,但苏致秋知道,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笑。

肖航的眼圈微微泛红,对他和凌岁寒道:“这次来得急,什么也没带,等团团好了吧,我在给他准备干妈的见面礼。”

苏致秋笑着点点头。

一直缩在苏致秋身后的温觉非,听见干妈两个字,又有点沉不住气了。

但忍了忍,没说话。

倒是肖航看了他一眼,问:“你不走?”

开玩笑,温觉非就是故意躲他的,怎么可能和他一起走。

肖航倒是不甚在意,只点了点头,轻描淡写道:“那我就先走了,一会我爸妈约我吃饭。”

说完后,对方也不留恋,转身就走。

原本还不屑一顾的温觉非,不知什么时候有点站不住了,没一会,他就和苏致秋告别,“我也先走了苏苏,一下有个会要开。”

说完,不等凌岁寒发出嘲笑的声音,他就一溜烟地朝电梯跑去。

刚一到电梯口,迎面就撞上熟悉的某人。

对方像是背后长了眼似的,一下子就转过身来看见了他。

温觉非再想转身离开,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慢吞吞地走过去。

“你不是不走吗?”肖航率先发难。

温觉非才不会示弱,也冷哼一声,“该我问你吧,你爸妈不是要给你相亲吗,怎么还不走?”

肖航指了指还在上升的电梯,“等电梯呢,今天电梯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慢。”

温觉非脸色就不大好看起来。

肖航看他这样,忽然笑了,侧头看着他,“不会吧,别告诉我,你以为我在等你。”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行吗?”

被戳中心事的温觉非气绝。

肖航提提唇角,没再开口刺激他。

倒是温觉非没忍住,随着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他小声问:“你就那么喜欢小孩啊?看着团团的眼神都变了。”

肖航看了他一眼,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对。”

尽管已经确认了无数次这件事,温觉非的脸色依旧不好看起来。

肖航走进电梯,看着鲜红的数字跳动,忽得再次开口,“不过,如果是和你结婚的话,我觉得应该没人想要小孩。”

温觉非琢磨了一下这句话,再次勃然大怒,“你什么意思?我哪里不好了,长得这么好看,唱歌还这么好听,我导的电影票房都进前二十了,追我的能从这里排到意大利去,你以为你是谁……”

肖航抬手打断他,道:“不,我是说,家里聒噪的物种,有你一个就够了,再来一个,会疯的。”

温觉非:“……”

“说得好像谁想和你生孩子似的。”

他不服输地嘟哝一句。

“你又生不出来。”肖航耳朵尖得很。

“对对对,”温觉非可不吃这一套,抱着胳膊风凉道:“那你不去找能生的,还天天爬我的床,我看你也有病。”

肖航没再说话,就在温觉非洋洋得意的时候,电梯到了。

对方戴上口罩,抬脚走出去的时候,才丢下一句,“生不出来还那么娇气,今晚上可别哭鼻子求我了,我不会戴的。”

“……”

温觉非反应了一下,回过神后,差点没哆嗦着脱下鞋,在医院大厅当众拿鞋丢他。

让他的粉丝都看看这个号称说唱界一股清流的大佬,皮下多么不要脸!

睡他的时候那么爽,一下床就又暴露了那股“直男”味,该死的男人病!

智障啊啊啊!

第69章

“真的没事吗?”

苏致秋本来想追出去,却被凌岁寒拦下了,依旧忍不住担心地问。

凌岁寒把他朝屋里推,在他身后道:“放心吧,肖航有分寸。”

这一点,苏致秋倒是承认。

肖航的确不像个搞说唱的,倒像是个高考状元,长得帅的那种。

但他不放心温觉非啊。

“他俩是不是……”苏致秋有些犹疑地问:“真的打算分手了?尤其是觉非。”

“不可能。”凌岁寒却道。

“就算有一天肖航说分手,他都不可能同意。”凌岁寒很笃定。

苏致秋看他这样了解,先是一愣,随后想起什么,笑着道:“以前粉丝们都说你和觉非很像,看来也不是没有道理。”

凌岁寒有点嫌弃地撇撇嘴。

以前他们的粉丝里的确有他和温觉非,肖航和苏致秋的cp粉,粉丝拉郎觉得温觉非和他都是傲娇派,肖航和苏致秋都是成熟大家长型,就干脆给他们两两配对了。

当年还曾戏称苏致秋和肖航是父母爱情,温觉非和他是相爱相杀的下一代,而邹飞白则是隔壁邹小叔。

这个cp差点没呛死他,比面对苏致秋和温觉非的cp粉的时候,更觉得绝望。

尤其是这个拉郎配刚出来的时候,粉丝天天在评论区调侃他和温觉非,弄得他和温觉非都不怎么说话了,十分默契地绕着对方走。

一个是闺蜜的老公,一个是好兄弟的老婆。

狂热的cp粉把两人吓坏了,心虚得不行,生怕自己的对象生气。

但肖航和苏致秋却谁也没在意,也是,这种事其实也只有他和温觉非这种幼稚的人会在意个不停。

肖航和苏致秋都不会在这种无聊的小事上费心思。

他俩都是那种很好的人,善良、保守、有一套自己的行事标准,俗称老实人。

每一个老实人都能精准遇到他的祸害。

只是,老实人就一定真的老实吗。

不一定。

但那个祸害,一定曾痛苦挣扎过。

在这段关系里,那个看似毫无脾气的“老实人”才是主宰。

祸害人前可以任性地大吵大闹,但最终繁华落尽后,还是要乖乖回到老实人身边,小心地抱住他的手,求他不要走。

他和温觉非,都是如此。

*

“今天这又是怎么回事,”苏致秋叹了口气,“都没顾上问,就都走了。”

“据我所知,”凌岁寒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温觉非又被传绯闻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今上午都上热搜了。”

闻言,苏致秋就要掏手机看,凌岁寒适时道:“已经没了,肖航托我找人拿钱压下去了。”

虽然知道不大可能,但苏致秋还是问了一句,“绯闻真的假的?”

