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2 / 2)

于山栖没回头,额角青筋直跳,拳头都攥紧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扛着一摞高得能挡住他脸的书就站起来了,出门的时候还不忘恶狠狠瞪徐烈一眼。

转身时,只听见徐烈委屈巴巴地小声嘀咕:

“帮心尖尖上的人搬书也有错吗……”

几天后,高考结束,于山栖咬死了绝对不会和徐烈去同一所大学,把所有志愿都报得离北京十万八千里,每个寒暑假都躲着徐烈,自此四年连面都没见。

或许当时不该那般倔强,若是直接把话说开了,也就不必闹出后来这些曲折的过程了。

收回思绪,于山栖低头又捻着玻璃棒搅拌了一会儿,溶液表面逐渐浮起一层极其细微的白色泡沫。

于山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一顿——泡沫正在增多。

不是那种正常反应产生的轻微泡沫,而是持续地缓慢地增厚,这不太正常。

“徐烈,”于山栖冷静开口,“这个溶液的状态不太对。”

徐烈立刻抬头,处理好手上的试剂,飞快几步走过来,先把于山栖揽到身后,低头看了一眼烧杯,又看了看量筒底部那层正在生成的浑浊物。

他表情微变,单手快速翻了几页实验资料,一目十行浏览着。于山栖也没闲着,在实验室配备的电脑上飞速查询相关资料。

“这里。”于山栖戳了戳徐烈后腰,示意他看电脑。

“……托比发我的配比错了,他用的是旧配方。有个试剂换过型号了,按这个量加进去会有很多副反应。”

于山栖抬头看着他:“……比如?”

“比如爆炸。”

“?那——”

“你别动。”徐烈尽量冷静下来,把于山栖又往身后拉了拉,确保他被自己挡住,“我来。”

徐烈的手刚要碰到烧杯,就被于山栖一把摁住:

“你没戴手套是在找死吗?”

徐烈还想挣扎一下,被于山栖死死按住手,大有一副你敢动一下我就跟你拼命的狠绝。

徐烈无奈,举起双手默默退到一旁,不急不缓地轻声叮嘱:“慢慢把烧杯端起来,放到水槽里,动作稳一点。”

在他的指导下,于山栖端着烧杯缓慢地移动。徐烈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他的手。

在两双眼睛紧张的注视下,于山栖把烧杯缓缓放进了水槽里,正准备松手,手臂不小心碰到了操作台边缘放着的一个玻璃瓶。

玻璃瓶晃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倒下来。于山栖和徐烈几乎是同时伸出手去接。两人的手臂种种撞在一起,玻璃瓶从两人指尖滑落,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水槽里,烧杯倾倒,液体缓缓流淌而出,有一圈厚厚的白色泡沫。

玻璃碎片飞溅的声音和一股刺鼻的白烟同时升起来。通风系统顿时加强排风,实验室顶部的报警器响起,持续尖锐的声响直直刺入耳膜!

于山栖被呛得连连往退后,后背撞上操作台,警报器在头顶持续尖叫,喊得人头痛欲裂。

他下意识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开着,出口就在五步以外。

但白烟正在飞速朝那个方向蔓延,像一层被拉开的幕布,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他刚往前迈了一步,脚边踢到了什么东西——

刚才摔碎的玻璃瓶碎片散了一地,几块碎片被踩得飞溅起来,擦过他小腿,划出两道血痕。

徐烈的声音从白烟里传过来,很近,带着命令的语气:

“别往那边走!”

于山栖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一把抓住了。徐烈把他往走廊反方向拽过去,那里的高窗开着,通风口的吸力正在把白烟往那个方向拉。

两人跑了几步,钻进了一个设备退役没来得及换新而留下的空间里。

白烟在头顶流动,被高窗的气流裹着往外面散去,在狭小的空间口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涡流。

“你刚才,”徐烈喘着气,还没恢复平静,语气带着些责问,“为什么要往门口跑?”

“出口在那边。”

“那是烟的方向,你冲进去就吸到了。”徐烈蹙着眉,捧着于山栖的脸检查他的瞳孔。

于山栖盯着他看:

“你冲进烟里拉着我的时候也没犹豫。”

“犹豫一秒你就吸到烟了!”

于山栖靠在壁龛的墙壁上,凉意隔着衣物渗入背脊,呼吸还是有一点急促。他做错了事似的,扯着徐烈的实验服袖子晃了晃,不敢看他。

确认于山栖脸色无异常后,徐烈才松了口气,随手揉了揉于山栖的头发:

“感觉怎么样?”

“没事。”于山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很轻,“没吸到。”

白烟还在头顶流动。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于山栖能感觉到徐烈的呼吸就在他耳边,很近,滚烫,节奏还有些急促。

“为什么要冲进烟里……”

“不然你会被烟呛到。”

“你也会啊。”

“我不怕,”徐烈说,“我怕你呛到,你病刚好,再喊一次急救,我和保险公司都要受不了了。”

于山栖的手垂在身侧,闻言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试探着伸出手,碰了碰徐烈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徐烈忽地浑身一僵,紧紧盯着前方一动也不敢动了。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张开手指,试探着把于山栖的手扣进自己手中。掌心贴着掌心,指缝扣着指缝。

于山栖低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又抬头看着徐烈的眼睛。

白烟还在头顶流动,警报器还在远处嘶鸣,但那些喧嚣似乎都被这片狭小的空间隔离开了。

“徐烈,你知道吗?”于山栖突然开口,“其实那天晚上,我记得你说的几句话。”

徐烈心脏猛地一跳,连看于山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那晚,你问我觉得你怎么样,你说调酒是你故意学的,你说柏杉不如你,你说你就敢说,你还说你最喜——”

徐烈一把捂住于山栖的嘴,于山栖瞪大眼睛,唔唔唔说不出话。

徐烈看着他,距离近到能数清他睫毛的弧度,烟雾散射的光线在两人之间流动着。

“我说——所有你以为是巧合的事情,都不是巧合。学校是故意的。宿舍是故意的。那晚的酒也是故意的。”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每一个字都落得小心而珍重,“我喜欢你,也是故意的。”

于山栖安静地听完了,然后他拨开徐烈的手,向前倾了倾,吻了徐烈。

他的唇贴上去很轻,只是一个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感觉到徐烈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然后,另一只手贴在了他的侧脸上,掌心的温度覆着他的皮肤,温热的。

那个吻慢慢加深了,潮湿灼热的触感在口腔中弥散开来。那种被包裹被深爱被掠夺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缠绕着他。于山栖只觉得手脚发麻,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但于山栖没有退开,过了一会儿,他脸涨得通红,嘴唇有些肿了,微微偏开头,鼻尖蹭着徐烈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再说一遍。”

徐烈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嗯。”于山栖低下头,把脸往徐烈的掌心里靠,声音闷在他的掌心里,带着一点含混的颤抖的紧张,“我听到了。”

“那你答应吗?”

