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VIP】(1 / 2)

第81章

凌岁寒盯着对面玻璃后一边过剧情,一边偷偷在桌下按手机的身影,颇有些得意。

不愧是让他魂牵梦绕的人,就是贴心。

不过……剧本杀还是算了,他好歹退圈前也是拿过金奖的影帝,票房几十亿,对这些游戏剧本还真没什么兴趣,也是职业的ptsd了。

“喜欢玩下次还来,”凌岁寒打字,“请我就不用了,忘记告诉你,我就是娱乐圈拍戏的,这辈子已经读够剧本了。”

那边没有再秒回,凌岁寒抬头看去,见他们似乎在过一个小高潮,不看手机也正常。

他也不想打扰苏致秋和朋友的社交,合上手机放到一边。

但心中那股微妙的孤独与嫉妒不知何时被冲散了。

收回思绪,身边也有不少人在讨论这件店,凌岁寒随意听了两耳朵,这才知道这家剧本杀店是贵县第一家这种店铺,昨天才刚开业,来的年轻人挺多。

说话的功夫,凌岁寒就看见了好几拨人进店,还有不少染着各种奇怪发色,一胳膊纹身的小青年。

事实上,从来贵县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对这样的打扮和穿着习以为常了,所以当初看到苏致秋,发现老婆只是爱逃个晚自习,打个架,穿着打扮都还算正常之后,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好怕看见这样的苏致秋,他估计会一辈子忘不了。

随着那帮人进去,剧本杀店似乎发生了一些骚动,身边有人惊呼一声,“对面好像要打起来啊!”

凌岁寒立刻放下杯子,朝那边望去。

还真是,刚刚一个领头模样的紫毛带着几个男男女女,站在苏致秋他们的桌前,不知在说什么,神色不善。

几乎一瞬间,凌岁寒就意识到,这帮人就是冲着苏致秋去的。

没办法,他对他从未见过的那位“岳父”的惹事能力,十分有自信。

果然,下一秒,伴随着哗啦一声响,对面的剧本杀店传来阵阵尖叫声。

清吧里也瞬间响起嘈杂的议论声,所有人都抻长脖子朝那边看去,只有凌岁寒一把推开椅子,快步朝外走去。

他迈开长腿,走得很急,刚刚透过玻璃看得一清二楚,那帮人竟把苏致秋他们的桌子都掀了,上面散落的剧本、道具、零食纷纷扬扬洒了一地,旁边的陶瓷装饰都碎成了好几片。

等他靠近的时候,就已经听到里面的吵闹声,有人在怒吼,有人在劝架,还有人在惊叫。

凌岁寒心中一紧,匆忙赶到窗前,却抬眼看到了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苏致秋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座位,正被那个紫毛拽着领口往前拉,昨天刚买的毛衣被扯得变了形,露出少年白皙纤细的锁骨,仿佛轻轻一掐,就会碎掉。

对方很嚣张的样子,一手拽他的领口,一手还狠狠戳了戳苏致秋的头,力道之大,戳得苏致秋狠狠晃了一下。

周围站了一堆人,有染着各种毛的男女,也有苏致秋的同学们,却没人走上前,都躲得远远的。

只有中午见到的那个男生犹豫着想说什么,却被另一个黄毛瞪了一眼,顿时后腿两步。

一地狼藉之间,只有苏致秋和那个紫毛面对面站着,紫毛说着什么,神色嘲讽,苏致秋耷拉着头,一动不动。

忽然,呸的一下,紫毛似乎冲苏致秋吐了口口水,骂了一句很脏的话。

刚刚还勉强压制着脾气的凌岁寒一下子炸了,他一边深呼吸,一边随手拎起街边的铁皮小椅,准备给那不知死活的傻逼一下子。

认识苏致秋十几年,上一个敢当着他的面对苏致秋动手的人,还是那个恶心的林沪。

现在,那林沪争家产失败,早被他哥不知道踹哪个山沟沟去了,当然他在背后也没少出力整死他。

而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找死的人!