“假的,是被和他一起上映的一个导演盯上了,故意搞他的,想拉他票房。”凌岁寒淡淡道。

苏致秋就知道自己问对了人,凌岁寒和他们不一样,家大业大的,在北城如鱼得水,这些消息即使他不去打探,也有的是人来给他卖人情。

他也放下心,有凌岁寒在,不管怎样,温觉非应该被造谣太严重。

“可是,肖航的确是有点凶了,”他忍不住偏心温觉非,“完全可以好好问清楚。”

凌岁寒却冷哼一声,眯起眼道:“这种天天出去惹事的祸害精,我要是肖航,就把他关家里看起来,不然早晚把自己玩脱了,惹出大乱子来。”

苏致秋就有点不高兴,他知道凌岁寒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一直都对温觉非很戒备,但作为温觉非的好竹马,他是一定要维护对方的。

凌岁寒的脸色也沉下来,盯着苏致秋,给他说了好几件温觉非在这五年里干过的损事。

诸如故意约别人骗肖航,结果差点翻车真的失身,幸亏凌岁寒当天也在那家酒店谈事,一转弯碰个正着,立刻给肖航打了电话,否则非得出事不可,因为这个插曲不仅搞砸了凌岁寒的饭局,还搞砸了肖航当晚的演出。

再比如两人大吵一架决定分手后,跑去蹲点想毁掉肖航家里给安排的相亲,结果躲在拐角后面,服务生一个不小心,他被刚出锅不久的热汤洒了一身,肖航只得赶紧带着他去医院……

等等等等。

苏致秋听得瞠目结舌,这些事他也不是一点都不知道,毕竟温觉非也会和他说,但显然对方为了面子,很多事都说得语焉不详。

苏致秋是真没想过,会这么跌宕起伏……

虽然凌岁寒这么说,但他总觉得这些事里,也有肖航的故意纵容。

而且……苏致秋瞥了凌岁寒一眼,眼神有点凉。

凌岁寒敏感地察觉到了,立刻有点小心地问道:“怎么了?”

苏致秋坐在单人沙发上,眼神不善地看着凌岁寒,问:“你这是哪里学来的毛病,动不动就要把人关起来。”

要是别人说这话,他还只当是夸张手法,但凌岁寒不行。

毕竟,这家伙是真有干这件事的实力和疯劲。

一想到自己哪天可能会被凌岁寒关起来,天天玩囚禁play,他真得会被憋死。

必须及时把凌岁寒这种念头扼杀在摇篮。

似乎看出他内心的想法,凌岁寒笑了笑,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和他平视着,道:“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对你。”

苏致秋很熟悉他的眼睛,但无论看了多少遍,每次被那双眼眸注视时,他都觉得自己又被迷到了。

凌岁寒的声音轻柔,带着淡淡的揶揄,“你那么乖,乖得让人心疼,我舍不得关你。不过……”

“不过什么?”苏致秋有些迷茫。

“你也不用关起来,一天来个七次八次的,就老实了。”

苏致秋:“……”

他就多余问。

他十分明智地转移了话题,“对了,团团睡的时间是不是有点久了,需不需要把他叫醒啊,我怕他出什么事。”

涉及到亲儿子,凌岁寒这个刚刚上手的准爸爸立刻正色起来,“我刚出去问了医生,说他现在比较虚弱,能多睡一会也好,好好休养。”

苏致秋也放下心,张张嘴,正要再说什么。

下一秒,两瓣温热的唇就印上了他的唇,软软的,轻轻的。

他怔在沙发上,好半天才回过神,下意识抓住凌岁寒的肩膀回吻。

两人因为团团的伤,已经足足十天没睡过个好觉了,当然有护工和各自的爸妈来帮忙,但夜里根本睡不踏实。

更别提再找个机会温存一下了。

这一次的接吻十分疯狂,两人拼命啃咬着对方殷红的唇瓣,淫靡的水声响起,纠缠不休。

直到一道小奶音响起。

“爸爸。”

苏致秋已经伸向凌岁寒脖子的手一下子顿住。

病床上又传来认真的询问:“叔叔为什么咬你啊?”

病床对面坐在沙发上难舍难分的两个人双双一僵,又很快分离。

凌岁寒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对上苏团团那双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黑眼睛。

他一滞,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下唇,才站起身道:“你醒了?饿不饿?”

苏团团却没有被他带跑思路。

他好奇地张望着爸爸,又问了一次,“爸爸,你是不是和叔叔吵架了,他为什么欺负你?”