徐烈捧着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你听到了,然后……你答应吗?”

“我——”

许是太过于紧张,忘了还身处这么个狭小的空间里,徐烈一侧身,于山栖被挤得小腿撞在旁边的仪器上,先前被玻璃碎片划出的血痕被挤压,疼得他眼泪顿时涌出,“啪嗒”一滴落在徐烈手心。

徐烈一下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他重重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尽量平缓地开口:

“……不答应也没关系,我……我不强求的。不哭,不是要给你压力的意思。”

于山栖泪眼汪汪指了指自己的小腿,半天才哽咽出声:

“腿疼,划到了。”

那烧杯里冒出的白烟有些刺激性,人体黏膜变得比平时敏感得多,以至于情绪也因此被扩大百倍。

徐烈赶紧缩到一边去,腾出一些空间,把于山栖的小腿架在自己腿上,心疼得轻吹那两道还在渗血的伤痕。

正吹着,听见头顶传来于山栖那还带着些抽噎的声音:

“我,我怎么会不答应啊?”

徐烈猛地抬头,后脑磕在仪器上发出重重的“咚”一声,也只是毫不在意地摸了摸,然后专注地盯着于山栖双眼,仿佛靠眼神就能确信自己刚才听到的一切。

“真的?喜欢我?”

于山栖一双眼睛还有些泛红,水汪汪的盯着徐烈,不说话。

“愿意和我在一起?”

“愿意每天都这样亲?”

“愿意和我在一张床上睡觉?”

“愿意和我……做最亲密的事?”

感受着肌肤紧贴在一起的温度,于山栖深吸一口气。

“愿意。”

“愿意和你在一起,每天都亲吻,在一张床上睡觉,做——”

“好了好了,”徐烈连忙又把他嘴捂住了,狠狠扣了一下自己掌心,才冷静些许,“别在这里说这些,我自制力最差了。”

……

头顶的白烟逐渐散了,警报器在某个两人都没觉察的瞬间停了,实验室恢复了安静。

阳光从高窗透进来,落在狭小空间的边缘,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于山栖探出头小心翼翼观察一番,回头小声问:“可以出去了吗?”

徐烈揉揉他的头发,觉得手感还不错,悄悄回味了一下才开口:

“我去看看。”

于山栖没有动:“那要不,还是等一会儿再出去吧?”

“等什么?”

“等……”于山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徐烈的手背,“等我多牵一会儿。”

徐烈弯了弯眼睛,没有催他。

两个人挤在那狭小的空间里,阳光从高窗落进来,落在他们肩头。

白烟已经彻底散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化学气味,但已经不太刺鼻了。

于山栖靠在他肩头,一直没有松开手。过了一会儿,他把额头轻轻抵在了徐烈的肩膀上:

“我刚才亲你的时候,你是不是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感觉到了。”于山栖的声音闷闷的,“我离你好近,你全身都僵住了。”

徐烈低头看着他抵在自己肩头的发顶,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后脑,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那你现在又离我这么近,感觉到了什么?”

“……感觉到你心跳很快。”

“那你要不要听听看?”

于山栖没有说话,抿了抿唇,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从斜靠着仪器的姿势,慢慢挪动了微微侧转的姿态,把耳朵贴在了徐烈的胸口。

隔着外套和衬衫,徐烈的心跳传过来,快而有力,一下一下地敲在耳中,敲在心头。

于山栖轻声开口,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你在紧张。”

他肯定地说。

“紧张啊,我好紧张。”徐烈大概是对这种感觉上了瘾,对着于山栖的头发又是搓又是蹭,“突然得了这么大个美人,我紧张死了。”

于山栖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高窗落进来,落在于山栖的瞳孔里,闪闪发光。

“那我不紧张,我觉得我这么厉害,配你那是绰绰有余。”

说完,他狡黠一笑,撑着地板就想站起身跑,结果因为蹲太久了,腿麻了,刚站起来就一片眼冒金星,赶紧又蹲下来了。

徐烈在一旁看得直笑,慢慢把人扶起来,揽在自己怀里。

“是,于大学霸最厉害了。我到现在都跟做梦似的,完全不敢相信啊,居然能让我追到于大学霸?”

于山栖看着他,然后悄悄伸出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

“嘶——”

“疼吗?”

“疼。”

徐烈故作委屈地盯着他。

“那应该不是做梦。”

徐烈低头看着他,眼里溢满了笑意,没有说话,两手环绕着于山栖,收拢,把整个人都圈进怀里:

“你好凶,你掐我。”

徐烈把连红痕都没有的手臂展示在于山栖面前,满脸控诉:

“都青了!”

“我一直这样。”于山栖没有挣扎,把额头重新抵回他的肩膀,“后悔吗?现在退不了货了。”

“哪敢后悔啊?我高兴都来不及。”

两个人相拥着,靠在角落里。阳光从高窗落进来,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

实验室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只有通风橱还在嗡嗡地运转。

……

离开前,于山栖偏头看了一眼地面上散落的玻璃碎片,大部分白烟已经被自动通风系统吹散了,只有几片碎玻璃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走吧,回去了。”他开口。

徐烈跟在他身后,走过走廊的时候伸手拉了他一把,让他避开了一块没扫干净的玻璃碴。

于山栖脸烧得通红,走得急匆匆的,没注意到,被徐烈拽了一下手肘才避开。

“你走路的时候只看前面不看脚下,从小就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徐烈走在他身侧,无奈摇摇头。

“不用改了,这不有你替我看路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一阵激烈的电吉他声)(360°托马斯旋转)(叼玫瑰)(撩头发)恭喜粒子赶ddl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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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小剧场:

众所周知徐烈现在不是没有咪的野人了。

每天上课都跟着37咪,看咪认真听课记笔记,脑子里全是“好萌好萌好萌”“我的我的我的”。

然后环顾四周,得意地扫视每一个人,心道:“你们都没有咪!!!只有我!!!我是有咪的家养人!!!”

