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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真少爷

A大学风清正,校内公然打架实属罕见。

来往路过的学生们停下脚步,边观望边窃窃私语。

秦方好揪着江随衣领没放:“你以为发个帖子就能搞他?”

江随不肯承认:“关我什么事?!”

话音刚落,一个手机怼到江随面前,通过人脸识别自动解开了锁屏。秦方好都不用翻找证据,蹦出来的页面直接就是校园论坛里那个帖子。

江随不说话了,一张脸憋得通红。

秦方好言简意赅:“删帖,澄清,道歉。”

“好哥——”

秦方好把江随上半身提着离开地面,让收紧的衣领束缚住他咽喉,避免他再多说半句废话:“给你一分钟。”

江随呼吸不上来,憋红的脸转成青色。

秦方好放开手,踩在江随胸口的脚却没有挪开半分。

江随呛了几口气:“好哥,我——”

秦方好不耐烦地皱眉:“你还有三十秒。”

江随颤颤巍巍接过手机,在秦方好眼皮底下编辑内容。三十秒时间有限,江随只打了十来个字,得到秦方好同意之后才发出去,又把之前帖子里的内容给删掉。

秦方好实在懒得和江随再多说一句,但耐着性子问:“后面的视频呢?”

“没了!就拍到这里!”

“真的?”

“绝对真!不信你翻相册!”

料想江随也不敢说谎,秦方好这才把脚挪开:“再有下次,我送你去医院躺几天。”

“你和他——”江随觉得自己挺冤,死也想死的明白。

秦方好拉下脸:“关你屁事。”

观望的学生中有人在拿手机偷拍。

秦方好余光看见许多镜头,他懒得管,绷着脸离开现场-

会议厅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卓然手机都差点拿不稳:“我草,好哥咋揍江随去了?透透气原来是真的生气要去发泄啊?”

顾思齐同样困惑,只能通过论坛新被顶上来热帖了解情况。

秦方好扑上去揍江随的那段原原本本被拍了下来。

【OMG,少爷圈这是怎么了??沿街撕吧上了,好精彩!】

L1:居然能在一天之内吃到两个瓜!这就是开学福利吗!!

L2:OMG小少爷居然这么能打!看脸还以为他是爱哭哭啼啼的漂亮娇气包来着

L3:楼上,我也被他那张脸欺骗了!打架好猛!

L4:是娇气包!但不耽误战斗力,感觉是那种打完架还会嫌弄脏衣服的性格hhh

L5:一直以为是因为他家最有钱,少爷圈才心甘情愿喊他好哥的,真相居然是因为打不过么……

L6:小少爷脸蛋看着软和,书包不自己背,伞要别人打……原来不是没劲儿,是懒得花力气

……

L101:啊啊啊!!隔壁校草的瓜有更新了!大家快去看!

L102:同步,刚隔壁帖主道歉了,说自己是瞎编的,还放出了无码原图[图片]

L103:原图都是熟人啊,不就是少爷圈里的几位吗?

L104: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少爷圈打架和校草的事会不会有关系……主要这是时间也太巧了

L105:兄弟如衣服,美人(校草)如手足

顾思齐和卓然就像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迅速从秦方好打架的帖子切换到爆料詹皆明的帖子。

另一条帖子回复已经刷到999+。

L1300:原图有了,原视频什么时候发我?

L1301:@贴主,说话!

L1302:从隔壁小少爷打架帖来的,来看看美人校草[玫瑰]

L1303:不同意楼上!小少爷比校草漂亮!!

L1304:小少爷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身上香香的,好适合当老婆养[口水][口水]

L1305:都不许抢我老婆!!

L1306:醒醒!养小少爷多花钱各位心里没数吗??

……

卓然没忍住笑了出来:“好哥看着这些评论不得气死。”

顾思齐严肃地瞪卓然一眼,不允许他拿自己好兄弟当玩笑。

卓然立刻找补:“这些人讲话真没逻辑!男的怎么当老婆?!”

秦方好的电话没人接,顾思齐起身:“我出去找好好。”

卓然:“走,一起。”

两个人鬼鬼祟祟站起来时,后边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

姚成玉扶着眼镜小声问:“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找人这件事当然是人越多越好。

三个人溜出会议厅后门,被辅导员拦住。

辅导员一脸狐疑:“你们身体也不舒服?”

顾思齐赶紧掐了卓然一把,他痛苦地弯下腰:“是是是,哎呦肚子疼。”

看其中的姚成玉还算靠谱安分,辅导员嫌弃地放行:“赶紧去,到时候要签退的,一个个别想着溜!”

顾思齐忙不迭点头:“谢谢老师。”

不消片刻,会议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詹皆明垂眼看着手机,脸色阴沉,和刚才发言时的疏冷感完全两种气场。

没等他开口,辅导员就惊奇地问:“连你也肚子疼?”

詹皆明嗯了声。

“去吧去吧。“辅导员摆手,却忽然喊,“等等!”

詹皆明脚步没停下,像根本没听见似的。

辅导员只能在他身后喊:“等会儿还有颁奖环节,早点赶回来。”

詹皆明没应声,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视频中秦方好打架的地点是格物楼附近,与之毗邻的还有五六栋教学楼。

詹皆明以格物楼为中心,向周围的教学楼一栋栋找过去。即便没穿厚外套出来,薄汗还是很快打湿了他衬衫,冷冰冰贴着身上,有一种深入肌骨的湿冷感受。

如果不是看到了方淮的消息,詹皆明根本不会知道校园论坛上那两个热帖。

想到刚才会议厅擦肩而过时秦方好的小动作,分明是在闹脾气……

而且是和他闹,得哄-

冬天的天台没有人上来。

秦方好缩着脖子,吹了会儿冷风,发热的脑袋渐渐冷静。但心里的烦躁又是另一回事,他摸出刚从超市买来的烟,拨开打火机点燃,一股呛鼻的烟味直冲上脸。

他夹烟的动作很生疏,小心翼翼往唇边送,到一半又停住。

烟雾上浮,模糊了视线。

秦方好隐约看见了詹皆明的身影,他移开烟,视线再度变清明,面前是詹皆明没错。那副英挺的五官随着烟雾散去而一点点清晰起来,面容冷沉。

手指的烟静静燃着,秦方好没开口。

詹皆明盯着他问:“抽了?”

“没。”

话音刚落,秦方好感到后颈一凉。

詹皆明手掌托住他后颈皮肤,掌根用了点力,把他的脸压向自己。

秦方好下意识闭起眼,指尖的烟被詹皆明抽走,抖落一截蒙蒙的烟灰。他感到詹皆明的气息还在继续靠近,抿抿唇想要打断,忽地闻到一股浓烈烟味,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笼罩住,让他窒息又无处可逃。

詹皆明在往秦方好脸上吹烟。

他们的脸几乎相贴,烟雾迷迷蒙蒙地萦绕,裹住秦方好嘴唇、鼻尖和颤动的眼睫。

詹皆明手掌还似有若无地在他后颈摩挲了几下。

秦方好喉咙吞咽,耳根泛起一些红,睁眼骂道:“难闻死了。”

“那就不要学。”詹皆明果断掐掉烟。

冷风很快吹散烟雾,但烟味还弥留着。

这个距离下,詹皆明能看见秦方好眼底的水光,软而粉的唇,说话间露出更深处的、温热的暗影。

他移动指腹,拇指又一次不动声色地摁在了秦方好锁骨窝的那颗红痣上,感受着其下跳动的脉搏。

如此纤细的脖子,单用一只手就能掐住。

娇贵、脆弱,又漂亮的挪不开眼。

秦方好大抵感到了不适,扯开詹皆明的手:“我没学。”

詹皆明垂眼压住情绪:“闻见了。”

“……”属狗的这人。

上次喝酒也是不信,非要自己来闻闻。

秦方好看着那根只吸一口就掐掉的烟,问:“你会抽?”