说着,他还有些提防地瞪了凌岁寒一眼。

凌岁寒苦笑一声,作为一个还没完全进入父子关系的准爸爸,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地位比不上苏致秋。

只是,之前他不在意,因为那时候他对苏团团是爱屋及乌,只要苏致秋爱他,他就得到了全世界。

但他很快发现,自从得知苏团团是苏致秋给自己生的之后,他的心态也有些变了。

之前曾经发誓说绝对不会喜欢小孩,似乎也在慢慢淡化。

一部分是因为得知苏团团身上流着自己的血脉,还有更重要的一部分则是因为这是苏致秋给他生的!

苏致秋亲自生的!

他的崽!

那种珍爱的感觉,瞬间就袭击了他的心脏。

他怎么舍得不爱他们的孩子,怎么舍得不对苏致秋九死一生得来的宝宝好呢。

苏致秋没留意凌岁寒的表情,只尴尬地抹了把嘴,上前握住苏团团的小手,糊弄他,“没有,叔叔闹着玩呢,我们没吵架。”

团团略一思索,忽然睁大眼睛问苏致秋,“爸爸,好玩吗?”

“额。”

苏致秋感到前后两双极其相似的眼睛都在盯着他,他说好玩也不是,说不好玩也不是。

最终,他只好一咬牙,开口道:“还行吧。”

苏团团嘟起嘴吧,若有所思地问:“那爸爸,等我好了,可以和柠檬这么玩吗?”

苏致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不等他开口,身后的凌岁寒倒是反应十分强烈,立刻冷声拒绝了苏团团的话。

“不行!”

“坚决不许和柠檬这么玩,知道吗?”凌岁寒警告道:“不只是柠檬,和任何人都不可以。”

苏团团被他这义正言辞的模样给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回过神,有点委屈地说:“为什么?”

这次苏致秋终于截住了话头,他再次哄骗道:“因为只有大人才能做这件事,没有成年的小孩子这么做的话会被抓走,而且还会被他爸爸妈妈揍屁股。”

比起凌岁寒,显然苏致秋在苏团团心中的威望更高。

苏团团一下子给吓到了。

见状,苏致秋又添油加醋地吓唬了他半天,主要也是怕他以后乱亲别人。

见大病初愈的儿子吓得小脸煞白,凌岁寒一下子又心疼了,又舍不得说苏致秋,只好安慰道:“没事的,亲一下手背是可以的,但是其他地方不行。”

苏团团刚被爸爸吓唬了一通,听完后,也不问了,连连点头。

苏致秋笑着哄他,问他饿不饿。

凌岁寒也凑过来,陪他说话,苏团团很快就重新展露笑颜,开心地抱住苏致秋的胳膊,跟他撒娇。

苏致秋瞬间心软了,抱着他有点心疼地摸了摸短短几天,就瘦得有些脱相了的脸蛋。

那时候的苏致秋和凌岁寒,都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无心之言,会在十几年后依旧造成那么大的影响。

主要是苏团团谈了个恋爱,对方想亲他嘴唇一口,却被他一身正气地给推开了。

那之后,人家每每情到浓时就想和他亲一下,但每一次都被苏冬同学十分果断地拒绝。

可以拉手,可以拥抱,甚至火热时可以搂搂小腰,摸摸大腿,但就是不能接吻。

只要一靠近嘴唇,啪就是一巴掌无情地推开。

导致他的小对象十分郁闷,捧着个初吻,迟迟送不出去。

更别提还是苏团团主动追的人家,主动告的白,给人家留下了一种他十分开放的错觉。

没想到……长得那么好看,穿得那么潮,其实是个小古板。

直到对方实在受不了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了,红着眼睛问他是不是其实一直在骗自己,根本就不喜欢自己,只是想逗他玩,要把初吻留给以后的对象。

苏冬同学那时候正陷入爱河,喜欢人家喜欢得不得了,顿时吓得面如灰色,赶紧主动投怀送抱,又抱又哄了半天,好不容易哄好了,气氛正暧昧,对方趁他不注意,直接把他推到墙角,手一撑墙,低头就要亲上去。

没想到,又被苏团团给跑了。

小对象直接给气笑了。

也不装委屈了,也不装哭了,反倒是上了一身牛劲,你越不让我亲,我就越要亲嘴。

两人纠缠了半天,最终苏团团落了下风,只好红着脸,视死如归地说:“我不亲嘴,是因为我有心理阴影。”

对方皱眉,“什么心理阴影?”

“唉,别提了,都怪我爸和我妈,”苏团团叹了口气,“我小时候有一次睡醒后,发现我爸和我妈在接吻,就问他们怎么回事,结果他俩给我吓唬了一通,什么小孩子亲嘴会被大灰狼吃掉,什么会被警察叔叔抓走,还会被他爸妈揍屁股的……”

他话还没说完,对面的人已经笑弯了腰。

“喂!”苏团团脸爆红,有些恼羞成怒,“说好不笑的。”

对方赶紧摆手正色,“那不都是骗小孩的吗,你都这么大了,还信?”