第25章 相册

听见这话, 徐烈不自觉地宠溺一笑,哪里还顾得上走路看不看路的问题,只恨周围人太多, 不能把于山栖一把抱起来亲上一路。

两人走出实验楼的时候,天色已经转暗了, 路灯刚亮起来,在冬日的薄暮中泛着暖黄色的光。

于山栖把手插进口袋里走了一段,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开口:

“你刚才说我从小走路就不看脚下,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什么样吗?”

徐烈挑眉:“当然记得。”

任谁见了小时候的于山栖, 都一定会永世难忘的。

于山栖奇道:“全都记得?你怎么做到的?”

徐烈没有立刻回答, 他推开宿舍楼的门, 侧身让于山栖先进去,跟在他身后上了楼梯。

回到宿舍, 徐烈对于山栖说了一句:“你等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儿拿着一本厚厚的书走出来。

是一本旧相册, 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一看就是被翻过很多次的那种。

那厚相册看着就不轻,沉甸甸的拎在徐烈手里, 看得于山栖目瞪口呆。

他记得徐烈的行李不多, 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就装满了, 哪里想得到他还带了这么个又沉又占空间的东西。

“你怎么还带一本相册?”

“收拾行李的时候,”徐烈把相册放在茶几上, 翻开了第一页,“我顺手就拿过来了, 不沉。”

徐烈在沙发上坐下来,于山栖顺势坐到他旁边。

两家父母交好, 几乎一有空闲就聚在一起,相册大多是共通的。但于山栖没见过这本蓝色相册,也不知道里面藏着徐烈的什么心思。

看到相册的第一页时,于山栖虽然早有预感,但还是愣了一下。

那是两人幼儿园时期的照片,背景是幼儿园那个配色花哨的游乐场。

滑梯旁边站着两个小孩,一个笑呵呵的满身都是泥,一个板着一张小脸直挺挺站在一边。两个孩子都穿着蓝色的小围兜,手里拿着塑料铲子,笑呵呵的孩子正在从一个巨大的沙坑里往外铲沙子,溅了另一个孩子一脸。

于山栖一脸确信地指着板着脸的孩子:“这个是我。”

“嗯。”徐烈故作讶异,“你居然还想得起来。”

看着这熟悉的场景,幼时已然模糊的记忆再次浮现在脑海里,褪色的记忆缓缓倒带。

“我想想。”于山栖下意识用指腹摩挲着下巴,回忆起来一些幼稚的往事。

“当时你非要挖一个大沙坑,说要把老师埋进去。我告诉你这是违反规定的,肯定会被老师罚。你就挖了个小坑,然后把我推进去,还在我头上洒水。”

徐烈:“……”

“结果老师罚你在坑里蹲了一下午。”

徐烈装傻充愣:“有后面这半段吗?你记错了吧?”

于山栖又认真看了看那个小孩的眉眼,圆脸,短发,笑的时候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

他的视线在照片和徐烈本人之间来回切换,沉默了两秒:

“……你那时候居然是圆脸?还没有门牙?”

徐烈扶额:“你的关注点实在是……”

“这张谁拍的?”

“我妈啊,拍完发现你在坑里,揍了我一顿。回家发现我全身上下连鞋子里都是沙子,又揍了我一顿。”

于山栖:“……那你还挺抗揍。”

“嗯。”徐烈尽量克制住想笑的冲动,“但我记得不是因为挨了两顿揍,是因为那天你跟我说了一句话。”

于山栖偏头看他:“什么话?”

“你说,把人埋进土坑里,再浇点水,就可以长出一百个同样的人。”

“所以我想种出一百个你,一想到身边全是你就很开心。”

于山栖被这突如其来的不知算不算告白的话惊得一怔,半天才回过神来。

“你当时才五岁吧……想得可真多。”

“还有呢。”

徐烈翻到了第二页——

是小学六年级的照片。

小小的于山栖穿着校服,坐在医务室的床上,脚踝上缠着厚厚一圈白色的纱布。

旁边还蹲着另一个人,正低头看着他的脚踝。

于山栖看着那张照片:“……这张我有印象,上体育课扭到脚了,你是第一个跑过来的。”

“看我多关心你。”徐烈赶紧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

“——跑过来说我脚肿得像大象。”

徐烈:???

竟有此事?

“对啊,气得我回去半个月没跟你说话。”

徐烈尴尬得手足无措,自己都不禁在心底痛骂幼时的自己。

长着一张嘴怎么就那么爱乱说话呢……

其实他记录这张照片的原因是,那是他第一次和于山栖有那样亲密的肢体接触——

指把于山栖连拖带拽地背到医务室。

徐烈立刻低头翻相册,假装无事发生,尴尬得耳尖泛红。于山栖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至少这确实是我们共同的回忆。”

美不美好你先别管。

翻到第三页,是高中的照片。

不是毕业照,是运动会上的一张抓拍。

于山栖刚跑完三千米,累得恨不得直接瘫倒在地上,结果被徐烈一手拽起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照片左下角有一只手,手里拿着一瓶水,已经拧开了瓶盖,正要递过去。

于山栖看着那张照片:“……拍的得好丑。”

“没有啊,”徐烈拿起来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喜欢,“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于山栖:“……”

“那天你跑完之后,蹲在地上好久都站不起来。我过去把你拉起来,再把水递给你。你喝了一大口,然后说——”

“我说什么了?”于山栖当时实在累得够呛,对这段对话毫无印象。

“你说,谢了,兄弟。”

于山栖:“…………”

苍天可鉴,他当时真没想到自己这个打打闹闹处了十八年的邻居私底下对自己怀有什么样的心思,还真以为对方只是个嘴有点欠的兄弟。

第四页两人都很熟悉——

是高中的毕业照。

看到毕业照,于山栖立刻从徐烈怀里挣脱出来,直直指着毕业照上笑得开怀的徐烈,问:

“我一直想问你来着,毕业照上所有人都在看摄影师,怎么就你一个五官和动作一起乱飞?”

徐烈挑眉,右手轻轻覆上于山栖的手,握着那修长的指节,从照片上小徐烈的脸上开始,延着他目光的方向一路划下去——

停在了腼腆微笑的于山栖脸上。

于山栖回头,微微瞪大眼睛看着徐烈,徐烈歪头摊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在看哪儿?