詹皆明答:“我不抽。”

“那你干嘛抢我的烟?”

“你不会抽我抽过的。”

被说中的秦方好不吭声了。

詹皆明问他:“手机关了?”

“嗯,不想跟人联系。”

詹皆明完全没有他打扰到了秦方好的自觉,抽出随身携带的湿巾,低头帮秦方好擦起手来。但比湿巾更冰凉的是詹皆明的手,秦方好被冻得嘶了口冷气。

秦方好:“你是不是冷?手好冰。”

他想抽手却被詹皆明摁住:“还好。”

秦方好手指落到一点烟灰,他那么嫌脏的人都没发现,詹皆明倒是发现了。詹皆明擦的缓慢又仔细,好像这是什么需要格外用心对待的事。

“只穿一件衬衫跑出来干嘛?你怎么不干脆脱了?”秦方好话里有暗戳戳的赌气。

詹皆明知道他在指什么,没解释,反问道:“那你呢?”

秦方好不服气:“我怎么?”

“平时别人碰一下都嫌脏,打架怎么不嫌脏了?”

“我手又没碰到他。”

詹皆明擦干净秦方好的手,替他捂了几秒,但冷冰冰的没什么作用,还没秦方好把手揣兜里来的热乎。

二月份这么冷的天,詹皆明身上只一件单薄衬衫,看着就冷。

秦方好往他旁边挪了点挡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之前你约我见面,就是在天台。”

“可是学校有这么多教学楼——”秦方好突然停住话,“你一栋栋找的吗?”

詹皆明平静道:“就找了附近几栋。”

A大教学楼每栋都有十多层,不是每栋楼都有电梯,何况电梯能达到的最高楼层不一定是天台,要上去还得走几层。如果只是盲目地找,就算几栋楼也得爬许多层楼梯。

秦方好把脸往衣领里埋,声音闷闷:“非找我干嘛?”

“秦方好,以后别打架了。”詹皆明说,“更别再为别人打架。”

“我又没为你!”秦方好着急反驳。

詹皆明视线压过来:“不管是我,还是其他人。”

“谁叫江随惹我不痛快了,都是他差点害我被王勤误会作弊,我找他算账怎么了?”

秦方好理直气壮,说不进道理。

詹皆明换了个方式:“打架疼吗?”

“我不疼,要疼也是被打的疼。”

詹皆明气笑:“是不是还没人打得过你?”

“目前没有。”秦方好抬着小脸,表情挺得意的。

“要是你下次遇到打不过的,受伤了呢?”

“那没打架之前,我怎么知道能不能打过?再说他要来打我,我不动手等着被打吗?”

詹皆明无话可说:“下次我们试试。”

“试什么?”秦方好上翘的眼尾挑起,“你想和我干架?”

詹皆明深吸口气:“我不想。”

“我不信。”

说的是真话。

不想干架,想直接干。

说不通就干到乖为止。

乖乖认错,乖乖说不会去学抽烟,乖乖说下次再也不打架。

乖乖地承认疼了,乖乖地喊他名字,乖乖地求饶服软……

詹皆明闭了闭眼,手指摸到天台栏杆上,感到尖锐的冰冷。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周身四处,血液止沸,内心躁动也勉强被压制住。

再睁眼,詹皆明神情与平时无异:“那个视频应该是之前在明阙被偷拍了。”

“你公共场合换衣服不避人?”

詹皆明有些无奈:“那就是换衣室,而且我只换了上半身。”

“那也是换衣服。”秦方好斤斤计较,口无遮拦,“之前还叫我把裤子穿好,对自己就那么宽容。我当时还是在自己家呢,你都要管我穿没穿。”

詹皆明承诺:“以后换衣服会避人。”

秦方好还是不满意:“视频都被那么多人看过存下来了,有什么用……”

世风日下,评论区那些言论真是没眼看。

詹皆明转移话题道:“你打架的事情也被拍下来发了贴。”

秦方好早有预料,无所谓地耸耸肩。

詹皆明继续说:“他们现在都喊你……”

后半句话声音低下来,秦方好没听见:“都喊我什么?”

“老婆。”?

秦方好双眸睁圆,手从口袋里伸出,找准角度就想扇:“你找死啊?”

詹皆明抬手接住这个巴掌,说话断句莫名其妙:“是他们,喊你,老婆。”

“不许说了!”

“好。”

秦方好不理解……

凭什么喊詹皆明一口一个老公,到他这儿就是老婆了?

半小时没看手机,世界都乱套了。

“操。”气得秦方好踹了一脚墙面。

詹皆明说:“我也不喜欢他们这么喊。”

“你少装!看他们喊你老公,你心里偷着乐吧?”

詹皆明愣了下:“我没注意。”

他关注点全在秦方好打架的帖子里,没多看自己帖子下的评论。

秦方好别开脑袋,哼唧两声。

詹皆明追问:“他们喊我什么?”

“喊你老公。”

詹皆明语气困惑:“嗯?”

“老公!”秦方好提高音量,没好气道,“你耳朵聋了?”

詹皆明几不可察地扯着唇角:“听见了。”

秦方好摸出手机开机,瞬间蹦出来99+的消息。

顾思齐还在尝试拨通他电话,秦方好接了:“喂?”

“好好,你在哪儿呢?”

“在天台。”

“哪栋楼啊?等我去找你。”

秦方好扫了詹皆明一眼:“不用了,我就下来。”

顾思齐听不懂话似的:“我在格物楼,你是在这栋天台不?我现在就上来了。”

秦方好没说是或不是,直接把电话挂了,抬头对上詹皆明深潭一样的目光,那双狭长眼睛里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已经完全消失。

“你下去吧,顾思齐就要来了。”

詹皆明语气冷硬:“他来了关我什么事?”

“被他看见我们俩在一起,他又要问一堆,很烦。”

詹皆明沉默几秒:“所以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么?”

秦方好点点头:“还是别吧。”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理。

秦方好不想,也不敢让别人知道他和詹皆明的联系。

就好像这是原文一个仅他可知的漏洞,是他留给自己的秘密底牌。如果人尽皆知,漏洞会被修复,詹皆明以后也会像所有人一样把注意力全放在真少爷身上。

毕竟原文有强大的不可抗力。

等秦方好回过神来,詹皆明已不在眼前。

楼梯间,顾思齐爬的满头大汗,差点和一个身影迎面撞上。

跟他作对似的,他往哪那身影就往哪,左左右右好几回都被堵了路。偏那身影还格外高大,堵住大半个狭窄的楼梯。

“兄弟,我让你先过行了吧?”

顾思齐着急地停下,看见一张脸暗沉沉地匿在光线里,穿着温文的白衬衫也挡不住周身冷意。

“校草?”他怔了怔,“你也在天台?看见好好了吗?”

詹皆明神情不辨喜怒,轻声念:“好好……”

“你之前上课见过的,就秦方好,模样挺漂亮——”顾思齐闭嘴了。

他真是看那些评论把脑子看坏了,哪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兄弟的。

詹皆明往下走,擦肩时撞到了顾思齐:“没看见。”

顾思齐双手紧紧抓着栏杆,差点没给撞的滚下楼梯去。

天台,秦方好拨弄着打火机,没看手机。

顾思齐狗鼻子很灵,奔过来第一句就是:“你抽烟了?身上哪来的烟味?”