什么做梦,什么穿越,他什么都不想管了,唯一一个念头就是冲进去砸死那个紫毛,让他用整个余生后悔今天对苏致秋的所作所为。

但很快,他闷头走了几步,就见苏致秋终于有了第一个动作,他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羽绒服,像是当事人不是自己一样。

这格外平静的动作,不知为何,让头顶喷火的凌岁寒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攥紧手中的铁艺椅子,过了好半天,才终于扑通一声扔到一边,走到僻静的地方拿出手机。

正要按下110的号码,却忽然发现苏致秋四分钟前给自己发过消息。

他忙打开一看,不长,就几个字。

“一会看到什么噢不要出现,求ni。”

可以看出,这条消息是仓促之间打下的,还有两个错别字,但依旧能感受到苏致秋话间的急切和激动。

凌岁寒一下子失了全身的力气,他靠在墙壁上,几乎不忍去看对面的景象,只用力咬着牙,眸间闪过一丝危险又愤怒的光。

他不知是该庆幸自己看到了这条消息,还是该愤怒苏致秋这个要求。

几秒钟后,他还是拿起手机拨出了号码。

但似乎已经有人报了警,没过几分钟,警察来得出乎意料得快。

一看到警车出现在路口,不少看热闹的人就自觉散开,不想惹上麻烦地离开了。

凌岁寒却逆着人流主动朝前走过去,一直走到人群的里圈,离一片狼藉非常近的位置。

苏致秋一直垂着头,即使看到警察的下一秒,紫毛就松开了他的衣领,也没有抬起头来。

警察问话的时候,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板,时不时点点头,出一些声音,不是非常配合。

但凌岁寒也敏锐地发现,警察似乎对这个场面没什么惊讶,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波动,不知是职业原因,还是什么。

当然,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记录完现场情况后,两个警察过来疏散人群,一个警察去和店主协商赔偿的事宜。

凌岁寒站在原地没动,他敏锐的耳力足够听清里面最后一位警察的声音。

紫毛在警察面前,也不复刚刚嚣张狂妄的模样,耷拉着头,十分听话的样子。

警察对他说话的语气却不怎么客气,“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吧,苏致秋他父亲是欠你家钱了没错,但他只是个未成年,就算不还你钱也没有法律责任。更何况据我所知,他一直在打工挣钱给你还债。就冲你动手这个情况,如果他想要起诉,你是要被拘留的!”

紫毛连连点头,赔着笑说了几句什么,但在警察转身的瞬间,还是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警察显然听到了,皱眉转身想再说些什么,一直没吭声的苏致秋却忽然开口道:“李警官,算了,只是个误会。”

姓李的警察显然和苏致秋很熟,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见状,紫毛冷冷地哼了一声,在得到警察的许可后,立刻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一句道歉都没有。

经过凌岁寒身边的时候,他无意间地抬了下头,正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眸。

紫毛先是像大多数人一样惊艳地愣了一下,才回过神,莫名其妙地瞪了凌岁寒一眼,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了一句什么。

按照凌岁寒的性子,他一定不会就这么放他离开,但看了看里面正在和警察说话的苏致秋,他还是忍住了,默默看着对方骑上一辆摩托车,扬长而去。

但没关系,他记住了。

凌岁寒舌尖顶了顶腮帮,冷冷地收回视线。

李警官没有急着离开,还在低声和苏致秋说什么,这次他的语气不复刚刚的严肃,多了一些无奈。

因为声音实在太小,凌岁寒实在听不清,但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字眼。

“前两次、追究、要勇敢……”

只是凭着这些琐碎的字眼,凌岁寒就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刚刚来到这里的那天,看到了苏致秋身上多了一些伤痕,肚子上有乌青,就连膝盖上的陈年旧疤都被撕裂了。

也就是说,这个紫毛来找苏致秋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上次那么严重的伤,会不会也是对方打的……

凌岁寒用尽全身力气,深吸一口气,才没有让自己在警察面前暴露杀意。

很快,李警官带着苏致秋过来了,见苏致秋没有理睬自己的打算,凌岁寒也假作一个普通的路人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店主也跟着警察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警察叔叔,我刚算了一下,他得赔我两千块。”

李警官皱起眉,看着他问:“什么两千块?你让谁赔?”

店主是一对情侣,面对警察,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拽了拽男友衣角,“算了算了,赔一点算了。”

“怎么能算了?”男生却十分义愤填膺,指着苏致秋的鼻子骂道:“别以为我是外地人不知道,这小孩爸爸欠了这片好多人钱,债主到处追债!他明明知道自己惹了麻烦,却还来我这里玩,这不明摆着给我找麻烦吗?”