在看你。

“你没发现吗?”见于山栖这幅表情,徐烈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讶异,“我当时整晚整晚睡不好,这毕业照可是人手一张的,我生怕自己做得太明显了被你或者你朋友发现了。”

“结果你们居然完全没注意到???”

徐烈不可置信。

“那天你比了个耶,这是2的意思,所以我还比了个5,表示我爱你。这么这么明显你都没有发现吗?”

盯着照片上徐烈迎风飘扬的巴掌,于山栖沉思良久,诚恳地对徐烈摇了摇头。

实在是太明显了,明显得完全看不出来。

徐烈:“……”

枉费他一番苦心,担惊受怕几晚上睡不好。高考当天顶着硕大的两个黑眼圈就上场了,被他妈误以为是熬夜打游戏打的,连手机都被没收了。

“还有这张,”徐烈翻到下一页,指给于山栖看。

只见相册里面夹的不是照片,而是两张机票。

“这是?”

“你大学不是去深圳了吗?”徐烈指了指两张机票上的目的地,轻描淡写地说,“有两次我特别想见你,就一时冲动买了机票飞到深圳。结果落地去你们学校找了一圈,问遍了都没见着你。”

于山栖眼睫猛颤,目光茫然而错愕:“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大二那年冬天,队伍拿了CUPT(中国大学生物理学术竞赛)国三,就想去给你看看。还有大四那年秋天,和朋友庆祝保研,喝醉了就特别想见你。”

光是描述着,徐烈就能想起来那个秋天,在KTV的包厢里,五颜六色的灯光闪烁着。几个朋友喝得半醉,搂成了一团,有的感慨自己这半拉长都不到的人生有多么多么失败,有的在痛骂自己那前任白月光多么多么狠心,有的喝高了,红着脸聚在一起一边抹泪一边划拳,约定谁输了就去找暗恋对象表白。

就在那一刻,那样的氛围下,徐烈迷迷糊糊地,脑子里却只想着一件事:

我要找于山栖,

去告白。

于山栖蹙眉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来些许。

大二那年冬天,他提前回了家,两人一个从北京飞到深圳,一个从深圳飞到北京,正好错过了。

大四那年秋天,他在外兼职家教,每天回宿舍都很晚。印象里的确有一天,他推开宿舍的门,正在打游戏的室友从上铺探出头,看见是他便随口说了一句:

“今天有个哥们儿跑来咱宿舍找你,说是你朋友。诶,长得那叫一个,哎我形容不出来,反正我当时看到就是一句我操……”

只不过那天于山栖实在太累了,没往心里去,挥了挥手就当作听到了。

哪里想得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没事,反正兜兜转转的,最后这不是又回到正轨上了?”

指尖轻抚那两张交叠在一起的机票,徐烈合上相册,揉了揉一旁于山栖的柔软的黑发。

“事实证明,该在一起的人总会走到一起,咱俩就算过程坎坷了点,磨蹭了二十多年,结果还是好的。”

==========作者有话说:==========

头真的好疼

红包补偿orz

第26章 假期

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人, 于山栖心底忽然生出一种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冲动。

而他选择遵循冲动。

闭上眼,他微微仰起脸朝着徐烈贴上去。

唇瓣相触。

徐烈身体僵了一瞬,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像羽毛搔刮在心尖, 霎时间燃起了连绵心火。

他顺势两手环绕着搂住于山栖的腰,慢慢加深这个吻。

宿舍的沙发不大, 容不下两个人吻了又吻,还要滚倒了抱在一起继续吻。两人跌跌撞撞往徐烈房间走,拖鞋踩掉了一只也顾不上。

上午出门时太着急,没拉窗帘,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校园内路灯全亮了, 学生三两结伴人来人往, 没人知道这间早早关了灯的房间里有一对拥吻的情侣。

徐烈一手搂着于山栖,反手关了门, 下一刻,两人便一起倒在了徐烈床上。

可怜小木床被蹂躏了一晚还不够, 今晚又要再遭一劫,吱吱呀呀叫个不停。

一番折腾下来, 于山栖衣摆已经卷到了胸口,满是褶皱, 裤子松松垮垮挂在腰间, 稍微一动就要掉了。

再看于山栖, 面色潮红,双眼失神, 白皙腰间还落下了几抹红痕。

见他这副模样,徐烈慌慌忙忙擦了手, 又是亲又是哄,在心底狠狠唾弃自己:

徐烈你真是个畜生, 他今天刚呛到实验室的烟气,这都不放过!

默念了三四遍,徐烈才勉强压下那份灼热,刻意挪开自己的目光,哑声道:“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哪知下一秒,于山栖半眯着眼睛,指尖勾住徐烈的裤腰。

他浑身上下半点力气没有,徐烈若真心想走,自然是拦不住的。

“徐烈……”

带着气声的两个字,仔细听还有些哽咽,徐烈却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声音,倏然凑到于山栖耳侧,轻声问:

“你喊我是不是?”

“你不想让我走对不对?”

“你想留下是不是?”

没等于山栖回答,窗帘“哗”一声就拉上了,剩下的时间于山栖也没法回答了。

……

情到深处,力道愈发大了些。于山栖这次没醉,现在倒宁可自己醉得彻底些。随着那人的动作,恍惚间一口咬在徐烈肩头,唇齿间都泛起了血腥味。

刚咬完他便后悔了,深吸一口气,颤着声想问徐烈疼不疼。

结果那人没知觉似的,更没轻重了些,于山栖一句“疼吗”噎在喉咙里,只后悔没再咬重一点。

……

“啪。”

房间灯骤然亮起,于山栖抬手虚虚掩着双眼,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扯得胳膊酸痛。

这床看着不太能睡人了,于山栖被徐烈抱着去浴室洗了澡,出来也站不太稳,扶着墙,努力冷着一张脸,看徐烈扫地拖地换床单换枕套拿抽纸……

“你一直这么……”于山栖斟酌了一下用词,“耐久性这么好?”

徐烈:?

虽然用词奇奇怪怪,但权且当作是夸他的吧。

“不知道。”徐烈老实回答,“我也就试了两次啊,都是和你。”

一到思考的时候,于山栖下意识地开始摩挲脖颈,修长的指尖反复划过脖颈,时不时轻轻点一点喉结处。

“那以后得约法三章。”

徐烈看得出了神,半天才意识到刚才于山栖在说话。

“啊?”