秦方好含糊:“刚有人上来抽烟了。”

“是校草不?我刚在楼梯上看见他了。”顾思齐完全没将两人联想到一起,“他肯定也是被那帖子影响心情了,想找个清净地抽烟。你俩‘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呐!”

秦方好眉心一蹙:“没看见。”

“没看见他打火机怎么在你手上?你又不抽烟。”

秦方好像是被火星烫了一下手背,迅速丢开那个打火机:“捡的,不知道谁落下的。”

顾思齐信了。

谁让这俩口供一致,都咬定没见过对方。

“但你不是讨厌烟味吗?这么重的烟味都没发现……”

秦方好闻了闻自己身上,表情嫌弃:“回去洗澡。”

“还得回会议厅签退呢。”

“不去。”

乱成一锅粥的新学期典礼上还有件事。

在颁奖环节,学院院长喊了好几遍“詹皆明”都没人上台领奖。台下议论纷纷,都猜他的中途离开跟那条造谣的校园贴有关。

秦方好是晚上从群聊看见的,他那会儿正在为明天的高数补考复习。

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发消息给詹皆明。

10x2:你心情很差吗?

Z:嗯

10x2:那怎么办?

要是詹皆明想亲手再揍江随一顿,秦方好举双手双脚赞成。

但对面输入状态持续几分钟后,发来消息——

Z:你哄哄?

秦方好并不是很理解。

江随惹詹皆明生气,凭什么要他来哄?

何况他又不是没见识过詹皆明有多难哄。

秦方好丢开手机不管,拿起笔写题,查知识点时翻到了詹皆明的笔记。他烦躁地抓两下头发,又把手机拿回来。

“你吃不惯辣,肯定喜欢吃甜的吧?吃甜的心情会变好,我知道A大附近有家很好吃的蛋糕店,明天考完试我带蛋糕给你吃好不好?”

要说的太长,秦方好直接发了条语音。他没听自己语音的习惯,也不知道那段话说的多黏糊。每一个字眼的音调都像在撒娇,柔软又乖巧。

“对啦,你喜欢什么口味?”

Z:你

10x2:?

Z:喜欢什么口味就买什么

还好有下半句,差点没把秦方好吓得心脏骤停。

Z:好好

10x2:?

Z:准备明天的考试

又来。

秦方好无语了。

10x2:新手机触控也这么不灵敏……

Z:嗯

Z:我爱你

“Z”撤回了一条消息。

10x2:我猜你要说晚安是吧??

Z:对,晚安

秦方好捂了把滚烫的脸颊。

草!!詹皆明肯定买到盗版翻新机了!!

不良商家都去死!!!-

次日,秦方好盯着眼底乌青走进考场。

虽然没睡好,但脑中的高数知识点就像詹皆明说过的话一样清晰难忘。

考卷难度和上学期期末那张试卷差不多。

本来秦方好只要能过就行,但他写题写的十分流畅,有种考九十分也完全没问题的自信。于是他仔仔细细检查起来,坐到最后一秒才交卷走出考场。

顾思齐在考场外等他:“好儿,考的咋样?去了这么久。”

秦方好淡定说:“还行。”

手机上,詹皆明也在半小时前发来消息询问。

Z:考得怎么样?

10x2:我觉得自己能考一百昏!!

小少爷完全两副面孔来的。

顾思齐絮絮叨叨:“哎呦,能过就行。我晚上订了餐厅,咱们出去吃顿饭庆祝一下,叫上卓然和姚成玉他们?”

秦方好把手机揣进兜里:“我不去。”

“我们都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反正今天不行。”

顾思齐疑惑道:“你有约?”

秦方好模棱两可地答:“等高数真过了再庆祝也不迟。”

“那听你的。”

蛋糕店在A大南门口那条街上,商家本可以直接送到学校。可秦方好生怕蛋糕在路上磕了碰了,又想要最新鲜出炉的,还是决定自己走两步去取。

顾思齐跟他出了校门:“昨天晴姨来问我你打江随的事,你想好回家怎么说没?”

秦方好咕哝:“我妈怎么知道的?”

“肯定是校董会通知的呗,校内打架要受处分。学校没给你处分,又去通知晴姨,就是想卖个人情,说不定明年秦叔叔又能捐几栋楼。”

“直接说,有气总不能不出。”

“也是,反正晴姨和秦叔叔不可能怪你。”顾思齐看了眼手机,道,“好儿,有人约我去操场打球,你去不?不想去的话我先送你回都会园。”

秦方好正愁找不到借口:“你去打球吧,我自己回去。”

订的蛋糕只有六寸,海盐青柠口味,味道清新,爱不爱吃甜的都能尝两口。

秦方好取了蛋糕拎回学校,半路还买了个帽子戴上。

詹皆明约他在寝室见面,但让他等几分钟,说马上就赶回来。

A大是百年名校,寝室楼处处透着陈旧年代感,想被落在发展时代之后。

过道狭窄,连走廊顶灯都灰扑扑的,显得蹲在门口等人的秦方好有点儿可怜。

忘带寝室钥匙出门是常有的事,过往男生没有多打量秦方好。可他就是觉得哪哪都别扭,给詹皆明发语音:“你快点,再不回来我走了。”

Z:本来今天都没出去,临时被老师喊走了,十五分钟内一定赶回来

10x2:手机修好了?

詹皆明没回这条。

秦方好看了时间开始倒计时,到点绝对不会多等一秒。

蛋糕奶油会融化,变得不新鲜,错过最佳赏味……

“同学,你找人吗?”

耳边忽地响起声音,打断秦方好思绪。

他抬头,对上一双温柔脉脉的柳叶眼,来人身形单薄,从头到脚透出一股安静温和的气质。脖子上挂了一条有些旧的灰色围巾和一副针织手套,好像很怕冷似的。

秦方好第一反应是:骗子!詹皆明说这个点寝室里不会有人他才来的!

方淮摸出钥匙打开门:“进来等吧,走廊挺冷的。”

“谢谢。”秦方好硬着头皮走进寝室。

寝室里面空间很小,上床下桌,总共容纳了四个床位。有两张床位都空着,不知道是不是新学期还没搬进来,剩下两张有东西的床位正好面对这面,虽然隔了床帘,但看起来还是毫无隐私性可言。

方淮猜到了秦方好的来意:“你来找詹学长是吗?”

秦方好抱着蛋糕,局促地点了下头。

方淮拉开椅子:“这就是詹学长的座位,你可以坐着等他。”

“谢谢。”

那是面对面床位的其中一个,方淮的床位就在对面。

詹皆明桌子空荡荡的,只有水杯和电脑架,书架上都是发的教材,没什么自己的东西。

秦方好乖乖坐着,没乱碰。

方淮挺热心的:“我帮你问问詹学长什么时候回来吧?”

秦方好想说不用,转过头看见方淮已经在发消息,屏幕里是他见过的纯白色头像。

他抿了下唇问:“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詹皆明的?”

方淮轻笑着:“现在寝室只有我和他住,你不是来找我,当然就是来找他的。”

“只有你们俩?”秦方好心里有点堵,“剩下两个室友不搬进来了吗?”

“其他两位学长都出去实习了,剩下的学期应该都住外面,不回来。”

那和同居有什么区别!

秦方好闷闷问:“你不实习吗?”