几个警察立刻打断他,“打碎你东西的是其他人,他也是受害者,刚刚也看监控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碰你的东西一下,你这种言论法律是不支持的。”

梳着小辫子的男生立刻瞪起眼,十分嫌恶地看了苏致秋一眼,“警察叔叔您不用吓唬我,就算不用全赔,他也得至少赔一半吧?我今天也是晦气,刚开业没两天就因为他招惹上了那群人,要是以后那群人再来我这,我生意还做不做了?”

说着,他憎恨地瞪了苏致秋一眼,眼神中冒着熊熊怒火,“还有,你以后千万不要靠近我这里,见你一次赶你一次,真他妈晦气!”

“你说话注意点。”

凌岁寒再也听不下去了,即使苏致秋一直在暗暗给自己使眼神,他也受不了了。

“你有气怎么不冲着刚刚那个紫毛发去?”他站出来,冷冷地盯着店主,“欺负一个孩子干什么?既然不敢招惹那群人,就乖乖闭嘴,而不是敲诈威胁一个未成年!”

被说中心事,店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几下,看着凌岁寒高大的身躯,好半天才鼓起勇气骂道:“关你屁事?你谁啊你?”

凌岁寒也懒得理这种不入流的货色,“李警官,我刚刚一直在对面,目睹了全程,可以做证人。”

李警官叹了口气,挥挥手,对店主义正言辞道:“我知道你的担忧,但苏致秋的确没有责任赔偿你,稍后我的同事会重新联系责任人做笔录,到时候你也可以一并向对方提出赔偿要求。”

见警察也这么说了,知道再闹下去也没什么结果,店主勉强收敛了情绪,只低声咕哝了几句。

“没教养的玩意儿,怎么不打死你呢。”

“傻逼……”

他的第二个脏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已经被扑过来的凌岁寒掐住脖子。

“你再让我听到一个字试试。”

凌岁寒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几名警察忙过来拉开两人,而甚至比他们动作更快的,是苏致秋。

苏致秋几乎是瞬间冲过来,拽住凌岁寒的胳膊拼命摇了摇,低声不断乞求,“别打他,真的……”

凌岁寒低下头去,和那双乌黑的眼眸对视了一眼,看到了浓到化不开的无力。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把重锤用力敲击了一下,钝钝得疼。

他没再继续,顺着警察的力道缓缓松开手。

店主显然也看出他是个硬茬子,扫了凌岁寒价格不菲的大衣一眼,咽下了这口气。

警察迅速扫清现场,李警官询问苏致秋是否需要送他回去,苏致秋摇摇头,说了声谢谢。

李警官没有坚持,抬头看了凌岁寒一眼,扭头走了。

凌岁寒对他笑了笑,在刚刚的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在那个真实的世界里,那个没有他的世界里,十六岁的苏致秋是不是也面对着这一切。

一个人,倔强又无可奈何地忍受着这一切。

苏致秋没有和他说话,只是低着头转身去拿自己被丢在地上的书包,本就破旧的书包短短两天内被人丢来丢去三次,岌岌可危的肩带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开。

但奇迹般的,苏致秋把书包甩在身后,它依旧坚挺着没有断。

凌岁寒抬头看去另一端站着的几个人,都是苏致秋的同学。

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单纯地不想理他,谁也没说声和苏致秋说一句话。

一群人就这么默默地看着苏致秋拉好拉链,背上书包朝外走去。

中午见过的女孩不知何时从第一排退到了最后面,站在人群中几乎要看不到身影。

凌岁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一群学生,说不上不喜,也说不上多喜欢。

他能理解他们,但不代表他不心疼苏致秋。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多么宽容的人,在这种家庭里长大,从小顺风顺水的人,不需要对别人抱太多的宽恕。

凌岁寒没再看,只等苏致秋单薄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路口,他才大步朝外走去。

开上车,凌岁寒没急着去追苏致秋。

他打着方向盘,一边看着前面那道垂着头的身影,一边慢慢地跟在他身后。

夜色降临,街边不算明亮的路灯投下一团团微光,这是一座没有夜生活的城市,宽阔的路上只偶尔有几辆车驶过。

不知走了多久,苏致秋才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隔着车玻璃直直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