“我说,得约法三章,最多一周一晚,一晚不能超过三次。”于山栖认认真真掰着指头跟他算,一点儿没注意一旁徐烈幽怨的眼神,“一晚我需要休息至少三天,期间需要控制饮食,还不能剧烈运动。频率太高很影响我正常生活。”

徐烈忍不住为自己争取一下:

“可是上次你恢复挺快的——”

“可能上次你发挥失常吧。”于山栖艰难地扶着腰,强装无事走过去拍了拍徐烈的肩膀,“今天最好是超常发挥了。”

徐烈挑眉,丢下手中的抽纸,手臂一发力就将人打横抱起了,于山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见徐烈往自己房间走,瞬间慌了神。

“我们刚约法三章!我房间没你准备这么充分!什么都没有!徐烈你冷静一点——”

“嘭”一声,于山栖倒在自己厚厚的床铺里,愣愣仰头看着徐烈。

“想什么呢?”徐烈戏谑看着他,“只是睡觉而已,大学霸你思想太不纯洁了。”

于山栖:“……”

他气鼓鼓地捞起被子,把自己整个人卷在被子里,卷成了一团,背对着徐烈。

“睡觉!”

……

清晨。

不知是不是人的错觉,总觉得冬日的阳光比夏天还要暖一些,朦胧地透过窗帘照在脸侧,温暖如春风。

于山栖是被吻醒的。

一睁眼,徐烈趴在他床边,在他脸侧亲一下还不够,换一边再亲一下。

鸦翅般的睫毛轻颤,冷白皮肤衬得唇色愈发红润,几根碎发搭在额间,徐烈越看越喜欢,上上下下吻了个遍,直到吻到眼睑,于山栖终于是醒了。

“……什么东西?”

一张口,于山栖自己先吓了一跳。

他真的发出声音了吗?

怎么嘶哑成这样了。

徐烈恰逢其时地端上来一杯温水,递到于山栖面前还不够,直接亲自喂。

于山栖半梦半醒的,就着徐烈的手喝了好几口才缓过劲,看清这是自己的床,身边这人是徐烈,一下清醒了一半。

“我说呢,”于山栖按了按眉心,“什么东西一直啄我眼睛。”

他揉揉眼睛,看清徐烈身上穿的衣服,眉头微蹙。

“怎么穿这件?”

徐烈身上又穿了刚开学时那件深灰色的旧卫衣,领口洗得都有些泛白了。

按理说穿些旧衣服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换作平时,于山栖才懒得管徐烈穿什么,穿个麻袋上街招摇都很符合徐烈的人设。

问题是,刚开学时是秋天,穿卫衣合情合理。

现在是德累斯顿的寒冬,即使是室内,穿卫衣也很不合适吧?

闻言,徐烈扯着领口,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有些失落地问:

“你不记得这件衣服了吗?”

于山栖惊奇地上下打量这件旧卫衣,试图从上面找出些蛛丝马迹来。

难道这是自己哪次为了恶心徐烈,故意送他的丑绝人寰老年人团建款卫衣?

“不。”徐烈沉痛地摇摇头,“你怎么能不记得这件卫衣呢?”

于山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泛白的卫衣领口和掉渣的绳子。

“我……应该记得吗?”

“这是你第一次和我拥抱的时候我穿的卫衣。”徐烈满脸认真,没有半分作假的意味。

于山栖:?

竟有此事?

“当然。”徐烈一本正经,闭眼回忆得一脸沉醉,“那次体育课,你刚跑完三圈,我穿着这件卫衣冲上跑道,你非常开心地扑在了我怀里。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刻,一直留着这件卫衣。”

于山栖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表示出对最后半段话的真实性的强烈怀疑。

“你怎么能不记得呢?”

徐烈猛地转头看向于山栖,于山栖一愣,懵懂看着他,虚心请教:

“那我应该怎样呢?”

“你应该永世难忘啊。”徐烈说得理直气壮,“不行,我得想个办法帮你将这件卫衣牢牢记在你的脑海里——”

眼看着说话间,自己睡衣扣子被解开了一半,露出白皙皮肤,粉红的两点和斑驳的痕迹,伴着胸口一阵凉意,于山栖惊呆了。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奈何自己浑身酸软无力反抗,就在邪恶的反派徐烈即将得逞时,于山栖的手机忽然响起电话铃声——

“徐烈!不行,有电话——”

“谁这么不长眼一大清早打电话?”

“不管早上该不该打电话都不该做这事……”

最终,代表正义的于山栖战胜了邪恶势力,衣襟大敞着,喘着气接通了电话。

“噢我的天哪孩子你终于接电话了!只有上帝知道我听闻这个消息后有多么的震惊悲痛和担忧!”

听见电话里传来安德斯教授长长一串的感叹,两人同时僵住了。

都知道安德斯教授是坚持非必要绝对不在私人时间和学生有任何交流的,即使是天大的急事,最多只能言辞恳切地发去一篇邮件,然后焦急地等待他不知何时会来的回复。

哪里见过安德斯教授主动且直接给学生打电话的?

于山栖还没开口,电话那边安德斯教授已经自顾自地说起来了。

“孩子,我知道你们受伤后,我实在是无比的担忧与后怕啊。我清楚你们两位的能力,一定不会犯下低级的实验操作错误。这次的事故一定是设备的问题!试剂的问题!”

“孩子你放心,我一定会责令负责人以他们最快的速度查出这背后的原因,给你和另一个孩子一个交代。”

于山栖愣愣地听了半天,见安德斯教授终于舍得停下来换一口气了,才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教授……您怎么知道昨天的实验室事故的?”

说到这里,只听见电话那头,安德斯教授猛拍大腿,拍得啪啪响。

“全校都要知道了!不知道是谁拍下了实验室冒烟的照片发出来,大家都吓坏了!我今天清晨一睡醒就看到了照片,发现他们查出那天在实验室的只有两个小组,另一个做的实验根本不可能冒出那样浓厚的烟。我一下就知道了是你们两个可怜的倒霉孩子……”

就这样,安德斯教授又是拍大腿又是抹眼泪,感慨了五六分钟。

于山栖冷得自己单手扣上了睡衣扣子,还缩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一颗脑袋一只手在外面听电话。

最后,安德斯教授终于说回正事上了。

“孩子啊,从今天开始,你就不要再去参与项目组的工作了。”

于山栖一听就急了。

什么叫不再参与工作?

那他之前的付出岂不是全部付之一炬了?