方淮似乎很了解秦方好,直接说:“我们是同年级的,我也大二,当时学院床位不够才分过来。”

“哦。”怪不得一口一个学长喊那么亲密。

“詹学长说他在回来的路上了,让你再等一下。”

秦方好手机上没弹出提醒。

詹皆明回了方淮的消息,却没有回他。

他是问了什么难回答的问题吗?干嘛不说话。

寝室里没有新的杯子倒水,方淮拿了盒牛奶给秦方好:“不知道你喝不喝的惯。”

“喝的惯。”秦方好插上吸管,证明似的抿了口,“谢谢。”

小少爷平时喝的都是鲜牛奶,现挤杀菌的,高端空运的,这种装在小方盒子里的他第一次喝,虽然口感没那么醇厚,但也不是完全难以下咽。

秦方好抠着牛奶盒一角,慢吞吞问:“你和詹皆明关系怎么样?他是不是还挺难相处的?”

方淮摇头:“詹学长就是性格冷淡,但很可靠、很优秀,相处久了就会习惯了。他比较有原则和边界感,不会轻易让步,也不会主动去为难别人,只要摸清他的性格就没什么难相处的。要是觉得詹学长难相处,应该是性格不合吧。”

方淮的目光没有敌意和暗示,也许是秦方好想太多,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秦方好默默抿牛奶时,寝室门被推开。

“没迟到。”詹皆明带着一身寒意走过来。

秦方好看了看时间,正卡在十五分钟内。

詹皆明伸手试了下牛奶的温度:“怎么喝这么凉的。”

方淮插话进来:“抱歉詹学长,是我给的,寝室里没有新杯子。”

“嗯,谢谢。”

詹皆明拿过自己的杯子,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温水,换走秦方好手里的牛奶。

他语气试探地问:“我的杯子能喝吗?”

秦方好不乐意地拿回牛奶:“我不想喝水,没味道。”

“那我给你温一温。”

寝室里没有厨房器具,秦方好不知道詹皆明要怎么温牛奶。

眼见詹皆明拿盆子接了些热水,然后把牛奶放进了盆里,用很原始的办法来导热。

秦方好还嫌弃上了:“这个盆子是干嘛的?干净吗?”

詹皆明耐心解释:“买回来没用过,刚用水洗了几遍。”

等水温没那么烫了,詹皆明取出牛奶把盒子上的水珠擦干,塞进秦方好手里。

秦方好暖着手,抬抬下巴:“你把蛋糕切了吧,时间久口感会变差。”

詹皆明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下,又切起蛋糕来。六寸的蛋糕被均匀切成四块,海盐和青柠混合的味道让人联想到夏季海浪,置身二月份的冬天都没那么冷了。

秦方好小声说:“我今天还考的挺好的,所有题都写出来了。”

面对面又提一遍,是等着夸呢,心思单纯好猜。

詹皆明轻声笑开:“这么厉害。”

秦方好声音更低了,只两人能听见:“还是詹老师教得好。”

“在试卷上乱涂乱画了吗?”

“这次没有。”

“嗯,很乖。”

“……”

秦方好觉得“乖”这个形容词怪怪的,但他并不反感。尤其是被詹皆明稍低的声线说出来很好听,秦方好给夸得耳尖和脸颊有点薄红,偷偷往旁边扫了眼,看方淮没什么反应才放下心来。

第一块蛋糕詹皆明递给秦方好,秦方好却转头递给了方淮:“这给你吃。”

“谢谢。”方淮微微一笑,“我戴耳机练会儿听力,你们不用在意。”

秦方好不自然地摸了下脸。

没人在意!

他和詹皆明又不偷偷摸摸干什么!

也不会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詹皆明把第二块蛋糕给了秦方好,然后才拉了把椅子到他身边一起吃。

秦方好眼巴巴看他吃了口蛋糕,马上问:“你现在心情好了吗?”

“好好。”

“啊?”秦方好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

自从上次詹皆明发烧以后就再没面对面这么叫过。

詹皆明重复:“我说‘好好’。”

“你别乱叫。”

“没叫你。”詹皆明说,“我指心情‘好好’,有问题吗?”

……这TM还是个形容词。

秦方好不满地用叉子戳蛋糕:“你的嘴也该去修修。”

詹皆明挑眉:“怎么?”

“跟你的手机有一样的毛病。”

詹皆明好像也不偏爱甜的,只吃了几口蛋糕就放下叉子,盯着秦方好吃。

秦方好找话问:“你其他两个室友都不住寝室了?”

“嗯。”

“那寝室就你们两个……“

詹皆明似乎知道秦方好的话外之音:“我答应过你,换衣服会避人。”

“其他事也有很多不方便吧,比如洗澡什么的。”

“秦方好。”詹皆明正正经经喊了声,“你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

秦方好不服气:“你占有欲才强呢!”

詹皆明干脆地承认:“是比你强,但你也不会乖乖听我话。”

秦方好用蛋糕堵住自己的嘴,不想理他。

又不是在谈恋爱,讨论这种话题算什么,没名没分的。

两人这边安静了,对面方淮的动静窸窸窣窣传来。

他正收拾书包,看起来像要出门。

秦方好停下吃蛋糕,要转头看去,浑然不知自己唇边还沾了点奶油。

詹皆明抽出纸巾想给他擦掉,被秦方好下意识挡住。

詹皆明把纸巾塞进秦方好手里,问方淮:“你要出去了吗?”

“我去图书馆。”

秦方好擦干净唇角才转头:“我们打扰你了吗?”

“不是,本来就想去图书馆的。”

方淮怕冷,但吃蛋糕的时候还是把围巾取下来了。他没穿高领衣服,露出了细长的脖子,此刻正把围巾又往脖子上挂。

目光触及某处,秦方好脑袋一嗡,脸上血色霎时间褪的干干净净。

他站起身,很没礼貌地伸手扯住了方淮的围巾,嘴唇哆嗦着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了?”方淮不解,“我叫方淮。”

詹皆明拉回秦方好的手,喊他:“好好。”

秦方好没计较这称呼,目光定定看着方淮:“哪个方,哪个淮?”

“方圆的方,淮水的淮。”

方淮。

一瞬间,秦方好脑袋里涌进无数画面。

原书后续剧情走马灯似的闪过,但没有能抓得住、记下来的,因为故事主角不是他。只知道他会失去一切宠爱,截然一身,家人朋友、家世身份都归还给了真少爷。

那种拥有了又失去的痛苦比不曾拥有还强烈千百倍。

那个真少爷,和方淮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秦方好甩开詹皆明的手,指尖隔空点了点:“你这里有一颗痣。”

方淮摸着自己的锁骨窝:“嗯,好像出生起就有了。”

秦方好脸色苍白地跟詹皆明确认:“是不是和我的一样?”

詹皆明稍顿:“不一样。”

秦方好音量骤然提高,有点失控的哭腔:“明明就一样!”

同样的锁骨窝红痣,天差地别的身份。

秦方好偷走了方淮二十年的人生。

倒计时还在继续,等他二十一岁的生日,方淮就会回到秦家。

看秦方好眼圈发红,詹皆明跟方淮示意,让他直接去图书馆。

方淮也没搞清楚状况,连围巾都没挂整齐就匆匆走出寝室。

站不稳的秦方好被詹皆明拉进怀里。

詹皆明柔声问:“怎么了?”

“他就是方淮……”秦方好喃喃自语,“居然是他……”

“好好,到底怎么了?”

“……”

无数的碎片画面里,唯独漏了一个人。

——詹皆明。

他被排除在故事主线之外,和后续剧情几乎没有交集。他不是为真少爷而存在的角色,跳脱了原书剧情的影响,有自己的自主意识和行动轨迹。

秦方好像是溺水之人,心里怀着点可笑的希望,紧紧抓住浮木。

他拽住了詹皆明的衣袖,用力到骨节都泛出青白色:“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詹皆明轻碰着秦方好发红的眼角,嗓音低哑:“什么?”