提到这点,苏团团就更郁闷了,翻了个白眼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怕我爸了,我妈每次都是嘴上厉害,其实根本舍不得碰我一下,我爸可不一样,从小到大,他说揍我那是真揍,一点都不留手,打得我屁股都不敢挨凳子。”

“我想起来了,”小对象摸了摸下巴,“那次你逃学跑去打游戏,被发现后,苏叔叔把你吊起来抽,你离家出走跑到我家,结果凌叔叔找上门来把你带回去了,又挨了苏叔叔一顿抽。”

“最后还是我偷偷买了你爱吃的红豆饼过去哄好你的,还给你买了药膏上药,你屁股肿得跟……”

“……停停停!”

苏团团大叫一声,懊恼道:“再提这件事我就翻脸了!”

对方倚着墙,看着他,忽然笑起来,一双狭长的眼睛笑得格外促狭,薄唇掀起。

苏团团看着这样的他,不知为何,脸更红了,也更烫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感到周围的温度在上升。

苏团团结结巴巴地把剩下的话说完,“我知道那是吓唬我的,但是每次你要亲我的时候,我都……”

苏团团我都了半天,终于心一横,咬牙说了出来。

“我都感觉屁股疼!”

他十分委屈。

“……”

对面噗嗤一声笑起来,挨了苏团团一巴掌后,手握成拳放下唇下轻咳一声。

在苏团团发脾气前,对方终于停下笑声,凑过去,低声问:“那不亲嘴,亲个别的地方,可以吗?”

“那,应该,可以吧。”

苏团团不大自在地说。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时候他俩一起打闹,只觉得是好兄弟,好像就是上了高中之后就变了,每次两人像以前一样坐一起写作业的时候,他都觉得很别扭,坐立不安的,不停走神。

正神游天际,忽然觉得脖子一湿。

这个恶劣的人,居然在咬他的脖子!

“诶诶,我可没让你……”

“唔……”

声音渐渐弱下去,暮色四合,只留一个小角落。

当然,这都是很久之后的事了,只是苏致秋每每想起这件事,都会强行憋住笑,而凌岁寒十分不给面子,会直接笑出声。

但现在的凌岁寒显然还想不到那么远之后的事,趁着苏团团被医生接走换药,在苏致秋进洗手间的时候忽然跟了上来。

“怎么了?”苏致秋一看凌岁寒的样子就是有话说,便关上了门。

果然,凌岁寒的脸色不大好看地说:“刚刚团团说的那些话,倒是让我想起件事。”

苏致秋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疑惑。

凌岁寒深吸一口气,才道:“你有没有检查过?他是不是遗传你的地方比较多?”

苏致秋不会傻到听不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闻言,也收起笑容,犹豫一下才道:“我不确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直觉,他应该……多少也有一点。”

“不要根据直觉去猜,”凌岁寒的脸上看不出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十分平静,只是道:“万一呢,万一他也……”

苏致秋知道他要说什么。

万一苏团团也继承了他那方面的能力,那才糟了。

这个能力给他带来过幸福,但不得不承认也给他带来过许多痛苦的经历,而且是被迫接受的痛苦。

只要选择了,就再也无法停下来。

何止九死一生啊。

想到这里,凌岁寒和苏致秋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凌岁寒忽然伸出手去抱住了他,苏致秋猝不及防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吓了一跳。

“这几年,过得很辛苦吧?”凌岁寒把头埋进他的颈窝,看不到表情,只能听到有点发闷的声音。

苏致秋顿了顿,随后笑道:“刚开始的时候,确实不太好。身上没多少钱,心里也……难受,再加上还有我爸那边的压力,所以发现自己怀孕后,我挺崩溃的。”

即使看不清男人的神色,苏致秋也能感受到凌岁寒整个人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你孕吐严重吗?”凌岁寒忽然说,温热的吐息拍打在苏致秋的后脖颈上,让他忍不住动了动。

回过神来后,苏致秋才道:“还行吧,主要是第四个月的时候开始吐的,那时候吃不了什么东西,反而还瘦了点,吐了三个月,第八个月的时候忽然自己好了,能吃能睡的,心态好多了,反正也只能这样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凌岁寒却听得愈发难受起来。

他知道苏致秋也是不想再让他担忧,的确,过去的事情已经注定,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挽回了。

以后,加倍补偿才是最重要的。

但,他真的能偿还吗,凌岁寒不知道。

尽管明白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但每当想起来的时候,他还是心如刀绞。

这几天,他不敢提这件事,怕勾起苏致秋的痛苦回忆,但现在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他不敢去听苏致秋讲那段时间的事,但又忍不住想得知更多,想知道苏致秋怀着自己孩子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想知道苏致秋看到孩子的那一刻是什么样的心情。

有没有想起他呢。

这么想着,等凌岁寒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次,苏致秋一笑,回答得很快,“当然了。”

他略有几分得意地说:“其实从躺在那里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在想你了,有好几次我甚至都幻觉看到了你,一下子就又有了力气,我当时没什么感觉,但冬姨说我……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那时候凌岁寒已经很火了,只是冬姨毕竟上了年纪,不太了解这些,所以等冬姨有一天路过一家商场,后知后觉上面的明星的名字有些耳熟,而那个明星也和苏团团有点像的时候,已经是一年之后了。

回家后,冬姨一问,苏致秋就知道瞒不住了,不过他也确定对方是个可靠的人,就没再瞒着,说了实话。

冬姨笑了笑,说凌岁寒的确长得好,怪不得他这么念念不忘,把苏致秋说得脸红。

他正回忆着往事,就忽然感到脖颈里传来一阵湿意,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往上看去,以为是天花板漏水。