“不,教授我身体没有问题,教授您再考虑一下我可以参与——”

“孩子你不要误会,”安德斯教授赶紧给于山栖打上一针定心针,“不是把你赶出项目组的意思,我已经了解过你们组的进度了,剩下的整合部分很简单,由另外两个孩子完成就可以了。”

“学校希望你和另外一个孩子可以好好休息一阵,不要太拼命了。你放心,项目最终汇报一定会欢迎你们的参与,署名也一定有你们的位置。”

于山栖提心吊胆地听到最后,才松了口气。

总结就是,因为这件事传太远了,学校不希望出现什么“德累斯顿工业大学强迫学生高强度科研,学生过度疲劳实验失误导致爆炸”的传闻,也希望他们二位工作狂别太疯狂了,还是休息休息为妙。

“孩子,你就放心休息,我再打电话去通知一下另一个孩子——”

徐烈突然插嘴:

“Okay, Professor, ich wei?? es.”(好的,教授,我知道了。)

听见这声音,安德斯教授一愣,把手机拿远了看看,又把老花镜摘了凑近看看。

没错啊?

是那位姓yu的同学啊?

但这声音……怎么不像他了?

老教授一脸茫然,就在他即将接受这就是于山栖的声音时,电话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啪”,听着像巴掌声,紧接着,于山栖的声音再度响起:

“Danke, Professor.”(谢谢教授。)

安德斯教授:?

半晌,教授小心翼翼地问:

“是……另一个孩子也在旁边吗?”

徐烈:“Das bin ich, Professor.”(是我,教授。)

老教授震惊地看了看手机时间。

清晨6:57

其他孩子正躺在床上睡得像小猪一样呼噜呼噜的时候。

谁能告诉他,这两个孩子为什么会凑在一起听他的电话?

安德斯教授震惊地挂断电话,震惊地搓自己花白的脑袋,震惊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他真是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

邪恶的反派徐烈的恶行被安德斯教授一通电话打乱了,两人对视一眼,于山栖快速移开目光,逃也似的掀开被子躲进卫生间,不忘探出头点了点徐烈。

“你,拿衣服给我,不许进来。”

徐烈故作可惜地一摊手,在递衣服时顺便紧紧拽住了于山栖的手摸了两把,坏笑着打闹了一番才老实站在门外,一边等于山栖洗漱,一边自言自语。

“你说,既然我们平白无故得了这么个假期,要不就出去走走?”

恰在此时,于山栖洗漱完毕,从卫生间探出一颗头来,眨巴眨巴眼睛。

“去哪儿?”

徐烈在手机上点了点,搜出一张图片,展示给于山栖看。

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庄严肃穆,湖绿色的穹顶布满岁月的痕迹,顶端金色的十字架在夜空中微微闪烁着光芒。

“柏林。”

==========作者有话说:==========

我是好人,我是平民,请审核饶我一命(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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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七夕小剧场:

徐烈已经焦虑半个月了,

因为完全想不出来送于山栖什么七夕礼物。

不论他如何旁敲侧击问于山栖缺什么,

于山栖都会轻描淡写地说:

“什么都不缺啊~”

发现爱人无欲无求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1L:楼主应该投其所好啊。既然是你爱人,那你肯定知道他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事情。如果喜欢吃,就做一顿大餐,喜欢学习,就送点书。多简单。

徐烈沉思。

于山栖最喜欢的就是不要命地学习……

有了!

于是七夕这天,于山栖收到了来自徐烈的全套学术网站+查重系统年VIP大礼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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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的小剧场:

于山栖打开手机,

看到论坛上有个帖主回复自己了。

2L:楼主太强了!我对象醉心学术无法自拔,我送了他全套学术网站+查重系统全年VIP大礼包,是不是很完美的投其所好!不过为什么他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奇怪?

于山栖:“……”

第27章 小鸟

“现在?”

徐烈环抱着手臂点点头, 看见于山栖满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差点笑出声。

“这就是传闻中说走就走的旅行吗……”

于山栖震惊,

于山栖试图理解,

于山栖接受。

“那你票订了吗?”

“订了。”

“酒店订了吗?”

“订了。”

于山栖眼睛都瞪大了,他们不是十秒钟前刚敲定行程吗?

“你什么时候订的?”

“十分钟前, ”徐烈笑得见牙不见眼,“你我还不了解?你绝对会很不理解但接受的。”

“那行李——”

“现在收拾。”

只见徐烈变魔术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两人的箱子推到了客厅,已然摊开放在地上。

想了想, 徐烈又拿走一个行李箱, 理由是情侣的东西理应放在一起, 不必分你我。

于山栖张了张嘴,发现徐烈全都先自己一步准备好了, 自己竟真没什么好质疑的。

徐烈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车票和酒店的订单截图整整齐齐地躺在屏幕上, 整装待发,只等于山栖一点头, 立刻出发进军柏林。

“那我们现在……”于山栖问。

“收拾东西。”徐烈已经转身往房间走,准备收拾衣物了, “我们一会儿就出发。”

“一会儿是多久?”

“火车是二十分钟后发车。”

“你疯了——”

说归说, 事已至此, 把徐烈丢出去抽一顿也改变不了两人必须赶火车的事实。

八分钟后,两人站在门口换好鞋, 于山栖背着一个双肩包,徐烈拖着一个满满当当的行李箱, 和刚才五分钟制作的超大份早餐三明治。

“我从来没制定过这么匆忙的计划。”于山栖木着脸如是说。

“也是一种不同寻常的人生体验啊。”徐烈心态倒是很好,笑眯眯地跟在后面。

好在两人运气不错, 一出学校就赶上了新一班有轨电车,卡在发车前两分钟成功坐上了去柏林的火车。

于山栖累得够呛,靠着窗发呆。

一块三明治悄悄伸到他面前,晃了又晃,试图吸引于山栖的注意。

见于山栖没反应,那人轻啧一声,又把三明治往于山栖鼻子底下送,一边送一边夸张地扇着风。

“啊,天哪,是什么东西,气味这样香浓!”徐烈表情夸张,小声感叹着,不忘余光观察于山栖的反应,“于山栖?小栖?栖栖?亲爱的?宝贝儿?真的不想来一口吗?”