秦方好咬唇:“你先答应。”

詹皆明心软的什么原则都没有了:“好,你说。”

秦方好一字一句说:“我要你搬出寝室,和我住都会园。”

我要减少你和方淮的接触,让你不像其他人一样围着他转。

我要你看看我,分一点无论是什么都好的感情给我。

我很自私吧?

第22章 小蛋糕

秦方好那双眼睛很明亮,仿佛只容纳得进詹皆明一个人的样子。

可詹皆明犹豫了。

他想起曾经虞醒说过的话,此情此景下,好像一记清醒的警钟。对于那番话,他曾经的不在乎和此刻的太在乎把自己推入一个矛盾的死局。要什么有什么的小少爷,会缺一份能轻易得到的爱吗?

……

良久,詹皆明听见他的声音在说:“我考虑考虑。”

“你都答应了……”秦方好使劲推开詹皆明,骂他,“骗子!”

“秦方好。”

“闭嘴。”

秦方好甩脸走到门边又回来,气哄哄地把最后一块蛋糕塞进盒子里,还给詹皆明送了个中指,然后才摔门走人。寝室脆弱的门板不堪重负,飘下来小半块木屑,掉在詹皆明脚边。

詹皆明就这么站了好几分钟。

直到目光落到秦方好落下的帽子,他才猛然清醒般追出去。

秦方好脚步很急,抱着蛋糕盒走在人群中,那副红眼睛的样子引来往学生都多偷看了几眼。他察觉到后就往小路走,见小路没人赶紧抬手抹了两下眼睛确认。

还好睫毛没湿,不然多丢人。

秦方好经过路边的垃圾桶,抬手刚要把剩下那块蛋糕丢进去,手腕被一把拽住了。

詹皆明拎走蛋糕,也把帽子戴到秦方好头顶,压下帽檐,挡住那双眼睛。

“送我的蛋糕,哪有拿回去的?”

秦方好视线被帽檐一同挡住,只看见詹皆明平齐的肩膀。

他不爽地把帽檐抬高:“你答应的事还有反悔的呢!”

詹皆明解释:“我只是说要再考虑一下。”

“你就是想和他住,这学期其他室友都不在,寝室就是你们的二人世界了是吧。”

一提到方淮,秦方好情绪立刻变得不对劲起来,浑身长刺似的尖锐。

詹皆明不想他误会:“你不要乱说话。”

秦方好却更生气了:“你才是不要答应做不到的事。”

詹皆明点头:“是我的错。”

秦方好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在詹皆明不知道前因后果的情况下,他就如此失态,还冒然让詹皆明搬出寝室和他住。说到底是他太看得起自己,他以为詹皆明会一口答应,可现在想来,他凭什么呢?

他们之间,存在的只有金钱交易而已。

詹皆明微低下腰,平视秦方好,改换一种语气:“饿了没有,我带你去吃晚饭。”

秦方好把帽檐压回去,心里泛酸,轻轻哦了声。

詹皆明没带秦方好去外面,而是直接去了学校的一间食堂。他特意挑了间离寝室和教学楼都远的食堂,来往学生最少,他们走在一起不会太引人注目。

秦方好脑袋转来转去,没来过食堂,不知道要排队,更不知道餐具得自己拿。

这间食堂汇集了很多特色小吃,不是正儿八经的饭菜,相对而言价格会更高些。

秦方好边看边问:“食堂有什么好吃的?”

“没来过这个食堂。”詹皆明说,“你看有没有想吃的?”

他一般只去那种最普通的食堂窗口,进食以维持最基本的身体需要。

詹皆明补充:“没有的话我们去外面吃。”

“不想走,就吃食堂。”

秦方好出去吃,一般都是顾思齐来订餐厅。顾思齐也是位少爷,两人一顿饭吃掉五位数是常有的事,偶尔也会去些普通的馆子,不过再怎么普通,也能吃掉个四位数。

胃口不大,但什么都爱点来尝两口。

秦方好在麻辣烫窗口走不动道了,问:“能吃这个吗?”

詹皆明直言不讳:“这个不太健康,食材也不新鲜。”

窗口阿姨听清了两人对话,狠瞪了一眼。

秦方好有点尴尬:“但我就想吃这个。”

詹皆明拿起碗和夹子:“我帮你挑。”

窗口阿姨这才喜笑颜开:“小帅哥你别听大帅哥乱讲好伐,我们的食材都很新鲜的,又没过期,学生们都爱来吃。今天不忙,忙的时候排队都要老半天呢。”

秦方好:“……”

什么小帅哥大帅哥,怎么看出大小的。

詹皆明挑的很慢,蔬菜居多,尽量避开了不新鲜的肉制品。于是秦方好点了一碗健康又不健康的麻辣烫。

阿姨煮麻辣烫花时间,詹皆明让秦方好找座位去等。

秦方好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脱掉帽子整理被压乱的头发。

一行人从他身边经过,夹杂着运动后的热意和汗味。

忽然有人喊了声:“好哥?”

所有人脚步都停住了,七八个高个子男生占满这个清净角落。

卓然问:“好哥,真的是你?你来食堂?”

“我们都多久没一起打球了,最近约你都不出来。”

“顾思齐刚和我们打完球回去。”

除了卓然,剩下几个男生都是体院的,有空大家会一起约着打球。

秦方好跟他们也不是很熟,每次都是顾思齐在负责社交。

卓然坐到对面:“好哥,你不是说食堂的饭不是人吃的吗?今天怎么来食堂了?”

秦方好朝某个方向扫了眼,面不改色推翻自己说过的话:“你记错了。”

“那你吃啥?有饭卡没,我请你吃。”

“不用了。”

有个体院的男生眼尖道:“好哥,你来食堂吃蛋糕啊?”

桌上摆着那个还剩一块的蛋糕。

卓然认出牌子:“这家店至少得提前半个月订,我平时都是蹭好哥的,他想吃随时都能吃上。”

“这包装盒还是粉色的,这么有少女心,是送给哪个小姑娘的?”

说着,有人伸手想把蛋糕盒拎起来看看。

秦方好嫌弃地出口制止:“别碰。”

“你这摸篮球的手别把好哥送小姑娘的蛋糕盒摸脏了。”卓然八卦,“送给学姐还是学妹的?漂亮不?”

几步之外,詹皆明端着餐盘回来了。

他把油腻的餐盘用湿巾擦过,擦得很干净,还拿了一次性的筷子和勺子。

“漂亮——”秦方好和詹皆明对视一眼,有些紧张,差点被卓然套了话。他冷下脸,勾着丝带把蛋糕盒拉到自己面前,“个屁,我自己想吃不行?”

詹皆明找了位置坐下,隔着一张桌子和秦方好面对面。

卓然问:“好哥,这么大蛋糕你吃的完?”

“吃不完放着。”

以前秦方好点了这家蛋糕,吃几口不要,剩下也是浪费,谁爱吃给谁。

但今天秦方好特别护食,连碰一下蛋糕盒都不行。

秦方好烦躁地想,詹皆明给他挑的麻辣烫是不是要凉了?这些人怎么还不走?

有男生拍了拍卓然肩膀,压低声音:“詹皆明什么毛病,老看我们这桌干嘛?是不是挑衅呢?”

卓然转头看去,詹皆明的视线越过了他,落在秦方好身上。

“你有什么好挑衅的?要挑衅也是挑衅好哥。”

“就是!肯定是挑衅好哥比他长得帅呗,这校草也该好哥来当了。”

……

秦方好本来就快忍不下去,一抬眼,看见詹皆明桌旁多了个女生。

那女生皮肤很白,眼睛很大,抿唇笑的时候还有两个酒窝,轻声细语地和詹皆明说话。

“我草!她是不是走错桌了?”

卓然问:“她谁?”