但很快,耳边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苏致秋愣了一下,他这才后知后觉,凌岁寒好像哭了。

他动了动,想转过身看看凌岁寒,却被凌岁寒紧紧地抱住腰,根本动弹不得。

他想了想,知道以凌岁寒的脾气,想必是不好意思让他看见自己哭泣,便没再动。

只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凌岁寒埋在自己脖颈间流泪。

他大概也能猜到对方哭泣的原因,只轻声安慰道:“其实还好,真的,冬姨很照顾我,我被调养得很好,有团团在身边,也不觉得难过了,前几年天天赶行程过得太累了,正好能休息休息。”

凌岁寒没说话,只是不断有泪珠掉在他的脖领上,让苏致秋有点慌张。

不管在一起多久,不管凌岁寒多大,他都见不得这个人哭。

凌岁寒这样的人,就应该永远高高在上啊,而不是躲在这个狭小的洗手间里抱着他哭。

苏致秋抬起手握住他,轻轻摩挲着。

过了好半天,后面人才开口,“那个冬姨现在在哪里?”

苏致秋轻声道:“还在贵城啊,怎么了?”

“我想过去当面感谢他。”

凌岁寒不是傻子,男人生下个孩子有多危险他当然知道,苏致秋现在能好端端站在他面前,那位冬姨功不可没。

于情于理,他现在认下了苏团团,当然也要回去感谢一下救命恩人。

苏致秋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也该回去看看了,等看完飞白吧,要是团团好了,正好带着一起去。”

凌岁寒点点头,没说话,只依旧抱着他,不愿意撒手,生怕他飞了似的。

事实上,自从得知苏团团是苏致秋给自己生的之后,凌岁寒就开始睡眠质量直线下降。

他总害怕有一天自己一睁开眼,忽然发现苏致秋和苏团团都不在自己身边。

他还是一个人,孤独地躺在那张床上,躺在那个本想送给苏致秋当求婚礼物的房子里。

拉开窗帘,独自站在那个人最爱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万家灯火时候,巨大的空虚与寂寞席卷他的全身。

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苏致秋知道他这个问题,悄悄查了查,说是因为经历了可怕的事,所以导致的强迫性幻想。

一般都是自己心中最害怕出现的情况。

苏致秋就明白了。

这是心病。

五年前,他的不告而别,仿佛一场蝴蝶振翅掀起的巨大波涛,所有人都要用时间来慢慢治愈这个伤口。

好在,慢慢来,总会好的。

第70章

不等两人再说些什么,凌岁寒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一动不动。

直到苏致秋亲自从他口袋里拿出手机,上面跳动着妈妈两个字,他这才接起来。

那头传来凌夫人的声音,问团团醒了没有,请来的儿童营养师做了病号餐,顺便也给他俩大人做了些吃的,给他们送来。

苏致秋知道她也是想看看大孙子,就对凌岁寒点点头。

凌岁寒便应了一声,又说了两句情况,便挂了电话。

这下,两人再不想分开,也不能抱着了。

只是,凌岁寒还是追过来亲了他一口,才松开他。

“苏团团的事,你不用担心,这件事不方便大张旗鼓,得藏着。”

凌岁寒对他说,语气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稳,“但有合适的机会,我一定会查的,不过在那之前,咱们还是先默认……他和你一样吧。”

苏致秋明白他的意思,没有质疑地点点头。

这些道理他当然都懂。

他当然是希望苏团团和自己不一样的,但如果真的不幸遗传了他的体质,那以后他和凌岁寒也不会逃避,只是就注定要更累一些。

要盯着苏团团不要受伤,要盯着他不要随便谈恋爱,甚至谈恋爱都不能身体接触。

总之,现在还小看不出什么来,只能等孩子到了高中初中更懂这些东西了,那就旁敲侧击地问问。

要最大限度地去避免那件事发生的可能。

毕竟一旦发生了,就很有可能是牵连一生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清了对方的焦虑和担忧。

最终还是苏致秋摆了摆手打破沉默,“到时候再说,怎么也得等他上高中之后了,现在我们就别操这个心了,太早了。”

凌岁寒却十分严肃地思考了片刻这个问题,这才点点头。

苏团团从治疗室回来的时候,脸色比刚刚好看了不少,红润润得像个大苹果,把刚过来的凌夫人乐得笑开了花。

都说隔辈亲,凌夫人对凌岁寒都没有这么面面俱到,倒不是她就不疼凌岁寒了,只是凌岁寒小时候她很忙,很多时候都是匆匆的关爱,很少有亲子时间。

但现在,她和凌总都年纪大了,准备退休,那自然就是大闲人一个,所以就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贡献给了苏团团。

一看见凌夫人的身影,凌岁寒就在瞬间左顾右盼地看了一圈。

果然,凌总跟在后面,正和医生交流些什么。

一看见他俩来,凌岁寒和苏致秋就可以短暂解放了。

苏致秋要回趟家收拾东西,凌岁寒送他。

路上,凌岁寒忽然道:“看不出来,我妈这么喜欢小孩子。”

苏致秋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因为那是你的孩子,她爱你,当然爱团团。”

凌岁寒却摇了摇头,“你不知道,我妈的确对我很好,但真的比不上团团。”