每多喊一次,于山栖的耳尖就红几分,最后几乎能滴出血来。

终于,于山栖败下阵来,认输似的扭头接过三明治,咬一口——

的确好吃。

但这不是徐烈临时制定一个极其疯狂的旅游计划,拖着他狂奔一路的理由。

于山栖充满怨念的眼神落在徐烈身上,看得他有些心虚,主动凑上来给于山栖揉揉刚才跑酸了的腿。

按完腿,徐烈乖巧一笑,举手发誓:“我保证,以后旅行计划,不,所有计划,一定先和你商量再敲定。”

车窗外,田野正在悄悄从冬天的灰褐色蜕变成早春的浅绿,树梢上已经冒出了新芽。

……

在柏林旅行的第一站是勃兰登堡门。

午后阳光把石柱照成了浅金色,门顶的胜利女神马车在蓝天的映衬下轮廓分明。

大门边人来人往,于山栖站在广场中央抬头看了一会儿,徐烈站在他旁边,见周围的姑娘都把手机递给对象,然后开心地排队等待拍照打卡。

“你怎么不拍照?”

正举着手机对准勃兰登堡门换各个角度拍照的于山栖:?

“你不应该把你的手机递给我,然后去排队等待拍照,最后因为我把你拍得太难看了气得给我两拳吗?”徐烈指了指旁边正在为了照片吵架的一对小情侣,“你看他们。”

于山栖:“……”

他一向不爱拍照,总觉得照片上的人不够灵动,失了活气。

所以最难以理解的行为是拍照打卡,最难以接受的事是给自己拍照。

见于山栖一副懒得搭理自己的模样,徐烈也是能屈能伸:

“那你给我拍。”

于山栖震惊又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把自己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全然抛之脑后,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为徐烈破例了。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默默拿出手机对准徐烈。

徐烈立刻站直身体,一手插兜,摆出一个自认为帅得能让于山栖神魂颠倒的姿势。

于山栖对着手机屏幕沉默片刻,不忍地闭上眼睛按了快门,低头看了看照片,满脸“这照片竟然是我拍出来”的沉痛,将手机翻转给徐烈看:

“……你表情太刻意了。”

“那换个自然点的。”徐烈走过来,顺势接过于山栖的手机,把镜头翻转成前置,飞快对着两人拍了一张。

照片里,于山栖一脸茫然,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徐烈在旁边笑得开怀,眼睛弯弯的,目光全部放在于山栖身上。

两人中间夹着一个小小的勃兰登堡门,在骄阳下熠熠生辉。

“你拍我干什么?”

于山栖蹙眉,总觉得照片上的自己不够完美。

“证明我们一起来了啊。”徐烈拿着于山栖的手机,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满意,顺手点开微信把照片发给自己,“多好看,我要把这张照片印出来,用相框摆在我床头。”

闻言,于山栖一愣,又仔仔细细把照片看了一遍,他的目光落在徐烈笑得开怀的脸上。

依旧觉得自己看上去似乎还不够自然,但徐烈……

很好看。

……

博物馆岛距离勃兰登堡门不远,两人迎着柏林冬日难见的暖阳,跟着导航转了三个弯,硬是走了近一个小时才到目的地。

佩加蒙博物馆门口,日光在砂岩墙面上投下斜长的阴影,于山栖双手插兜站在那儿啧啧称奇:

“你居然还会选这么有文化气息的景点。”

“那是。”徐烈已经走到售票窗口了,回头看了他一眼,“两张学生票,我付了啊?”

“你付,回去转你。”

“不用转,我这边支持肉偿。”

于山栖白他一眼,当即给徐烈转了200并婉拒了徐烈的肉偿邀约。

徐烈失望咂舌,把票递给他,两个人一起走进大门。

伊什塔尔城门静静矗立在展厅里,蓝色的釉面砖在场馆灯光下反射出温润流光,狮子和龙纹在砖面上排列成行。

虽然两人的专业都是世俗眼中不折不扣的,象征着不解风情,甚至文化素养可能堪忧的工科,但学习之余其实对文化遗迹颇有兴趣。

两人在展厅里转了一个多小时,于山栖走在前面,徐烈跟在旁边,偶尔看到什么有趣的就伸手拉一下于山栖的袖口,示意他看向某个角落的文物。

或是一尊石雕,或是一小片龟甲,刻录着古老的楔形文字。

于山栖会停下来,转过头认真看,在灯光下显得安静而专注。

看着于山栖侧脸,徐烈就会想起上学时,于山栖也是这样认真专注地看着黑板,他那时在做什么?

似乎在支着头转着笔,顺便嘲笑于大学霸。

徐烈悔不当初。

要是早几年开窍,没准儿18岁生日的时候就抱得美人归了啊!

两人走出博物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站在施普雷河边,看着红色轻轨列车延着轨道缓缓穿行。河面波光粼粼,闪动着夕阳的暖色。

于山栖靠着桥栏站了一会儿,被河岸冷风吹得微微眯起眼,他的手机忽然响了,是托比发来的消息。

托比:“你们居然去柏林了?!玩得开心吗?要不要我推荐餐厅?”

托比:“我知道一家超级无敌美味的餐厅!!!你们吃完一定会终生难忘的!!!”

于山栖刚想答应,一旁徐烈凉飕飕地来了一句:

“你知道托比喜欢吃什么吗?”

于山栖诚实地摇摇头。

“他是一个对生猪肉面包和生鱼面包赞不绝口的人。”徐烈面不改色继续说,“把新鲜猪肉绞成泥,像你早餐的果酱一样抹厚厚一层在面包上,再配上酸黄瓜和洋葱……”

对生肉、洋葱和酸黄瓜这三样退避三舍的于山栖:“……”

顿时食欲全无,于山栖默默将手机熄屏,无法再直视托比的推荐。

被冷风吹得有些懵,过了好一会儿于山栖才反应过来:“不对啊,他怎么知道我们去柏林了?”

手机屏幕被徐烈默默递过来,上面赫然是两人在勃兰登堡门的那张大头合照,底下是一众人的点赞。

托比,克罗拉,乔纳斯,柏杉……

于山栖扶额。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安德斯教授的名字也在其中??

徐烈耸肩:

“好不容易得了个光明正大出来玩的机会,我不得宣扬得全世界都知道?”

虽然面上不显,但徐烈私心觉得,这可是宣示主权的大好机会。

他不仅要发,还得大张旗鼓地发。

最好再多拍两张更暧昧的,打印出来贴身上,或者直接印在衣服上,让一切宵小之徒都看清——

这个上可制有机物炸实验室下可做蛋炒饭切手指头的漂亮大学霸是自己的。

这样才好。

……

半小时后,一家酒店。

前台是个戴着眼镜的德国老头,看了一眼两人的护照,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又看了看两人:“……你们订的是大床房?”