“这好像是新票选出来的校花?法学院大一的。”

“苏恬恬,人如其名,特别甜!我女朋友说她跟小蛋糕似的香香软软——”

提到小蛋糕,大家脸色微变,没用脑子地猜测秦方好等的就是苏恬恬。

其一,秦方好怀里正紧紧抱着一个真的小蛋糕。

其二,看见眼前这一幕,秦方好脸瞬间沉得像块冰。

有好事者不要脸地喊了句:“苏同学,你走错桌了,快来这边!”

苏恬恬难以置信地反手指了指自己:“我吗?”

詹皆明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撩起眼皮,朝这边看来。

秦方好目光确实紧盯着苏恬恬不动。

“对啊,好哥给你留了甜甜的蛋糕!”

苏恬恬不太确定地和秦方好对视,她知道这位小少爷的家世,不太敢招惹这种人。

秦方好却收回目光,很突然地站起身:“不吃了。”

然后他抱着蛋糕盒,在经过时,丢在了那张桌上:“你的。”

力道不小,里面仅剩的一小块蛋糕怕是要碎得惨烈。

剩下的男生面面相觑,夹杂七嘴八舌。

“好哥说什么?你的!”

“我没猜错!这蛋糕就是给苏恬恬的。”

“好哥就是喜欢那种甜妹啊,以前不是提过……”

秦方好一走,他们很快散了。

苏恬恬犹豫地伸出手,还没来得及碰到蛋糕盒子一角,詹皆明就将蛋糕盒拎开。

而后意味不明地说:“是给我的。”

“啊?”苏恬恬彻底蒙了,“学长,那加微信的事——”

“抱歉,没有。”

詹皆明收拾了两个餐盘,拎着蛋糕快步走出食堂,在东门口找到戴帽子的秦方好。

一辆出租车在秦方好面前停下。

詹皆明上前:“你要回去了吗?”

秦方好没说话,拉开车门钻进后座,贴着黑膜的车玻璃挡住了他脸上神情。

司机询问了目的地,迟迟没听见回答,转头疑惑地看过去。

秦方好把车窗降下来,绷着脸对外面说:“你还不赶紧上来。”

秦方好没挪动位置,詹皆明坐去副驾。

他一上车,秦方好报完地址就拉下帽子挡住脸,拒绝交流。

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别惹我”的气息。

十分钟不到,出租车停在都会园门口。

秦方好没动作,詹皆明先下了车,走到后面替他拉开车门,又捡回他乱丢在座位上的帽子,跟司机道了声谢才追上前。

两人还是没乘上同一个电梯。

但秦方好放慢了开门动作,等詹皆明上楼才摁下指纹锁。

“你想吃什么,我在家里给你做。”

“不想吃。”

“不能不吃晚饭。”

“那随便。”

詹皆明转身去厨房,秦方好看见搁在茶几上的蛋糕盒,气消了点。

不多时,詹皆明端了碗简单的蒸蛋羹出来:“不烫了,吃吧。”

秦方好吃的差不多,问:“你在食堂吃的什么?”

“米线。”

“好吃吗?”

“没尝出来。”

詹皆明那么快出来追他,应该没吃几口。

“知道给我蒸蛋羹,怎么不知道给自己做一碗,冰箱里又不是只有一个鸡蛋……”秦方好只吃了一半,他让出碗,“这边我没吃过。”

詹皆明没迟疑地接过:“好。”

蛋羹嫩滑,滑进口腔就要化掉。

詹皆明食不知味,不时看秦方好几眼。

秦方好摸出手机在确认时间,没发现自己焦虑地咬着下唇。

距离A大门禁不到三小时,詹皆明马上就要走了,和方淮同睡在一个不到二十平的狭小空间里。

这算什么……

忽地,詹皆明主动问:“今天晚上,我可以在家里住一晚吗?”

秦方好愣愣抬头,以为心底想法被看穿。

詹皆明却说:“出来的急,没拿钥匙。”

又不是不能叫方淮开门,再说也能翻阳台进去。

这仅仅是个体面的台阶而已。

“哦。”秦方好不再咬唇了,“那你自己铺床收拾。”

第23章 孩子气

半夜下起了雨,第二天醒来,天气阴沉。

小雨淅沥,像在酝酿一场大暴雨。

秦方好有课,跟詹皆明一起回了学校。他们各撑一把伞走在椰林道上,互不交流,伞面不时碰到一起,偶尔溅落几滴冰凉的水珠到秦方好皮肤上。

兜里的手机响了,秦方好接起,是夏晴。

“好好,妈妈来你学校了,就在校董会办公楼这边,能不能过来接妈妈一下?”

秦方好了然。

夏晴多半是来学校处理他打架的事。

“嗯,马上就来——”

校董会办公楼就坐落于椰林道,秦方好站在道路中央,已经看见了夏晴。

夏晴穿着一身羊绒连衣裙,发髻低挽,妆容清丽淡雅。她是书香门第长成的千金小姐,性格和长相都有南方的温婉,越素的装扮越衬得她高贵不可攀。

秦方好远远看着夏晴,也看着她身边的人,失掉了走上前的勇气。

同样一双柳叶眼,同样干净温吞的气质。

直到两人站在一起才发现,原来夏晴和方淮那么像。

詹皆明察觉秦方好的异常,停住脚步,开口说了进校后的第一句话:“怎么了?”

“那是我妈妈,”秦方好捏紧伞柄,声音发颤,“她旁边的是方淮。”

詹皆明没见过方淮的母亲,可如果不是秦方好说了,他也许会认错。

“走吧,我陪你过去。”詹皆明道。

秦方好跟着他慢吞吞走过去,几乎要躲到他身后。

“詹学长。”方淮率先看见了詹皆明。

夏晴也看见了秦方好,温柔地喊:“好好,你来啦。”

秦方好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从詹皆明身后蹿出来,孩子气地扑进夏晴怀里:“妈妈。”

夏晴弯着眼睛抚摸秦方好的脑袋:“刚这位小同学看我没带伞,撑着我走了一段路。”

“哦。”秦方好不太高兴,连句谢谢也不和方淮说。

“你今天怎么没跟小齐在一起?”夏晴目光停在詹皆明脸上,“这位是新交的朋友?”

詹皆明礼貌道:“阿姨好。”

秦方好却很坏地说:“他来找方淮的。”

詹皆明敛下眼底暗芒。

他听出来了,秦方好是想要他支走方淮,比起自己和方淮独处,他显然更不想让方淮和夏晴有接触。

方淮信以为真:“詹学长,你找我有事?”

“想问你在不在寝室,我钥匙忘带了。”

“难怪你昨晚……”方淮微微瞪大眼睛。

詹皆明昨晚没回寝室,此刻又是和秦方好一起来学校的。

难道他们昨晚一整夜都呆在一起吗?

秦方好拉着夏晴要走:“妈妈,你今天自己开车来的吗?连伞都没人给你打?”

“我自己来的,顺便煲了些汤想带给你。”

“我早上还有两节课,等上完了我们中午一起吃饭。”

“等等。”夏晴拍了拍秦方好手背,“方同学和詹同学中午也一起来吧?”

秦方好立刻感到一股彻骨的冷意。

虽然夏晴性子温柔,但待人接物都有刻在骨子里的阶层优越感。她绝不可能和仅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进餐,即便收到对方帮助,她也会以其他方式偿还回去。

这说明原书的不可抗力开始起作用了。

方淮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詹皆明也没想打扰秦方好和夏晴独处的时间。

夏晴坚持再三:“要不是方同学的伞,我可能会淋湿受凉,所以一起来吧。”

方淮松口:“那好吧,谢谢阿姨。”

“就这么说定了哦,等中午我开车带你们过去。”

秦方好低下头,用脚尖磨着路面上的小石头,闷闷不乐的样子。

等方淮和詹皆明离开,夏晴的注意力才重新放回到秦方好身上。

秦方好问:“妈妈,你很喜欢方淮?”