这一点苏致秋倒是没法反驳,一方面他不知道凌岁寒小时候,凌夫人对他怎么样,另一方面,他也不得不承认,凌夫人和凌总对团团真的没得说。

两个人像是要把这五年里亏欠的一次性补回来似的。

就只说经济上,团团出手术室第三天,苏致秋就收到了来自凌夫人的财产馈赠单。

凌夫人果然把那个私人岛屿给他了,苏致秋拿着笔,有点没出息地哆嗦了半天,签不下字去。

他前几年当明星,也算是有了点见识,知道那一个小岛得九位数起步。至少五开头。

刚被凌岁寒塞了个北城的超级大平层,现在又来了个私人岛屿,他是从小节俭惯了的孩子,一路走来,吃过的苦比吃过的饭都多,挣得最多的时候也只是想着要攒钱买房,一个奢侈品都没买过,现在一见这个大阵势,心脏都要受不了了。

最后,还是凌岁寒逼着他签的。

他是真不想要,实在太贵重了。但凌岁寒一句话把他说心动了。

“那个岛我去过,暂时还没开发完善,可设计性很强,你可以亲自和设计师沟通,而且可以做很多儿童设施,或许团团会很喜欢那里?”

苏致秋愣了一下,说起来,团团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海,有这个海岛似乎也……不错。

见他犹豫了,凌夫人也在旁边忽然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这是我和凌岁寒爸爸送给儿媳妇的见面礼,收下吧。”

这下,苏致秋是真顿住了,他扭头看向凌夫人,凌夫人却对他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期待。

苏致秋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给儿媳妇的见面礼却不收,难道是看不上么,还是不想成为凌家的儿媳妇?

换言之,凌夫人和凌先生同意他们了。

他名正言顺了。

虽然知道他们承认苏团团的身份,就代表着也认可了自己,但毕竟没有亲口得到凌岁寒父母的亲口承诺,苏致秋这阵子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就连老妈都十分焦虑,生怕凌家仗着家大势大把苏团团带走,去父留子。

如果真那样,他们苏家也没什么办法。

但现在,一切终于都落地了。

苏致秋在凌岁寒和凌夫人催促的目光下,最终还是弯腰拿起笔,在右下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白纸黑字,苏致秋三个大字。

从今以后,这个能买他全家命的小岛就是他的了。

猛然乍富,苏致秋还真没什么实感,总感觉还跟以前一样。

事实上,他现在的生活也的确和以前差不多,医院和工作室两头跑。

虽然凌夫人和凌岁寒各请了一个护工,但苏团团毕竟是小孩,又刚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所以格外黏苏致秋,一看见他就不肯撒手,弄得苏致秋没少红眼眶。

偶尔老妈或凌夫人来帮他们看孩子,他和凌岁寒就回平层那边睡个好觉,日子过得飞快。

苏团团足足住了一个多月的院,今年年过得晚,等他出院的时候,已是芳菲四月了。

春光明媚,路边的桃花悄悄开了一树的花苞,远远望去,像浮动的云霞。

苏团团在楼上看到,已经激动地迫不及待了。

这阵子可是把他闷坏了,其实早在一个星期之前他就可以回家了,奈何他某个爹和奶奶不愧是一家人,都十分焦虑,硬是又让多在医院观察了一个星期,直到院长跑来再三强调还是回家静养好。

苏致秋倒觉得一点事都没有,什么静养,苏团团都快可以在床上翻跟头了。

就是当时骨折的那里还是要好好养,免得留下后遗症,但小孩子长得快,苏致秋也觉得还好。

但这话他不太敢和凌岁寒和凌夫人说,因为这两个人现在拿苏团团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凌岁寒还好,好歹还残留几分理智,苏致秋和他沟通的时候,他也听。

但凌夫人是真没办法了,天天连公司也不去了,一大早就过来接替苏致秋,让他去上班。

凌夫人比自己妈妈还大两岁呢,苏致秋挺担心,怕她累得身体出问题。

但在健身房见证凌夫人的健身过程后,他再也没担心过。

况且,他不是不知道凌夫人的心结,苏团团四岁多了,从来没见过她和凌先生,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奶奶和爷爷。

凌夫人想借着这段时间好好培养一样和苏团团的感情。

再说,老人年纪大了,就怕寂寞。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没有阻拦的理由。

今天正式出院,凌夫人是一定要过来的,甚至来得比往常还要早,连带凌先生也赶过来了。

苏致枫带着老妈也过来了,就连温觉非和肖航都跑来了。

弄得原本没当回事的苏致秋都尴尬了,把他们带来的一大堆东西拎上车。

幸亏今天凌总开来的是一辆七座商务车,坐得开,也放得开东西。

就是在苏团团回哪里,产生了一点小小的争执。

老妈肯定是想让团团直接回家的,毕竟团团更熟悉那里,孩子受了苦回自己熟悉的地方有安全感,好得快。

凌夫人虽然没说话,但苏致秋也知道她心里一定不认可这个观点。

果然,她试探性地私下说:“要不先回我那住几天,孩子现在行动不方便,家里人手多照顾得过来。”

苏致秋猜出她想说的绝对不止这些,只是委婉一些的说法罢了。

凌家不仅是佣人多,而且还有超大花园,苏团团可以去花园溜达,不会无聊还能晒太阳,凌家甚至还有私人医生……

从这些角度看,苏团团的确去凌家更合适。

苏致秋有些纠结起来,好在,不等他纠结几个小时,凌岁寒就干脆地拍板决定了,哪都不去,回他们的大平层。

开玩笑,老子的儿子,我自己都还没亲够呢!