于山栖:?

“对。”徐烈面不改色。

老头又看了一眼屏幕,满脸疑遗憾:“……但我们现在只剩双床房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徐烈瞠目结舌。

这不符合剧本!

难道不应该是小情侣羞涩地订一件双床房,结果前台很有眼色地看懂了暗示并遗憾表示整个柏林都只剩大床房了,遂小情侣顺利躺在一张床上吗?

徐烈试图挣扎:

“我订的时候显示还有大床房。”

老头沉着应对:

“那就是现在没了。”

徐烈欲哭无泪,最后艰难地接下双床房的房卡,并坚定表示一定要投诉这种线上超售的无耻行为。

两个人提着行李箱上楼,房门打开的时候,房间比想象中宽敞一些,窗帘是深蓝色的,窗外能看到远处的教堂尖顶。

整整齐齐两张床并排放着,徐烈看得只觉一阵牙酸。

于山栖满意地站在床边看了看:

“你睡左边还是右边?”

“想睡你那边。”

“那你睡地上吧。”

于山栖轻哼一声,扭过头去不理他,转身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徐烈站在一边低头看着两张床,只觉得悔不当初——

真不该轻信小酒店!

于山栖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领口歪向一侧,露出锁骨旁边一小片皮肤,被热气蒸得有些泛红。

他走到一张床边,掀开被子,偏头看了徐烈一眼:

“你还站那里干什么?”

“真的不能再找一间大床房了吗?”

被徐烈这执拗劲儿闹得有些无奈,于山栖掏出手机,把这家酒店的官网打开,反手转发给徐烈。

“没有大床房,你可以把找房间的力气用在和他们在投诉电话里吵架。”

说完,于山栖状似不耐烦地看了眼手机时间。

“你睡不睡?不睡我也要关灯。”

“睡。”

于山栖背对着他侧躺着,被子盖得只能看见一颗脑袋。徐烈眼巴巴盯着于山栖后脑勺看了半天,连有几根翘起的头发都要数清楚了。

黑暗中,徐烈忽然说:

“……你头发湿着睡会头疼。”

“那怎么办?”

“我帮你吹干。”

“不用。”

徐烈不再说话,直接翻身坐起来,四处翻找电吹风。

于山栖躺在床上默默看着他找,他沉默了大概十秒,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徐烈,把手里一直捏着的电吹风塞到他怀里:

“吹干了就睡觉。”

“所以……你特意把电吹风藏起来了?”

于山栖有些心虚地挪开目光,说话也底气不足色厉内荏:

“你到底吹不吹?”

徐烈无奈一笑,凑过去接过电吹风,暖风声在安静的房间中响起来。他伸手碰了一下于山栖的发梢——

发尾微微卷曲,已经有些干了,靠近头皮的部分还是湿的。

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从发根到发尾,柔软顺滑,慢慢地梳理着。于山栖闭着眼,没有动。

难怪都说青丝即为情丝,触摸着爱人的发丝,就好像被他完完全全地接纳,彻彻底底地拥有了。

“你以前帮别人吹过头发吗?”于山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听起来有些含糊。

“没有。”

“嗯……那你吹得很好。”

说完这句,于山栖就没声音了。

等徐烈关上吹风机的时候,于山栖的头发已经干了,柔软地散在枕头上。

“好了。”

于山栖没有回答,他闭着眼,呼吸平缓,像是已经睡着了。

徐烈把吹风机放到床头柜上,侧躺下来,看着于山栖的睡脸,在黑暗里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好看。

半夜,于山栖翻了个身,感觉手臂搭上了什么东西,半梦半醒间有些迷茫,努力思考了一下就放弃了。

管它呢,睡得很舒服。

黑暗里,徐烈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惊扰了于山栖,把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拥抱弄丢了。

第二天早上,于山栖一睁眼——

自己整个人贴在徐烈身上,一条腿压着徐烈的腿,手臂环着徐烈的腰,额头抵在徐烈的锁骨上,八爪鱼似的把徐烈牢牢粘住了。

于山栖沉默了三秒,在心底盘算现在把徐烈敲晕并收回手脚假装无事发生的成功几率有多大。

然后他感觉到徐烈醒了,呼吸频率变快了些,然后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

“早上好……你抱了我一整晚。”

“不可能。”

“你的手现在还在我腰上。”

赤·裸裸的罪证。

于山栖飞快收回手,翻身平躺,面朝天,盯着天花板咬牙切齿:

“……你为什么没把我推开?”

“为什么要把你推开?”

开什么玩笑,他高兴都来不及。

于山栖咬着牙,一边洗漱一边强迫自己假装用流水清洗大脑,把刚才的事全部遗忘。

结果一走出浴室,发现徐烈正对着手机里一张照片傻乐呵。

照片是俯视视角,黑暗的环境里,依稀可见自己紧紧环抱着徐烈,八爪鱼似的不松手,徐烈举着手机比了个耶。

于山栖:“……”

再看徐烈,已经乐呵呵地发了一个朋友圈——

于山栖一惊,劈手夺过手机!

还算徐烈有点良心,发的是仅自己可见。

徐烈站在一旁,故作委屈:“我有那么拿不出手吗?那么不配被展示吗?”

于山栖不接话不落套,狠狠瞪他一眼。

……

两人在柏林吃完早饭,又逛了一会儿街。

徐烈在沿街一家小店里买了一对钥匙扣。

是两只瓷质的小鸟,一只黑色,一只白色,尾巴紧紧挨在一起,他把黑色那只递给了于山栖。

“为什么给我黑色那只?”

“你炸毛的时候像个煤球,比较适合黑色。”

于山栖:?

“开玩笑的,”徐烈立刻举手投降,认错速度极快,“黑色很霸气,很符合你这种沉稳的王霸之气!”

“我呢,就拿白色那只。”徐烈把白色小鸟挂在钥匙串上,在指尖转了一圈,“乖乖跟在你身边就好啦。”

于山栖抿唇,露出一副“这才像话”的满意表情,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黑色小鸟,顺手挂上了钥匙串。

两只小鸟各挂一串钥匙,叽叽喳喳叮叮当当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退烧了

努力收尾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