“妈妈觉得他和你爸爸年轻的时候很像。”

秦方好过于贪心和冒险:“那我呢?”

夏晴宠溺地点了下他鼻尖:“你当然最像我了。”

曾经秦方好也以为自己的长相遗传夏晴偏多,但自从方淮的脸清晰起来之后,他才意识到血缘的强大和神奇。距离真少爷回归还有半年多时间,但故事线已经开始了,今天方淮和夏晴的遇见绝对不是个意外那么简单。

秦方好看着夏晴,压抑那么久的情感来势汹汹。

他心里突然好舍不得-

中午,夏晴的车等在校门口。

秦方好和詹皆明一起来时,就看见方淮已经坐在副驾上了。他们似乎正在交流什么,夏晴脸上笑容洋溢,可秦方好只觉刺眼,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

詹皆明拉开后座车门,秦方好钻进去。

夏晴从后视镜看:“好好,你和詹同学一起来的吗?”

“顺路。”

詹皆明关了雨伞上车。

秦方好身体前倾,往前排椅背靠,亲昵地用脑袋贴着夏晴。

声音软和:“妈妈,我想坐副驾。”

詹皆明微怔。

他从未见过秦方好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方淮自觉地问:“那要换个位置吗?”

夏晴制止:“好好,你平时不是都习惯坐后面吗?”

秦方好找理由:“可今天不是司机开车。”

“外面下雨,换座位太麻烦了。”夏晴发动车子,冲方淮温柔地笑了笑,“万一把方同学淋湿多不好。”

秦方好坐直身体,委屈地咬了下唇。

不对,不该是这样。

从前无论他说什么,夏晴都会答应的,更何况是换座位这样的小事。可现在,夏晴最担心的却是方淮被雨淋湿,而将他放置到了一个次要的位置。

秦方好无意识收紧的指尖忽然被轻轻抓住,詹皆明目光带着安抚,温热的手掌将他五指裹住。

可惜秦方好并不领情,将手指抽了出来,抱臂看向车窗外。

也许是雨天的缘故,那双浅棕色眼眸又亮又湿,眨眼频率很高。

一路上,夏晴和方淮聊的很开心。

方淮性格温和,说话圆融,聊什么话题都能接下去,车厢里少有沉闷的时刻。

只有詹皆明将秦方好的反常看在眼里。

“詹同学。”

“嗯?”

秦方好听见夏晴在喊詹皆明,立刻把头扭回来,正好对上那道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詹皆明继续盯着秦方好眼睛看了几秒,确认他没哭之后才目视前方。

夏晴问:“听小淮说,你比他和好好都大一届?”

小、淮。

秦方好又应激了。

詹皆明回答:“是。”

夏晴开玩笑道:“那你这个学长可不要欺负小淮,同住一个寝室要友好相处。”

“不会的。”

秦方好没皮没脸地说:“妈妈,但他会欺负我。”

詹皆明没有开口解释,由他开心就好。

夏晴哪会不知道秦方好的性子:“你呀,你不欺负别人就好了。”

“……”秦方好很郁闷。

车子抵达一间西餐厅,这里的消费水准对普通家庭而言很高,但对秦家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餐厅内,一整面落地玻璃将城市框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层高与笼罩在天空上方的阴沉乌云齐平。

夏晴将整间西餐厅都包了下来,希望他们谈话时不会感到拘束。

“小淮,你看想吃什么?”夏晴后知后觉地加上,“还有詹同学也看看。”

秦方好坐到夏晴身边,撒娇般说:“妈妈,你帮我点吧,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点完单不消片刻,侍应生陆续上了开胃酒和小点,繁复流程走下去,终于来了道能让秦方好有点食欲的甜品。

那是一小块柠檬挞,卧在素白的瓷盘中央,塔皮被烤成焦褐色,散发着清冽的鲜香。

秦方好喜欢这种被酸冲淡了甜味的口感。

“放这边。”夏晴伸了伸手示意侍应生。

秦方好甜品勺都举起来了,却眼睁睁看着侍应生听从指示,将柠檬挞端到了方淮面前。

夏晴道:“小淮,你试试这个。”

“妈妈……”秦方好轻声喊。

夏晴反应过来:“是啊,好好特别喜欢吃这个,你试试。”

“谢谢。”方淮受宠若惊。

秦方好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既然知道是我喜欢的,为什么还要给他。

没吃到柠檬挞却已经像咬了整颗柠檬一般,心间泛起酸意。

秦方好忍不住起身,借口去洗手间。他垂着头撑在洗手池旁,用冰凉的冷水不断冲洗眼睛,抑制住酸意从眼眶中冒出来。

夏晴没错,方淮也没错,错的是他。

太过贪心。

“秦方好。”

看清来者前,眼睛已被一双手掌挡住。

但光听声音也能分辨出面前站的是谁。

秦方好哑着嗓子发问:“詹皆明,你对方淮什么感觉?”

詹皆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神情平静地说:“没感觉。”

秦方好闭着的眼睫在詹皆明手掌底下不停颤动,詹皆明觉得自己好像捕到了脆弱又珍贵的蝴蝶。蝴蝶在痛苦地扑着翅膀挣扎,他却自私地舍不得移开手掌放生。

可他忘了,这是只攻击性很强的蝴蝶。

即便抓到也困不住。

下一秒,秦方好就用力扯开詹皆明的手掌,让光线重回眼睛里。

那双眼通红地望过来:“你也喜欢他吧?不然为什么不舍得搬出寝室?”

詹皆明没立刻接话。

可他不希望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误解自己的情感,于是冷淡表态——

“秦方好,你无理取闹了。”

第24章 淋大雨

这句话表述不对,詹皆明说完就后悔了。

秦方好也不给解释机会,回到餐厅后再没搭理过他。

用餐结束,夏晴先送了方淮和詹皆明回学校,然后才有了和秦方好独处的时间。

回都会园路上,夏晴主动问:“好好,你有吃饱吗?”

秦方好摇头:“没有。”

“今天胃口不太好?眼睛怎么红红的?”方淮不在,夏晴又回到了从前那副关怀备至的模样,“妈妈看了好担心,要不要先回家,叫家庭医生来看一看?”

秦方好眼睛不争气地发起酸来:“我特地把肚子空出来的,想喝你煲的汤。”

“那眼睛没关系吗?”

“眼睛可能是碰到雨水了。”

夏晴叮嘱:“下次雨天要少出门,出门也要撑好伞,你的身体碰到不干净的东西很容易过敏。”

“知道了。”

一块柠檬挞算什么,有夏晴这几句关心,秦方好就觉得足够了。

雨势渐大,夏晴把车停到路边:“你前几天,是不是和江家小孩儿打架了?”

秦方好只说了表面原因:“他害我差点被老师怀疑考试作弊。”

“那也不能打架呀,爸爸妈妈送你去学跆拳道是怕你碰到坏人防身的。你要是动不动就打架,以后可能伤害了自己不说,别人都不敢和你亲近了。”

秦方好点了下头,乖乖听训,没从前那样不耐烦。

“我看小淮性子就很好,你要和他学学。”

秦方好扭头,伸手摸了下眼睛。

“好好,要是真的被欺负了要告诉爸爸妈妈,不要打架,更不要憋在心里。”夏晴重重叹了口气,敞开心扉道,“你永远是爸爸妈妈最宠爱的宝贝,爸爸妈妈永远是爱你,站在你这边的。”

秦方好又摸了几下眼睛:“妈妈,你能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吗?”