苏致秋:“……”

这个决定一出,两个妈妈异口同声地反驳起来,一下子站在了同一阵线。

最终,两位女士竟不约而同地各退一步,一个说奶奶毕竟从来没见过孙子,让她多看看吧,一个说凌宅太大了,孩子住着会害怕,还是回苏家住吧。

苏致秋再次扶额,知道她们是不放心他俩照顾孩子的能力,准确来说,是不放心凌岁寒照顾孩子的能力。

毕竟他要工作,白天只能凌岁寒带孩子,而凌岁寒是一位典型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吵吵闹闹了几天,最后还是苏致秋站出来对两位焦虑不已的妈妈担保,凌岁寒现在真得变了,煎香肠煮面样样精通。

见他这个亲爸都这么说,两个奶奶也没办法,只好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一出医院门,凌岁寒就怕她俩后悔,赶紧和司机说了地址。

老妈一脸担忧地拦住抱着苏团团的苏致秋,说:“等下,先用柚子叶去去医院的病气,好得快。”

老妈就爱搞这些,苏致秋无奈地任她施为,一转眼,错愕地发现凌夫人手里也拿着一片柚子叶在苏团团身上扫个不停,还给他和凌岁寒都扫了扫。

他没招了,本来还担心凌夫人和老妈会不会相处不来,但从这些天来看,竟然还不错。

毕竟都这么大年纪了,见证了他和凌岁寒这些年的分分合合,早被他们两个折腾得没了力气,只希望他们好好的就行,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等他们终于被妈妈折腾了一顿上车时,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了。

肖航和温觉非没跟着上车,只约好等周六日的时候过去看团团。

苏致秋坐着车里,看着温觉非转头去开车,肖航却没去自己的车,而是跟着温觉非走了。

他没多想,把苏团团放在凌夫人特意弄好的座位里,想对窗外的温觉非挥挥手,却见肖航站在温觉非车头前,而温觉非已经进了车里。

凌夫人认识他俩,不禁疑惑地咦了一声,“岁寒,他俩干什么呢,吵架了?你们要不要下去劝架?”

下一秒,温觉非竟直接发动车子要撞向肖航,而肖航却一动未动,像是没察觉到温觉非的意图似的。

随着苏致秋一声惊呼,车头堪堪擦着肖航的膝盖停下了。

苏致秋狠狠地松了口气,想要下车,却被凌岁寒拦住,凌岁寒示意他看。

他抬头定睛,这才看到温觉非不知何时下了车,正和肖航说着什么,肖航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紧紧地揽进怀里,温觉非死命挣扎,肖航却怎么都不肯放手。

苏致秋叹了口气,凌岁寒已经命令司机开车了,他在后视镜里看着肖航最后还是上了温觉非的车,这才松了口气。

回过头来时,凌夫人一脸惊愕地问他,“他俩也是……”

她看看苏团团,没说出后面的话。

苏致秋倒是明白了什么,点点头,有点尴尬地嗯了一声。

“这倒是没看出来。”凌夫人喃喃了一声。

苏致秋和凌岁寒都假作没听到,一路到了大平层。

一行人上了楼,门打开的那一刻,凌夫人也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她不是没来过这里,只是上次来的时候还没装修,依旧是毛坯状态,此刻见大变模样的温馨装饰,顿时惊讶极了。

老妈和苏致枫更是第一次来,俱是左顾右看,四处转悠。

苏团团倒是熟门轻路,被苏致秋放在床上后,还记得让凌奶奶把他放在第二个抽屉里的小汽车玩具找出来。

见他一副熟稔的模样,再看看这个温馨又有爱的小家,凌夫人看了凌岁寒一眼,什么都没说。

只在房子里认真地转了一圈,在露台上养着的几盆花、卫生间里的两大一小刷牙杯、厨房里苏致秋拿来的小菜,还有凌岁寒和苏团团出去玩时带回来的冰箱贴前站了好半天。

这一切鲜活的生活痕迹,都让人半分回忆不起几个月前她来时所看到的,那个冰冷孤寂的毛坯屋。

就像她那个现在浑身充满干劲的儿子,也不复从前行尸走肉的枯槁模样。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另一个男人,那个看着总是温和毫无锋芒,却百折不摧的男人。

一群人在房子里待了一会,就纷纷告辞,苏致秋本想留他们吃顿午饭,但谁都没留下麻烦他。

凌夫人和老妈商量好白天有时间就过来,帮凌岁寒带孩子,晚上让他俩自己管。

见自己风华正茂的好大儿,突然变成了一个全职奶爸,凌夫人倒是接受良好,甚至十分欣慰的模样,走之前拉着苏致秋的手拉了半天,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出来,只用力握了握他的掌心。

直到要上车的时候,她才哽咽着说:“你是个好孩子,那时候阿姨不明白,辜负了你,耽误了你们。凌岁寒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你们互相照顾,好好的。”