“怎么了?”

“我要录下来以后听。”

夏晴笑了:“干嘛要录下来,只要我们好好想听,妈妈说几遍都可以。”

“……”

秦方好眼睛酸意加重,他仰起头,知道自己需要马上下车,不然就真的忍不住了。

“妈妈,我想起来顾思齐约我出去玩,我就先不回公寓了。”秦方好去拉车门,眼睛不敢看夏晴,“你煲的汤我直接拎走了,你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去哪儿?妈妈送你。”

“不用。”秦方好拒绝,“趁现在雨小了,你快回去吧。”

“下雨天玩够了要早点回去,不要淋到。”

“嗯。”

“有什么事记得回家。”

“嗯。”

“妈妈爱你。”

秦方好在心里说,我也爱你和爸爸。

虽然没有血缘上的联结,但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是真实存在的。

不管以后原书剧情会怎样发展……

秦方好目送着夏晴开车驶远,怀中抱着保温食盒,慢吞吞往都会园走。

没有思考方向地走了一段路后,风雨忽地大了起来。伞面被大风吹翻,雨滴借着重力狠狠往身上砸,秦方好抹了把脸,这才意识到自己走了反方向。

然而刚一转身,手里那把伞不堪重负,一阵狂风就吹弯。

秦方好干脆丢开伞,不管不顾地往雨里走,雨大的他眼睛都睁不开了,只是不停觉得眼睛泛酸。

冷的、热的,分不清到底是不是雨。

冬天的衣服吸收雨水,重重压在身上,拖慢脚步。即便这样慢,秦方好还是不小心踩到了碎石子,脚底一滑,狼狈摔倒在地面,他手里紧紧抱着保温食盒没松开,只觉手背上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碎石擦破手背皮肤,血珠从伤口渗出,混杂肮脏的雨水蜿蜒而下。

疼的秦方好嘶了口气。

但好像身体疼了,感受就不会那么疼了。

回到都会园,秦方好整个人已经跟在水里泡过一遍似的,头发丝和指尖都在淌水。

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廊靠着把伞,而门口倚着詹皆明。

见他这副样子,詹皆明目光和呼吸跟着一滞,垂在身侧的拳头收紧,快步上前。

秦方好抹掉眼皮上的水,声音和身体都发冷:“不是说我无理取闹吗?你来干什么。”

詹皆明没说话,脱下外套披给他。

秦方好挣扎了两下没成功,一股脑将坏情绪全发泄出来:“詹皆明我告诉你,我就是无理取闹!你爱喜欢谁喜欢谁,我也不要你的喜欢——”

詹皆明打断他:“你不要么?”

“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

秦方好赌着气说:“我就要你的钱。”

詹皆明沉默几秒,抬起眼,语气很坦诚:“我没钱。”

秦方好一噎:“现在没有,以后会有的。”

詹皆明嗯了声:“那我以后的钱给你。”

这几乎是顺着毛在哄了,秦方好想吵也吵不起来。

詹皆明拉过他手腕,声调变沉:“还有力气吵架,不疼?”

手背上伤口已不再流血,但秦方好皮肤白,显得鲜红伤痕触目惊心。

詹皆明走到门边,神情焦灼:“密码。”

秦方好垂着头不吭声,跟个了无生气的布娃娃似的,不吵也不闹。

詹皆明没强行把秦方好的手拉过来用指纹解锁,而是试了下寒假住在这时的密码,意料之外,显示密码正确,门锁被他打开了。

无论秦方好站到哪里,地板上很快就会积起一小滩水。

詹皆明打开暖气,找来毛巾和浴袍,将他推进房间:“先把湿衣服换下来,擦干身体再出来处理伤口。”

十分钟过去,秦方好还没出来。

詹皆明抬手想叩门,然而没上锁的房门被轻轻一碰就开了。

毛巾和浴袍都丢在地面,未干的水迹延伸到阳台。

阳台上,秦方好倚着栏杆,半侧身子,漉湿的面容笼进烟雾里。

他没接收詹皆明的视线,而是缓缓抬起手,把夹着的烟送到唇边深吸一口,过不来肺,剧烈地弯腰咳嗽,眼角咳出泪花为止。

詹皆明隐忍着:“我说过什么?”

他说不要学抽烟。

秦方好咳得声音都哑了:“不要你管。”

“不要我管。”詹皆明走近他,冷脸道,“你这样我不管谁管?”

秦方好充耳不闻,再次把烟送到唇边。

詹皆明手心拢着烟灰,伸手想把烟取走。然而秦方好牙关一闭,紧紧咬住了滤嘴,不随他心意。

霎时间。

詹皆明脸色阴沉的可怕。

那只手掌直接托着秦方好下颌,拇指压着他唇边软肉挤进唇齿间,再从上下齿关的缝隙中挤进去。秦方好牙齿再咬不住烟,烟雾直呛进喉咙,又引得他咳了一阵。

詹皆明情绪显然不对。

他丢开烟,拉着秦方好进屋,下令的口吻道:“手抬起来。”

秦方好意识到,因为自己没听话,詹皆明决定直接给他换掉湿衣服。

“我不……”

詹皆明眯了下眼,秦方好就把话咽回去。

他退了一步:“眼罩。”

这话詹皆明倒是听进去了,将枕边那个小熊眼罩往头上戴,再次让秦方好抬起手。

气势所迫,秦方好乖乖照做,詹皆明比他高出一头,双手抓着衣服下摆很轻易地将湿衣服从他身上脱下来。

“裤子我自己脱……”

话音未落,詹皆明已曲着左膝半蹲下,修长的手指搭在了秦方好裤腰上,食指卡进他两侧腰窝,隔着片布料,没直接贴上皮肤。

而后冷冷说:“看不见。”

秦方好也不知道现在内心是什么情绪了。

羞耻压倒低落和难过,保留一条底裤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忧郁算个屁,又不是屁股!

詹皆明公事公办地将那条湿裤子脱到底:“抬腿。”

秦方好慌张地裹紧浴袍,渐次抬起两条腿,远离那套湿掉的衣裤,好像这样就能躲开羞耻。

詹皆明站起身:“我摘眼罩了?”

秦方好点完头才说:“哦。”

眼罩之下,詹皆明冷戾的眼眸归于平静。他扫向缩在墙边的秦方好:“出来处理伤口。”

医药箱早摆在客厅,詹皆明仔细地给秦方好手背上的伤口消毒。

碘伏刚涂上去就疼的秦方好躲了下,詹皆明摁住他手:“要是疼就掐我。”

“……”那就别怪他偷偷报仇了。

每擦一下碘伏,詹皆明就会轻轻朝秦方好手背上吹一吹。

整个过程缓慢而重复,秦方好还是没忍住掐了詹皆明。

“疼了?”詹皆明低头多吹了几下。

“不是疼……”秦方好的手又在乱动,想挣脱,“很痒。”

“快好了,再忍一忍。”

詹皆明开口分散他注意力:“为什么一定要我搬出寝室?”

秦方好没说真话:“我一个人住无聊。”

“你朋友就住在楼下。”

“他天天哔哔叨叨,很烦。”

詹皆明道:“我会管你,也烦。”

秦方好想出新借口:“那你会做饭。”

“你可以找家里阿姨。”

“你长得好看,我看了心情好。”

“你说过不喜欢男的。”

“……”秦方好气得掐了下詹皆明,“不答应就算了,还问这么多干嘛?”

詹皆明处理完伤口,丢掉医用垃圾:“你不说算了。”

秦方好咕哝:“尽说些废话。”