苏致秋读懂了她的未尽之言,对她微微一笑,用力点头,凌夫人看着他,眼慢慢红了,捂着嘴上了车。

人走光了之后,凌岁寒才对苏致秋道:“我妈这几天特高兴,也不骂我了,也不让我去管公司了,一有时间就去上那个叫什么育儿课,还记笔记呢。”

苏致秋失笑,他知道凌夫人之前总觉得是自己和丈夫年轻时太拼事业,忽略了凌岁寒,才让他爱上了一个比自己大的男人。

但凌岁寒不这么想,他很认真地对苏致秋说:“其实我真不觉得我爸妈忽略我,我小时候想去哪里,我爸妈推掉会议也会一起陪我去,我被绑架了,我妈自责地还抑郁了一段时间,吃了不少药呢。”

从旁观者的角度,苏致秋也不觉得凌夫人和凌总有什么对不起凌岁寒的,只是……

他笑着对凌岁寒道:“做父母的,总会觉得自己对不起孩子,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好。不信,你想想苏团团。”

凌岁寒认真思索了一阵,释然地点点头,“你说的对。”

苏致秋对他一笑,拿出手机给他看老妈刚发来的信息。

“儿子,老妈曾经很懊悔为什么会给你带来这样特殊的身体,有段时间也很心疼你,很愧疚。但现在看着你和小凌过起日子,妈忽然就好了,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互相包容。不要傲气,遇到他也是你的福气,团团是上天送给你们的礼物,妈以后会更虔诚地感恩世界的。”

凌岁寒良久没出声,过了好半天才道:“妈的文笔不错。”

苏致秋笑了,过了半晌,才道:“上初中的时候,她还是她们学校校报的编辑呢。”

只是后来……

两个人都没应声,片刻后,凌岁寒忽然伸出手揽住了苏致秋的肩膀,两人相拥。

苏致秋伏在他的肩头,轻声道:“凌岁寒。”

凌岁寒嗯了一声。

“我现在好幸福,真的,我们何德何能遇到这么好的家人。”

凌岁寒又嗯了一声,嘴角翘起,正要说什么,苏致秋却一把推开他,催促道:“糟了,团团怎么半天没出声,是不是又在作什么妖?”

说完,他就一阵风似的消失在门口。

只留下还张着双臂试图说些什么爱语的凌岁寒,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

事实证明,想象中的温馨一家三口也只存在于想象中。

凌岁寒的全职奶爸日子过得堪称鸡飞狗跳,再加上准时来报到的苏母和凌夫人,还有时不时跑过来添乱的苏致枫和凌总,七个人天天在家跟唱戏一样热闹。

温觉非和肖航也不让人省心,回回来,回回吵着嘴走。

苏致秋二十多年来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工作狂本狂也不热衷于加班了,一到点就赶紧往家跑。

剪辑师打趣他是不是急着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他尴尬一笑,没好意思说还真不是。

是忙着回去制止“婆媳矛盾”,保证家庭和睦。

是的,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有处理“婆媳矛盾”的一天,甚至还要处理凌岁寒和凌夫人的矛盾。

主要包括且不限于“苏团团想下地走两步,凌岁寒同意了,但凌夫人和苏母一致认为再等两天,可其实医生都说可以了。

“苏团团想吃海鲜,凌岁寒让人送了几车水族馆那么多的海鲜过来,但凌夫人和苏母认为小孩子吃海鲜消化不了,而且是发物不利于长伤口,就把海鲜全给克扣了”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

凌岁寒本来就不是个脾气多好的人,从小没人敢惹,被捧着长大的,急眼之后和凌总都能吵吵两句,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怼过,唯独面对自己的丈母娘,是有口不能言,憋得快吐血了。

苏致秋只好晚上竭尽全力安抚他,又拼命暗示凌夫人和老妈有时间可以多去跳跳广场舞,去公司开点会,见见自己的老姐妹去,凌岁寒一个人忙得过来。

奈何,两个奶奶正处在兴头上,丝毫没读懂他的暗示!

苏致秋也没办法了,看着凌岁寒竟然不到一个月瘦了两斤,顿时给心疼坏了。

凌岁寒什么时候过过这种日子,也就当年自己离开的时候颓唐了几年,现在自己回来了,还要让他这么为难,怎么行呢!

儿子是重要,但老公也一样重要啊,苏致秋心疼得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反正苏团团也好多了,整天能吃能睡,他直接把苏团团丢给两个奶奶,拉上凌岁寒飞去海岛散心了。

凌夫人和苏母倒是挺高兴的,让他俩多玩几天,不用着急回来。

苏团团也挺高兴的,天天跟着奶奶到处去玩,还有老师去家里给他上课,柠檬放了学就来看他,小日子别提过得多美了。

苏致秋一开始还有点惭愧没带他,但凌岁寒表示海岛还在建设,除了风景美没什么意思,等建好了再带他去。

苏致秋也就放下了。

去机场的路上,他不知为何有些兴奋,好似小学生出游一样。

复婚后的第一次蜜月之旅,我来啦!

苏致秋一边检查自己的背包,一边瞥见凌岁寒也在朝外掏自己包里的东西。

耳机、kindle、身份证、照相机、安全套……

等等。

苏致秋一把抓住凌岁寒要塞进包里的一个大盒子,当场石化了。

有个QQ用品公司了不起是吧,当老板就可以随意拿公司里的产品是吧!

他恨有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